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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中客-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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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因为我提到了叶宛宛的名儿,这浮云果真面色微动,伸手就没好气地把这些吃食拎到自己身边,走去了囚牢中远离我的那个角落,席地而坐,再没看我,只是埋头把食物吃了个精光。
我看着他这副倔强样子,面上的清冷果真和他爹爹如出一辙。
大约是我看着他的目光略带了些温柔,他心烦似的回眸瞪我一眼,再没了白日里在我面前装作的斯文样子:“别看我。即便是你生的,这身子也是师父捏下的,跟你没什么关系。”
“是是,我不看你。”我饶有兴趣地继续,“你跟叶宛宛感情很好么?”
“比跟你好。”他倒是直言不讳,一点儿也没顾及着我这么个亲娘的面子。
我干咳两声,略有尴尬:“行行,知道了。身为一个母亲,我确实没什么经验,更不懂怎么跟你增进感情。但你爹放我进囚牢探望,你师父又做了吃食让我给你送进来。你就算讨厌我,是不是也得想想他们二人?既然他们如此想见着我俩和平相处的一面,你何必不干脆装一装?哪怕是假装的,也能让他们宽心许多,不是么?”
因着我知晓这家伙定不会跟我玩什么感情套路,所以我干脆把话说白了扔在他面前:“……你意下如何?”
他似是面上有些犹豫,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碗,权衡一番后还是点了点头:“那倒也是可以。人前我可以装作跟你母子情深,人后你可别指望我孝顺你。”
“一言为定!”我伸手进了囚牢,他则是犹豫半分才走过来磨磨蹭蹭跟我击掌。
掌心相触,我似乎能感受到他体内流淌的血液与我有着共鸣。
忍不住轻笑两声:“那我先走了,拎着空篮子出去,你爹和师父才能放心。”
他面色又恢复了嫌弃,伸手就把那吃空了的篮子递给了我,而后背过身去面朝墙壁,似是再不想跟我多说一句。
我笑开了花儿似的走出囚牢,外头果然站着神色紧张的叶宛宛:“怎么也,他对你还是冷冷冰冰么?东西吃掉了么?你没说是我做的吧?你得说是你自己做的才行,知道吗?”
我笑着向她展示了一番这吃的精光的碗碟:“你瞧,他还是听我话的,吃了个精光呢。”
“呼……那便好,那便真是太好了。”叶宛宛似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狐疑,“他一向都不大喜欢你,怎么这次忽然开窍了?你该不是跟他说了些什么别的?”
“哪能呢。”我故作轻松,“这大概就叫做,母子连心吧。”
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最终还是在无奈之下选择相信了我这莫名其妙的借口。
既然已经解决了这头的问题,我便也就把全部重心放在了找寻太乙真水上。
我找了传音符来给朱桥递了消息,他只说他需要问祝洲找找相关资料,也便没了音讯。心急火燎地等到了第三天傍晚,朱桥的传音才到:“师父,太乙真水的资料大悲宫是没有,但是,太乙真水此物,却是在叶轻掘出来之后,稍有留存。似是当年叶轻给朝辰的双修贺礼。”
我赶忙就要起身去大悲宫求问这玩意儿,眼看着逐月和褚尤那边形势越来越严峻,不可避免的战争一触即发,即便只是微薄之力,我也想试着帮他看看。否则,除此之外,我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别的可以拿来和风暨水做按兵不动的条件。
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正好忙活回来的玉泽给撞了个正着。
“别拦我,我有点事要去处理。”我看着他挡在我的身前,便也毫不客气道。
“那可不行。若是没被我瞧见便罢了,现在既然已经被我看见了,我自然也没有要放你离去的道理。否则待魔君回来,怎么也得扒了我的皮。”玉泽也寸步不让,似是铁了心不让我走。
“你不是受表哥之托前来照料我的么?怎么现在跟逐月关系这么好?”我看着他手中结印,嗓子一紧。
“两码事。我虽是按着表哥的说法前来,但既为人臣,自然得遵从他的心意,这是我自己的心意。”玉泽两手术印皆成,而我却不能动手。这地方离大门口不过片刻距离,我若是出手,定然逃不过门口几名护卫的眼,说不得还得引来更多人拦我。
心内焦急之下,我却听闻了一声剑法呼啸而过。
抬头一瞧,竟是朱桥御着灵剑已然赶来。
“师父,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朱桥面色疲倦,似是蕴灵的死给他带来了不少的打击。
我亦是心疼:“你怎么竟然自己过来了?”
