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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不良-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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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步语萱似麻木,睁着两眼,空洞无神,任凭肌肤灼烂,血肉模糊,痛得再喊不出声。
  除了脸上完好,浑身没有一处完整。魔帝并不是对她仁慈才保留她完整的脸。以魔帝对步莨的宠爱,当初听得是步语萱烧死步莨,他恨得想亲手把她碎尸。魔帝留着步语萱完好的脸,原本就是打算让步莨回魔界后,亲手惩罚她。
  待今日刑罚结束,狱吏打开牢房,便恭敬离开。
  步莨腾空飞于步语萱身前,伸手抬起她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勾唇的笑意没有半点温度:“姑姑,许久不见啊。倘若这张漂亮的脸被烧得面目全非,你还会麻木到无动于衷吗?”
  步语萱失焦的双目渐渐回过神来,看清面前之人,她眼睛越睁越大,在这苍白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悚怖。
  她张开嘴,喉咙滚了数道,才断续凑出几个字:“阿……莨……你、你……”
  嘶哑的嗓音就像久未修整的纺车,吱吱呀呀,失去了原本的清亮。
  步莨松开她下巴,说道:“姑姑莫要惊讶,只能说我福大命大,上辈子定是积德不少。所以说啊,多积德有好报,还能活过来指认凶手,为自己报仇。倘若不积德,多行不义,结果当然必自毙。”
  这番含沙射影的言论讥讽至极,也挑明了她要做的事——复仇。
  步语萱怔怔看着她,总觉她哪里变了,却说不出具体,只是她说话时那股狠意,口吻很轻,却暗藏不见血的杀机。
  对于在不安和愧疚中煎熬许久的步语萱来说,此刻她略显激动:“你真的活过来了?复活就好,还活着就好!姑姑也安心了些。”
  “安心?”步莨讥笑连连:“你竟敢说安心?姑姑,你还有心吗?你同步筌设计陷害我时,你的胸口早就空荡荡一片,什么也不剩!”
  步语萱张口想辩解,可她本就是来替步筌顶罪的,所有罪孽她一人承担就是。步莨对她的沉默毫不在意,继续嘲讽道:“怎的?姑姑还在念着步筌对你的情意吗?说来呢,你们两挺般配。一个口口声声说喜欢帝君,却又为了另一个男人来顶罪。一个呢,利用你的感情,诱你为他打下妖界,却从头到尾为了另一个女人。姑姑啊,你还真够大度心宽。”
  步语萱愣了愣,双目骤睁:“为了另一个女人?这话什么意思!”
  总算泄露出了情绪,任谁被骗了感情也难淡然,尤其,步语萱被步筌骗了个彻头彻尾。
  步莨不紧不慢道出真相:“步筌本就打算利用你帮他夺取妖界,也想伺机杀了我。而你恰好让他设计带走我,欲迫使我远离帝君。他便将计就计,将我杀害。他迷惑你,引诱你,让你信以为他深深爱着你,甘愿为他顶罪。可你却不知,他去妖界只为拿到凝魂灯,为了复活他心爱的人。你在这里受罪受苦,他在妖界挖空心思取得凝魂灯,就等着来魔界复活他爱的女子。”
  真相惊人得就像是个胡编乱造的假象,步语萱不敢置信:“不可能!筌儿在魔界只同我相处过,他只同我生过情愫,我从未见过他与其他女子来往!简直一派胡言!”
  步莨眉梢微挑:“你确定他只同你来往过?还有一个女人,于他生命中可谓是举足轻重的地位。姑姑这么聪明,竟然猜不到吗?”
  步语萱顿了片刻,忽瞠目颤声:“莲珣……你娘亲?!”


第五十八章 
  步语萱错愕自语:“不、不会, 怎么可能!他们是母子,筌儿怎么会对莲珣……”
  步莨直接续上她的话:“姑姑也说不下去了?步筌是养子,按理说, 他们根本不是母子,他喜欢我娘亲, 其实不算□□。你是觉得不合理?还是不愿相信?因为你以为他自始至终爱的是你吗?”
  步语萱怔然未言,像被冰冻住似的, 惨白着一张脸, 呆成了一座冰雕。
  许久的沉默, 步莨静在一旁默看她。
  忽然, 步语萱双肩颤抖,喉咙发出细碎的声音,听不出是笑还是哭,诡异又悲凉。
  长发乱在她脸颊, 步莨窥探不出她此刻神色。只见她垂着脑袋:“筌儿既然要复活你娘亲, 又为何要杀你?”
