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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掌灯-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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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祁找回片刻的神智,脚下一蹬,取出龙渊剑,落到黑色座台上,向着康釉蓉就要挥剑,邪灵势不让他得逞,也紧随其后,落到座台上,替康釉蓉挡开龙渊剑。一场打斗在狭窄的座台上展开,庄祁越打越吃力,待察觉不对时,为时已晚了。
——邪灵故意迎着龙渊剑而上,被龙渊剑贯穿身体后,拥住了庄祁,双手扒住他的双肩,五指化作锥子刺穿庄祁的肩膀,血流了出来,庄祁吃痛,一时脱力,被邪灵拽着倒了下去。
他们倒向康釉蓉,邪灵的背后长出了第三只手,准确地抓住了康釉蓉刚刚长出的心脏。
正文 129。化魔(4)
时空在那一刻凝滞了。
庄祁以那样一个别扭的姿势悬在半空中,邪灵桀桀的笑声戛然而止,康釉蓉背对着他们,脸上是迷蒙又惊慌的神情,她确实是新生,只是肉体还未长成,便被扼杀了。
邪灵最初的计划当然是让康釉蓉彻底复活,但现在形势变了,计划也就变了,当康釉蓉的心脏泵出滚烫的血液,随着她的复活,庄祁开始动摇。这一切的时机是那么完美,看着康釉蓉变得僵硬,褪化成纸,一点点碎开,化成了灰,邪灵攥着那颗心脏,收进了体内,而后化成了一丝一缕的黑气,钻进了庄祁的身体里。
千百年前,它就是庄祁。
——魔尊为寻一亡灵大闹冥界,扰乱众生秩序,踏足冥界不过短短半日功夫,在人界酿成的却是长达三百多年的战乱。为降服魔尊,天界继而派出诸多神兵天将,最后由观音大士出面,重新将魔尊镇压。
。。。。。。
“魔尊。你可知错?”
“何错之有?”庄祁褪去了一身黑衣裳,换了洁白的华服,与冥界众人截然不同,只是为了让那只小野猫能一眼注意到他。白衣翩翩,气度不凡,任何人都不能想象到这是魔界的至尊,还误以为是哪位贵公子误入冥界。
“你竟不知错!”天帝震怒。他看不惯庄祁的一袭白衣,看不惯他盖过天界的风头,这种看不惯是由来已久的,不论是庄祁堕仙前,还是庄祁成魔后。“要你好好看看吧!三界众生,生灵涂炭!还有这冥界,一那由他【注】的亡灵皆因你而不得往生!”
庄祁看着天帝,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有的只是淡漠。偏偏这样的淡漠让天帝觉出他有几分“不屑”的意味,心中怒火丛生,正要发作时,庄祁开口了:“宇宙浩大、万事万物皆有生死,七情六欲乃六道中的常理,欲虽生怨、生怖、生忧,然多情生生不息流转、轮回才得以如常,天界容不得仙有仙根,故我堕仙,你又容不得我力沛三界,故我成魔,而今,我不过寻一友人,你又容不得了?”
“庄祁!”天帝沉沉怒喝,“莫要胡言乱语,就事论事,你当想想被你所牵连的生灵。”
“本尊一直在就事论事。”庄祁整了整衣衫,抚平每一丝褶皱,“生灵也好,死灵也罢,因果已经种下,我自会承担。”
“魔尊,”观音深知庄祁和天帝素来话不投机半句多,“你既觉得无错,又要如何承担此果?”
“大士素来公正,有何见地?”庄祁眉眼淡淡,原先黑白分明的瞳目,在成魔后化成血红,观音心里一颤,避开庄祁的目光,垂下眼睫,望着自己瓶里的柳枝,“那只野物已经投入畜生道轮回六遭,第七遭正好投入人道,然方才混乱,又引起人界动荡数年,本座允那野物生生世世投入人道。。。。。。”
庄祁闻言拧眉,细微的动作带出凌厉的杀气,天界和冥界众兵下意识举起武器防备,场面顿时又陷入尴尬的境地,大士仿若没有察觉,无动于衷般地继续说道:“本座将取走你的欲念,镇压于东海之下,而你前往忘川摆渡,千年之内褪去所有魔力,投入人道,可与那野猫有一世交集。你可愿意?”
