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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狐有喜-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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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铉太子出来私会心上人,从来都是瞒天过海的独来独往,于是翊宸避开天帝布下的耳目,亲自去魔界拜访了魔君,称若是魔界能杀了承铉,助他登上太子之位,日后他入主凌霄宝殿,定与魔界结为同盟。对魔君来说,换翊宸来做天界至尊显然对魔界更为有利,承铉性子太过仁慈注定成就不了大业,魔君便与翊宸一拍即合。
那夜承铉太子照例偷溜出天宫,一心想着去会心上人的他,快到云山福地时却遭到了那只上古魔兽的伏击,虽全力抵抗仍是身负重伤,他分神欲向天庭求救,却被躲于暗处的翊宸一击致命。翊宸与承铉自小一起长大,自然晓得他的命门在何处,一剑刺去便叫他再无生还的可能。翊宸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那魔兽吞噬了兄长的魂魄,心中想着一切终于结束了。
达成心愿的翊宸若无其事地回府,向自己的父亲禀报了这个好消息。承铉太子的死讯传遍九重天,众仙家都认为是魔界蓄意害死了太子殿下。天帝虽起疑心,却终究找不到证据。翊宸与父亲知道,若是不尽快登上帝位,他们定将性命不保,于是翊宸的父亲不惜重伤自己害死了天帝。
对翊宸来说,夺了哥哥的性命和太子之位仍是不够,他又冒充承铉去了云山福地,见到了哥哥心爱的那位女子,他与承铉生得本就相似,再略施仙法遮掩看起来更和承铉一模一样。他想,就算是哥哥的心上人也不能放过,定要让她痛苦一世才好,哥哥是死了,折磨他的爱人,亦能给自己平添几分快意。
翊宸告诉曼荷,自己其实是九重天上的太子殿下,宫中早就封了多位妃子,曼荷若是不介意,就随他去天庭做个侧妃,反正曼荷已与他拜了天地,他不在意自己再多一个女人。曼荷单纯却也傲气,自是断然拒绝,她的真心亦求他来真心相待,若他的爱需要分给许多人,她宁愿斩断这情思。
然而没过多久,曼荷就发现自己竟已怀了承铉太子的骨肉,云山福地自然是留不得了,断不能因为自己而坏了长卿上神的清誉。她偷偷地跑到了千里之遥的云狐山,想在那里将孩子生下来并抚养大。翊宸却又再找到了她,为她在云狐山上建了那座湘瀮府,还时不时过来看看她,装做一副用情至深的样子。
翊宸想要冒充哥哥来得到曼荷的爱,再将她狠狠丢弃,将他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是他最乐于做的事。但相处的时日久了,曼荷渐渐察觉出他与以往不同,那日故意问起二人初次相遇的情形,他竟避而不答,顾左右而言他。只是曼荷独自一人在这山中生活,对天界诸事皆不知晓,虽有怀疑,又如何能想到,此人已非当初与她拜堂成亲的那个人,毕竟他连一颦一笑都与当初的承铉太子毫无分别。
直到后来翊宸也发现她竟已怀了哥哥的孩子,抑制不住的怒火令他失去了理智,他将真相和盘托出,告诉曼荷自己那曾贵为天界太子的哥哥,就是为了来见她才会丢了性命,告诉她承铉是如何惨死在他手下,又被魔兽吞噬了魂魄,比灰飞烟灭还要痛苦千百倍。曼荷听完却没有如他所料的那般悲痛或崩溃,只十分平静地让他走。
翊宸离开后再没来过云狐山,他本该杀她灭口,却不知怎的又改了主意,反倒派了两位仙子过来照料曼荷,直至后来她生了个女孩,取名为离鸢。
最终翊宸还是如愿登上了天帝之位,他做了天界至尊后一改往日的作风,勤于政务,平定三界纷争,平日里待诸仙温和有礼,竟成了众仙交口称赞的仁君。他甚至封曼荷做了花神,有小离鸢在,他从不担心曼荷会将当年的事说出去,而且就算她说了,又有谁会信呢?
