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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人是仙我为魔-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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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失去平衡,羽翼乱扑,情急之下,他用长兵幽燕朝脚下劈砍,砍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发出金石之音。
灰雾散开,脚下出现一片大地,夔看清拽着他的是一只仅有骨骸的巨大三足鸟,鸟喙长如利剑,夹着他的脚不放,带他闪电般冲向地面。
夔运起心诀,法力注入幽燕,幽燕一声悠长嗡鸣,猛地劈碎了骨鸟的鸟喙!
他在离地面仅有数尺时张开青黑色羽翼,刹住冲势,往下俯瞰。
地面全是森列的乱石,千万片攒刃交戟,刺向灰色的天空,骨鸟没收住,被贯穿全身,卡在了乱石尖上,却仍然发出恶意的嘶鸣,朝夔大张着只剩一半的鸟喙,恨不得将他撕碎。
刚才只差一点,夔就会落得和这只骨鸟一样的结局。
这里是哪儿?夔勉强找了个碗口大的落足点,平视四周,这片石林很大,但好在看得到尽头,那里有一片黑色的山影,山高到超过了人心理的承受极限,占据了一半苍穹,倒像暮云一样,神仙看了也会心生恐惧。
夔甚至有点怀疑那到底是云还是山。
那只骨鸟的鸣叫变得规律,它是在招引同类。
附近响起了一大片同样戾气十足的嘶鸣,越来越多的庞大骨鸟从石林缝隙中冲出来包围了夔,目测足有上百只,朝他袭来!
夔旋身冲上高空,以他方才的位置为圆心,大片骨鸟互相撞了上去,劈里啪啦,散架了的骨头一阵乱撒,接着它们紧咬不放地追向夔。
夔犹如离弦之箭,一边飞一边向后看,密密麻麻的骨鸟挤在一起跟在他身后,其中好几只皮肉未腐烂彻底,身上缀着青色的羽毛。
夔瞳孔一缩。
——三足青鸟。
这里就是方壶岛。
他不假思索地加快速度,往那片山影飞去。
这些骨鸟曾经是性情和顺的青鸟,山神的使者,会发出不啻凤鸣的叫声,此时却显得狰狞癫狂,眼眶空洞,魔怪一般。
方壶山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因为山神太峰考死去,才变成这样的吗?
骨鸟的飞行速度惊人地快,夔已经达到了极限,它们却在一点一点缩短与夔的距离,夔全力提速,没有余裕去攻击。
他们很快逼近石林与山脉的交界处,夔即使平视也看不见天空了,视野被巨大的山脉所占据,有种深邃感。
一只骨鸟终于微微超过了夔的脚尖,它张开利喙,一口咬下!
夔猛地朝下一沉。
他穿过了某种无形的结界,骨鸟们纷纷撞了在铜墙铁壁般的结界上,发出狂躁的嘶鸣。夔降落在地面,环顾四周,他来到了另外一个天地。
乱七八糟的河流遍布地面,河水是墨黑色,散发出强烈的铁锈味,像血。
周围有很多形状奇怪的大土坡,寸草不生,隆起老高,焦枯的荆棘从土坡旁边的地面冒出,占满了道路,它们的刺又尖又长,犹如丛生的钢锥,可以轻易刺破一切活物。
前面是无数座连绵巨大的山,正对夔视线的山壁上有个很大的开口,像是混沌的入口,漆黑无光。
这里比夔的神识去过的从极渊还更像魔渊。很难想象,这里是昆仑墟境内,曾经引无数神仙向往的五大神山之首,方壶山。
突然,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被风吹动的东西,夔走过去,发现是小片挂在荆棘枝杈上的袖子,他拿下来看了看,睁大了眼睛。
袖子的织工和纹样……
这是沧巽的袖子!
夔紧紧抓住袖子,布料没怎么受损,沧巽应当不久前才来过这里,为什么……她有什么非来这里不可的理由吗?