“。。。。。。”庄祁没有立即回应。
黄泉两边的天兵阴兵却炸开了锅。当初庄祁堕仙,在六界引起的轰动十分巨大,众仙皆说庄祁不配为仙,仙不能有情、不能有欲,而魔界、妖界也看不起这“外来的”,然好事者众,前去挑衅的一波接着一波,庄祁大杀四方,完全没有一丝仙家风度,连着杀了四天三夜,最后还说了一句“畅快”,最后庄祁一统魔教,奠定了魔尊地位。
那之后,没人再提庄祁曾经是仙,他们都说:庄祁本该是魔。
一直被勒令等候在冥界外的魔界众魔哗然不已,顿时再也等不住,煞气滔滔,就要往里冲。庄祁的魔力,让三界六生忌惮,魔界万万不能失去庄祁!再说了,从魔尊到忘川摆渡,它们魔界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还请魔尊三思!三界如今以三角之势彼此抗衡,一旦您去了,魔界必将遭到屠戮!”
“魔尊三思啊!舍弃魔力要承受割肉剐骨之痛,那是千年的刑罚!莫要上了他的当!”
“魔尊三思啊——”
劝阻声此起彼伏,庄祁充耳不闻。
他站在那里,望着远方,好像在思量,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为了一只猫,一千年的刑罚,值吗?舍弃所有力量和地位,值吗?
庄祁勾唇笑了笑,如果在乎这些,他就不是庄祁了。正因为不曾在乎过,所以轻易堕了仙,连成魔都没有什么考虑,想做就做了,只因魔能不受善恶的拘束,但当魔界也有了等级的分化、制度的确立,曾经自由自在的魔界也没有了什么意思。倒不如去做个摆渡人。。。。。。
再说那只野猫,对庄祁也不是那么重要,但也绝不是不重要,否则怎会为了它破开封印,闯入冥界呢?
“愿意。”庄祁道。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至于又引发了怎样的轩然大波,都与庄祁没有关系了。观音大士剥去他的欲念,又剥去他的一层记忆,庄祁从此在忘川上承受着日复一日的苦楚,等待着千年后彻底褪去魔力的那一天。
小岛上、山洞里,时空依旧凝滞着,强大的力量在庄祁体内激荡。邪灵是当年的欲念,康釉蓉心脏里封印的,则是被剥去的记忆。而现在,三者交融。
庄祁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
静待几秒,他知道了这是他的深层意识。毫不意外,邪灵出现在他对面,并第一次,化成了庄祁的模样。
两人一模一样,仿若镜像。
“等你许久了。”邪灵道。
“我?”庄祁一挑眉。
“不不不,不是‘你’,是这副身子。”邪灵解释道,他凑近庄祁,做出要拥抱的姿势,伸出了胳膊又收回来,满足地上下打量,“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啊。”
“你以为我会让你为所欲为?”庄祁眯起眼睛,对着另一个自己说“你”很是奇怪,可是邪灵不这么想,“你只是身体,我才是灵魂,只有我回来,才是正确的。”
庄祁沉默。邪灵经过千年,又吞噬了诸多魂灵,早已经是独立的魂体,拥有独立于他的意识,即使邪灵源于当年他的欲念,如今他们早不能共存在同一副驱壳中。
“来吧,魔界还在等着我们。”邪灵笑着,血红的瞳目正视庄祁黑白分明的眼睛。
“魔界早已消亡。”庄祁道。
“真的吗?”邪灵反问。
邪灵太过于胜券在握,太过于胸有成竹,让庄祁皱眉,但真正让庄祁焦虑的,是他感受不到龙渊的气息。
“没有用的。”邪灵像是洞悉了庄祁的每一个想法,“龙渊已经不受你控制了。”
指尖渐渐发麻,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变得越来越沉重。庄祁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很快,眼皮都不受控制,视线固定,变得僵硬。邪灵配合他的姿势,凑到他眼下:
“来吧来吧,魔尊大人。”
邪灵抬起手,庄祁感到眼皮更加沉重了,意志也消沉,像踩进了棉花了,渐渐地,缓缓地,沉了下去。
“嚓”的一声脆响,是康釉蓉碎成纸片后发出的。
时空重新流动,张先敏的眼皮颤了颤,清醒过来的一瞬间从地上一跃而起。飓风停下,血水落雨一般哗啦啦砸下来,正好砸了个劈头盖脸。张先敏回头看庄祁,见他独自站在座台上,含着嘴里的血沫问他:“邪灵呢?康。。。。。。”
庄祁转过头,声音暗哑,充满胁迫和魅惑:“谁?”