离鸢幼时从未听阿娘提起过自己的父亲,她只知道,阿娘似乎过得很不开心。别的神仙都住在九重天上,虽不十分热闹,也有仙家可以聊天串门。而阿娘贵为天界花神,却独自住在这偏远的云狐山,她一生从未曾踏进过天庭半步,神仙们都说,花神曼荷性子孤傲,连天帝陛下都不放在眼里。
阿娘有把纸扇很是珍爱,常常无事就拿在手中观看,看着看着就晃了神。离鸢幼时淘气,曾拿笔欲往纸扇上乱画,被阿娘见了狠狠揍了一顿,后来她就再没见阿娘拿出来过。
再后来离鸢被送到北巍山中拜师修炼,见着阿娘的机会便少了,那日收到阿娘病重的消息匆匆赶回,却是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花神之死,天界一直传言是因她久居仙山,不与外界往来,终日心情阴郁才会元神寂灭,离鸢也是这样以为。
她不知阿娘这一世有没有幸福过,从她记事起阿娘就常常一个人发呆,散步时看到湖水会发呆,下雨时望着纸伞会发呆,偶有天庭的仙使来访,她亦会看着那白衣仙使发呆。离鸢便猜测,她的生父定是在一个细雨飘飞的天气,撑着纸伞穿着一身白衣与阿娘相遇的,而那把纸扇应就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翊宸登天帝之位数万年后,才娶了凤族的首领乐仪为妻,乐仪被封为天后,数百年后诞下一只小凤凰,取名凤歌。天界众仙家皆赞天家帝后和睦,太子亦堪当重任,再无人记起那个惨死的承铉太子。
若是承铉当初能够预料到,倾心于一个女子,竟会葬送掉性命与前程,他会后悔那日山中的初遇吗?他会选择做一个冷情冷心的人吗?
只是他再没机会知晓,善良原是一种错,深爱也不会为苍天眷顾。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是个番外,因为设定问题真的头疼了好久,发出来还是不满意的,但是我真的尽力了……
☆、第四十一章 再遇
自打那夜夕颜提醒银姬不可再乱跑之后,她倒是好生安分了几日,不是去孟婆庄内闲坐喝茶听听故事,就是到夕颜府上和雎缨磨磨嘴皮子,顺道切磋几下剑法。至于夜魅,不晓得近日都在忙些什么,那晚被夕颜婉言相拒后,就再未曾露过面。
原本孟婆是不许银姬这个讨厌鬼进她的孟婆庄的,银姬在她庄外敲诈勒索外加调戏鬼魂之事,孟婆心中自是一清二楚,对她那是恨得牙痒痒。要知道就是因为银姬在外捣乱,孟婆这一大把年纪了,却还每天都需加班加点地忙活才能渡完当天的鬼魂,歇下来时常觉浑身骨头都要散了架。偏有一日银姬忽然死皮赖脸地闯进庄来,还命小五与小六二只鬼替孟婆盛了一整天的汤,于是孟婆就这样被她收买了……
银姬进到孟婆庄内方知,这孟婆汤竟是以凡人一生的眼泪煎熬而成。
红尘一世,凡人因喜、因悲、因痛、因恨、因愁、因爱,都会不由自主落下泪来,孟婆就是收集了这些泪水熬成孟婆汤,给每一个将入轮回的鬼魂饮下,令他们忘却生前的种种,却也带去了下一世又将经历的苦乐悲喜。若是喜悦之泪放得多一些,下一世便可笑口常开;若是深爱之泪放得多一些,下一世难免痴缠于一人。端到每个鬼魂面前的是哪一种配方,却是随天意而定,全凭运气好坏罢了。
但也并非随便一人皆可做得出这一碗看似简单的孟婆汤,因为这汤在熬成之后,还要再加上一滴孟婆自己的眼泪。初时银姬不解,孟婆这个身形瘦小的老婆婆,哪里来得这么多眼泪可流?每日需入轮回的鬼魂那么多,每一个都要呈上一碗,那得多少眼泪才能够用。在孟婆庄呆了一日她方知晓,正是因为投胎的鬼魂太多,每到夜间孟婆都会累得哭上好一阵子,那眼泪不仅够熬当天的汤,便是连下个月的量也都存够了。
银姬遂得出一个结论:孟婆正是这冥界最苦最累的那个人。
初时冥王见孟婆太辛苦,也想过为她招上两个帮手,可是一来孟婆人长得又老又丑,没有哪个鬼差愿意与她共事,二来这个差事就是个出苦力的,既没有升迁的机会,也没得一点油水可捞,告示贴出去几百年竟没有一个鬼愿意进孟婆庄帮忙。于是冥王又采取了强制措施,让夕颜尊使挑选了两个手脚麻利的鬼差硬塞进孟婆庄,但那两个鬼差一共干了不足一月,就趁孟婆不备偷偷跳进了轮回台,投入了畜生道,竟是宁愿在凡间做牛做马劳苦一生,也不愿再呆在孟婆庄了,可见这份苦差简直苦得惨绝人寰了,最后冥王也只好作罢。
银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有那两个随从可以使唤,并不用自己动手,就老老实实地每日来孟婆庄报道,倒不曾出去惹是生非了。
那日她打从奈何桥边路过,见两名鬼差押着一个鬼魂上了桥,嘴里还不满地一直在嘟囔:“你这个妖精也真是的,明明是个蛇身,非要一门心思地修炼成真龙,这不是痴心妄想么?你说说你都死了多少次了,没事就死着玩玩,不也是给我们冥府的鬼差增加负担吗?光是我们二人可就已经抓到你三次了……”
银姬心道竟有这等有意思的鬼魂,她倒是很想见上一面,便冲那两名鬼差大声喊道:“二位鬼差大哥且慢,这个鬼魂却是怎么回事,能否带过来让我瞧瞧,同我细说一番?”
