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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九歌烟如尘-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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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些‘苦情戏’,北祭是见了不知多少回,可每次见她哭的这么伤心,他坚硬的心又不由自主软下来。
最后,他还得抱着她,哄着道:“好了好了,不怪你。”
九歌哭了一会儿,晓得再哭下去,以后就不管用了,非常有技巧的停止了哭声,抱着他的脖子,继续可怜巴巴的浑身抽噎道:“北祭,你晓得我为什么不想学法术不?”
“为什么?”北祭掏出绢帕给她擦着脸上的泪,漫不经心的问道。
九歌又扑上前,一把抱紧他的脖子,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脖子,一脸难过到说不出话的样子,哽咽许久后才说道:“呜呜我怕自己学会了你就要离开我了”
北祭一惊,见她哭的全身都是汗,轻轻拍着她的背,最终妥协着哄道:“好好好,我们不练了,不练了。”
九歌得逞,藏在他发间的那张脸,突然难以掩饰的窃喜,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第一百四十五章眼前浊恐一生浊
五百年如约而至。
蓬莱仙山早在两百年前,就洒下了漫山遍野的红姬花苗子,就是为了北祭与九歌的喜宴。
素净淡雅的蓬莱仙山,恍然变了一个模样,从远处往下望,只是一片一片红色花海,比陌上盛开的曼珠殊华还要漂亮。
一大清早,晨曦刚落,四五个仙婢便将九歌唤起来,又是梳妆打扮,又是挑选珠簪,一堆人,忙活的不可开交,只有九歌这个当事人,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明明是她的婚事,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身着一袭白色里衣,撑着头皮,吃着葡萄,看着殿内的仙婢们忙来忙去。
殿内的仙婢个个忙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蓬莱仙山处处都需要打点,确实忙的够呛。
也就只有九歌撑着头,无聊的问着:“北祭去哪里了?”
一位小仙婢回道:“君上一大早就出去了。”
“今天成亲,他还要去哪里?”
小仙婢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君上说会提起赶回来。”
不一会儿,蓬莱仙山大殿已经传来优美的丝竹管乐之声,九歌咬了一块甜甜的糕点,凑到窗外,扭着脖子,瞟了几眼:“外面来了多少神仙?”
此时从殿外正赶回一位仙婢,鞠躬后道:“回女君,三玄六清地方君王、东虚神君都已就座,还有近百位殿下,上千位上仙,佛界佛陀尊者,十八罗汉皆到大殿了。”
佛陀舅舅?九歌瞬间来了兴致,板着手指头数着,三万年已到,佛陀尊者确实已经出关。
九歌随意披了件外袍,就要出门,却被仙婢拦下来:“女君,今日是你的喜宴,随意外出,不太合礼数。”
“本君才不管那些礼数不礼数,许久未见佛陀舅舅,本君自然得去见见。”
九歌还未跨出内殿门,只听得身后仙婢噗通跪下来,拼命磕着头求着她:“良辰未到,女君出了闺房,会冲撞吉时,不吉利,不吉利啊。”
九歌一向不信这些吉不吉利,正欲跨出门,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九歌面前,宽大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小九歌,你又在耍浑了?”