“邪灵啊。。。。。。”张先敏顺着他的话回答,身体先一步意识到了不对劲,迅猛地向一边闪去,躲开了庄祁的攻击。“我靠啊,你脑子进水了?”
邪灵无畏地一撇嘴,庄祁的身子让它不适应,它抬起胳膊,舒展懒腰,好比公园里晨练的大爷大妈一样自在轻松。骨骼舒展时发出“叭叭”的脆响,让它的心情空前好了起来,目光落到张先敏身上,计上心来。
循着脑海深处的记忆,邪灵摊开左手,右手食指为刀,在左手掌心轻轻划开一道血痕,取出了龙渊剑。龙渊的鸣啸声让它兴奋,持剑向着张先敏,邪灵学着庄祁的样子温和一笑:“先拿你试试吧。”
“你丫的。”张先敏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庄祁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让他不爽,刚想呛声,龙渊的剑气便到了眼前,划过他的面颊、也划开了他的肩膀,脖子上也绽开一道血口。
邪灵歪歪脖子,拎着龙渊剑,有些遗憾:“不太灵敏啊。”
“我凸(艹皿艹)@#¥%。。。。。。”张先敏破口大骂,不知道庄祁突然抽的哪门子疯:“庄祁你还自诩多厉害!这就被邪灵夺舍了?!真是看走眼了!那谁还天天夸你。。。。。。谁?!”
张先敏堪堪躲过攻击,不妨身后有人拽住了他。
“林稚秀?”张先敏对上林稚秀的眼睛,脱口就是一个“滚”字。
林稚秀才清醒过来,身体也没有恢复,被他甩开后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又拽住张先敏,“背上大师,我们走!”
“凭什么我背?”张先敏一怔,又道:“凭什么听你的?你现在又是什么东西?”
“蠢货。”林稚秀不欲多言,半托半抱拉起天怡大师,就往外头跑去。
“搞毛啊。”张先敏回头,庄祁像是发神经一样,突然握住龙渊一动不动,表情不停变幻,左手按着右手,自己再跟自己较劲。
“他怎么了?”张先敏跑在林稚秀身边,托起天怡大师的另一只胳膊,架到肩膀上。
“化魔了。”林稚秀答。
正文 130。将死
赵枣儿在去东海的路上做了个梦。
这个梦很长,色彩是朦胧的,她睁眼所及,是一棵巨大的树的树冠,绿莹莹的,硕大的绿冠盖在头上,天空掩藏在树叶之间,被分割成细碎的光景,斑驳的阴影落在她脸上,清风徐徐,轻轻裹上她的脸、她的身子,身下的草地好比天鹅绒的地毯,让她发出舒服的喟叹。
赵枣儿忍不住滚了两圈,眯起眼睛感受这一刻的静谧。恍惚了好久,她才发现自己软萌的爪子和一身皮毛——原来她不是人啊。这个认知让赵枣儿震惊不已,她除了能与人共情,还能变成动物的啊。
命格是越来越轻了吗?赵枣儿有些懵,共情能力太强了,渐渐有不受控制的趋势,但凡是气场强大些的鬼魂都能轻易让她产生共情,这也意味着她被夺舍会越来越容易。
无奈地抬起爪子,看着锋利的指甲收缩自如,肉乎乎的粉色的爪子很是可爱,赵枣儿玩弄了一会儿自己的爪子,心满意足。
这是一片辽阔的树林,树林远处有一座山,山顶高耸入云峰,墨绿色的山体外缠绕着浓厚的白雾,使高山多了几分纯净的妩媚。赵枣儿左右甩着尾巴在树下转了几圈,等着接下来的发展。可是树林很安静,没有人,也没看见其他动物,赵枣儿等得又困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赵枣儿不明白,这只猫到底在哪里,这段共情有什么意义。等啊等,风起了一阵,吹来各种讯息,有树梢的兰花香,有地上的杜鹃的香,有幽谷的百合、河岸边的水仙,赵枣儿蹲坐着,听风把世界都告诉她。而后风停息了,赵枣儿感觉自己在树下待了好久,可是艳阳还是高照,树还是那般盈绿,山也还在那里,一切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时间的流逝。
试探着迈出步子,赵枣儿随意挑了个方向,她起先小心翼翼地走着,后来懒散地漫步在树荫下,再之后胆子大了,撒开蹄子畅快淋漓地跑了起来。她感觉到自己的轻盈,每一次跳跃都像是起飞,空气从她腹下划过,像一双手轻柔地为她挠痒痒,舒服得不得了--如果她没有突然踩踏一个窟窿、滚进一段树根、最后掉进一个山洞的话,她还能再美一会儿。
洞里黑漆漆的,唯一的光从被她砸出来的洞里倾斜而下。赵枣儿摔了个狗啃泥,虽然她不是狗,但姑且就这么形容吧,总之很是狼狈。
趴在原地晕乎了好一会儿,赵枣儿醒过神,看到了山洞中央的黑色座台,似铜非铜,黑漆漆的,像劣质油漆,座台上盘腿坐着一个男人,周身被硕大的锁链束缚着。
即使他长发及腰,面白如纸,一袭黑衣,赵枣儿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庄祁。
“喵。”赵枣儿上前一步。
庄祁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喵喵。”--庄祁!
