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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妖百魅(饭卡)-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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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怪力把她扔出了大屋。
  江珧连飞带滚被扔出去十几米远,车祸般的剧烈冲击让她喉头一甜几乎昏厥过去。玻璃不是电影特效里用糖浆做的假货,尖锐的碎片穿过单衣,结结实实插在身体上。头几分钟江珧摔得头晕目眩动弹不得,等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便爬着拼命朝屋里大喊:
  “佳佳!佳佳!文骏驰!梁叔!”
  回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黑沉沉的鬼楼巍然不动,像个耐心而残忍的猎手,静静等待下一个猎物。
  江珧浑身虚脱,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冷了,可脑子又异常的清醒。
  我们真傻,每次有人消失之前都会有灵骚,但那些鬼魂根本就不是元凶,他们只是在提醒我们:房子里有更可怕的东西,马上就会有危险发生。
  第一夜天明时分她被床下的鬼魂骚扰,当时图南驾车到附近镇上买早点,当他回来的时候,危险没有发生;第二次,凌晨时分请碟仙时有强烈灵骚,她和图南出去检查电路,在那三五分钟的时间里言言摔碎盘子失踪,而现在……
  大家都被鬼魂的惧光性迷惑了,这怪物根本不在乎白天还是夜晚,它只是害怕最厉害的妖魔在这里坐镇!
  江珧咬牙忍痛把胳膊上插着的一片玻璃拔下来,连滚带爬朝大路上奔过去。
  图南图南图南!!!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白天发,没想到有这么多和我胆子差不多的家伙,安慰感悠然而生~


☆、第23话 离魂

  一身血污,满脸泪痕,图南看到他的心头肉的时候,她正以这幅仓皇凄惨的面貌跌跌撞撞在路上跑。
  “图南图南图南!!!”那部印着ATV中视的摄影车映在视线里,江珧从来没这么激动过,眼睛一热几乎又要哭出来,小鸡奔母鸡一样扑了过去。
  一个急甩刹车,图南把车扔到路中间,飞奔过去拥住她,见她身上几处创口还埋着碎玻璃,抱也不敢用力。
  “镜子!触手怪!梁叔被拖走了,骏驰没顶住,佳佳最后把我丢了出去,自己、自己……”回想起她奋不顾身的最后一搏,江珧语音哽咽,身体瑟瑟发抖。
  图南轻轻托起她血肉模糊的胳膊查看伤势。
  “全都挂了?真没用!”
  第一句话,江珧的心凉了半截。他满眼都是心疼,可话音里没一点对同伴的担忧,倒满是对手下无能的责备。鬼楼就在区区两百米外,图南看清伤势,却没往那边走,一把捞起她朝车子方向走去。
  江珧攀住他的脖子亟亟问道:“你去哪儿?”
  “送你去市区医院。”
  “那佳佳她们呢?!”
  “一群废柴,让他们先死一死好了。”
  他冷漠的脸近在咫尺,凤目含怒,唇角下垂,平日里春风和煦的样子一扫而光,真的变成了吴佳所说的冷酷魔王。
  江珧看清他的脸,猛地一挺挣脱下来,踉踉跄跄朝市区的方向继续奔跑。
  图南一把环住她:“你去哪儿?”
  “找警察!找公安!找部队!”江珧又是失望又是愤怒,眼泪汹涌而出,语无伦次冲他大喊:“我找城管扒房子!扒了房救人!什么混蛋老板,出了事你根本不管他们死活!原来你就是这种人,自私自利!冷酷无情!”
  她手脚并用使劲挣扎,又踢又打,却始终挣不开图南松松圈住她的两条手臂。
  “放开!放开!你不救,我找自己人帮忙!我们人类从来不这样,我们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图南避开伤口轻轻环着她,任她踢打撕咬,带子体力有限,挣扎了两分钟就歇菜了,泪流满面地喘气。
  “扒房这事儿要找拆迁办,城管得留着收复台湾呢。”他坚冰般的冷漠融化了,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容,掏出手帕去揩她花猫一样的脸,被江珧啪得一下挥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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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说让他们去死一死不是认真的!”图南双手合十,一叠声的道歉:“妖魔就是这样只顾自己的生物,不过既然已经订了服从契约,有情况我会罩着他们的。妖魔的韧性和人类不是一个量级,撑上一两个月完全没问题,就算我把你送回北京再赶过来,他们依然能在那房子里面好好活着。”
  “你骗人!我亲眼看见那怪物了,像极度深寒里面的大章鱼怪!拖走肯定就当点心了!”