那两位鬼差皆是老手,在冥界当差已有数千年,自是认得这蓝衣女鬼就是近来冥界声名鹊起的鬼姬。他们王上对这女鬼这般纵容,自打他们入冥府当差后还真是头一回遇见,都传言说她乃冥王私生女,且这女鬼又不是个好对付的,倒也不好不听她的话,于是鬼差们便押了那鬼魂来到了银姬身边。
银姬见这新死的鬼魂相貌平平,一袭不起眼的灰袍穿在那清瘦的身躯上,显得整个人暗淡无光,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鬼而已,若是放在孟婆庄外那长长的投胎队伍里,她定不会想要多看一眼的,但此刻这样面对面站着,不知为何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其中一个鬼差道:“银姬姑娘,不不不,银姬大人,这个鬼魂他其实是个修炼已久的蛇妖……”
银姬一惊,打断那鬼差的话:“你说他是蛇妖?蛇妖不是都生得妖孽得很,如你们夕颜尊使的那类长相才对,怎么他瞧着这般平凡无奇?”她这番话脱口而出,说完了才想起当面说人家长得普通好似有些伤人,但转念一想,他都死了变成鬼魂了,应是不会在乎长得如何了罢。冥界缺胳膊少腿甚至是断了头的鬼魂都多了去了,也没见人家自卑,他至少还有个全乎的身子,银姬也就不去纠结了。
倒是这鬼魂,脸上略一抽搐,终究未曾开口,想来那心中还是有些在意了。
那黑衣鬼差见状嘿嘿一笑,接着说道:“大人莫看他瞧着不起眼,其实可是厉害得紧哪。每一次入轮回他都拒绝喝下孟婆汤,说是怕忘记了前世的爱人,原是个情种。大人应知,不愿喝下孟婆汤的鬼魂,是要在那忘川河中足足泡上七七四十九日,任由孤魂野鬼恶灵啃食灵魂,能熬得住的可没几个,这位倒真真是个硬骨头。只是每一回熬过劫难好容易投了胎,他又妄想着快些修出个真龙之身。从古至今,能化蛇为龙的就屈指可数,历不历得过天劫暂且不说,哪个不得有苦修万年的道行,他呀就妄图走些歪门邪道,这不,过不了多少时日就死上一回,真的是不知悔改哪。“
银姬望向那灰袍男鬼,不解地问道:“为何如此执着要做一尾龙?天意让你生而为蛇,自有你的一番造化,你何必非得逆天意而行之,你那前世的爱人,又知你如此吗?“
那男鬼冷冷地开口道:“我亦不知为何,进过数次忘川河,被那些恶鬼所伤,虽未曾饮下孟婆汤,生前之事也记不起多少了。只知心中那人就是真龙之身,她因我身份卑微才不愿与我厮守,我死后唯有心底一份执念尚存,那就是一定要修出真龙之身,不要再被她瞧不起。“
银姬自是理解不了他的想法,劝道:“她若对你用了真心,便断然不会因你的出身而瞧不起你,你这样说倒让我觉得,身份高低只是她拿来搪塞你的一个借口罢了。你莫非不知,世间最难之事便是试图留住一个对自己无心的人,你的执念究竟是因为自己一片痴心,还是因为根本咽不下那一口气,想想清楚了再说罢。这样莽撞行事,怕是永世也不得达成所愿。”
两个鬼差在一旁看着银姬,不敢相信这番有条有理劝慰人的话,竟是从冥府鬼姬口中说出来的,她不是素以捉弄他人为乐的么,有时闹得狠了杀死几个鬼魂也是常有的事,今日怎么这样热心地想要渡化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来了?
