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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不良-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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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虹站在厨房门口,见公主掩面无声哭泣。不忍再看,走回厨房,坐在炉灶旁,咬唇红着眼。
  踱步进来的娄晟跃上灶台,趴在她腿上:“公主此生为凡人,眨眼短短数十载便过去,待她轮回顺利度过,便能同帝君续回姻缘,你又何必这般难过。”
  灵虹擦了擦眼角的泪:“话是这么说,可你也看到之前帝君离开的三年,公主便已苦痛难捱,此次帝君在她面前逝去,我真怕她撑不住。别说要孑然一身伤悲度余生,哪怕她一日煎熬,我就一日替她难受。”
  “公主从小无母抚养,漆伯曾说她若敞开心扉对一人,定然会全心付出,全情倾注。遇到帝君是公主此生极为幸福的事,当初在魔界时,同帝君订婚前的那几晚,公主兴奋得夜夜睡不着。我时常见她半夜坐在庭院,望着当空皓月乐呵呵笑起来,仿佛那月亮照出了帝君的模样。”
  想着往事,灵虹又不禁泪目,拿袖胡乱擦了两把脸:“不说这些个过去事儿了。你说的没错,过完这坎儿,待帝君出关,公主总归要回魔界同帝君续缘。”抱起娄晟走出去。
  屋外已没有步莨的身影,灵虹没太在意,应当是回屋去陪帝君了。
  却不知,步莨急急忙忙奔下山,骑上马出了山寨,直奔都城沈府而去。
  ***
  都城沈府内,步莨被管家接进了厅堂。
  步莨进不了宫,只得暂且寻来沈府,想找人联系到沈霄,她唯一想到或许能帮到自己的人。
  方才在雁清寨,她突然记起一个人,几年前被沈霄请到沈府的那个念咒捉妖的和尚。既然被称作大师,又会捉妖咒语,或许懂得治疗妖物的医术。不管结果如何,她必须尝试,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希望。
  沈府管家认得步莨,沈霄曾嘱咐过,只要她来府,要以贵客之礼相待。然沈霄如今常年住在宫内,沈府内只有些仆人和沈卓渊。管家只得派人去通知于统领,让于统领带她入宫。
  一个时辰后,赶至沈府的于长青将步莨接上了马车。
  车内,于长青说道:“王爷现下正在大殿同皇上和大臣们商议要事,我先带你去摄政王殿,再去禀告他。”
  步莨点头:“多谢。”
  之后,车内良久的寂然无声。
  步莨焦急又期盼,心思全然在沈霄能否愿意帮她这个忙,况且她同于长青并不熟,遂没话聊谈。
  而于长青则沉思看着她。因为如今的摄政王妃——妤瑈公主,曾同他打听过谁叫“阿莨”,他虽箝口不言,但这事足够引起警觉。他将此事告诉沈霄,沈霄听后也很讶异她是如何得知步莨的存在?
  那之后,沈霄严肃叮嘱沈府所有知晓步莨的人,俱在王妃面前装作不认识此人。他也没再去过雁清寨。
  今日好在王妃陪同太皇太后去神庙祈福烧香,需得夜晚才回。但于长青仍有顾虑,思忖良久,开口道:“寨主,我有一事,需叮嘱你一声,还望莫要见怪。”
  “你说。”步莨第一反应是皇家兴许有些见客的规矩。
  
  于长青斟酌道:“王妃心思敏感多疑,不大好相与,甚是忌讳王爷认识的女子。不过她今白日不在殿内,你也莫担心,只是怕丫鬟留有耳目。待会儿我直接将你领入王爷书房,就不通知丫鬟茶水招待,可否?”
  步莨觉得女子存有些疑心也正常,倒没觉着不妥,遂应下。
  到了王爷殿内,于长青将步莨直接带到沈霄书房等候,就匆忙赶去议事的大殿通知沈霄。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前脚刚离开没多久,摄政王妃后脚就回了殿内。
  谁能料今日神庙恰逢休整,王妃同太皇太后在附近山林游玩了半日,就直接打道回宫。
  ***
  当书房门猛被推开,正坐在椅子看书的步莨以为沈霄来了,抬头望去:来人一身雍容牡丹服,头戴凤钗金花。
  只一瞬,步莨便知道是谁——当初在都城酒楼见过一次的妤瑈公主,也就是如今的摄政王妃。步莨惊了惊,王妃不是去神庙了吗?
  妤瑈将她神色尽收眼底,从欣喜到惊吓,不就是因为见到来人并不是沈霄吗!