  步莨几分冷意:“因为他必须保证在妖界拿到凝魂灯之前, 我的魔心完好。他应该同你说过我魔心尚存的事吧?虽然不知他如何得知的。而对魔心最具威胁的就是我, 他怕我早晚知道魔心尚在,担心魔帝会将魔心还给我,那毕竟是我的心脏。但是……”
  她停了一瞬,笑得轻蔑:“步筌只知用魔心复活我娘亲, 却不知我娘亲当初为何要用神力封印我的魔心, 魔帝又为何把魔心藏匿起来。即便有凝魂灯,他最终也会绝望地发现, 他根本动不了我的魔心!”
  步语萱缓缓抬起头,怔看步莨眉宇间的自信,有种近乎张狂的稳操胜券,蔑视一切的傲然笃定。
  死亡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她想,可这样的自信在步莨脸上,却没有半点突兀,仿若她本就该如此,只是她不曾轻易表露出来。
  她曾因帝君的感情而对步莨心有怨念,可随着步莨死去,这些怨念早寻不到踪迹,如今剩下的只有满心的愧疚。
  她毕竟是步莨的姑姑,在狱中每每回想步莨小时候两人相处的点滴,内疚和罪恶一刻不停地蚕食她的心。
  “报应……呵呵,我的报应。”她声中带泣。
  以为同步筌是两情相悦,却没想,自己的私心被他利用,杀害了自己的亲人。一厢情愿替他顶罪!最终为他人做嫁衣!
  步语萱咬牙愤然挣了挣手,却又无力松了下来。如今再悔恨愤怒又有何用,她造的孽,也应验到自己身上。
  “姑姑甘心被他摆布吗?就不想为自己讨个公道?”步莨趁势问道。
  步语萱连抹苦笑也扯不出来:“公道?我这般罪人谈何公道?不如就在这里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赎罪。”
  “没想到曾嫉恶如仇的姑姑,会被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打击得甘愿沦为囚徒。他活得好好的,一心做着复活心爱女子的美梦,而姑姑却为他日夜被火烧被水冻。即便姑姑毫无反抗意志,甘心落此境地,我也不甘心!”
  步莨恼道:“黑蛇一族,杀我害我!利用你谮陷你!堂堂魔族魔君就被那个恣意妄为的外族伤得连复仇的念头都不敢有?不就是辱我魔族之威吗!这几日,我命狱吏不再施刑,姑姑就趁此好好恢复身子,想想自己应该做的选择。是任由步筌继续来我魔界放肆,还是扛起你身为魔君的责任!”
  说罢,步莨转身正要飞出狱房。
  “阿莨!”步语萱突然唤道,尾音几许颤。
  步莨未回头,却停住脚步。
  “阿莨,之前的,姑姑做的一切,对不起。”她哽咽道,眼中泪崩。
  步莨仍是背对她,停了片刻,叹道:“我不奢望曾经那个疼爱我的姑姑会回来,毕竟你我之间芥蒂难消。但我希望你能重新辅助爹爹左右,继续为爹爹分担事务。当然,你有你的选择,你可以选择相安无事,但这个仇,我不得不报。”
  步语萱视线定在她背影,直至狱中空荡无他人,她闭上眼,泪如线,滑落脸。
  ***
  步莨并未离开地牢,而是径直去了三层的牢房。
  见到步莨的刹那,傀首脸上难得出现惊谔的表情,随即一抹预料中的笑:“我就知道公主不会轻易死去。”
  “哦?”步莨幻出紫藤鞭,朝地狠狠一甩,啪地一声,地上一条裂痕。
  她将长鞭朝前荡去,瞬间缠住傀首的脖子,勒得他面如酱色。
  步莨靠近道:“你想获得的是自由吧?我可以给你自由……”
  
  她近在他耳畔,语气平缓却不容置喙:“但你的主人不再是浑,待我将浑的力量融合,你若想活命,就必须效忠于我,懂了吗?”
  傀首聪明,短短几句便听出来意味。哑着被勒住的嗓子,诧异问道:“你是……沦?”
  步莨用鞭柄勾起他下巴,瞳孔霎时变幻成暗红,几分妖艳,眼梢漾起的红光媚色惑人。
  “你只需回答,忠还是不忠?”
  傀首像被慑了魂般,呆呆看着她双目,缓缓启唇:“主上……”
  步莨满意地收敛暗红眸色,却未松鞭,说道:“过几日我便将你放了,往后你就住在魔宫,记住,休要再用魔族来炼傀灵。”
  “身为傀首,不炼傀灵,我还有何作为?”他又恢复那副嬉皮耍嘴皮样。
  步莨长鞭收紧,直勒得他眉头皱起,喘息困难:“忠于我的第一原则,莫要忤逆我的命令。别以为我不知道,炼制傀灵可以用树木、石头、甚至泥土,只不过耗费精力和时日。我再问一遍,你还有何异议?”