“想着你大约很着急,又不一定能出得这魔君府邸的门,所以便干脆给你送来,也免得让你奔波。”朱桥扯着嘴角笑了笑,看着我的神情稍有慰藉似的。
唉,我也知道他是为了给自己找些事做,才能暂时忘记失去蕴灵的痛苦。但现在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我也实在是苛责不起来。
“你在魔君府邸休息下吧,我让叶宛宛给你弄点吃的,好好调理一下身体。否则还怎么守卫大悲宫呢?”我半开玩笑半是认真,伸手推着他往里头走,而这玉泽见我没有了再离开的意思,手中术印解除,而他自己则是拂了拂衣袖便翩然离开。
待到他的身影远去,我把朱桥带去了叶宛宛的院子,我才怀揣着一小瓶太乙真水直奔风云舫。
既然拿到了,便赶紧给过去吧,免得夜长梦多。
风暨水倒是爽快,在拿了这水之后,便欣喜着应下我的要求,顺带着还真把之后的四块拱手奉上,算是跟我结清了账款。
我握着这剩余四块蜻蜓佩,心中的最后一件大事总归也算是落了地。
只是,我才刚刚转头,便见着泉儿拿剑横在了我的脖颈之上。
她究竟是何时埋伏在我身边的?我甚至连半丝气息也未曾察觉到。
更何况,她还离我如此之近。在这种距离,就算是无量大仙,我也能察觉一二,可这分明是个没什么高深修为的小丫头啊?
但片刻之后我便知晓了缘由:暨水早知我会来,早已布下了阵法让泉儿守在其中,我又心急,如此,便就这么着了他的道。
“说好的旧友,现在却对我如此。你心里可算是平衡了?”我半眯着眼看着暨水,他倒是一点儿都没有不好意思,反倒是毫不客气地从我手里接过剩余四枚蜻蜓佩,取了剑便“哐啷”一声将这四枚蜻蜓佩尽数砍碎,才施施然冲我回头:“朝阳,你既然记得长泪,那你可记得当年我被你践踏的那颗真心?”
第304章 往事不可追
我脑中倏然浮现出那时有个青涩的少年偶然间遇见了我,说是愿拼尽修为为我铸上一柄法器。
而我当年犹自傲慢,根本无从看得上这种初学的炼器师。
仅只是敷衍了他两句,他却当了真。不仅为我四处去寻炼器材料,还兀自花了不下十年为我铸剑。
剑成之时,却是我与逐月互生情愫之时。
他捧着剑来找我,我无从回答他,于是便叫人逐了他出门。
他似是很心碎,似是只想见我一面。我没有再见他,却为他这剑取了个名儿——长泪。
自此之后,他便拿着剑离开了,甚至再未来烦扰过我。
我那时也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姑娘,更是从未想过这人究竟是不是一片真心糟了我的弃之不理。
原以为他早已看淡了往事,现在看来,他却是深陷执念,无从原谅我少时轻狂。
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最后那块挂在腰上的蜻蜓佩一起被锁进了一只掌中小塔,风暨水倒是面色如常,伸手叩了叩这塔顶:“……你毕竟也为我找来了太乙真水,这最后一块蜻蜓佩,我赠你又何妨?至于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也会做到,反正原先我也并未打算插手你们和褚尤之间的事。我所想要的,一直都是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我暗自吐了口浊气,心内还算是庆幸。
但他随即又道:“……但我也不会让你就这么死去,毕竟你的作用,可不仅仅如此。”
听着这小塔外他的轻笑之声,我只觉浑身鸡皮疙瘩直掉,毛骨悚然。
我这人,一没钱二没法器。能用到的地方,自然也就只有拿来威胁逐月了。
我淡漠坐在这小塔中,反倒是泉儿看守着我。
也不知是因为我沉默了太久还是怎么,泉儿反倒耐不住性子急切问着:“你这人怎么都不反抗呢?亏我还在这塔上附加了不少术法和阵法,结果你竟都未曾反抗过。”
“既然本来就是引我入瓮的局,想必你们准备的也算是充分,我反抗也没多大意义。”我声色如常。
“那你就没想过离开?你家魔君可是找你快找疯了。若是将来在战场上那你当人质,你家魔君可不得乖乖折兵损将听我们使唤?”泉儿也不知怎的,竟然为我分析起来。
“是啊,可这战场之事,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却都得我一个人背负,不是么?”我故作神伤,果真引来了她继续的叹息。
“没事,等这场战争结束,我再亲手血刃了你,让你死得痛快些。”说到此处,她已经摩拳擦掌,似是真为手刃仇人做准备了。
“所以,你是把父亲泉珵的死,放到了我的头上?”我暼眼瞧她,她倒是未曾想到我会提起泉珵:“你怎么知道我爹……哦对,公子说了,你已经恢复记忆,自然也知道我父亲的名讳。”
“那倒不是。我虽然知道朝辰入魔之时给天下不少修士带来了灾难,而我却真不会有心思记住其中的每一个。”我莞尔笑道,“你既然已经听说过我死去又重生的事情,不如来猜猜我是从何处得知你父亲名讳的?”