  她踏入屋中,身旁跟随两位丫鬟,其中一位黄色裙裳的丫鬟朝步莨厉声骂道:“你好大的胆!见到王妃还不下跪行礼!”
  步莨面色倏沉,冷睇她一眼,起身拱手行礼:“见过王妃。”
  “嘿?这女子生得什么狗胆,竟敢公然对我们瞪眼!喊你下跪,听到没!”黄裳丫鬟甚是跋扈。
  “莲儿。”妤瑈这才出声制止,嘴边缀着笑:“这可是王爷的客人,哪能容你这般责骂?”
  那位叫莲儿的丫鬟低头:“莲儿错了。”
  步莨狐疑看着她们,猜不透王妃这话语究竟是不是帮她解围。遂未吭声,站在一旁等她开口。
  妤瑈目光在步莨脸上细致过了两三遍,好生打量:裙裳素雅,却难掩玲珑身段。未施粉黛,佳人自然妍丽。一双秀眉黛染青烟,一双杏眸盈盈漾水,瞧那唇红如樱、润如珠,男子见了莫不想一亲芳泽。
  妤瑈收了视线,一抹和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来王爷书房做什么?同王爷又是何关系?”
  问题可不少,步莨一一耐心回道:“小女名叫步莨,同王爷和于统领都是旧相识,家中恰有急事需请求王爷相助,才拜托于统领领我前来。”
  她此话道出三人关系,如此应能避嫌。却没料自己的名字引起王妃注意。
  “步莨?步莨……”妤瑈口中默念,倏然两眼一睁,笑容顿收,直喊了句:“阿莨?”
  步莨不知情况,只是疑惑看着她。
  妤瑈两步踏至她跟前,问道:“你乳名可叫阿莨?”
  步莨道:“家中人会这般唤我。”
  “家中人?!”妤瑈音调陡然拔高,目光顿狠:“你是他什么家中人?啊?!”
  说着,她伸手推了步莨一把。步莨未防备,朝后踉跄两步,好在她有功底,即刻就稳住了身形。
  “王妃这是何意?”步莨被推得莫名其妙,面色也冷了几分。
  想来于长青说的没错,王妃多疑不好相与,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难不成所有认识沈霄的女子都在她眼里是来抢沈霄的吗。
  “何意?”妤瑈仇视般瞪着她:“我这就让你看看我是何意!”
  说罢,她对两个丫鬟发话命令:“把她给我抓起来,带我屋里去!”
  “是!”
  丫鬟们一听应得气势高昂,俨然是习惯了依仗自家主子的权势。
  步莨警惕盯着朝自己走来的两个丫鬟,她分明没说错话,也没有何不妥的举止,这王妃简直就是恣意横行的恶人!
  她实不想在宫里同任何人发生冲突,尤其还是王妃这般有权势的人。父亲被皇室之人算计的教训她可忘不了。
  ***
  沈霄行色匆匆赶回殿,还未到书房,就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女声的尖叫,他同于长青互看一眼,慌忙冲了过去。
  见到书房内的情景,他愣在门口,随即又松了口气,吊在喉间的心稍稍放下来。
  房内,两个丫鬟皆被步莨踢中了肚子,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连连。
  “你……”妤瑈气得手指发抖指向她:“竟敢对我的人动手!你这撒泼的野女人!还治不了你了?”
  步莨握着拳头正要斥回去,恰瞥见门口的沈霄。她受的气没消散,又觉是他女人故意为难她,直接给了沈霄一记狠瞪,别开眼没再吭声。
  沈霄被她瞪得哭笑不得,踏步走进屋。妤瑈仍在骂骂咧咧,更是扬言去找侍卫把她捆起来。
  沈霄沉声开口:“王妃打算将我客人抓起来是吗?”
