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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寻(尤阡)-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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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使……”孟湘环对他的反应感到诧异。

    “姓花?”封衣遥蓦然迸出句。

    孟湘环闭口缄默,岂会不懂,方才她打断自己的意思。

    花以怜掐着指尖上的肉,强迫自己不要抬头:“敝姓花,草字……小梅。”

    “花小梅……”封衣遥略微迷惑的神情中又带着点恍惚,“小梅、小梅……小……”嘴里重复呢喃着,似念过千遍万遍,才发现,终究,不是那个字音。

    原来、不是的……

    怎么还会以为……

    头好疼,他用手抚上额角,沉默得像尊雕像,许久,才道:“这酒……的确有些烈。”

    孟湘环却当他在说笑:“尊使的酒量一向很好,区区几杯而已,又岂会放在眼里。”

    封衣遥唇角轻动,仿佛也在笑,再抬首,一对深幽的眼眸好似被漆墨涤过,黑得沉静,死寂,再没有波动。

    孟湘环眼珠子一转:“对了,尊使身边,不是正缺少一个人伺候吗?我看她倒是个肯仔细上心的,不如留在身边?”

    想到她的名字,以及头上那朵红梅,即使无风时,也仍在巍巍颤晃,亦如不甘着,要绽放尽全部的生命,留给人惊魂的瞬间。

    “你喜欢梅花?”

    花以怜静默片刻,点点头。

    封衣遥起身而立:“那就留下来吧。”

    孟湘环赶紧嬉皮笑脸地过去,拍拍她肩膀:“哎呀,尊使肯同意,这可是天大的荣幸,以后做事一定要谨言慎行,毕竟是从我这里出去的,千万别丢了我的面子!”

    花以怜掀眸。

    孟湘环一愣,几乎被那眼神看得喘不上气。

    封衣遥径自朝园外走去。

    花以怜清楚自己应该追上,但也发现,浑身的力气仿佛早被抽个一干二净,迈一步都很艰难,随时会趔趄着跌倒,而前方那个人,却是……连头也没有回。

    她轻轻启开樱唇,似乎想呼唤出几个字,却觉原本凝固麻木的身体倏然被唤醒,一股无法预测的强烈痛楚,好比冲破闸门的洪水,就这么袭压在那手掌即可捏碎的心脏上!

    她一手猛地按住胸口,弯下腰去。

    “喂,你……”孟湘环惊呼。

    封衣遥停步,回过头来。

    “没事。”一口浓重的鲜血涌出喉咙,又被硬生生地咽下。知道他的目光正凝落在自己身上,花以怜深深合上眸,复又睁开时,神色已恢复如常,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斜刺里,一道灼热如焚的光绪投注背后,察觉了,也只当装作没有察觉。

    待二人离开,孟湘环一扭身,发现祈云修正站在离自己两丈多远的地方,面朝前方,痴立不动。

    随即,他转过眸子——

    彼此视线,在电光石火间碰撞。

    刚要开口,却见祈云修身如疾絮飘雪,须臾近到跟前,冲他脸上便是狠狠一拳!

 32湮灭

    孟湘环哪料到他突然出手,身体往后踉跄,最为在意的俏容上迅现一片清晰红肿,捂住脸大嚷:“你疯了!”

    祈云修愤恨喘着气,两手握紧,恨不得再给他一拳:“你竟然……竟然……”

    孟湘环擦掉嘴角的血,见他这般发疯连话都讲不利落的模样,便知方才情形是被他看到了,抖着肩膀:“好、好,既然知道,也免得我浪费唇舌再去解释了。”

    祈云修清润如玉的嗓音近乎破碎:“你竟把她安置在那个妖人身边!”

    孟湘环一声嗤笑:“我们尊使又不是狼,你师妹也非待宰羊羔,你担心个什么劲?”

    但一语中的,祈云修可不就是担心呢,师妹无缘无故就变成对方的侍婢,倘若发生不可挽回的事,必会让他悔恨终生!

    胡思乱想下,他脑袋直快烧成焦糊,只觉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原地着急。

    孟湘环嘴里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上前用指猛戳他胸口,好似反击一般,一番连嘲带损:“瞧瞧你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跟丢了媳妇到处发失心疯有什么区别?如果让你师妹知道,只怕也笑你没出息!”

