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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九歌烟如尘-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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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简兮眼里突然闪现一抹得意的光,小小的脸圆滚滚,看起来很可爱:“我真是讨厌死那个女人了,我上回直接当着众仙家的面,拽她的头发,来好几缕呢!”

    “储君哥哥非但没有生气,还夸我做得好捏!”

    她又笑了几下,笑得比天上几团祥云还要好看:“我琢磨着,储君哥哥,为了不让我碰你的面具,才罚我这么重,不然我不会长记性。”

    “姐姐,你是不是长得太好看了,储君哥哥为了不让人看到你的貌美如花,才用面具遮了?”小简兮双眼眨巴眨巴,满怀期待我能从嘴里吐出她想听的话。

    我埋头,忽然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第八十四章这份深沉难见得

    (一)

    璟禹这时候从外殿回来,左手端着西米粥,右手端着八宝糕,小简兮从璟禹踏入殿内,便闻到那股香味儿,未等璟禹招呼,本寸长的小身子就一跃而起,跳到桌子上,狼吞虎咽。

    璟禹在一旁静静看着小简兮吃得很香,伸手摸了摸小简兮乱蓬蓬的头发:“妖王最近起了西山的主意。”

    我从未出过凌天殿,并不知道外殿的事情。

    小简兮条件反射一般,手里的瓷勺‘啪啦’一滑,嘴边全是面粉和饭粒,已经顾不得去擦,扯着璟禹的袖子,皱着眉头:“储君哥哥,你又要去打仗了啊?”

    小简兮不过半寸小娃娃,现下皱着眉头,有着和年纪不太相符的老成。

    璟禹摸着小简兮圆圆的脸,“你既然叫我储君哥哥,身为储君,天族的安危就是我的安危。”

    小简兮两眼泪汪汪,差点就哭出来,璟禹温柔的面色一沉,厉声道:“你既然身为天族公主,就不能哭。”

    小简兮当即仰着头将眼眶里即将流出来的热泪,硬生生逼了回去,整个身子委屈的一阵抽噎。

    我看璟禹这么凶,替小简兮委实觉得憋屈,走上前,哄着她:“简兮公主还这么小,你不该这么凶。”

    小简兮一跃跳进我怀里,小小的手抱我抱得很紧。

    璟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描淡写道:“你收拾一下,明日随我出发。”

    如雷轰顶,轰的我整个天灵盖都闹闹哄哄。

    我不敢相信,指着自己又问了一次:“你是说我?”

    “嗯。”他云淡风轻哼了一声。

    小简兮在一旁也傻眼了,呆呆的没有说话。

    仙族和妖族打战,必定是天界大事。

    危机四伏、生死肉搏的战场,除了几十万年,盘古开天地打的那场混战,有帝后在旁助一臂之力,从没记得哪位将军会带着女眷上天入地。

    我脑子有点犯晕,浑浑僵僵问了几声:“为什么?”

    “这样,我才放心。”

    光线很弱,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就如品尝白水一般。

    可我的思绪无法宁静,这是自从化为成形后,他对我说过最为温存的一句话。

    就像干涸的沙漠淋上了泉水,但是沙漠啊,你不要忘了,

    你身后是千丈石沙,万掊黄土,

    你没有资格,去奢求,那些鸾凤和鸣,何如琴瑟。

    (二)

    那日,成千上万位身穿玄色铁甲,铁骨铮铮的天族军兵,傲然屹立于祥云之上,四周旌旗蔽空,白云云的天,传来鼓角齐鸣。

    璟禹作为主帅披着银色铁马盔甲,腰间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白光一反,带上镶嵌的那几十颗漂亮云石,熠熠光辉。

    他手里举着天族锦旗,目光赤红,严肃坚韧,浑身围着一圈红色透火,将那张好看到生花的俊脸,磨砺得沉稳老成,眼中尽是历经的沧海桑田,却又充满生生不息。

    我不过是菩罗煞河长大的井底之莲,自然没有见过这等龙饕虎豹,万马奔腾的场面,现下怕得要死,紧紧躲在璟禹宽大的背后,用力拽着璟禹冷冰冰的盔甲,掌心里全是汗。

    数万只灼灼的眼睛盯着我,窥视我,像把寒剑,似乎要戳破我那层易碎的面具。

    在我恐惧到极致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包裹着我。

    我觉得手心一热,定了定神,抬头,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眉眼,充满深沉,却又万分柔情。