  “吃不下的,鬼窠虽然成长迅速,但它是植物类的妖魔,消化能力还没那么强大,只能绑住猎物慢慢吸取妖力。”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和江珧只言片语的叙述,图南已经确定了这鬼楼里妖魔的品种。他托起带子还在流血的胳膊说:“我敢说你现在的伤势,比他们任何一个都严重。”
  “我撑得住!你先把那什么鬼玩意儿收拾了!我现在就要见到吴佳,现在!”江珧生怕图南糊弄自己,反手拉住他袖子往鬼楼拽。
  图南终究没办法用强迫手段对待她,只好放软声音劝:“先去医院把伤口处理一下行吗?最急最赶也得等晚上,大白天的,你不想附近几个村子上万人过来围观我的真身吧,那可就变成大事件了哦。”
  “你、你非变那么大干嘛,低调一点不成?”
  图南笑着摇头:“低调不了,爷天生就是高调的品种。”
  带子对妖魔们的事一窍不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坑爹货经常骗人,为了避免被调虎离山,她咬紧牙关不肯去医院治疗,一定要拖到晚上营救工作结束后才同意去市区。
  江珧的脾气倔起来九头犀牛都拉不动,图南无可奈何,说行李里面倒是有急救包,但是要进屋去拿,而且野外也没有干净的水冲洗。江珧刚刚从险境中逃脱,看见那楼的影子腿就发软,但想到被拖走的同伴,特别是吴佳最后那个眼神,她硬壮着胆子重回老楼。
  图南拉这个一边哆嗦一边装作无所畏惧的姑娘,推开摇摇欲坠的大门走进去。
  果然如江珧猜测,那怪物欺软怕硬,图南一进门,所有骚动归于沉寂。从玄关到客厅一片狼藉,文骏驰虽然最后被捉,但攻击力不可小觑:墙踹塌了三面,地面蹬穿两尺,大部分家具都碎了,木地板的残片居然飞插到天花板的射灯里,被扯断的藤蔓四处飞散,已经枯萎成死物。
  江珧忧心忡忡:“弄成这样,不会让我们来赔偿吧?”
  “赔什么赔,晚上这房子就会永远消失在地球表面了。”恐怖大魔王发出了预告。
  “你去了市区,房子的设计师究竟有什么问题?”
  “那人前年就死了,车祸,当场身亡。”
  江珧心中已把设计师列为幕后黑手,谁知他竟然早就死了,失落之后更是迷茫。图南对此人似乎也不愿多提,从废墟里面扒拉出装着急救包的行李,拉着带子去厨房冲洗包扎。
  玻璃造成的创口大大小小一共有七处,好在除了胳膊上那一下,其他都比较浅,只是有些碎玻璃还埋在伤口里面。如果去了医院,这种伤就要吃苦头被医生拨来拨去挑异物,图南没打算这么办。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一处创口,叮的一声脆响,厨房台面上便凭空出现了一小块染血的碎玻璃。
  “噢,这是什么能力?”
  “隔空移物的小把戏。”
  “你不是用水系法术的海产品吗?”
  图南仔细用碘伏棉球擦拭她的创口,笑眯眯地回答:“没错,不过我也是天生的空间系妖魔,超级稀有哦。”
  带子哼了一声:“你就吹吧,要那么厉害,应该摸一下伤就全好了才是本事。”
  “你说的是神迹,妖魔没有那种力量。”图南的笑容黯了下去,过了一好会儿才轻声说:“而且……天地间曾经也只有一位神灵有这种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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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扎好江珧的伤口,图南做了初步的准备——把房子内部所有镜子一面一面全部敲碎。
  江珧早先也想过这个方法,可意识到镜子变成碎片更麻烦才作罢。这时候图南的空间能力就显得非常便利了,哐的一下过去,碎片没掉到地上就消失了,据说是直接到扔到了附近的废品收购站。江珧越看越稀奇,只不知这家伙有没有用能力偷过银行金库,或者菜市场的海鲜。
  “那触手怪难道可以在镜子里面的空间生存吗?”
  “鬼窠是真实存在的妖魔,镜子只是捕食的媒介而已。这房子是故意设计成它的猎场,所以才会成长的那么快。”
  “真实存在的……那么说,它一直生长在屋里面?!”