  妤瑈身子僵住,眼光微颤。忽咬唇,转身面对沈霄已然眼中噙泪,神色间好似受了万般委屈。
  下一刻,步莨瞠目结舌听着王妃同沈霄哭诉,黑白颠倒地告状,说她不分缘由就把丫鬟打一顿。梨花带雨地责责不休。
  步莨实在听不下去,板着脸:“倘若王爷今日不得空,我下次再来拜访。”说罢她直接朝门口疾步走去,离开了书房。
  沈霄忙给于长青使眼色,让他拦住她。回身看向妤瑈时,已是盱衡厉色。
  “平日里我对你所言所行皆可不予理会,你若安安份份,这王妃的位置就如你所愿当的妥当。如你触犯我身边之人,好好记住,太皇太后根本保不了你。”冷声警告完,沈霄甩袖离开。
  妤瑈听得是惶恐骇然,哪里还有半分对着步莨时趾高气昂的威风模样。她忙上前扯住他衣袖,怯声哽咽问:“你……你喜欢的是她吗?叫做阿莨的姑娘。”
  沈霄脚步一顿,侧身睨看她,眼底凛厉的寒意惊得妤瑈顿时惕然恐惧。
  妤瑈记得太皇太后曾在她嫁给沈霄前,严肃叮嘱过:撒娇生气都可以,但是千万不要触到沈霄的逆鳞,他是浸着鲜血踏尸而来方走上这一步,他的手段有多狠辣,不是你能想象的。
  但她却清楚地记得,同沈霄唯一一次同房之夜,他热情地拥抱她,唤着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阿莨。
  那夜,游云戏雨,湿汗尽染。醉了的他在她耳畔诉说爱语,温柔的音色令她嫉妒,神色尽是似水的柔情。
  她永远记得他当时的话:阿莨,此生能拥有你,于我而言甚为珍贵幸福,我从未如此爱过一个人,我真希望你永远只能属于我。
  他有温柔体贴的一面,却只对那位叫阿莨的女子。而自从那一夜,他再没碰过她。
  妤瑈被沈霄的视线慑得浑身发颤,没敢再开口。
  沈霄道:“一年前那夜,你和太皇太后对我下药的事,不要以为我不追究就是原谅你们的罪行。我毕竟破了你的身,才让你嫁入沈家。千万记住自己的身份!倘若你再动什么歪心思,前皇后可以告诉你结局是什么。”
  直到他离开,妤瑈跌坐在地上,已然吓得双臂颤抖,牙齿磕磕碰碰,心底凉意阵阵袭来。
  ***
  去往玄罗寺的途中,步莨同沈霄坐在马车上。
  见她一路面无表情,沈霄佯装委屈道:“我都已经替她同你道歉了,这会儿也帮你去找忽弥大师,你怎还不理不睬的?”
  正发呆的步莨回过神来,恍然了一瞬,才解释道:“没有不理睬,只是方才你说大师他不再出山,不知能否请出来,我有些犯愁。”
  沈霄今日在书房见到她甚是惊喜,却未仔细看清。追出来时,近睇下,一眼就看出她面上的疲色,眼眶略青,双眼布着红血丝,像是多日未有好眠。
  问过她,才知是曦华病重,她求助无门,想同他请忽弥大师。他甚奇怪,病重不该寻大夫吗?他便说把宫中最好的太医派过去。
  
  步莨却拼命摇头,显得着急又不愿言明,只说一定要找大师。他如何拒绝得了她的请求,尤其是泪光闪闪期盼的样子,仿佛他就是她在世间唯一的救命浮木。
  沈霄问道:“曦华如今状况很不好吗?”
  步莨眸光一暗,摇摇头,有些无力,说不出口。沈霄见状,也没再开口问。
  两人抵达玄罗寺,僧人将他们接到禅室稍坐,却面露难色:“师父已表明此生赎罪不出关,我只能帮二位去问问。”
  步莨在室内来回踱步,焦急不安等待时,僧人回来,却是无奈地摇摇头。
  步莨身形晃了晃,喘了两口气平复后,她突然跪下来,求僧人带她到大师闭关的室外,她想亲口同大师求情,拜托他出山救人。
  僧人见她苦心哀求,又是摄政王之友,犹豫再三,还是引她去了忽弥大师坐禅之处。沈霄则在原地等她。
  步莨跪在禅室门外,乞求道:“那日大师念经,曦华未显露身形,他确实是妖。但曦华从未害过人,他心地善良,与人宽待,深得寨中之人欢喜。如今他疾病缠身,我无能为力,寻不到医妖的医者帮他治疗。实属无奈,不得不来打扰大师,还望大师慈悲为怀,伸出援手,救救我夫君。往后我定每日吃斋念佛,行善积德。”
  良久,屋内半点动静也未传出。
  步莨唯一的希望全然在此处,哪里肯甘心,实在无法,就听嘭地一声,她重重磕了个响头,哭求:“望大师救救我夫君!”
  起身双手合十,又是垂地一个响头:“望大师救救我夫君!”
  第三个时,地面已染血迹,她额头破肌出血。步莨仍不放弃,不停磕头乞求。
  直到第七个,步莨坐直身时,血流了一脸,混杂泪水,在脸上滑过一道道怵目的红。她视线模糊,脑袋也因为撞击而有些晕。
  忽听得里面传来大师浑厚有力的声音。
  “女施主的夫君命归天道,老衲无能更改其命数,一切皆有因有果,死亦是生,女施主莫伤心过度,请回吧。”
  步莨听不太明白,只知他说无能更改,心下陡慌,忙求道:“大师同我前去看看如何?兴许有转机呢?”