九歌闻到熟悉的佛香,抬头,望见佛陀尊者半徐大红袈裟,笑脸盈盈的正低头看她。
“佛陀舅舅,你终于出关了。”九歌先是规规矩矩朝佛陀舅舅行了长辈礼数,再搀扶着佛陀尊者入殿内。
佛陀尊者送上一件九歌小时候特别想要的苍碧佛珠,以长辈姿态摸了摸九歌的头,叹了一口气:“南海那场劫数,终究是难为你了。”
九歌摇摇头,笑的很甜:“不难,不难,苦的是北祭。”
佛陀尊者却丝毫没了笑意,像是预料见了许多东西,很是意味深长的对九歌说了句:“小九歌,你要记住,今天不管发生了什么,要以众人‘颜面’为重。”
佛陀尊者身为西方梵地开境之者,有开天之眼,能预料一点今后的事情,但他即便是晓得,也不会说出来,坏了万生命数。
九歌知道佛陀尊者的每句话都有深意,可她抓耳挠腮,想了许久后,无助问着:“佛陀舅舅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佛陀尊者将茶樽里的茶水一扬而净后,唤了九粒莲,侧身,眉目淡然:“本尊身为佛门长者,本不该前来参加喜宴,但本尊还是要来提醒你。”
“眼前浊,恐一生浊。”
九歌还未想出这句话的含义,抬眉,仅有白烟一缕,佛陀尊者却早已不见。
两个时辰前,蓬莱仙山的仙婢终于将红色嫁衣从南海取回来,嘴里不停嘀咕着:“那老姑姑做件嫁衣,竟然做了五百年,再慢些,都快赶不上良辰了。”
四五个仙婢将大红色的嫁衣摊开,一针一线精心缝制,朱花金丝,赤色流苏,百层红锦打底,千层红纱拂面,宛如一朵盛开的红色殊华,美艳飘逸。
侧边再用数万颗珍贵璀璨的珠宝镶嵌于嫁衣之上,使得鲜红的嫁衣,裹了一层熠熠金光,耀眼夺目。
木香桌上放着凤冠霞帔,冠上每一颗珠翠都是世间罕见物件打造,那顶栩栩如生的彩色凤凰,用的是天台上五色琉璃珠,就连点缀的宝翠,都是南海质地最上乘,且独一无二的砗磲珠。
仅仅从嫁衣上来看,九歌的这个派头,比六清境帝后娘娘当年的成亲仪式还要隆重。
时间不多,四五个仙婢慌慌张张的给九歌穿好嫁衣,描黛眉,点胭脂,戴凤冠一个时辰后,终于将九歌收拾完毕。
九歌坐在古色铜镜前,盯着镜子里盛妆打扮的自己,本来还很愉悦的心情,因着佛陀尊者那句神秘的话,莫名心慌起来,脸上没有半点高兴。
随行的仙婢,将九歌鬓间最后一丝碎发挽好,看着闷闷不乐的九歌,忍不住说了句:“女君,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怎么不见你开心呢?”
“今天的女君,真的好美”
九歌平时里怕麻烦,只身着白衣素装,经常连只珠簪都懒得戴。
难得九歌今日穿的这么艳丽,妆容精致,凤冠霞帔,雍容华贵,别有一番味道。
可九歌却越来越慌了,心似乎被银针密密麻麻扎了很多小洞,隐隐作痛。
她又对身后的仙婢连着催了好几遍:“北祭回来了吗?”
“众人都去寻了,帝君那么喜欢娘娘,肯定不会耽误了良辰。”伺候九歌的一位仙婢安抚道。
一炷香后,守在宫外的仙婢,却‘噗通’跪着爬进来,浑身颤抖,低头,连话都不说清楚,只一个劲儿的重复道:“回来了,回来了”
“帝君回来了”
九歌匆忙转身,见到眼前和她一样,身着大红色朝衣的男子,披着的那三千银发,突然腿脚发软,差点站立不住,桌上的珠钗宝石,不经意间,被她打翻在地,就跟她现在的思绪一样,凌乱不堪。
她等了一上午,怎么也想不到,她没有等到北祭,却等到了天族储君,曲璟禹。
第一百四十六章蓬莱喜事凄凉景
蓬莱仙山今晨的暖阳消散不见,漫山遍野盛开的红姬花似裹了厚厚的浓雾,再也明艳不起来。
九歌捂着额头,很久才冷静下来,她强装镇定,冷脸冷语道:“本君记得并未给六清境送请帖,天族储君可真是不请自来。”
这件红色仙龙袍,再用高冠束发,风格简单,大气磅礴,很衬帝王的气质。
“阿九。”他见她情绪渐渐冷静,才轻声唤着她。
九歌拳头捏的很紧,青筋暴起,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对他平静说道:“这里是新娘子未出嫁的闺房,天族储君以‘客’来此,怕是不太合礼数。”
他尝试着往前走了几步,从身后紧紧抱着浑身冰凉的九歌:“你明明猜到了,却不愿意承认。”
他要她怎么承认?
承认这三万年,一直陪着她的是他?还是承认,她曾经对北祭说的那些掏心窝子的话?