蓦然,夔想到了沧巽将幽燕交给自己时的情景。
沧巽说,幽燕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你真正的姓氏,是太峰。
一道闪电豁然贯穿了夔的脑海。原来如此。他盯着自己手里的幽燕。
沧巽瞒着他来到了方壶岛,是为了取走他生母北溟之鲲的武器。
沧巽知道的,比他想象中多得多,却什么都没提,一切都瞒着他。
幽燕原先是被放在方壶山哪里?夔抬起头,望向了远方山壁上巨大的开口,心里有了主意。
看样子,沧巽像是打斗间飞速掠过,不小心衣衫被划破,袖子勾在了荆棘上。
但这里现在一片死寂,除了周围黑色河流的汩汩声和风声,没有其它会移动的东西。
夔握紧幽燕,朝前走去,孰料,他刚迈出几步,变故陡生。
那些荆棘一瞬间活了,生长成墙,越来越高,拦住了他的去路,夔抡起幽燕,横向一挥,切头发丝一样将荆棘劈碎。
然而这些荆棘前赴后继,生长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的行动,钢锥一般刺向他双眼,夔跳上了那些土坡,荆棘蔓延到土坡上方,打定主意要绞杀他。
夔站在高高的土坡上,青黑色羽翼刷地张开,但他发现自己居然不能飞,沧巽传授给他的御空法术也失灵了。
无数荆棘铺天盖地地扎来。
第101章 记忆:昆仑墟上篇(9)
夔收起羽翼,单手握住幽燕中段,注入法力,身体旋转,舞起一片雪亮的棍花!荆棘的钢锥被齐齐切碎,粉末飞扬!
乍一看他自救成功,但这么下去不是解决之道,荆棘无穷无尽,若他体力耗尽,迟早被扎成蜂窝。
显然沧巽之前通过了这一关考验,她是无明魔子,拥有轻轻巧巧化险为夷的本事,自然看得到险恶绝境中唯一的生门。
夔想超越沧巽。
直觉的支配下,夔的掌心在幽燕尖端一抹,鲜血滴落,从刀刃一直流到底部,幽燕轰然发出海啸声,夔感到它里面蕴藏着一个巨大的搏动的心脏,跳动的时候带着他的手也跟着颤抖。
刹那间,他注入幽燕中的法力以百倍的势头被释放了出来!
他耳边听见了女人的哀叫声,是那些荆棘发出的,钢锥的汪洋被一波气劲扫荡成灰,幽燕兀自怒鸣不已,阵阵发烫。
这就是幽燕,北溟之鲲的骨。
夔怔忡,他此前在书房随意翻出仙家武学心法,什么长戟心诀,果然与幽燕并不契合,鲲女取自身骨刺所造的天兵,一定有着独一无二的心法,不需要夔用自己的法力或者血液去激活,便能有一挥之下山峦崩摧、沧海倒倾的威力。
夔对自己的法力也并不熟悉,至今都是靠最基本的修炼法,锤炼丹田灵源,他总觉得这远非自己真正的力量。
沧巽毕竟是魔,不肯让他走魔道,又不愿将他引入修仙歧途,便一直用最安全不容易出错的普世法门让他修炼法力,但也封锁了他真正的天赋。
是时候离开沧巽的保护,找到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道了。
夔既然飞不起来,走总能走,他从这个土坡跳到了另一个土坡上,不骄不躁地接近远处的接天山脉。
他身在半空,正要落足于一个土坡,那土坡突然裂开一个血盆大口,将夔吞了进去!
夔下意识横过幽燕,幽燕卡在了那个口子上,夔的一半身子落进口子中,他向下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土坡,他下半身落在一张嘴里,里面一圈圈长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牙齿,不断收缩,企图吞食他!
夔一个用力想要撑起来,旋即一阵剧烈的颠簸,土坡站了起来,成为一座肉山,伸出了手和脚,附近的土坡也纷纷变成了高达数十丈的巨人!