那男鬼低头不语,应是在心中思索银姬那一番话语,两个鬼差便与银姬道了别,押着那鬼魂过奈何桥去了。
银姬这一转身,就见一位玄衣男子立于不远处,那处生有一棵巨大的血树,乃是冥界所特有的,此树无叶只有花,花的颜色便如同黄泉两侧的彼岸花一般艳红如血。男子斜斜靠于树下,头顶上是一树繁花,脚下落红遍地,而他玄服之上所绣的火凤纹饰,恰与那枝头红花交相辉映。
不知是刚刚到此,还是已听了许久她与那鬼魂的谈话,男子此刻正满脸疑惑地上下打量着她。银姬心中暗忖,他不就是那日在擂台上与她比试,故意输掉的那位么?蓝止说他是九重天上的太子殿下,他这又是因何事竟入了冥界?神仙们可是向来都不愿踏入冥界这等地方的呀。
凤歌不知面前的银姬记忆全失,只是凭着她的气息寻到此处。那日匆匆一见,他心有怨气便拂袖而去,并不知晓她这些时日在冥界之种种。彼时她明明看着与离鸢无异,今日怎又变做这样一副模样?难道这才是她结魂重生后真正的样子?真的是,丑了很多啊……
银姬被他盯得周身不自在,随即问道:“天界的太子殿下怎会屈尊来我冥界,还藏于身后偷听别人说话?”
凤歌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你不知我为何而来?”
银姬翻了个白眼,诘问道:“你是仙,我是鬼,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又怎知你为何而来?!莫非你同蓝止上神一样,也是来找离鸢上神的?”都过了这么久才来找她,肯定也不是曾经特别交好的友人罢。
凤歌闻言隐约猜到,她定是还魂时出了岔子,忘了前世自己就是离鸢了。他大步走到银姬身前,伸出手轻抚上她前额,施法一探,是仙人的魂魄女鬼的身子无疑,这一身修为都是神仙的仙法。银姬则惊得连连后退,斥责道:“你我很熟吗?上来就动手动脚的,当我好欺负不成?”她虽时常调戏男鬼,却是只限于耍耍嘴皮子,这位倒好,上来就摸。
凤歌却好似没听见她的话,只悠悠开口问道:“你在这冥界过得可好?”
银姬对自己在冥界混得风生水起一事,颇有些得意,便答得十分干脆利落:“好,好得不能再好了!你随便去抓个鬼问问,怕不怕冥府的银姬,就知道我在冥界混得如何了。”
凤歌道:“银姬?原来不仅相貌变丑了,连名字都变得难听了……”未等银姬发作,他却一把抓过银姬的身子,双手扶肩,将额头轻抵在她的额头上,闭上双眼轻声叹道:“你过得很好,可知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二人猛地靠得这样近,银姬心中不禁慌乱,便被他那绕人的好与不好弄晕了头,本应抬手将他推开,却呆立在原地,如同中了定身术一般动也不动。
有鬼差不小心经过此处,见二人这般情形,忙绕道而行,却在心中暗骂:“谈情说爱的也不知避个人,呃,避个鬼,明日定要向尊使汇报一番,整治整治这歪风邪气才是。”
☆、第四十二章 同心
二人这般静立了许久,银姬忍无可忍地欲将凤歌推开,双手抵至他胸前未及用力,却又被他牢牢钳住了双肩。她觉得这样额头相抵的姿势实是过于暧昧,便抬起头将身子向后仰去,方一睁开眼就又跌入那一双深邃眼眸之中。
那双凤目狭长微挑却不显轻浮,浅色瞳仁中正映出银姬此时无比窘迫的一张脸,他便勾起薄唇笑上一笑,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如远山冰雪初融,如春风拂过花开,令银姬也不由得醉了一番。
凤歌放下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身,俯身上前,低头又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可知我过得很不好,早已念你成疾,你需得补偿我才是。”耳畔撩人的呼吸和他这难得的软语哀求,都令银姬顿觉腿软,而腰间那只手便扶得愈发用力。银姬不知如何开口,因不晓得曾与他有过怎样的过往,便在这迫人的气势下闭口不言,索性他也不为求自己一个回应。
“闭上眼,嗯?”耳畔男子的声音充满了魅惑,尾字那上扬的声调,似在命令又像是祈求,如同一句难解的咒语,令银姬不得不遵从。那微凉薄唇便压了上来,初时小心翼翼,后来越吻越觉得靠得还不够近,仍搭在肩上的那只手便也环在了伊人腰间,轻轻一带就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知自己不应如此沉沦,只是心中情意如潮水般翻涌,难以压制。于是就不停地骗自己,她不是离鸢,不是深爱着蓝止的那个女子,只是一个像她的女鬼罢了,那就可以放手去爱一次了吧,此生怕也只会钟情于她一人,那就在此刻放纵一回吧……