  “唉……”大师一叹:“他若在人界是此命,那一切皆是他的定数,老衲改不得啊!你且顺其自然,快快回去吧!”
  听得大师言尽于此,步莨脑中好似炸了个响雷,嗡嗡地。眼前倏然白光,须臾黑得如深渊之底,窥不到一丝光亮。
  步莨再撑不住,两眼一闭,晕厥倒地。


第四十六章 
  步莨醒来时, 眨了眨模糊的眼睛,四周有些昏暗,她尚不清明, 复又闭上眼缓会儿。
  她能感觉身子的晃动,听到马蹄哒哒和车轮轱辘声, 应该是在马车上。
  待意识渐渐清醒,便察觉似靠在谁的怀中, 至少对于夏日里仍四肢冰凉的她, 这个怀抱很暖。
  步莨再次缓缓睁开眼, 视线内, 墨绿锦服盖在她身上,这是沈霄的外裳。想来此刻也是他抱着自己。
  步莨疲惫不堪,没打算挣扎,软身靠在他怀里, 寂然无言。
  “醒了吗?”沈霄问道:“我还以为你方才想再睡会儿。额头还疼吗?还有没哪里不舒服?”
  她这才发觉额头好似贴着什么, 正要抬手触碰, 被他握住手腕止住了动作。
  
  “你额头磕破了, 流了许多血。方才在玄罗寺也是吓坏了我们,寺里的僧人帮你上药包扎好。你别碰,不然血又得渗出来。”
  步莨放下手,马车又是一时安静。
  沈霄垂眸看着她, 她从未有过的安静, 眼睛定在一个位置,看不出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些什么。
  “今晚你要不要暂住沈府?待会儿到府上, 顺便把涂抹额头的药给你收拾好。你明日带回去。”
  步莨这才微微移动了视线,掀唇道:“寨中也有药,直接回雁清寨吧。”
  “可你额头的伤不浅,恐会留疤。我那儿有些消除疤痕的良药,即使不住沈府,这药还是得拿走。”
  “留疤就留疤吧。”步莨浑不在意,面色平静:“回雁清寨。”同曦华在一起的时间本就过一日少一日,今日已经耽搁了许久,她怎可能留宿在外头。
  
  沈霄听出她口吻的坚持,只叹了叹,没再强迫,便对外头驾车的于长青吩咐前往雁清寨。
  良久,他问道:“忽弥大师不愿出山吗?”
  步莨摇摇头,下一瞬,好似突然软了骨,整个缩在他怀中,两手捂着脸,什么也没说。
  沈霄隐约听到她抽泣了一声,忽而感觉她身子在颤动,就见她指缝流出水滴,是她的泪。
  他面色沉凝,不知如何安抚,只得两手臂将她紧了紧,轻轻拍着她后背,给她力所能及的支撑。
  步莨喃喃凄语:“大师说他命数由天定,要我顺其自然,想来是对此束手无策,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病况愈下。我不知道怎么办……可我真的没办法接受他的离去。我一直都想着同他携手一生,即便多年后,我白发归土,他也该在我后头,可他怎能没陪我几年就要撒手人寰……”
  渐渐,她已是泣不成声,仿若这一年的苦痛伤楚像开闸的狂洪般,全然倾泻而出。
  步莨忍得太多太久,一直在曦华面前假装镇定,埋入心底的苦水早已翻江倒海,再不释出,她真怕自己会情绪失控,忍不住对曦华发脾气。
  她想骂他:你许诺的一辈子,为何只有短短十年。
  她想打他,责备他:明明是你说会陪我一生的,你不是妖吗!最先离开的那个人不应该是我吗!
  沈霄虽嫉妒曦华得到步莨整颗心,但此时听得她悲苦的哭泣,难免心疼。也会怨曦华,既然拥有了她,却残忍留她一人在世孤苦许久。
  他恨不得能马上填补步莨心间的缺口,帮她抚平道道见血露骨的伤口,却只能默默拍着她背,任由她一股脑儿地痛快发泄,如此她该舒服些。
  忽然,步莨抬起头,泪眼婆娑望着他,扯出一抹哀戚的笑:“你说,我随他去可好?不是有阴曹地府吗?我许能在那里找到他呢。”
  沈霄听言惊得呼吸都慌了两拍。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第一次对她瞪眼,大声吼道:“你才二十几岁,人生路长着,因为失去他就要寻死?你父亲交给你的雁清寨怎么办?你想过吗!”