“喵喵~”醒醒啊喂!
“喵喵喵!”再不理我我要生气了!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赵枣儿忘我地控诉着,终于把庄祁吵醒了。
庄祁缓缓睁开眼睛,但眉目间的冰冷并没有化开,又长又翘的眼睫毛还是赵枣儿熟悉的模样,只是那红色的瞳仁,以及眼里可怖的杀气,让赵枣儿下意识噤声。
庄祁沉睡了好长一段时间,称不上被搅扰了好梦,只是一睁眼看到一只猫,觉得有些新奇。
“你怎么到这来的?”庄祁问她。
庄祁一开口,除了那一丝玩味和轻佻让赵枣儿觉得陌生,但熟悉的安心感回到了赵枣儿心里。
“喵~”--我从那来的。
赵枣儿跳起来,示意头顶的那个洞。
庄祁好像听懂了,抬头看向那个洞口,洞口不大,刚好足够让一只小猫通过,洞口连着一段干枯的树根,树根内里中空,阳光顺着树根形成的通道照进来,点亮了山洞里的方寸地。
庄祁透过小洞看了一会儿外头的景致,绿的蓝的白的,让他不适应地眯起眼睛。目光下移,落到地上的那点光圈上,而后落到了赵枣儿身上。
“你该怎么出去呢?”庄祁问她,轻轻颤了颤身上的锁链,发出沉重地叮当声,“我可帮不了你啊。”
“呜……”赵枣儿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掉进来后她一秒钟也没有考虑过怎么出去这个问题。
“蠢物。”庄祁轻笑,一点儿温柔意味都没有,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再管她。
赵枣儿气得跳脚,喵喵了好几声,可是庄祁竟然真的再也没有理她了,赵枣儿在山洞里团团转,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情况。
她原本以为她是产生了共情,现在看来,或许不是,否则怎么会有庄祁呢?而且庄祁的样子,看起来是那么奇怪,那么可怕。
心念一动,赵枣儿想到爱哭鬼的话,随即又想起了庄劲的话。
莫非……
赵枣儿抬起头,这就是魔尊庄祁?
赵枣儿没了声息,庄祁反而觉得有几分意思,睁开眼想要瞧瞧,便对上了赵枣儿若有所思的目光。
这猫好像通人性,庄祁勾唇,眼角含笑。但他又看不明白,那褐色瞳仁里复杂的感情。
这一笑,赵枣儿就习惯性地找不着北了。
“喵喵!”庄祁你怎么被锁在这!
“喵喵喵呜呜!”要怎么办,疼不疼!锁链沉不沉?
赵枣儿攀上黑色座台,台子太高,她反复冲刺了四次,才尝试成功,最后一跃,一脑袋撞进庄祁怀里。
庄祁真不明白这野猫想干什么了,看到赵枣儿咬住锁链,面目狰狞,还以为是要磨牙呢,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猫是想救他出去。
“蠢物。”庄祁又一次笑骂,只是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宠溺和温柔。“凭你那口牙,能咬断不成?”