  图南点头,指指脚下地板:“就在这下面。”
  处理完镜子,时间才
  指向上午十点。夏初时节,天完全黑下来怎么也要晚上七点,将近十个小时的等待枯燥而疲倦。江珧连续几夜没睡好了,加上早上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大乱斗,精神体力已消耗到极点。或许是因为有大魔王坐镇,她神经放松,坐了一会儿就倦倦的渴睡。
  图南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倦容,轻声劝道:“睡一会儿?等天黑还好久呢。”
  江珧强撑着摇头:“我再不想在鬼屋里面闭眼了。”
  “睡一会儿吧,你知道的,有我在的时候它根本不敢出来。”图南想说服人的时候声音就会变得又轻又软,温柔偎贴,好像他所说的一切都是掏心掏肺为你着想,就算不用法术也具备几分催眠功效。
  江珧平时对这把坑爹的声音是很有抵抗力的,但精神力降低的时候不免容易着道,晕乎乎地就被他牵去了主卧。
  和昨天一样,图南把床立起来靠在墙上,拉下被褥打了地铺。江珧一卧倒,他就从善如流地躺在了旁边。
  “……我说,你非要跟我并排躺着吗?”
  图南无赖地道:“我懒,站着累坐着烦,你想让我出去,自己一个人睡?”
  江珧卡壳说不出话了。她倒是想一个人睡,可惜没胆。
  得到默许,图南喜滋滋地又凑过来一点。他的脸庞就在咫尺之侧,薄唇微微上翘,一根根睫毛都看得清。江珧很无奈的发现,这家伙长相妖孽就不说了,皮肤居然还很好,距离这么近都看不到毛孔,白白嫩嫩地质感极佳。
  虽然自己的底子也不怕比较,但一个厚脸皮的男人拥有这么吹弹可破的皮肤还是让人出离愤怒,带子暗自忍耐伸手掐他脸的冲动。
  “地板硬吗?”图南体贴发问。在这个距离,他每说一句话,带着体温的气流就轻轻吹拂过来。
  带子有种中计的感觉,可他没动手动脚,也不好去推,只能很不自在地动了动说:“有点不舒服,我很少打地铺。”
  图南明显看出了她的窘迫,并因为这窘迫感到愉悦,眯起眼睛低低笑起来。听到笑声,江珧又是一抖,这销魂的嗓音环绕立体声播放,让人手足酸软,从耳朵到心脏一路酥麻下去。
  “……烦人。”她可耻的脸红了,背转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图南更开心了,自己乐了一会儿,突然说:“很久很久以前,床还没发明的时候,一张席子大家就可以
  很欢乐。”
  “……”带子无力吐槽了,欢乐什么?做/爱做的事吗?
  “你枕着我的胳膊,我搂着你的腰,这样两个人都不觉得地板硬。如果在野外,就用树荫藤蔓遮阳,空气里浮动着青草和野果的芳香。席子被露水沾湿了,凉凉的很清爽,透过树荫缝隙往上看,就像从海底望向天空,湛蓝湛蓝的。晨有露,午鸣蝉,昏饮酿,夜缠绵,四时的音与色都不同,躺上一天也不觉得厌倦。”
  他用温柔轻缓的声音营造出一个令人向往的梦幻场景,流露出缱绻绵长的伤感与思念。
  江珧被这身临其境的叙述催眠了,睡意拢上,神智慢慢沉浸下去。微风拂过窗帘,意识慢慢消散,她闭了眼,含糊地问道:“真的……有那么好的地方吗?”
  “曾经有的。”图南轻轻给她盖上薄被:“十二欢乐坡,那时候我们都在……”
  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似乎有美梦,却记不太清,只觉得身心放松至极,以至于醒来时依然如醉酒般熏然,良久都没能让意识回归。
  江珧感觉自己被环在一个暖暖的怀抱里,枕着一条结实的胳膊,还有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图南把她卷在被里抱在怀中,虽然紧贴,却没有猥亵讨厌的感觉。他平时最爱揩油吃豆腐,可这一刻的气氛却纯直自然,江珧居然没有感到尴尬,只小小感慨原来男女之间还真的可以盖棉被纯聊天。
  金黄色的晚霞照耀进屋里,洒下一片暧昧温暖的余辉。
  江珧揉揉眼睛:“……几点了?”