  傀首面红如紫,说不出话,只得不停摇头。步莨这才收回长鞭,傀首脖子松懈,咳嗽不断,急急大口呼吸。
  就在步莨离开时,傀首忽斜歪着嘴角说道:“属下效忠之前,有个请求,不知主上能否答应。”
  “说。”
  “主上能否献来一吻,当作赏赐呢?”他不要命地问道。
  步莨勾了勾唇:“好啊。”
  就在傀首以为她当真会赏吻,正翘首以盼。只见她手臂抬起,掌风凌厉挥来,啪地一声,正中他双唇。
  嘴巴肿如肠,流下两行血……
  步莨笑问:“这个赏赐可还满意?往后可得谨言慎行,否则,你这傀首就会变成傀无首了,记住了?”
  傀首动了动肿胀剧痛的嘴巴,喉咙里含糊发声:“记…住…了…”公主比以前凶悍许多,还是少惹为妙。
  ***
  出了地牢的步莨并未直接回步雪殿,而是在魔宫后山漫无目的走着。
  正是斜阳落辉,霞云如缯。此时的光线和温度最舒适宜人。步莨迎着落日,缓步慢行。
  网正在慢慢铺,只待猎物到来,收网即可。但她最主要目的,是利用步筌拿到魔心,将她的力量夺回。
  这副身躯仍是凡胎,无法承受自己的力量。她必须在肉身败坏之前,将浑也吸纳,重塑肉身。而她一旦成为浑沦,所有一切就再无法回头。
  越临近,怯意越盛。
  浑的话不时回荡在她耳边——天界惧怕任何超越他们的力量。
  浑沦之力,可摧天毁地,也可令万物重生。然而,因祟缨的肆意杀戮、祸端蔓延,天界已将浑沦视为恶源,就连魔帝和帝君也都认为必须想尽办法将其摧毁殆尽,方能让六界太平。
  曦华,到那时,你会如何做?步莨望着远处山谷间垂坠的红轮,叹了口气。
  “公主为何长吁短叹?可是遇到难事?”
  步莨抬头,就见伍峯从前方踏步走来。
  ***
  秋月晖晖,星辰繁烁。
  魔宫一偏殿房顶坐着两人,对月畅聊,欢声笑语。
  笑得多的自然是步莨,伍峯即便心喜,也会按耐住雀跃,静静听她说话。
  伍峯侧看她带笑的丽颜。月光下,她肌肤如雪般白、玉般润,月色洒在她脸上,更是无暇清丽。
  已经许久没有同公主在屋顶聊天,那都是她小时候的事了。那时,步莨只要跟魔帝赌气,就会闷闷不乐地飞到屋顶。而伍峯总是能找得到她,便听她一整晚数落魔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着计划如何捉弄魔帝。
  步莨经常会说着说着就睡着,他就抱她回屋。
  这会儿听着瞧着,宛若昨日,历历在目。他心底阵阵暖意,却又暗藏几分惆怅。
  魔帝说得对,他失去了同她表明心意的机会,便只能默默守在她旁边,可即便如此,他也甘愿。自从公主出生,他的职责不正是守护她吗。
  “伍峯……”步莨仰看高空明月,忽严肃了几分,问道:“你可曾有过心爱之人?”
  伍峯面色僵住,问题突如其来,他没有防备。步莨转向他,笑了笑,再问:“有吗?”
  伍峯僵硬地点点头:“有。”微红的脸藏在阴影下。
  “有为她不顾一切的觉悟吗?哪怕她有朝一日变成你出乎意料的样子,你仍然会爱她吗?”
  步莨视线紧锁他,连连追问,好似要透过他看着她心头的那个人,想得到她极力期盼的答案。
  伍峯毫不犹豫回答:“既然是我心爱之人,自然会为她不顾一切,即便奉上性命!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那不过都是表象,我依然会为她奋不顾身,爱她又怎会迟疑。”
  第一次,他看着她,把心里的话如数说出来,面上镇定,心潮已翻涌了几个浪头。有种如释重负,还有种心满意足。
  步莨愣了下,随即扬起抹欣然的笑容:“被你爱着的女子一定很幸福。”
  她眸若剪水,在月色下清透发亮,闪着潋滟水光。伍峯呆呆注视,鬼使神差地开口:“阿莨……”
  他已经许久没这般唤她了,自从她长大,他就开始唤她公主。
  “我、我心中的那个人,其实……”
  伍峯梗着喉头结结巴巴,‘就是你’三个字呼之欲出,刮来的风中陡然送来一阵凉意。
  这阵寒风很熟悉!瞬间终结他要开口的话。
  “这么晚还不回屋,可让我好找。”话音传来,前方白色身影飞身而至。
  步莨见到来人,面上顿现悦色,站起身:“曦华是来接我回去吗?”