夔刹那记起,方壶山底住着一群龙伯国来的遗民,他们身体高大,刀枪不入,被称为龙伯人。
“饿……渴……”
龙伯人一个个从巨口中发出了含混浑厚的叫喊,听上去好像犀牛怒吼,夔听见四面八方传来了牙齿碰撞的摩擦声。
休眠的龙伯人被夔与荆棘打斗的动静惊醒,吞噬和猎杀的欲望也苏醒了,他们感应到了夔的血气,全部朝他涌了过来。
困住夔的那个龙伯人举起粗壮如参天巨木的双手,猛地按下来,想要将卡在嘴巴外的夔彻底按进自己的牙齿中。
夔猝不及防,头被重击,人掉进了那张巨口里,一只手抓住卡在巨口边的幽燕,整个人悬空,眼前阵阵发黑。
四周全是牙齿。恶臭让人窒息。
这条食肉通道从下方开始收缩,夔的脚趾被碾压,他条件反射地提起双脚。
来不及了,密布的牙齿裹住了他的小腿,一阵钻心的剧痛,他的腿上出现了数个血洞。
龙伯人用手推了下卡在口边的幽燕,幽燕落入他的巨口,顿时,夔唯一的支撑也没了。
龙伯人锁紧密布牙齿的食道,满意地尝到了血肉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自己已经消化了对方,打了个饱嗝。
突然,有什么不对劲,龙伯人用手去抠喉咙,掐住自己的脖子,紧接着,他喉咙那里的土色皮肤裂开了一条笔直的细缝。
仿佛有万吨被压缩的空气,以每秒几千里的速度从那破开的缝隙喷薄而出,一线贯穿到底,将龙伯人剖成了两半,削泥斩土,锐不可当!
庞大的内脏和着血水失去包裹,泼了一地,堆成小山。土坡皮囊摇摇欲坠,终于倒下,大地震颤,其他龙伯人见了那堆内脏,全部围上去争食。
一个血人一路滑行到离他们较远的地方,止住冲势,手里紧握着一把天河般炫目的长兵。
夔甩了甩头,将盖住视线的脏污的血水和碎肉甩掉,他全身的创口正在自发愈合,骨折处接起,血窟窿变小,所有这些都是非一般的疼痛,他却神情肃冷,一声不吭。此时,他看起来就像一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煞神。
其他龙伯人蚕食同伴的时候,夔狂奔向那座黑山。
占据了半个山壁的大门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扇大门,应当是未变异前的龙伯人所铸造,风格粗犷地浮雕了一个山神的形象,他气度伟岸,身形强壮,头戴阴阳符文面具,背负巨大的羽翼,两臂舒展,掌心捧着火焰状的东西。
方壶山山神,太峰考。
夔划破掌心,鲜血在幽燕上一抹,双手抡起幽燕,用全身肌肉的力道,挥出一记气势如虹的光刃!
光刃与山门相比,初如牛毛,却在接近山门的过程中,迅速变幻,直到成为壮观的巨弧,刹那撞上山神浮雕,山门訇然中开!
一瞬间,夔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吸了进去。
等他站稳后,抬头看去,以为自己置身于一片星空下,旋即他发现这是错觉,头顶是非常高的洞顶,高到他恐怕飞上数个时辰也无法触及顶部,那些闪烁的微光,汇合成与真实夜空无异的星海。
他脚踩的土地也极度宽广,四面八方望不到尽头,只有在地平线有微弱的亮光。
夔已然身处于不尽方壶山的心脏中。
夔转过身,背后现出一座宫殿的断壁颓垣。
这座宫殿大如城邦,最前面的殿宇,可以容纳万人,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高低冥迷,不知西东。
看上去宫殿经历了一场天火与雷劈,不少地方还燃着流丽飘逸的残火,即使如此,这场火不知已烧了多少个岁月,至今没有将这座宫殿完全焚毁。
万点火星向上空飘洒,与虚幻的星海交融。
夔的双眸被火光映衬得熠熠发亮,他提着幽燕,步伐缓慢,踏入那座宫殿中。
大殿内无比空旷,昔日陈设东倒西歪,仿佛经过一场鏖战。
中央有一小圈树木,夔走上前,认出是梓树、檀树、杻树,树叶不断飘零,却永远落不完,树木围出的一片空地上,放着五堆粮米,夔辨认了下,分别是黍、稷、稻、梁、麦。这堆粮米中间,放着一只雄鸡玉雕。五堆粮米时不时无故减少一些,却又很快被自动补上。
这是一个供神的祭坛。
“你是什么人?”一个双重声音传来。
随后,远处爬来两条长桥般的龙躯,原本是龙首的位置,却长着人头,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两个头看上去都很苍老。
夔在书上看到过关于他们的记载,雌雄首阳神,生活在方壶山深处。当首阳神完全现出整个躯体时,夔发现他们从腰部开始,龙身就腐烂了,只剩下可怕的骨架,和外面的那些青鸟一样,并且腐烂处还在缓慢地蔓延。
夔没有说话,将长兵横在身前。
雌雄首阳神是同时同声讲话的,声震殿宇:“幽燕?!”