她嘴角抽抽,似是想到了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出口。
我也不欺负她,甚至也没有要拿此事威胁她的想法:“你爹爹若是见着你长大成人,已然能独当一面,自然是欣慰得很。”我语气温和,之后便合了眼继续在小塔中打坐调息。
泉儿却整个人都僵立在了外头,此刻已经背过去身子,瘦弱的肩膀似是在战栗。
我便知我这把赌对了。
果真,她思考了许久,似是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回身眼色复杂地看着我:“……你真在阴界时认识我父亲?”
我从容道:“……是啊,那又如何。”我又把问题抛回给了她。
她本是对我起着怀疑的心思,可这心思却在我的柔和言辞下瓦解。
我并没有拿此事威胁她,甚至也未提到和她父亲究竟怎么认识、经历过什么。但偏偏就是我这么平平淡淡视如平常的样子,才让她那份憎我厌我的情绪逐渐崩塌。
她也知道,我若真是想诓她,其实早该有更好的方式,但我却没有。
我不仅没有拿她父亲的近况威胁她,更没有企图拿自己和她父亲的交情来感化她。
她竟就真的开始以为我跟她父亲是真正相识的。
啊,也算不得“以为”了,我本就跟泉珵相识,只是关系未必太好。
但这又何妨呢,她已经为我撤离了不少自己施加在小塔上的术法,颇有些气鼓鼓:“……好了,看在你跟家父有些交情的份上,我也只能帮你至此了。术法我给你撤了一半,其他的,你便自己想办法吧。”言罢,她还真咬牙转身匆匆离去,似是要为我的逃离留下些许破绽。
多谢。我心中暗自欣喜,转手便反握了长泪:自我进这塔里已经过了六日之久,战事只怕早已掀起,实在是不能再耽搁片刻!
长泪也似是随了我的心意,长剑轻鸣,随着我的灵气催动,似是锋利更甚从前。
泉儿其实也算是为我留够了颜面。这留下的术法大多都是阵法,而她则早知我善阵法。
不过多久,我便拼着这一身修为破塔而出。
虽是在破塔过程中弄得伤痕累累,但我出来了。
我转身便朝着两军交战处飞速而去。
咬牙催着长泪一路狂奔,倒是果真遥遥便见着了正在战场上打得难解难分的妖修和魔修。
我并不喜战事,但现今褚尤三番两次挑衅,又在这青渺大地上恶事干尽,即便我不想管,此刻也非得出手不可了。
我遥遥传音给了玉泽,托他派人把我已是安全的消息加密传递给逐月,而我则是奋而往魔君府邸而去。
狐荷,抱歉,我恐怕只能拿你当挡箭牌了。
我原先想着,两军交战,又没人看着狐荷,只怕狐荷早为了避嫌而逃。无论褚尤对她如何,她也不会在魔君府邸长住。
但当我冲进院门,见着的却是正在安然看书的她,稍稍还是有点惊愕的。
“好久不见。”狐荷不傻,看着我进来,唇角的微笑敛起,幽幽道,“我知你来此为何,但你只怕是得失望了。”
“什么意思?”