  帝君落在她身前,视线不经意掠过一旁起身的伍峯,定了一瞬。眸中寒光乍现,须臾收水无痕。却慑得伍峯心头一紧,想起上次步莨醉酒,默在旁边不吱声。
  帝君转向步莨时,淡笑着:“再不来接你,你都不知时辰了。”
  步莨上前握住他手,仰头笑得甜:“同伍峯聊到小时候的丑事,一时谈得欢,就忘记时辰了。”
  “哦?小时候的丑事?”帝君兴趣盎然道:“我还未听过你同我聊,今晚看来有事可做了。”
  步莨一愣,这可给自己挖了个坑……倘若她不说,帝君肯定不会放过她,绝对会挑着眉梢,一脸不爽:你能同伍将军谈及过往,为夫怎就不能听了?
  帝君牵着步莨离开时,刻意看了眼伍峯,说道:“伍将军心中的那个人,可得好生放在心底,好好护着才是。”
  一语双关,即给了伍峯面子,又暗示他不可再将这话端在明面上来。
  伍峯自知羞愧,拱手恭敬应下。
  ***
  是夜,步雪殿亭内。
  被帝君缠着要说完小时候丑事才能睡的步莨,才说到一半,就倒在他怀里呼呼睡去。
  帝君无奈看着她微微张唇熟睡的模样,情不自禁低头啄了个吻。
  本该松口,可一旦沾染她的清香,便欲罢不能,直把步莨吻得气喘吁吁,迷糊着就醒了。
  可他仍埋在她脖颈处,双唇掠过肩骨,细细啃咬。
  步莨清醒过来,脸上渐渐晕开了红,喘着:“曦华……回、回房吧。”这里露天敞开,被灵虹和娄晟见到就不好。
  帝君抬起头,一双清眸在晖晖月光下幽暗深沉,好似卷裹着暗涌,要将她目光如数吸入。
  “阿莨……我该怎么做?”他伸手抚摸她脸颊,温柔得像在端量一件珍宝。
  步莨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了?”
  “你总说你离不开我,可你却不知,兴许最忧心的那个是我。一刻也不愿见到你的目光停留在别的男子身上,何况是彻夜畅谈。”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酸味简直漫出了胸间。
  步莨反应了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谁,忙解释:“伍峯从小带我长大,我一直将他视作兄长,才会同他谈心的。我没有停留在别人身上呢。”
  “兄长也不可!”帝君直言拒绝。
  或许察觉口吻有些强势,怕吓着她,他瞬间软了语气:“阿莨,无论何时,你眼里心底能专注于我吗?不可有他人的存在。”
  步莨笑了笑,几分娇俏:“包括爹爹吗?”
  帝君被她堵了一瞬,低头直接吞并她的笑音,将她唇舌缠绕得紧,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今夜他有些急切,甚至想通过亲密来确定她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直接施法罩了个结界在亭子外。
  
  暗雾茫茫,窥探不得。
  亭中,跨坐在他身上的步莨直到衣裳落尽,迷离的双眼颤了颤,才知会发生什么。
  如此大胆放纵,她却不想停下来。甚至兴奋得百骸间流淌的血液都在激烈叫嚣。
  亭边的鱼儿羞涩地躲进了池洞,空中的月儿含羞地藏进了云里。
  良久,步莨累得在他怀中缩成团,面容嫣红。
  帝君将她抱回屋,放在床榻,净干她身上的汗,轻轻拍着她背哄她入睡。
  步莨眼未睁,忽说道:“曦华,我有个心结,倘若不解开,我心底不好受。”
  “嗯?”