他觉得她身子很冷,又往前靠了靠,还将她裹进自己的衣袍,将头倚靠在她肩膀,轻声跟她说道:“‘陌芜’陪了我三万年,‘北祭’也陪了你三万年,阿九,嫁给我,真真正正的嫁给我。”
九歌咬牙,扬起拳头,朝着他胸膛狠狠打了几下,最终再也忍不住,捏紧他臂间大红色袍角,冲他大声喊道:“曲璟禹,你还我北祭。”
喊了几声,她再也压抑不住,大声痛哭出来,嘴里无助呢喃道:“你还我北祭”
“你还我北祭”
曲璟禹任由她打着自己,待她双手已经没了力气,这才搂着她,在她耳边哄着:“阿九,我就是北祭。”
他吩咐殿内的所有仙婢退下,转身,伸出手,摸着她披落的黑发,安抚着逐渐失控的她,小声解释道:“蓬莱仙山,北祭帝君,是我隐藏了十几万年的身份,蓬莱仙山其实是六清境隐匿了几十万年的上古神器军库,当时,天帝要蓬莱仙山的土地,只是要转移蓬莱仙山的上古神器。”
九歌突然崩溃,歇斯底里的吼着:“我不信。”
“北祭在南海陪我的时候,你明明在六清境酒肉池林,你怎么可能会是他?”九歌蹲下来,抱着头,不停问着他,也在反问自己。
“六清境那个,只是披着我皮囊的一只鬼魂。”
“那你既然藏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要突然转移上古神器?”九歌全身颤抖,始终无法相信,反问道。
“因为事情总有败露的时候,我不想你等那个时候,再来接受这个事实,我怕你承受不了。”他心疼的伸出手,给她擦着脸上的泪。
九歌面色冰冷,双目似寒冬,一掌将他的手拍开:“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她推开他,自顾自的站起来,全身发软,怕自己走不动,扶着桌子,固执往外走,嘴里不停重复念着:“我要去找北祭,他在等着我”
可她走出殿外,没走几步就跌倒在地,他奔上去,稳稳扶住她:“你愿意给北祭机会,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控制情绪,认真的同她说:“阿九,我承认我不该骗你,但我怕以后真的会出现一个‘北祭’,会娶了你,占据你一生,我不能忍受。”
“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他轻声安慰着她。
九歌逐渐镇定下来,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没办法忘记他,才会将北祭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和他的一模一样。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没办法忘记他,才会像疯了似的,将北祭的一言一行,都当成是他。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没办法忘记他,才会在那个夜晚,与北祭的亲昵,都当成是和他的缠绵。
却不知道,一直以来陪在她身边的,都是他。
他一直在她身边,她怎么可能忘得掉他?
蓬莱仙山外殿已经热闹非凡,请帖上几千名有头有脸的神仙、地方君王都已在大殿坐席,欣赏歌舞,聆听管乐。
九歌低头,瞥见自己如鲜血般的嫁衣,一阵冷笑。
她艰难的站起来,却已经不知道尼凡什么时候呆在转角处,也不知道他盯了她有多久。
她走过去,紧紧抓住尼凡这个绳子,苦苦哀求道:“尼凡,你带我走,好不好?”
尼凡还是一身白衣珏珏,立于云烟之上,一心佛光净土,但他看着九歌的神色,还是不由自主的露出几分心疼。
尼凡忽然想起了他们小的时候,她调皮捣蛋,被佛陀尊者罚面壁,他偷偷翻墙去给她送她最爱的甜糕。
他像小的时候,握起她冰凉的手,跟她说:“九歌,不要哭了,我带你走。”
淡弱的白光似浅浅的冰月之色,衬出曲璟禹面无人色,苍白的脸如同他满头的银发,尽是沧海桑田。
他一向晓得她倔,做好的决定是断然不会反悔,可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几步,最后试探性的问着:“外殿已经来了那么多神仙,都知道我们今天成亲,你今日从这里走了,就是置六清境、三玄天、南海的颜面不顾,哪怕这样,你还是要走吗?”