  “晚上六点半。”图南看来一直没有闭眼,无声的陪了一天。他抽回胳膊,托腮微笑:“要是急着见他们,现在可以起来准备了。”
  江珧爬起来整了整衣服,还真没有昨天睡地板那种硌的浑身生疼的感觉,想起他说‘你枕着我的胳膊,我搂着你的腰,这样两个人都不觉得地板硬。’她心里泛起一种异样的感受。
  “我、我去一下卫生间……”带子又想落跑了。
  “吴佳不在,要我陪着不?”图南笑嘻嘻地调侃她们结伴去厕所的‘女生友谊’。自从最后一次进入这鬼屋,他还没一刻离开过她。
  “免了!”江珧嘴角抽搐,英雄就义般抬头挺胸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下了。
  从这屋里出发去一楼的卫生间要跨越梁厚被拖走的
  走廊,还有文骏驰吴佳消失的客厅,她想了想又缩回了脚。
  上午砸镜子的时候去过主卧里面的小卫生间,只隔一面墙,稍微用一下洗洗脸什么的应该没问题吧?
  胆量有限,江珧脚步扭转,走向隔壁的小卫生间门。看到这一幕,图南胳膊托着脸,嗤嗤嗤地在她背后闷笑。
  带子窘地要死,笑什么笑,没见过去厕所都不敢的胆小人类吗?她愤愤地冲进去,甩上门。
  卧室自带的卫生间面积很小,大概只有四五个平方,用具倒是一应俱全。冲了水,整理好衣服,她站在盥洗台前洗手洗脸。面前有一个挂在墙壁上的小镜柜,柜门上镶的镜子已经被图南敲碎收拾了,只剩下一扇光光的木门。
  江珧租的房子里面也有一个类似的小柜子,里面放着香皂和洗面奶。用清水洗了一把脸,她习惯性的伸手开门拿东西,柜门一开,便愣住了。
  上午跟图南边搜索边砸镜子,本以为已经全都打碎了,但没想到一个小卫生间里的小柜子里面,居然还嵌着一面镜子。
  卫生间里的灯闪了一闪,突然灭了。
  江珧站在黑暗里,一股阴冷而绝望的感觉如电流般传遍全身。
  有人,很多人,跟她同时拥挤在这个小小的卫生间里面。
  滴答,滴答,不知道什么液体流淌在地板上,似乎有几个吊着的人蹭过她的脸。
  江珧被极度的恐惧包围了,手足冰冷,浑身僵硬,竟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黑暗只持续了短短三四秒钟,灯光再次亮起。
  面前的镜子里面,出现了她平生见过最恐怖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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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南犯了一个错误。
  他从来没有担心过江珧的生命安全。
  鬼魂没有伤人的力量,而那个贪婪的食人植物,在他这种上古妖魔的眼里也不过是颗生长过于旺盛的菠菜。他片刻不离的陪伴着她,是因为她胆怯而心生依赖。他一瞬不瞬的盯紧她,是因为他喜欢看她时而愠怒时而羞涩的可爱的脸。
  图南甚至有点惬意。人类间的恋人不也这样促进感情吗?共同看一场恐怖电影,女孩子尖叫着投入男友的怀抱,怡情趣致,无伤大雅。
  但他与人类共同生活的时间实在太
  短了,没有估量到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人类的脆弱完全超出妖魔的想象。
  图南破门而入的时候,江珧已经没了呼吸,软软倒在地上。
  她在卫生间里没有受到任何身体伤害。那颗活泼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其原因只是过度惊吓。
  就在图南面前,一丛微弱如萤火的魂魄幽然离开了这具依然温暖的芬芳肉体,四散飞入了黑暗虚空之中。
  江珧,女,卒于20XX年5月28日,享年21岁。      
  

☆、第24话 北冥有鱼

  黑暗中,江珧隐约听见身旁有人在抽抽噎噎地哭泣。
  声音低低的听不太清楚,只能感觉到像是泪水样的液体不停砸在脸上身上,搞得她湿嗒嗒的好不舒服。额头上有个地方火烧似的疼,这个抱着她的人却不管,而像按摩一样不停地捏她的四肢手脚。
  怎么回事?她不是正在卫生间洗手吗?发生了什么?
  江珧试着睁开眼睛,周围环境很暗,她躺在一个人怀里。见江珧睁眼,那人惊喜地抚上她的脸颊,轻声叫道:“你可算醒了!”