  “明日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一个像根刺一般扎在她喉间,咽不下又吐不出来的地方。


第五十九章 
  晌午时分, 帝君随步莨来到九霖庭。
  站在庭院中,荒凉之景已无往日生机,自从莲珣离世, 他再也没来过此处。
  “你的心结在这儿?”帝君问道。
  “嗯。”步莨望向前方屋子:“一幅画,一棵树。”
  九霖庭后院, 梅花树下。
  步莨伸手触摸树干,这是她初次踏入后院, 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这棵梅花树。
  魔界不适宜栽种梅花树, 这棵梅花树因神力的庇护而永不凋谢, 一如天虞山主峰殿宇外崖边那盛放的梅花树。
  步莨抬头看向身旁的帝君, 他的目光落在绽满树梢的梅花上,神色几分怅然,似在回忆什么。
  “这棵树,就是天虞山崖那棵旁边挖来的吗?”她视线未从他脸上移开。
  帝君却未低头回看她, 仍专注在朵朵嫣红的梅花上, 淡淡点头, 没有开口。
  步莨忽然后悔带他进来, 她明明可以装作对一切都不知情,却偏偏自信非凡,以为不介意。
  心结……把他带来后,这心结或许更难消除了。
  方才在屋中, 帝君在娘亲的画像前驻足默看了许久。她唤了两声, 才把他神思唤回来。久远的记忆是有多深刻才会让他沉陷难退离,比同她的记忆还要刻骨铭心?
  他说这幅画像是娘亲当初要嫁来魔界时, 他问她想要什么新婚礼物。娘亲直言要他为自己作画一幅。
  作为师父,为自己唯一的弟子作一幅画像,其实无可厚非,尤其还是成婚之礼。
  
  但步莨委实羡慕,甚至有几分嫉妒,她也想要他亲手为她画像,可难说出口。
  就好似,倘若她不主动开口,就得不到他作的画像。可她哪里甘心,师徒和夫妻怎能类比。
  她觉得自己有些自私地希望她是帝君心中唯一的那个分量,也懊恼自己不该吃娘亲的醋。帝君即便喜欢过娘亲,那也是很久的过往之事。
  但有些事如鲠在喉,难以咽下,又难取出,就是这么折磨人!
  今日,她就要把手伸进喉咙,即便抓得满咽喉的血,也要将这根刺拔除。问清楚总比自己胡思乱想要好。
  步莨敛下心绪,问道:“这树上的神力是你施的吗?”
  帝君抬手触碰一朵梅花,眉眼温柔:“是。”
  “是你亲手□□送给娘亲的吗?”她两手握成拳。
  帝君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可她分明看出他眼底的伤色,好似失去珍贵的东西。不,失去的是珍视的人。
  步莨觉得自己快要落荒而逃,那一句“你曾爱过娘亲吗?”她始终含在嘴里问不出来。
  最后,咽下满口的酸楚,她说道:“大家都传言帝君十分惜爱天虞山的梅花树,当初却能亲自拔出整棵树,想来传闻也是有误的。”
  帝君终于侧转身看向她:“你娘亲不同。”
  
  步莨怔怔看着他眼中的柔色,说出这话时流露的融融暖意,显然不是因为她。
  她眸光颤了颤,心脏似被重锤击打,堵着一口气,喘不上来。
  你娘亲不同……是有多不同?
  步莨暗自喘了下,无力再追问,就当心结打死了吧!解不开就解不开!她想,像帝君活那么久的神仙,有过一两段往事并不稀罕,常年孤寂一身岂不很痛苦。
  最重要的是,将来守在他的身边是她,陪伴他此生到尽头的也会是她,这就足够了。
  步莨刚刚转身,眼泪就像开闸似的在眼眶拼命蓄满。她话都说不出来,又不想被帝君看到这副失态的模样,快步走了出去。
  帝君见她突然一声不吭离开,飞箭似的速度,立马追了过去。
  还没出屋,帝君一个闪身就截在她面前。步莨冷不防撞进他怀里,下巴被抬了起来。
  见她眼底挂着泪珠,好似轻轻一晃就得坠落。帝君眉头皱得紧,伸指接过那滴泪,问道:“怎么了?想你娘亲了?”
  本想自行冷静的步莨听到这话,心口闷着的火猛地被引燃,轰地直冲脑门。
  步莨奋力推开他,抹了一把眼:“她从未抚养我,我想她做什么?我同她本来就没有感情,我又怎会为她流泪?”
  一头雾水的帝君不知她为何突然情绪激动,面色沉了下来。看在步莨眼里就以为他对自己说的话很不满。
  “觉得我很无情?”步莨笑得冷:“我以前就说过,我对她没有几分亲情,我小时候希望自己有娘亲,可渐渐觉得有没有对我来说没多少意义。但是对于你和爹爹来说,我的出生害死了你们珍视的人。或许……”
  步莨哽了一下,接道:“或许我出生的时候,你其实不欢喜!因为你在意的人为了我的出生,因我耗尽神力而离世,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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