“你只知道我是被褚尤的人追杀,却不知我从复生到不能转世,都是出自他手。”她语气淡漠,逐渐勾起冷笑,“原先你可不是为了我才把存着我香囊的魂魄交给他?在那次之后,他便寻了不少法子为我重塑身躯。那时,我还当真以为他对我存了一份真心,千方百计想要让我活下去,哪怕我知道这破碎的魂魄早晚得被他折腾得无法转世,我也未曾有过怨言。甚至,还抱着一丝与他携手白头的侥幸心理。但后来,当他重新派我斩截各路魔修,我才知晓他救我,仅仅只是为了我在你心里的念想罢了。我出手的时候,你家魔君看在你的面子上,从不对我赶尽杀绝——这大概便是褚尤费尽心思让我重活的缘由了吧。”
我整个身子猛地一颤。
逐月竟是为了我,从不对她赶尽杀绝?
“所以,就算你把我作为人质弄到战场上,褚尤也不会对我有一丝一毫的留情,你懂了么?”狐荷侧过冷眸,笑容满是苍白无力。
我很是心疼这个为了爱人连转世都舍弃了的姑娘。但现在看来,我竟真是没有法子替她讨回这冤屈。
“你可别用这么同情的眼神看着我。”她继而转了笑容,继续认真看起书来,只当我不存在的。
我闷声退出了院门,也再没了拿她当挡箭牌的心思。
“听说你回来了,我便赶来看看。如何?风暨水有伤着你么?”玉泽匆匆前来之时,正好碰见我憋着口闷气坐在院门口。
“没有。”我头也未抬,只是眼睛眨也未眨地盯着某处绿色植物发着愣。
“怎么多日不见,竟是变成了这闷葫芦的样子?”玉泽打量我两眼,似是没看到什么伤痕,才半开玩笑道。
“无事,就是稍有点心塞。怎么,你不去跟着逐月,反而来看我做什么?”我抬头稍有些不快地瞅他一眼。
“他法力高强,又早已恢复了魔君真身,根本不惧那些人的。所以,我便来看看你。反正若是兵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玉泽倒是想得开,只是见我面色不好,忍不住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不烫啊?看你面色苍白,我还以为你病着了。哦,我晓得了,你怕是刚刚见过狐荷吧?她的事情我也了解了一点,还未来得及跟你说,你应当是为她伤心才对。”
“没有。”我嘴硬着,一点儿跟他聊天的心思都没有,只是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裙子褶皱,“既然你不去,那我便去看看逐月吧。”
“那怎么行?你可知,现在整个妖族都恨不得扒了你的皮,吃了你的骨肉,觉着你是背叛了妖族之人,现在又是在交战之际,你哪能露面?”玉泽慌忙伸手拦着我。
“所以,既然你不去,我便顶着你的面容过去咯。”我斜瞟他一眼,稍一挑眉。
他一愣,倒是一时语塞,没逮着制止我的词句,便只能呆呆看着我腾着剑离去。
好不容易找着战场的时候,战事已然接近尾声。
魔修没有讨着好,妖族更是损兵折将。
我遥遥看着那方天地昏暗之处,仿佛末日降临。
妖族与魔修的战斗,两方人马不少,此番必然引发过天地灵气暴动。
无论是树植还是生灵,皆是在躲避不及之下奄奄一息。
我忽然不太想继续往那战场而去,生怕看见了不想再见的那番尸骨遍野。
曾经朝辰与魔君大打出手那时,我也是在旁见过的。那时,我亲眼见着两个我最爱的人生死相搏,那滋味可真是心焦。
却没想到,这几百年后,我又得见着类似的场面,虽不是父亲和逐月,但这生灵涂炭之象我依旧是避之不及。
转身欲走,却正好碰见了领着后援兵马的沈英。
“你怎么在这?”沈英眸光微动,看了我两眼,才道,“你不是玉泽,你该是朝阳才对。你不该出现在此处,既然我能看得出来你的狐鬼之术,妖族中必然也有人能看穿。你若是留在这里,才是真真拖了师父的后腿。”
我长叹一声,目光敛了下来:“……那我,这便回去了。”
沈英一怔,似乎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服了我。
我正欲离开,她又拦了一下,而后却又犹豫了,缓缓给我让开了路:“……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难得从她嘴里听着关心我的词句,此刻我倒是有些意外:“多谢。”
她冲我微微颔首,便唤来几个魔修送我回去。
我自是觉着自己没什么需要保护的,但她一番好意,我便也收着了。