九歌沉重闭眼,一颗晶莹的泪水从脸颊滑落。
随后,她取下头上隆重的凤冠,再重重扔于地上,眼睁睁看着熠熠生辉的珠翠,七零八落,碎了一地。
“要嫁你自己嫁。”她只冷冷说道。
凉风四起,卷起万股寒意,山头盛开的红姬花顷刻间萎谢,处处都是凄凉之景。
曲璟禹被地上弹起来的琉璃碎误伤,在指尖划上一道很小的疤。
他望见她越走越远的背影,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溢出来的血,兀自嘲笑道:“我拿北祭,拿六清境,拿蓬莱仙山来赌,可我还是输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一步错,步步错
尼凡带着九歌来到了小时候的那片碧海花田。
那是一片开满梵偍花的花海,远处一望,清新淡雅的花萼唯美飘逸,伴着白烟浩淼,有着他们几百岁时单纯童真的青涩回忆。
九歌其实很清楚尼凡,他心向苍生,宁愿放弃自己,也不会放弃芸芸众生,他看起来处事优柔寡断,但其实只是他不勇敢。
当年,她还小,以为感情这件事情,只消她勇敢就好了,但后来,她才发现,最勇敢的那个人,伤的也是最深。
尼凡平时那么沉默的一个人,今天却变得话很多,慢慢的,他就提到了几万年的那个时候。
原来,当年将九歌从东虚赶走的,不是尼凡,而是九歌的父君,玄帝。
玄帝一向看不起西方境地,看不起尼凡,他认为以东虚的实力,根本保护不了九歌。
于是,玄帝在背后以西方境地万千子民性命与尼凡要挟,让尼凡断了九歌对东虚的念想。
五千岁时,玄帝给了九歌‘南海女君’之位,还有一个小心思,就是为了牵制住九歌,更是为了让尼凡看清事实,让尼凡明白,东虚护不住九歌,更护不住南海。
当年,九歌顽固,拼劲全力,在三玄天养活梵偍花,只为了他能来接她。
而他也确确实实来了,不过半路被玄帝拦了下来。
她在梵偍花下等了两千年,他就在玄帝设计的牢笼里,囚禁了两千年。
他不敢说,是因为芸芸众生,他不敢爱,也是因为芸芸众生。
他优柔了几万年,现在却不愿意再寡断了。
他将九歌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侧身,双目含情,很认真的问道:“九歌,我愿意放下一切,你愿不愿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我们隐居山林,不再过问世事,如何?”
九歌自嘲一笑,忽然觉得命运真是错综复杂。
若是当初,她还认识曲璟禹之前,他就将这些事,解释的清清楚楚,大抵就不会牵扯出后面那么多的事情。
她就不会入魔界,入地狱七浮,想起那些千疮百孔的往事。
她就真当会一辈子安安稳稳,过自己相夫教子的小日子。
一步错,步步错。
可偏偏凡事没有回头的余地,
这场纵横交错的人生,再复杂,也是一生。
九歌突然觉得很累,疲惫的问着他:“你若是跟我走了,那西禾怎么办?”
“西禾一直知道我的心思,在我来参加你的喜宴前,她就已经替我接管了东虚所有事宜。”
九歌直视着他的双眼,笑着问道:“有她这么深明大义的女子,你还要和我走?”
尼凡一怔,许久后才认真的跟她说:“就让我勇敢一次,不为苍生,不为天下,只为你。”
若是几千岁的九歌,听到尼凡的这席话,必定感动的痛哭流涕。
可她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早已不是当初‘非他不可’的九歌了。
他今天说的那些过往,在九歌心里,只是掀起微微波澜,很快又归于平静。
九歌背对着他,沉重的往前走了几步,却不知该躲去哪里。
她若是回三玄天,必定有许许多多的人,要逼问她逃婚的理由。
西方梵地是个清净的地方,她现在心绪太浑浊了,去不得佛门重地。
南海又全是他的影子,就连云珠床残留的都是他的味道。
但九歌太累了,不想再想那么多,她茫然无助的跟自己说,就这样走吧,漫无目的的走吧,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可这一次,尼凡执着了。
他对着九歌渐行渐远的背影,大声喊道:“明日辰时,东湖见,我会在哪里一直等你。”
第一百四十八章残破月牙似伤痕
不知不觉,黑夜里,残破的月牙就像了难以愈合的伤。
她沿着北部一直走啊走,脚趾头都被鞋子磨破了,渗出了很多血,当她感觉到疼痛,抬头望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蓬莱仙山。
她不知道自己是无意还是有意,仅仅半天,她就已经路过蓬莱仙山好几次了。
她身上漂亮的红嫁衣,被一路荆棘刮的破破烂烂,但在夜色里,盛放的红衣,总是耀眼夺目的。
她呆呆的站在蓬莱仙山门前许久,白天还热热闹闹,要大办喜宴的蓬莱,人烟消散后,安静的就像一池净水。
蓬莱仙山是六清境上古神器军库的事情,人尽皆知,失去了利用价值的蓬莱,于六清境来说,再美也不过是一片废土。
九歌环视四周廖无人烟的蓬莱,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即使有人,也只会是北祭在等着她,不会是天族的储君。
她在心里不停麻痹自己,
那她最后再进去看看蓬莱,总是可以的吧?