    那一瞬间,心里突然萌生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竟会认为,内心深处他还是有点喜欢我的,不然,在百万刚正不阿天兵之前,他不可能不顾及储君脸面,来拉我的手。

    但我不清楚,这份深沉的爱,我受不受得起。

 第八十五章风吹丝落绞烟旋

    (一)

    天军安驻在西山顶端,我站在西山顶,傲视鼓风萧萧,看尽铁马万蹄,掀起黄沙漫漫,眼前这副苍凉之景,我却看得心旷神怡。

    风吹散我的发丝,凌厉刮着金灿灿的面具。

    西山的黄昏,有点冷。

    我抱着身子,忽然有种感叹,自己也不过是随风而逝的一粒小小沙子罢了。

    璟禹站在我身边的时候,依旧是那身冰冰凉凉的盔甲,银色的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他突然伸出手,抱住站得万分僵硬的我。

    他眼里紧绷的心绪一松懈,就像卸下千层伪装的孩子。

    我戴着千层面具,他心里筑起万座高墙。

    我忽然觉得世间其实很公平。

    微光拂来,激起暗潮涌动。

    他将头靠在我颈脖间,纤纤白指缠着我的乱发,他眼里全是淡然:“一万多年前,是我将你洒向菩罗煞河,终究委屈你了。”

    他抬眉,望见黄昏暗沉,“我算了算,再过几天,便是你的生辰。”

    生辰?这个词语,对我好陌生。

    他抱紧了我,温润的气流喷在我耳边,“陌芜,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顿了顿,内心微微激起波澜。

    我那日不知如何了,一向胆怯儒弱的我,竟然会对他说:“不如就给我一个梦罢。”

    我明显感觉璟禹身子略显僵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连条缝隙都找不出来。

    许久后,我才听到他喃喃说着,

    “好,我给你一个梦。”

    梦,终究是幻境,比光芒万丈的烟火,还要璀璨,却比吹弹可破的琉璃玻珠还要易碎。

    就像开在陌上虚虚假假的曼陀花,风轻轻一吹,枯朽满地,化为淤泥,永世不生。

    现在想来,西山那段日子,确实是我这一世最为欢喜的一段日子。

    大抵一切都来之不易,所以任何事情都十分小心,格外珍惜。

    我这一生,做过最为悲哀的事情,便是将自己囚禁于一个无形的笼子。

    他有六清境,凡罗地,凌天殿,有清笛,有长琴。

    但我呢?

    我的喜是他,怒是他,生活是他,眼里梦里,全是他。

    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讲,简直太凄凉了。

    (二)

    那日西山落顶,白月飘浮,柔柔的亮色普向刀光剑影,泛起无数道凌厉又尖锐的刺。

    妖族使用调虎离山之计,突然来犯,将璟禹杀得措手不及。

    我平生最害怕刀刀剑剑碰撞的声音,再加上白马飞蹄,空中传来震耳欲聋一声嘶吼,血水洒向整座高大巍峨的西山,黄沙裹着那一层又一层的尸体,双眼一湿,看不清前面的路。

    我心乱如麻,脑里一阵犯晕,地下躺着得无数银色盔甲晃得我眼泪掉下来,我一边哭着,一边刨着地上的死人,就像在挖一座又一座的坟。

    月色暗沉,我越来越看不清眼前的人,耳边缠绕着刀光血影,嘶吼声,马蹄声,怒喊声,震耳欲聋,如雷贯顶,我已经难以分得清手上的血渍从何而来。

    天,冰凉。我突然抬头,发现不远处躺着的那座尸体,身着那件最为威风凛凛的银色盔甲,腰间那几十颗透亮的云石,裹着血珠,像一把刀,狠狠刺向我的眼球。

    那么熟悉的背影,僵硬的躺在哪里,就像一片被遗弃的废墟。

    我觉得脑子更晕,但意志却十分清楚。

    我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身子忽然一软,双腿就像灌入铅水,使不出丝毫力气。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歇斯底里的爬过去,更记不得那一日,自己有多崩溃。

    我用冰凉的面具紧紧贴着他那张已经模糊不清的脸,微微光线,映出他的轮廓,竟然全是血。

    我很想跟他说很多话,可我浑身抽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往我便知道,这世间,刀剑无眼,总有失算的一刻,

    可他是天族储君啊,他要是死了,要六清境如何?要简兮如何?更要我如何?