接着,雌首阳凑到了夔面前,一只车轮大的眼睛瞎了,好像是被刺瞎的。
她久久打量着夔,独眼中千丝万缕复杂情绪起起伏伏。
“你是燕玄季和太峰考的儿子。”雌首阳说。
雄首阳轻轻撞开雌首阳,对夔说:“幽燕竟然在你这里?我以为它落入了魔的手中。”
夔抬起头,不动声色地问:“什么魔?”
雌雄首阳神齐声道:“随我们来。”
庞大的龙躯向前游走,夔跟在他们身后,来到了后殿方场。
夔看见了一根天柱,恐怕要几百人拉手才能围起来,想必这就是传闻中定住方壶山的柱子,每个仙岛的山中心都有这么一个山柱,倘若柱子坏了,仙岛就会失去根基,往吸力无穷的归墟飘去,直至彻底湮没。
柱子旁边,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形状像一个倒扣的镂空的鼎,牢笼的材质非金非铁,十分奇特,像是流动的黑色液体,它们位移交织,不断变幻,看上去就像在鼎上织写不同的铭文。
笼子顶端悬垂着由数不清的金色铃铛串起的链子,每个铃铛的角上都缀着碎金叶子,链子末端缀着锋利的大弯钩。
铃铛链如万千丝绦,无风自动,碎金叶子碰撞摩擦,发出细细的叮铃声,像万千动人的虫鸣。
而笼子正中的地上孤零零放着一盏灯,燃着黄豆大小的火苗。
真是一座怪异又诡丽的牢笼。
雄首阳说:“那只魔很狡诈。”
雌首阳补充道:“她骗了我们,偷走了幽燕。”
“她怎么骗了你们?”夔问。
雌雄首阳神不愿意回答。
夔知道论聪明,鲜少有人能及得上沧巽,她若有心布下计谋,雌雄首阳神估计难逃其算计。
然而一想到沧巽费这么大劲,只为了将幽燕交到他手中,夔的心里就涌起一股古怪而甜蜜的受用感,这减少了他因沧巽隐瞒而产生的不安。
夔转而问了其他至关重要的问题:“这里发生了什么?太峰考是怎么死的?”
他对所谓燕玄季和太峰考的感觉还很陌生,没有感情,心态上尚且做不到接纳他们的生父母身份。
雌雄首阳神一听他的话,发出了控制不住的怒吼,龙啸声回荡在方场上。
“当年,燕玄季出游来到方壶山,寻找化鹏的契机,探得那契机就藏在山神身上。”
“燕玄季想吞噬山神,欺骗山神,最后关头被山神识破,山神与燕玄季大战,夺走幽燕。”
“燕玄季诅咒方壶山,逃回了北溟,不久亡故。”
“山神也伤重而亡,真身消失,留我们这些方壶岛遗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唱三叠,轰隆隆的像打雷。
第102章 记忆:昆仑墟上篇(10)
雌雄首阳神所叙述的真相与夔所知大相径庭。
沧巽说北溟之鲲是他的母,方壶山山神太峰考是他的父,他想当然地以为两者是眷侣关系,谁知竟然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他顿了一会儿,不由问:“那我是怎么出生的?”