    “你……”祈云修脸红了红,总算恢复些冷静:“你别胡说……”

    孟湘环暗笑他还害羞上了,稍后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也是将计就计,尊使不是能轻易含糊过去的人,假若怀疑上,我连你也保不住……”

    这话讲的意味不明,祈云修纤眉微颦,却没琢磨出个头绪来。

    孟湘环继续道:“况且最危险的地方,亦是最安全的地方,说不定如此一来,便能打听出有关宫主的线索,你师妹是聪明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不同意我的做法,当时自然会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这么说来……师妹她,是自愿要去那个人身边的……

    祈云修慢慢举起自己的双手,就在之前不久,还亲自为她戴上梅花,总觉得那轻软柔绵的青丝还一根根地萦缠在指尖上,用力地呼吸,便能闻到她熟悉的花甜芬芳……然而收拢了,却是空空无也,似乎再怎样努力地握紧,也是徒劳。

    “喂!”他木头似的呆呆不语,孟湘环捂住自己的宝贝脸蛋,气急败坏地讲,“你这臭小子,刚才出手这么狠,当真以为我是软包子好欺负?!”

    祈云修省回神,面带歉意:“是我孟浪了,对不住……”

    孟湘环却得理不饶人:“你知不知道这张脸对我来讲有多重要?寻欢娶亲都靠它呢,以后要是没有姑娘爱,你叫我怎么活?”

    他说得似真非假,情况严重,祈云修一时还当了真,仔细端详,那脸颊鼓起的大块淤肿,几乎占去半壁江山,红得惊心触目,出现在原本迷死人不偿命的桃花俊脸上,果然有些面目全非……

    他破开的嘴角还流着血,祈云修想自己刚才出手确实太重了些,不由得低下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忧急而愧疚道:“那、那你说该怎么办?”

    孟湘环斜睨着他,俏艳的眸子里妖光流彩,单看那一双眼睛,还真是烟视媚行。

    祈云修一个冷不防,他竟牛皮糖似的黏上来,单手搭上纤肩,身子也半倚半靠的,低低浅浅的呼吸,宛如抓不着的鱼儿,在那雪色颈项之间游走撩拨。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孟湘环笑眯着眼,嗓音带着醒后的慵懒余韵,近距离观察,发现这个人的睫毛好似极黑的蝴蝶翅膀,又密又长,尖端微微上翘,不动声色的精致,真让人有伸手摸一摸的冲动,“如果将来我讨不到老婆,你就负责照顾我一辈子好了……”

    祈云修先是一震,随即开始颤抖。

    孟湘环舔着嘴角,仿佛策划着一场暧昧游戏:“你师妹不在也好,这样子……我们便能够单独相处了。”

    话音方落,脸上又传来一阵剧痛。

    他捂住眼睛:“你……”

    “混蛋!”祈云修拂袖而去,须臾间只剩一抹白点。

    孟湘环唇角猛烈地抽搐着,最后又化为莫可奈何,嘴里抱怨似的嘀咕:“死小子,脾气越来越暴了,半点玩笑都开不得!”

    ********

    石阶弯曲蜿蜒于深处,间隙铺着五颜六色的碎滑圆石,光照下滢滢剔透,幻绮流光,令人眼花缭乱。

    走的是单独小道,一路上也见不着什么人影,惟独风吹得紧,花树婆娑,飞香弥乱,花瓣漫天纷纷洒洒,构成好一幅群蝶翩跹的景象。

    两个人一前一后,艳红,清白,如火,如雪,两种极端,仿佛错误的纠结在一起,美丽到近乎残酷。

    花以怜凝视着那人被风扬起的乌黑长发,宛若天宫流泻下的华丽绸缎,遮住红得有些狂妄浮华的衣袍……在风中缠绵着,不停地从眼前飘过,像一个充满诱惑的陷阱,贪婪地抓住了,却发现隐藏在美丽的背后,会是赴火亡身的毁灭。

    谁说痛只是一瞬间?