    我一边想着,眼里越来越朦胧,泥沙漫飞,氲氤茫茫。

    前路为何?我愈发看得不真切。

    “陌芜。”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似一击金钟,重重撞于我耳边,我连忙转头,望见璟禹一身玄色衣袍,全是七七八八的刮痕,他大半个身子倚着凌天剑,黑发凌乱如杂草,露出满脸疲倦,俊俏的脸风尘仆仆,历经万海沧田。

    大抵是梦罢,我双目空洞,冰冷僵硬的立在原地。

    “陌芜。”他又轻轻唤了我一声,那声音充满怠倦,他脸上全是脏兮兮的血合着泥,却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英姿勃发。

    我瞳孔中的黄烟渐渐消散,盯着眼前那位玄衣男子,眼中微微有了颜色,动了几下生硬的手指。

    “陌芜。”他喊了我整整三声,我才真真正正相信了,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我一下子哭出来,跌跌撞撞跑过去,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犹如殒落地狱又忽地一下连根拔起,我真是怕的要死,再也顾不得往日那些拘谨,紧紧抱住他的腰。

    我想那个时候,他肯定会推开我。

    但他只是低头,用沾满鲜血的手指触及我的金色面具,唇色苍白,却清晰的对我说:“不要怕,我回来了。”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就像洪水,激起眼中千层浪花。

    他小心抬起我被树枝挂得血骨淋漓的手,在嘴边吹了几口热气,眼里万般柔情问道:“痛不痛?”

    他的指骨很冷,却像一团热火,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心里一软,以往塑起的三千冰刃瞬间击垮,抬头,眼里噙满白花花的泪,“痛,很痛。”

    他伸出宽大长臂,用力抱住我的全身,在我耳边呢喃道:“走,我们回家。”

    ‘家’这个词,对我而言,是何其生分,却又像块裹着蜜的糕点,散发诱人香味。

    我曾经想过,若是有一天,璟禹不在了,我会有多伤心难过。

    但今日,我看着自己失魂落魄的反应,便知道,我对他的那份情谊,已经超出了剜心之痛。

    此生,我已入了这场虚虚假假的梦魇。

 第八十六章西山不过梦一场

    (一)

    我不太懂得那些战场之事,更不懂得那些个调虎离山计,或者天族兵法。

    但璟禹告诉我,这场仗,他们胜得不太理想,妖族兵力伤了几万,我们也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

    他还说,今日死去的那位人,是天帝走遍六界,才替他寻到的模样相似、身材一致的替死鬼,就是为了面对突发情况,可保得天族储君一命。

    烛光浅黄,映出他一半萧条轮廓。

    他先是用药膏涂着我的伤口,又撕下一条白绫,细心熟练缠着我手里的伤。

    我盯着璟禹,出神许久。

    自从出了六清境,他恍然变了一个人般,对我嘘寒问暖,疼爱有加,连说话,都变得柔情似水,泛着波澜。

    在六清境,他是高高在上的天族储君,我是卑微如泥的黑色莲花。

    可是在这里,他只是曲璟禹,我是陌芜。

    西山虽然荒凉,却在我的此生,成了最美好的地方。

    “不痛了?”璟禹将我的手放好,站起来,去挑了几下暗淡的油灯。

    “嗯。”我乖巧的点点头。

    烛光闪烁,映出我的面具也是金灿灿。

    璟禹突然伸出手,想要解开我脸上的那道盔甲,目光带着几分乞求:“陌芜,我看不清你的脸。”

    我今天晚上脑子一直很晕,却被他的这个举动,恍惚间,脑袋变得异常清醒。

    我挡住他的手,神色慌张,连忙将脸躲在一处,整个身子,蜷缩成一个坚硬的壳,缩到墙角。

    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在璟禹面前,露出这张丑陋无比的脸。

    我可以为他而死,但我绝不允许自己这么难看的黑疤,赤裸裸的出现在他视线里。

    我做不到。

    (二)

    第二日,天刚亮,璟禹的下属,白诃副将跪在营帐前,用雄浑嗓音在帐前禀报:“璟禹殿下,万事已妥当,即刻可回六清境。”

    我躺在璟禹身旁,心里猛得一揪,转眉,眼中突然黑了一大片。

    竟然这么快,就要回那空荡荡的六清境了?