原来越是故作清冷之人,越是不自知,总以为避得开世间痴缠,却终因情字将自己牢牢困住。
一吻终了,回了神的银姬羞涩万分,不愿面对这位只将将见了两次面的男子,就化作一缕烟尘欲逃之夭夭,凤歌眼疾手快地在她消失前抓住了那一片飘飞的衣角,指尖轻弹又施法将她变了回来。
他瘦高的身影立于她身后,轻笑着问道:“你逃什么?我还会吃了你不成?”本是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因为方才那一幕温柔缱绻,倒让人心生无限遐想。
情急之下,银姬又陆续变作飞鸟,变作彩蝶,变成兔子,却总是未及逃走就被凤歌抓了回来,最后她索性变作了一张惟妙惟肖的皮影人,轻飘飘地落于凤歌掌心。
凤歌轻捏住一角将她拎至面前,见这皮影人竟也羞涩地紧闭双目,不禁笑道:“如此甚好,带着倒是方便。”说罢将皮影人塞进胸前衣襟之中,带上她返回天庭去了。
逃,亦或是不逃?银姬藏于这衣襟之中几番思索,此时感受着男子温暖的体温,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最终还是决定不逃了。反正逃也逃不掉,又不愿以真面目去面对那人,那就暂且做个皮影人好了,便无需羞赧。
回时已近黄昏,长乐宫内,一身白衣的元璞仙侍趁着太子殿下未归,正打算为他换上一炉新的檀香。凤歌嘴角上扬脚步轻快地回到栖凤阁,见元璞双手捧着那香炉,忽而笑道:“将这檀香撤了,换一炉画屏香来。”
元璞闻言不禁手抖,险些摔了那香炉,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殿下确定要换画屏香?那……那可是天庭女仙们常用的……”
凤歌坐于几案前,自胸前掏出那张皮影人,勾唇一笑,反问道:“你又怎知这屋内并无女仙?”
银姬有离鸢数万年的修为在身,化形后又刻意收敛了周身气息,又岂会被元璞这等小仙侍勘破。听罢凤歌所言,元璞如同见了鬼一般匆匆奔出栖凤阁,心下惴惴不安地想:“凤歌殿下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居然要用女仙们的熏香,只能找青墨仙子要一些来。殿下今日无端笑得这样暧昧,这趟出门难道是中了邪不成?”
前些日子还整天愁云密布的,今日却忽然间就拨开云雾见月明,自打元璞跟随殿以来,还从未见他这般荡漾着一脸的笑意,瞧着实在是骇人。
凤歌将银姬化身的皮影人轻放于桌边,便又开始忙起那未完的公事,因着心情甚好,平日里总嫌弃啰里八嗦的一沓子公文,看着竟也不觉得心烦了。有长平元君托词身体不适想晚些时日再下凡历劫,准了;有南斗星君要求在天庭里建立一个仙兽教习所,准了;有月下老人要求天律中添上一条,禁止仙家偷他的红线私牵姻缘,准……不对不对,此条还需再议的好。
不多时元璞捧着一炉画屏香归来,蹑手蹑脚地来到凤歌身侧,一斜眼就瞧见那女子形貌的皮影人,心中又不禁疑惑,殿下何时竟也喜欢上这种小玩意了?真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而化身为皮影人的银姬闻着这袅袅薰香,就这么平摊于桌上,四仰八叉的倒也觉得周身舒畅,一股浓浓的倦意袭来,她便沉沉昏睡过去。
醒时已然变回了女身,睁开双眼就发觉自己正仰卧在一张大床之上,身上盖着一床轻薄云被,房内陈设简单却十分精巧,银姬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不是冥府自己的房间。
她起身下了床,见四下里寂静无一人,便推门而出,外面亭台水榭,翠竹假山,在柔和的月光照耀之下倍显清幽。正想着此处怎的连个人影也没有,就有位水萝衣裙的仙子自对面廊沿下快步走来,在银姬身边停住脚步,略施一礼,开口道:“姑娘醒了,太子殿下此刻在后花园会客,吩咐了若是姑娘醒来,便随小仙一同前去。”
仙子见银姬是个鬼身,只能勉强以姑娘相称。这位仙子正是长乐宫中的侍女青墨,她奉天后娘娘之命,伺候凤歌起居已有多年,算是看着这位太子殿下长大的。青墨的修为也非一般的小仙侍可比,是以她一眼就看得出,这女子与离鸢上神有些渊源。她又怎会不知晓太子殿下的心意,若非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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