    那种撕心裂肺,原来可以跟天长地久一样,不毁不休。

    他寂静的背影,长长地拖在地面上,轻烟一般地流动,花以怜眼帘低垂,一直盯着地面那条影子,不知过去多久,那影子突然静止,她却多走了两步才停下,眼神有种不透彻的迷惘,微微眯了下,仿佛怕自己看错。

    那身影果然是不动了,曳地衣摆犹如翩然的蝶旋舞一个圈,眼前溘然出现一双薄底缎靴,做工精美上乘,便联想到它的主人,也一定是个身份不凡的人。

    靴子朝着自己慢慢移动,花以怜呼吸略微凝滞,把头抬起来,光照下,他翻飞的红衣好似妖艳的花在半空盛开,带着火焰般的热度,烧醒花以怜一双黯淡恍惚的瞳孔。

    年少天真,柔情总似水,怎奈佳期如梦,最终,摧毁在那惊鸿一瞥中。

    他没有认出她,而她,却清楚记得……

    那眉、那眼、那唇,怎么就有着与曾经人相同的轮廓,不过是五官更精致了,线条更深刻了,隽美秀逸的眉宇间经过世事更迭,已经有了属于男人的成熟与沉稳……但分明,分明就是记忆中,让她刻骨铭心的容颜、朝思暮想的身影,梦里梦外最为思念的人……

    然而,灰飞烟灭。

    多年来的信念与执着,毁于一旦。

    曾经站在春风中柔情含笑,俊秀挺拔的少年,突然在脑海里扭曲转化,成为如今这个一身红衣,美丽到近乎妖异的男子。

    冷漠无情……

    杀人如麻……

    与妖女之间的……纠缠不清……

    怎么、怎么竟会变成了这样?

    他慢慢走近,脸庞因冷漠而略显透明的白,被天光一映,好似绝顶华贵的琉璃,殷红的唇,总透着惊艳还冷的味道。

    不敢面对那双熟悉却又陌生的眸子,害怕随时泪如雨下,花以怜忽然闭上眼睛。

    封衣遥来到跟前,见她如此,却没说什么。

    时间在几次呼吸中流逝,尽管不长,但如果有话说,也早该说出来了。偏偏他就是沉默着,花以怜黛眉轻微颦起,能感觉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却不像在简单的看着一个人,倒似在很深很深地寻觅着……

    随即,下颌被钳起,修长的手指冰凉如水,花以怜冻醒似的睁开眸子,见他左手拈着粒药丸,不禁问:“这、这是什么?”

    封衣遥神情冰冷,用命令的口吻道:“吃下去。”

    花以怜一惊,紧接被他捏住两腮,只觉疼痛袭来,牙关逐渐松动,又在他施劲下,脖颈用力往后一仰,那粒药丸就被强行咽下。

    花以怜捂着脖子呛咳,耳边响起他的一字一句,宛如铁铸的箭,残忍地贯穿进心口致命处:“凡是西月宫的人,都要服下它。”

    一句话,便叫人明白了,花以怜动作凝滞,呆呆地望过来,乌黑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是那么难言而不可置信……

    封衣遥莫名间一阵慌乱,继而蹙眉,似乎自己也搞不懂缘由,转身朝前走去。

    花以怜看着他的背影,竟忍不住笑了,那泪便像天上的雨,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止也止不住。

    “遵使。”回到浮香阁,青羽发现他身边多了一个人,不免吃惊。

    封衣遥淡淡交待道:“以后她就住在这里,记得把规矩教给她。”

    青羽心思玲珑,一听即明,见花以怜不曾抬头,仿佛害怕的样子,便上前拉住她的一只手,上下打量遍,笑着一赞:“真是个标致的人。”

    花以怜指尖动了动,想把手缩回。

    青羽知道她不习惯,笑着安抚:“你别害怕,先随我来吧。”

    花以怜顾不得回头,人就被拉走了,而封衣遥伫立原地,在她快要消失门口的时候,才一点点抬起视线,一向幽邃无波的眼眸,此刻却有些彷徨、迷惑……随着那纤瘦的身影而动。

    为什么,刚才竟是犹豫了,又仿佛是后悔。

    她不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吗……

    封衣遥捂住胸口,有多久,几乎快不记得了,心脏在跳……而且跳动得很厉害,他已经是下十八层地狱的人了,居然还会有痛的感觉?

    他自己,都不可思议地笑了下。

 33念碎

    “你叫什么名字?”

    “……花小梅。”

    “不错的名字呢。”青羽转过头,她没有一顾倾城的容貌,只能说是清秀,凡尘里的翠叶碧藕,眼眸凝露欲滴,叫人感到十分舒服。

    花以怜有些诧异,本以为在西月宫,不会再看到这样一双干净温善的眼睛了。

    青羽又问:“你今年多大?”