    我浑身变得很紧张,我心里很清楚,若是回了六清境,西山的这场梦,就该破了。

    他又要做回他的天族储君,我又要与他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璟禹半坐起,用手撑着腿,朝外面吩咐着:“这次我们伤员惨重,多休顿半月。”

    白诃将军依旧纹丝不动跪在外面,亮头透过白色营帐,见着他跪得甚是虔诚:“璟禹殿下,这次我们留下的将士,本就不多,实在没必要多休顿半月,再者,天帝已备好洗尘酒宴”

    璟禹面色微沉,从容不迫道:“你同父君发一纸天书,就说本君伤势严重,需休养半月。”

    白诃殿下,跪得笔直,连忙作楫:“可是殿下妖族并未散尽,西山依旧不太平啊”

    璟禹脸色越发暗沉,压着嗓音,连我都觉得一阵悚然:“白诃,你今日话太多!”

    “殿下”

    “还不快滚!”璟禹脖子间青筋暴起,呵斥道。

    璟禹虽然不爱说话,但鲜少发脾气。

    白诃比璟禹年轻个一万多岁,跟着璟禹带兵打仗多年,也算是天军中的老辈,且一直在璟禹身边做事,深知璟禹喜怒。

    于是,璟禹只是吼了一嗓子,白诃便立即面色惨淡,连滚带爬,火速远离了我们视线。

    待璟禹青紫的脸缓和了些,我才问着他:“你明明只受了点皮外伤,为何要骗白诃将军受重伤?且说到养伤,西山哪里比得过六清境?”

    他翻身,抱紧身侧的我,好听的声音似笛音轻启:“我答应了会给你一场梦。”

    此时的我,显然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的这句话,犹如破晓沉钟,刺穿了一切梦幻之影。

    我望见远处冷光幽幽,冒着冰凉的气,白烟滚滚,他的脸也若隐若现。

    是啊,这是梦啊,我究竟在期盼什么呢?

 第八十七章一曲兰阳音莫尽

    风花雪月,碧海青天。

    我心里很明白,这场梦,即使再刻骨铭心,也只剩半个月的时间。

    他给了我两个月的虚境,却足以让我回味余生了。

    大战过后,原本就荒芜的西山,如今更显寂寥空旷。

    璟禹坐于一桩冰冷的石柱,四周皆是漫漫黄土。风有点大,将他随意披散的黑发吹得很凌乱,微尖的下巴因缺少梳理,长出了很多胡渣,却把那张白皙淡然的眉眼,衬得成熟冷静。

    他静静呆在那里,不用说话,便是一道引人风景。

    我站在原地,越发猜不透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我无半分学识,手无缚鸡之力,连长相都那么惨不忍睹,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眼。

    这段时间,一切回忆都令我觉得模糊,我大抵是混淆了。

    他之所以对我这样好,不过是因为满心负疚感。

    就连给我过生辰,也是心里歉意。

    因为,当初往菩罗煞河扔莲花籽的是他。

    一万年后,他见那朵黑色莲花,开得孤孤零零,心下一怜,便带回凌天殿养着。

    成千上万位仙家。对我心有怯意,实乃正常。

    但璟禹从小饱读诗书,普渡众生也算意料之中。

    我眼见着一层一层掀起的黄沙,将他绕得若隐若现。

    心里一遍一遍的问自己,陌芜,你不该这样贪心。

    “过来。”我微微抬眉,见到璟禹轻轻朝我挥手,眼里含着几分笑意。

    我竟然从他的语气里读到了一丝宠溺,这让我宠辱大惊,长着大嘴巴,呆滞了很久。

    他见我许久没有动静,起身过来拉我,小指勾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他身旁。

    微弱的黄光,沙石轻拂,犹如一场朦胧之境。

    他低头,从袖子里掏出他经常吹奏的那只笛子,笛子不过前臂长短,很素,没有丝毫花纹,却很衬他淡雅的气质。

    他摊开我的手,将那只他平时爱不释手的笛子,很郑重的放在我掌心里,低头,目光深沉,十分严肃的同我道:“陌芜,我不可能随时护得了你周全,你必须自己学会保护自己。”

    他乃天族储君,此生的这条命,为天,为地,却从不任由他自己选择。

    我扬颌,面具散发的灼灼金光映出他的眼神,充满无奈。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拥有至高无上权利的他,其实很可怜。

    他伸出冰凉的手,捏紧我的指尖,认真的说:“我教你一首曲子,名叫兰阳音。”

    他恰当厚度的唇,透着三分红,轻压笛口之上,忽然,他似乎想到什么,又将笛子放下来。

    “陌芜,吹这首曲子的时候,你要记住一句话。”

    “嗯?”