  步莨点点头:“我早就想过,让舒平当大当家,向南当二当家,有他们管理寨子,我也放心。”
  沈霄被她这番话梗得目瞪口呆,她竟然是认真的?!不是随口冲动之语!
  气得他捏住她肩头,真想将她从这荒唐的念头中摇醒,凶道:“曦华呢?他知道你存着这危险的想法吗!他如果知道你要随他而去,教他如何瞑目?阴曹地府你又晓得是在何处?你知道死后的状况?去了就当真寻得到吗!”
  怕自己劝不动她,沈霄无措不安之下脱口就威胁:“文武百官都气不到我,我恐怕会被你气死!倘若你敢寻死,我就将雁清寨铲平,把人都抓去当苦役,发配充军!”
  步莨木木樗樗看着他恼怒的样子,低下头复又靠回他怀中,没再说话也没再哭,沉默了一路。
  ***
  直到将步莨送到雁清寨,沈霄仍不放心,下了马车随她走到寨内山谷。
  步莨停下脚步,说道:“今日打扰了你多时,你百忙却愿意帮我跑一趟玄罗寺,我还是得郑重道一声感谢。”
  沈霄看着她:“今日你特意来找我,我却未能帮上你的忙,着实愧疚。往后有什么难处,你随时来沈府找管家,我会叮嘱他以后直接入宫通知我。”
  步莨点点头,转身离开。
  沈霄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瘦小的身躯却拼命扛着沉痛,揪疼他的心。他扬声喊道:“阿莨!”
  步莨顿住脚步,侧过身,但没回头。
  沈霄道:“你一向坚强,定能挺过去的!需得好好的,知道吗!”
  步莨默然听着,杵了半会儿,转身离开。
  直到她身影消失在暮色山谷中,沈霄抿着唇站了片刻,才离开。
  空中有一只大白鸽,隐身盘旋,将一切纳入眼中。正是不知步莨去了何处,而幻形在榕树上担忧守着的帝君。
  他拍拍翅膀,振翅朝石屋飞去,须臾化作一道白光,遁入屋中。
  见到白光闪入,正趴在石屋外的娄晟说道:“回屋吧,公主回来了。”
  灵虹狐疑:“你怎么知道?”
  娄晟跳下墙,径直朝屋内走去:“帝君都回屋了,你说呢?走吧!”
  灵虹却仍一步三回头,忽看到拐角石梯出来的人影,她脱口一个“公”字,赶紧刹回了口,改道:“寨主回来了!用过晚饭了吗?”
  步莨点点头:“用过了。曦华有吃吗?”
  灵虹却注意到她额头的纱布,担忧问道:“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不小心碰到了。”步莨显然不愿多说,绕过她朝屋内走去。
  灵虹看出她情绪的低落,没敢继续追问,皱着眉:“我感觉公主有些不大对劲。”
  娄晟道:“她心里积着苦,我们没法疏导,也只能看她自己了。”
  ***
  端着水盆,推门进屋的步莨早已收敛好情绪。
  见他躺靠在床榻望着窗外仲夏夜色,月光淡淡晕在他身上,清冷的白,好似随时会融入这月光中消散。
  步莨心下紧了紧,上前坐在床沿,将水盆搁在床边木架上。抬臂在他眼前挥了挥,眉眼弯弯带笑:“曦华今日有想我吗?”
  帝君视线移至她脸上,明明方才在山谷中一脸的愁容和黯淡,她却能瞬间转换心情,只为不让他操心。他真的让她受了许多苦痛。
  “想啊。”他略略勾唇:“你今日许久未进屋,我想了许多遍。”
  步莨凑上前在他脸颊亲了个,冰凉的触感还是令她神色颤了一瞬。她收回身,笑得欢:“奖赏你一个吻。”
  帝君笑了笑。忽抬手拨开她额前头发,目光一凝,问道:“怎么弄的?”
  步莨拉下他的手:“今日我去城里了,走在街道发了会儿呆,一辆马车冲来,我一个不留意,就撞到了旁边的木桩子。”
  她一边揉着水盆里的巾布,一边堵嘴委屈道:“可疼了!”
  帝君静睇她稍刻,可她眼中并无异色,她掩藏的太好,却令他更忧心。但他没想拆穿她的谎话,这一年她过得辛苦,他看在眼里,心底是锉骨般的疼。倘若不是体内祝融火必须尽快闭关拔除,又怎愿行这一步。
  不能再拖延,即便再不舍,也不能像凌迟般,一日日地慢慢剐她的心。
  步莨拿着拧干的湿巾布,帮他擦拭脸颊。苍白的面色,略显消瘦的颧骨,无不令她心疼。她再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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