    “十七岁。”

    “比我小两岁呢。” 廊外一帘花雨甫落,衬得她的微笑也愈显轻渺。

    花以怜细睫压低三分,水瞳中好似匿有月的影子,逝过一缕幽丽色泽,稍后,低低地唤了声:“青羽姐姐……”

    眼前人甚是乖巧,青羽欣喜地将她一对羸弱素手合拢掌中,却觉得肌肤清凉,光滑异常,好似那骨子里积着冰雪,纵使在暖春酷暑里,也沁不出一丝汗意来。她略是一惊,哂笑:“那么今后,我便唤你梅妹妹。”

    花以怜谦赧:“姐姐叫我小梅就好。”

    青羽继续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你这名字,跟浮香阁还真是有缘呢。”

    “怎么?”刚问完,花以怜却又沉默了。

    果然听青羽说:“因为我们尊使最喜欢梅花。”尔后带着点好奇的语气,“以前尊使从没指明过要谁在身边服侍,你是头一个。”

    花以怜睫尖颤了下,脱口解释:“或、或许是因为孟护法推荐的缘故……”

    青羽也没觉出不妥,点点头:“浮香阁内虽不缺人,但能近身伺候的,眼下不过我们二人,是以规矩要谨记。”

    花以怜下意识便问:“姐姐在尊使身边很久了?”

    青羽脚步一顿,望向园内的花开花落,想着世事变迁,也莫不过如此吧,声音有些感慨:“说起来,已经有三年了……我应该,算是那最久的一个。”话语顿了顿,又道,“听说在我之前,浮香阁就已经换过不少侍婢了。”

    “那其他人……”花以怜疑惑。

    青羽唇弧上扬,涟漪般微泛的笑容,让人想到水榭畔一朵诡异静绽的花:“她们都死了,还有蓝素……我们曾经是一起入宫的。”

    花以怜觉得那笑意里隐藏着一抹说不出的悲悯情绪,樱唇启了启,却未吐一个字。

    “其实你想问为什么对不对?”似乎猜出她的想法,青羽脸上恢复平静,一字一句,好比白纸上的墨迹,不加掩饰,“因为她们对尊使心存妄念。”

    气氛蓦然间变得沉默,许久,青羽叹口气,解释说:“宫主是个从不手下留情的人,一旦触犯规矩,下场便只有死。”

    感觉花以怜的指尖猛一缩动,青羽以为她是紧张,声音便流露着一点点自嘲:“其实像尊使那样的人,有谁不心动呢?但不是我们应该想的,在这里,只有做好我们分内的事,才是保住性命的关键。”

    她说完侧过头,发现花以怜正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呆滞着,仿佛若有所思,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阳光斜斜照进来,擦过整齐的睫毛,那宛然凝固成美丽水晶的瞳眸,竟似有了碎裂的预兆。

    青羽一愣,忙拍拍她的手背:“你别怕,如今宫主正值闭关期间,平日里,只要不出太大的差池便是。”

    花以怜仿佛惊醒,很快把头低下来,吞吐道:“那尊使……他对宫主……”

    青羽知她的意思,想了想,讲道:“除了宫主,尊使对其他女子从未上心过……所以,当真是与众不同的吧。”

    与众不同……与众不同……

    那她七年间的漫长等待和念念不忘,究竟算什么呢?

    唇齿充斥着血的味道,腥涩得叫人难受!

    穿过回廊,在一处角落的房门前停下,青羽莞尔:“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先休息一会儿吧。”

    房间不大,却窗明几净,加下环境也很僻静,将来暗中行动,倒是方便得多。

    “青羽姐姐……”花以怜回首叫住她,潋滟眼波下,似有破碎的笑,同时又蕴含着一丝古怪的希冀,总感觉在做着一场噩梦,需要找个清醒的人告诉她,一切,不过是场梦罢了,喃喃地,念出几个字——

    “封……衣遥。”

    青羽吓了一跳,忙碎步上前,用手堵住她的唇:“尊使的名讳,千万不可随便提及。”

    花以怜目中波光掀起激烈地震荡,宛如叶尖上的雨珠,摇摇不稳地就要坠落,偏偏眉梢因笑扬得极高,那么一种似喜似悲的神情,忽然间就让人感到惊心动魄:“嗯……我知道了……”

    不久房门合上,花以怜捂住胸口,发现呼吸有些喘不上来,像有把尖尖细小的匕首戳在肺腑处。

    原来、原来是真的……

    她痉挛似的颤栗,呼吸越来越困难,慢慢弯下腰,蹲了下来。

    浮光掠影,往事乍现,一幕幕,宛如走马观花似的从脑际闪过——

    那个为她戴上红花的人。

    那个拥有温柔善良笑意的人。

    那个冬日里给她送来红薯的人。

    那个辛辛苦苦攒下钱买了锁片的人。

    那个腼腆却又认真说着要娶她做妻子的人。

    ……

    怎么一切,依然如此清晰,就像发生在昨日一般!