    “一曲兰阳音,菩提三千鸦。”他纤长白骨攀附于素雅的笛身,继续说道:“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吹这首曲子,即使你吹了兰阳音,也千万记住,不能吹完整首曲子。”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你只消记住,吹一半即可,我无论身在何处,听到声音,会很快赶过来。”

    他平时那么干净武断的一个人,如今不免显得很优柔寡断。

    “璟禹,你今日有点奇怪。”他握着我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他摇摇头,不知从哪里又翻出来一只刻着竹纹的笛子,同璟禹的那只素笛比起来,显得很普通。

    他唇轻压笛上,吹几口微弱的气流。

    同他平日里吹得高山竹林般的泉水声不同,今日他的这首曲子,节奏感极强。

    一会儿音色激流勇进,一会儿又泣诉哀恸,转耳间蹑影追风,翻延处潮鸣电掣。

    似万马奔腾呼啸而来,踏破铁蹄千声吼,震得我耳膜一抽一股,脑子乱乱哄哄。

    万粒黄沙漫飞天,席卷为一只巨大的沙尘暴,仿佛随时可将四周一切吞噬。

    当沙尘暴飞奔而来的时候,璟禹从容不迫,将笛子放下来,我捂着耳朵,眼睁睁见着那如半座山大小的沙尘暴破碎,堆积城墙的黄泥塌陷,落在地上如一道坚硬不摧的小城。

    “记住了吗?”璟禹放下笛子,轻轻对我说。

    我点了几下头,又摇了摇,懵懂道:“这首曲子有点长,没记完。”

    他翻出一卷白纸,挽起黑色袖子,提起毛笔,埋头,奋笔疾书,“这是兰阳音的所有曲谱,你要牢牢记住。”

    我端起那张浸满黑墨的纸,在阳光下,细细看起来。

    才看了不会儿,他将手中那只竹纹笛丢了,换成平日的那只素笛,交到我手里,谨慎道:“今日我将拂柠清笛送与你,你要好生保管。”

    我点点头,心里不知何处,激起薄弱的浪花,很快,又平静下来。

 第八十八章须梦刻淤泥成凤

    要回六清境的前一个夜晚,不知为何,璟禹喝了许多酒。

    他虽然喜好品酒,但只是尝尝,品酒之仙味。

    他从不会像如此这般,提起酒壶,一口一口,像喝白开水一般,用力灌着自己。

    我觉察到他的异样,眼睁睁看着酒水从他嘴边滑下来,浸他胸膛的那块黑色衣袍,我伸出手,抵制他欲往嘴里猛灌的酒壶,甚为担忧唤了他一声:“璟禹”

    他仰头,那双平日凌厉的眼消失不见,居然泛着点点泪光,双颊微红,扑鼻而来的酒气,唇色绯红,一遍又一遍唤着我:“陌芜,陌芜”

    他宽大的手骨捧着我的脸:“西山,终究只是西山,不是六清境。”

    他俊俏的脸布满红晕,空气里全是浓郁的酒味,刺激麻痹着我的大脑。

    我想他定然是喝醉了,说话也变得莫名其妙。

    他尝试站起来,模模糊糊,高大的身子,背影似乎带着一阵强烈的风,摇摇欲坠。

    我虽然算不得娇小,但与他的身形想比,就显得很玲珑。

    我努力撑着他的身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拖到,连着喘了好几口气。

    床沿两边是白色幔帐,我躬着身子,努力拽里面的那层被子,风大,又喝了酒,我怕他冷。

    虽然我已经尽量起身,但还是难免碰到他的身体。

    他猛的一睁眼,双目灼灼的盯着我,我全身如石头般僵硬,忽然,他摊开有劲的手,一把抱住我,我尝试推了他,可他力气简直太大了,我被他框在胸口里,丝毫也动弹不得。

    他急促的呼吸似热滚滚的气流,喷在我的颈脖间。

    床沿边有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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