  她看见他俊逸的轮廓,垂在耳畔浅色的短发。
  “……图南?怎么了……”
  “停电了,你、你犯了幽闭恐惧症,在卫生间摔、摔倒了,撞到头。”这个好听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哽咽。
  是吗?原来是昏倒了……江珧用昏沉沉的脑袋回忆卫生间里发生的事,所有记忆终结在她伸手去开柜拿东西前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可又想不起来……
  江珧闭上眼睛歇了歇,再次睁眼时,已渐渐习惯了周围昏暗的环境。接着,她看清了图南的脸。
  他垂着头,两只桃花眼盈满泪水,哭得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俊脸滑下来,不停滴在她身上。
  江珧被这一幕震惊了。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距离看到一个男人哭泣,还哭得小孩儿一样,毫不掩饰,稀里哗啦。
  她心软了,努力抬起麻木的胳膊,轻轻抚摸他濡湿的脸颊。
  “怎么哭了,是我撞到头,不是你撞到头呀……”
  图南抓住她柔软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直往下掉。不知是不是海产品的缘故,这家伙泪量惊人,把她衣服都打湿了。
  “我、我就是担心你醒不过来了……”他垂着泪,像个伤心透顶的孩子。
  江珧囧的要死,明明是她受伤,却还要反过来安慰这个嘤嘤嘤抽噎个不停的家伙,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正常的事情存在吗?
  这一跤跌得好严重,不知是因为脑震荡还是什么,江珧觉得身体不受意识指使,四肢僵硬,后背麻麻的直不起身。图南把她搂在怀里,不停给她按摩手脚,血液通畅后才感觉好起来。
  主卧里乱的像阿富汗战场,整面墙的落地窗全都碎了,豁开了个大洞,夜风不停倒灌进来。图南说是见她昏倒,着
  急之下不小心弄的,可小卫生间明明在对面,他怎么会跑去把窗户打烂?而且碎玻璃都在室内,倒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硬闯进来……
  又是无解。自从找到这份工作,江珧的人生就一直在这种无知的状态下脱缰狂奔。
  歇了好一会儿,从窗户里已经能看到升到半空中的月亮,江珧慢慢爬起来,图南擦了擦脸,眼神突然冷厉起来。
  “撑得住吗?可以的话,我就开始了。”
  夜风有点凉,江珧听从图南的话,穿了件最厚的外套走到距离房子一百米外的空地上。图南一直对营救工作不怎么上心,可自从她撞到头昏倒,他的态度便天翻地覆,整个变了人一样。
  星月被不知哪里来的雨云遮盖住了,气温越来越冷,江珧发觉自己呼出的气也开始有白雾了,潮湿地面结出雪花样的冰棱。刚刚还只是凉润的夜风变得凌厉,刀子一般刮地耳朵生疼。在这个距离大海上千里的地方,空气里竟然隐约能闻到海风的气味,而地平线上则传来浪潮汹涌之声。
  天地勃然变色,那青年抄着手,目如寒星,一头短发在夜风中飞扬,冰冷的白雾将他层层包裹。
  要变身了!
  江珧抱着胳膊在极地冷风中哆嗦,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敬畏之情。这个被吴佳称作大魔王的上古妖魔,其原型究竟会怎样震撼人心?
  白雾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一个飘渺无踪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了过来:
  ‘北冥有鱼……’ 
  ‘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几千里也……’
  江珧的嘴巴越张越大,不是因为这熟悉的名句,而是白雾之中传来了如冰山相撞般沉闷的巨响,一个巨大而黑暗的影子慢慢显出形状……
  接下来的这一幕,江珧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后都无法忘怀,每次回想,都要陷入以手支额的沉思者雕塑状态。
  怎么形容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的心情呢?
  就像在地球最危急的时刻,克拉克摘了眼镜终于准备变身成超人,圣斗士爆发出小宇宙把圣衣穿上身,赛亚人背后散发出万丈光芒即将升级超级赛亚人,所有期待的目光都盼望着这英雄拯救世界,可他、他却在华丽隆重的念白后变身成、变身成……
  变身成一坨五层楼高、腰围等于体长、笑眯眯胖墩墩圆乎乎滑溜溜黑背白肚子的大胖鲸鱼!!!
  原来传说中的上古妖魔、逍遥游里描述的鲲鹏就是这样的动物?!这东西完全不具备任何‘战斗种族’的形态特征好不好!
  他那圆润的身形!Q软的肉肉!滑嫩的皮肤!简直就是一坨巨大的果冻!!!
  试想一下,当你期待着英雄拯救地球的时候,眼前冒出来这么一坨果冻的心情!!!
  江珧眼含热泪,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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