九歌望见漆黑一片的蓬莱里,有处微弱的光,她寻着那盏灯的亮,果真就一下子就找到了寝殿的路。
以前无论夜多么深,北祭总会在寝殿点一盏烛灯,他说蓬莱太大了,怕她找不到路,点一个灯,再远,她都找得到回来的路。
大概是今晚的夜太黑,这浅薄的烛光也显得格外刺眼,她的双目一下子就朦胧了。
她轻轻将门一推,曲璟禹身着很薄的里衣,目光呆滞的坐在床沿,似乎在等什么。
他见到九歌的那一刻,微微一惊,但双眼很快又被她那双磨破的脚引去。
九歌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但她隐约认为,如果要走,最后她还是必须要来这里一次。
今天闹出了一桩大事,不仅暴露六清境隐藏多年的事情,还使天族蒙羞,新娘子在成亲仪式上逃跑,这该让他响亮的‘天族储君’名号,失去多少威信。
但他并没有怪她。
即使是见到她的这一面,他也只是担心她除了脚伤,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他见九歌一直站在原地,脚上还在源源不断的溢出血,染红了她雪白的足衣,就跟她身上那条鲜红色裙子一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将她抱在床上,默默的替她脱下沉重的嫁衣,披上她落在蓬莱的白色外袍,脱下她的鞋子,再打来一盘水,替她擦着脚上脏兮兮的血,再找来草药,细心的给她上着药,怕她痛,小口小口吹着脚上的伤。
他一边小心吹着,一边又叹气,念念叨叨道:“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
九歌突然很想哭,但她死死咬紧自己的唇,将眼泪压了回去。
他又给她擦了脏兮兮的脸,梳了梳她无心打理的蓬松乱发,就像是最后一次给她梳头一般,梳的格外认真仔细。
冰凉的月光洒进来一缕,将他的银发照出了些许光泽。
他理了理床褥,扶着她躺下,像往日里哄着她一般:“太晚了,今天就在这里睡罢。”
然后,他吹熄了烛灯,也一同钻进了被窝。
她全身冰凉,没有丝毫热气,虽然很疲惫,却一点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将头埋在她发间。
九歌僵硬的动了动身子,但他只是将她抱的更紧,在她耳边轻声说:“阿九,让我再最后抱抱你。”
她停止了挣扎,呆呆的任由他框在怀里,许久后,才说出了一句话。
她跟他说:“明天辰时,尼凡会在东湖等我。”
他一怔,很久才反应过来,闭着眼,只是叮嘱了一声:“万事小心。”
她咬住牙,颤抖的跟他说:“我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全身僵硬,用了半柱香的时候才恢复暖气,他从身后搂紧她,轻声道:“走了好,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外面打打杀杀,不适合你。”
九歌沉重闭眼,好在夜深,光线很暗,他看不清她的脸,也发觉不了被她浸湿的枕头角,她又拉了一半的杯子,遮住自己三分之二的脸,瓮声瓮气的嘀咕了一句:“很累,睡了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这次真的,别过
(一)
第二天,卯时,醒来,九歌却发现曲璟禹不在了。
她简单收拾东西,就去了东湖。
那时天还没有亮,一半黑一半蓝,尼凡却不晓得在东湖等了多久。
他将九歌身上的小包袱递到背上,白衣飘飘,他笑脸盈盈的跟九歌说:“我们走吧。”
九歌挪了几个小碎步,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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