赵枣儿不服气地冲他龇牙,展示自己的好牙口。
“呵呵。”庄祁笑了起来。“过来。”
赵枣儿犹疑了一下,爬到庄祁腿上趴好,下巴靠在庄祁摊开的手掌心里,甚至蹭了蹭。
“是兰花啊……”庄祁挠了挠赵枣儿的下巴,突然轻声道。赵枣儿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自己身上的气息。
在她醒来那棵兰花树下,有一大片掉落的兰花,她在成堆的花瓣里扑腾玩耍,于是身上沾满了兰花的香气。
“喵……”兰花很漂亮。赵枣儿想告诉他。
庄祁摸了摸赵枣儿,理顺她的皮毛,轻柔的手势让赵枣儿放松了身体,从鼻子里发出小声的哼唧。
庄祁被她逗笑了,顺着她的意思一下一下地抚摸她,“既然出不去,那就不要走了吧。”
“好。”赵枣儿在心里回答,嘴上没有开口,开口也不过一声猫叫。她大概懂了,她就是千百年前,让魔尊闯入冥界的那只猫。
记忆一点儿一点儿复苏,从F市到东海,先是高铁再是飞机,再转大巴,赵枣儿几乎睡一路,也梦了一路。到达弯月村的时候,爱哭鬼拉住赵枣儿,不安地打量赵枣儿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枣儿姐姐,我们回去吧。”
“嗯?”赵枣儿看向它。
“你的脸色很不好。”
“睡太多了。”赵枣儿笑笑,云淡风轻,仿若下一刻就会消去,
“何止是睡太多!”爱哭鬼急了:“你睡了一路!十几个小时!你看看镜子吧!”
赵枣儿摇头,不用看她也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憔悴。离开机场的时候,她往明亮的落地窗里看了一眼,通红的眼睛,血丝密布,眼窝深陷,明明睡了那么久,黑眼圈却重得像熊猫,嘴唇也是煞白的,发青的,嘴里还因为上火而溃疡,一说话就疼。
赵枣儿觉得自己像刚从戒毒所出来的犯人,后来再一想,她像死人。不是将死之人,而是已经死的,没有生气的那种。
“那去休息一下吧。”爱哭鬼急得不行。
“还休息呀?我都睡了一路了。”赵枣儿拿爱哭鬼的原话说道,“走吧。”
爱哭鬼还要再劝,赵枣儿摇摇头,示意它什么都不用说,“走吧,庄祁在等我。”
赵枣儿其实并不知道见到庄祁后她能做什么,应该做什么,是“庄祁需要她”这五个字支撑着她来到东海。她的身体状况急剧下降,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舒碧云突然发来微信,问她去哪了,晚上约不约。赵枣儿说不约,有事出趟远门。
舒碧云:那什么时候回来?嘻嘻,陪我去看婚纱吧~
赵枣儿发自内心地笑出来,想了想,回了句:很快。
舒碧云连着发来一堆图片,都是洁白的婚纱,每一条都很适合舒碧云,后来舒碧云再发什么,赵枣儿都收不到了。弯月村里手机没有信号,成了只能照明的手电筒。
“没有人。”爱哭鬼皱眉。
“嗯。”赵枣儿点头,“没有‘人’。”
弯月村里到处弥漫着血腥气,地上躺着成堆的尸体,鲜血到处都是,一场屠杀似乎刚刚结束。
有一个男人站在血河里,背影无比熟悉。
赵枣儿的心颤了颤,肩头的灯火也晃了晃,火苗越来越小。
正文 131。最后一战(1)
在赵枣儿抵达弯月村之前。
茂密的林子里,三个人其间穿行。林稚秀本就虚弱,半边身子还被天怡大师压着,步子越来越慢,张先敏几乎是拽着两个人在走。
“往哪走!”
“海边。”林稚秀眼前一阵阵发黑,“有船。”
“问你哪个海边!”张先敏也觉得吃力,他把天怡大师移到自己背上,又空出一只胳膊去支撑林稚秀,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林稚秀用力呼吸两三次,费力辨别眼前的景象,才指了个方向:“那边。”
“你别要挂了啊。”
“我只是需要休息。”林稚秀感觉胸口很闷,喘不上气的感觉又一次袭来,他不由得停下脚步,示意张先敏不用管他。他被邪灵占据了好几日身体,一直苦苦坚持着与邪灵搏斗,不至于让自己意识消沉,任对方宰割,而不眠不休了这么多日,邪灵终于脱出后,他也要坚持不住了。
张先敏没有松手,对着林稚秀恶狠狠地说:“走!不然我把老秃驴也扔在这!”张先敏知道林稚秀和天怡关系深厚。
林稚秀深深吐出一口气,抬起千斤重的腿,继续前进。
“他会不会追上来。”张先敏又问。
“不一定。”林稚秀答,只是惜字如金,他实在没有力气,不想再开口了。
庄祁化魔后,他们趁着庄祁与邪灵在争夺主权意识的时候顺利逃了出来,然而小岛的上空与一个小时前的模样截然不同,湛蓝的、晴白的天变得血红血红,还有一道道黑色的乌云,从天边不停向着近处扩散,红黑相间的天空别具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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