待到回了魔君府邸,叶宛宛似是早已接到消息,此刻倒是正在门口着急等着我。
“怎么了?”我有些不解,看着她的样子,似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浮云跑了!他也不知拿什么术法困住了守卫,竟是偷溜出了囚牢!我猜着,他什么时候跑不好,非得现在跑,只怕是想去战场帮逐月去了。”叶宛宛急得眼角渗了泪,看着我的目光滢滢,可算是担心极了。
“你先别慌,那边战事已经差不多了,他去了也未必就会有事。何况,还有逐月和沈英在那儿呢,定能护着他的。”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实则我心里也是发着慌:这家伙现在横冲直撞地出去,只怕还没见着逐月就得被妖王的人逮着。
我安抚几句过后,便趁着叫人看着叶宛宛,免得她也跟去。而我则是飞快腾剑再去战场。
浮云修为不算高,又总是跟叶宛宛学着医术,只怕此去战场还真是生死难料。
咬牙一口气向前,倒是堪堪在日落前赶到了战场。
“你见着浮云了么?”我焦急进了军中,没有变换容貌,逐月的人倒是都认得我,很快放了我进去。
“没有啊。”逐月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他不是该在牢里待着么?”随即,他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倏然变得铁青。
第305章 她的结局
“他也未必就是来战场了,你先别急。”我虽是自己也着急得很,现在却不得不先劝逐月,“你不方便走动,我用狐鬼之术变化容貌后四处搜寻一番,总归能找着的。”
“你也别去,你这狐鬼之术未必就能掩过所有人。这样,我派一队人马出去寻他。”他面色缓了缓,倒是没忘记我这个偷溜出去的臭毛病,“你就在我身边待着,十步之内,哪儿都不许去。”
“唉?可我也担心呀。更何况,我这修为早已恢复了七七八八,就算出门遇上了褚尤等人,我也未必就逃不掉啊,你总该还是得信我的。”我惊诧之下,很快出言为自己辩解。
“不信。”他倒是一点儿面子没给我,只是含着笑意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在我眼里却是跟摸着宠物似的,“好了,别闹。好不容易从风暨水那里逃脱,好好休息一下。浮云的事,我自然会处理。”
好吧,整个一点儿机会都没留给我,甚至也不允许我出门半步。
这家伙,倒是越来越了解我了呢。
我心情复杂地在他不远处找了个位置坐着,眼睛眨也未眨地看着他调兵遣将。
他倒似是对行兵布阵极为熟练,几乎在每位下属汇报完状况之后,逐月片刻就已能在脑海中筛选出最佳应敌方案。
毕竟和凡人间的战争不同,无论是修仙还是修魔,总归都是在跟天地作斗争。无论排兵还是布阵,皆是要以天地灵气为辅助。修魔之人虽不能吸收灵气,却依旧可用灵气布阵设下陷阱。眼看着他目光炯炯,笔直地立于战场之上,那样子竟是让我觉着,他似是更适合做一个领导者。
从前我总觉着光凭借着自己的聪明劲儿便能在这世上穿梭自如,如今再想来,却是不及他这指点江山来得有用。
我不爱打仗,不爱使心计,小聪明永远都只能用于随波逐流。而他的心思,他的胸怀,却是能有毁天灭地之力。
思及至此,我自出生以来,倒是头一次觉着,是我拖了他的后腿。
“在看什么?”他似是察觉了我的目光,有些好奇转头过来看着我,眼中光芒瞬间由坚决果断转为了满腔柔情。
我亦是柔柔回眸,心中的思绪却是略微飘了远些。
“找着了!”门外护卫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瞬间让我回神。
“……浮云少爷他,他在来寻魔君大人之时,被妖王半路截下,现今被蚀骨钉悬于兵前,说是要拿他换朝阳姑娘!”小兵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此刻面上层层都是汗水。
“什么朝阳姑娘,那是魔君夫人!”门口另与我相熟的护卫伸手就是一巴掌,把这小兵打得瞬间一个踉跄,直直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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