    “衣遥哥哥、衣遥哥哥……”不停地喊着、唤着,嗓子都干得嘶哑了。

    花以怜双手覆上脸,难以承受这个事实,终于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

    日头偏西,阳光里带着一点嫣红,透过窗户刚好洒在脚下,一双洁白雪履,似乎毫无预料的就染上一层血色。

    其实分开不过几个时辰,祈云修却感觉生命的一半时光都消耗过去了,仿佛那颗心脏的存在,天生就是用来记挂一个人的。

    他将视线转向窗外,尝试着不再让自己去想,却发现那一片片飞过的落花,怎么竟也似她绝丽的笑靥,不间断地从眼前飘过。

    蓦然,白光闪现。

    “谁——”祈云修迅速握住剑柄,凝神敛气,但当看清楚,整个人几乎呆在当场。

    花以怜静静站在窗前,姝容上积满晶莹的泪渍,昏暗里,宛如无数宝钻闪烁出的璀璨光芒,简直叫人难以逼视。

    “师兄……”她痛心无措,飞一般扑入对方怀中。

    梦魂萦绕的芳香迎面袭来,那娇躯恍若叠叠层层的花瓣幻化而成,柔软到不可思议。剑从手中脱落,祈云修呆呆张着手臂,任由她用力抱住自己,那一刻,几疑生在梦中。

    “师、师妹……”好半晌他才省回神,一阵子手忙脚乱,纤长的双臂悬在半空,却迟迟不曾落下,似乎在犹豫,微颤着,最后,终于很轻很轻地将她环抱在怀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花以怜只是不停地哭,像出生不久的雏鸟,无助地瑟瑟发抖。

    一直以来,她在自己面前都是独立好强的,别说喊一声苦,就连眼泪都不曾流过,总觉得那眼泪是弥足珍贵的甘霖,如今这般肆意流淌,简直是暴殄天物了。

    意识到不对劲,祈云修心神慌张,清澈的声音亦如被搅乱的湖面:“到底怎么回事?!”

    花以怜眉尖高高地颦起来,有种溺水的痛楚:“师兄……我心里,好难受……”

    祈云修惊骇,不禁把她从怀中拉开,由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一遍,原本清雅出尘的面容,骤间凝结成霜,双眸里似有疯狂的怒火:“是不是那个妖人对你做了什么?!”

    花以怜呆呆低垂着脑袋,眉目被罩在浓发的阴影里,好像一具淋过雨的戏偶,模样失魂落魄。稍后,摇了摇头。

    祈云修被刺了似的,说不出的心痛,只觉现在的她完全不若平时,脆弱至极,哪怕受到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支离破碎。

    “原来……都是真的……”花以怜缓缓抬首,黑瞳中仿佛有雾气萦绕,一片空茫,痴痴呆呆地讲,“孟湘环没有说谎……那个人……真的是他……”

    祈云修起初听得一头雾水,尔后细思量,又见她今日这般异常举动,方才恍然大悟,几乎不可置信:“难道说……对方是……”

    似受到刺激,花以怜忽然轻轻地笑起来,却是笑得人心惊肉跳,脸色苍白剔透,呈现出一股诡异之态:“但他已经……不是当年……我所认识的衣遥哥哥了……”

    祈云修瞧她这副样子,简直比遭受千刀百绞还要难受,摇晃她的肩膀:“师妹、师妹,你别这样!”

    花以怜咬着唇:“七年了,其实我早应该想到,留在西月宫这种妖孽毕聚之地,人又怎么可能不被染浊呢……只是我一直自欺欺人,不愿意相信罢了,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她抖索不止,一种极致的痛苦,像惨白月光蔓延上了美丽的脸庞,“他竟然……迷恋上了那个妖女!”

    祈云修瞳孔因震惊而迅速扩大,想她苦苦煎熬七年,志矢复仇,对于存在心中的少年念念不忘,可到头来,却得知对方不仅沦为西月妖人,更与仇敌发生暧昧不清的关系,儿时最宝贵美好的记忆,顷刻被摧毁得灰飞烟灭,如此巨大打击,血淋淋的事实,足以击垮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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