首阳神们盯着他,神色居然大惑不解,摇头道:“我们不记得了。”
夔感到这对年迈的雌雄首阳神好像不是那么地清醒。
或许是长期生活在诅咒的力量下,即使有供神的祭坛为它们提供苟延残喘的力量,它们也一天比一天更接近腐朽衰亡的结局,毕竟北溟之鲲的诅咒非同小可,竟能将方壶岛从仙山秘境变为荒芜之冢。
夔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山神有留下什么法力修炼的心诀吗?”他问。
雌雄首阳神相互看了看,又齐齐转头,仔细地盯着夔,他们的头上下颠晃,不像龙,倒像蛇。
终于,他们齐声道:“就是那盏灯。”
雌首阳用只剩白骨的尾巴尖指了指那个悬挂着无数金色铃铛链的奇特牢笼。
笼子面积占据了一半方场,之前似乎是关着无比巨大的东西,链子末端的弯钩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这笼子给夔一种不祥的感觉。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仍旧是走到了笼子边上,那些游动的黑色液体自动分开,成为一道门,容他通过,又再度合上。
夔来到那盏灯面前,这看上去就是一盏普普通通的油灯。
最有效的做法,大概是直接滴血在灯碗里,他身上有太峰考的血脉,如果这是太峰考遗留的法宝,一定有所感应。
夔将手掌抵在了幽燕的刀刃上,这时,豆大的灯火朝后微微一斜。
霎时,夔毫无助力地掠了出去,轻巧如一只没有重量的弹簧,在空中翻了个筋斗,无声落地,面朝刚才风声来袭的方向。
一手撑地,夔猛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一只弯钩重重砸在他原先站的位置,深入地面,假如夔没有避开,这锋利的钩子勾住的就是他的骨头了。
空气陡然一变。
笼子上方悬挂的铃铛链纷纷动了起来,如春风拂动的柳条,朝夔横扫过来。
夔试图冲出笼子,构成笼身的黑色液体却将他反弹回去,他一个趔趄,差点被铁钩刺穿。
夔抡起幽燕,格挡开无数弯钩,刚猛的撞击让他臂膊发麻。
这只鼎笼传来强大的压制感,他的法力发挥受阻。
感觉不对的夔瞥了雌雄首阳神一眼。
两只首阳神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战鼓,他们的尾巴尖放在鼓皮上,敲出了规律的鼓点。
咚。咚。咚。
每敲一下,就有大片弯钩朝夔袭来,犹如美人卷起的珠帘,又像天边的极光。
首阳神们高高昂起头领,诡计得逞的笑容凝结在老脸上,露出满口獠牙。
上当了,夔心想。
他还是有点经验不足,一时轻敌,没想到山神忠仆对自己抱有恶意。
“为什么?”夔问。
“为什么?”雌雄首阳神齐声重复道,“你身上有鲲和山神的血脉,吃了你,我们就能重获力量,逃离该死的诅咒!”
打从一开始,他们最想要的就是自由。为了实现心愿,他们抛弃了曾经的忠诚,不惜将山神的子嗣推向残酷的死亡。
但凡活着的生灵,都是自私的,凡人自私,神仙也不例外。
不过,沧巽骗了他们,他们又骗夔,不知算不算轮回。
雌首阳显得极其兴奋,她笑容扭曲,声音尖利:“报仇!报仇!杀死他!”
雄首阳很享受夔的猝不及防,恨意十足地说:“我们沦落到这个地步,全拜燕玄季之赐,这血债,就由你偿还!”
他敲出磅礴的鼓点,如有千军万马,笼子忽然间变了,那些黑色液体飞速扩大,不再留有缝隙,且从柔软变得坚硬,化为金刚壁,成了个密封空间,真正的倒扣的鼎。
黑暗中,夔不再看得清弯钩,使出了心斋坐忘的本事,精神力聚成一芥子,耳听八方。
冰冷的杀机涌来,幽燕抡成了一片虚影,清脆撞击声不绝于耳,铃声混乱中,夔瞥见了黑暗中一点火苗。
夔朝那盏油灯掠去。
他唯一的念头是,一定要碰到它。
幽燕仅慢了半拍,便被几只弯钩勾住,一下子脱了夔的手,无数铃铛卷住幽燕,似乎甚是欢喜!
夔心无旁骛,整个人身体已前倾到近乎匍匐,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那豆大的火苗。
与此同时,数只弯钩穿进了他的身体,扎破皮肉,又穿刺而出,将夔倒提上去!
夔喷出一口血沫,手心灼烫无比,那点火苗被他抄走了,被他牢牢抓在掌心。
夔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他强撑着,眼见一只比其他弯钩都要巨大的钩子,流星锤一样朝他心脏探来。
夔的身体被钩住,动弹不得,眼看就要被剖心。
他下意识做了一件事,将那豆大的火苗吞了进去。
下一秒,那枚弯钩凶猛而至,刺穿了夔的胸口。
他浑身抽搐,头无力垂下。
·
夔看见一个白衣僧人打坐在溪水边的岩石上,摊开的掌心盘旋着一朵金色莲花,云霞一样的鲤鱼聚集在水中,争相对莲花吐着泡泡。
望着金红长天,又看了看宛如坐在水中天的僧人,他明明记得自己上一刻已经被杀了,意识沉入黑暗,再度醒来,周围就是这样。
……话说他自己叫什么名字来着?
白衣僧人朝他微笑:“别来无恙。”
“你是谁?我……是谁?”他问。
白衣僧人说:“叫我明空好了,至于第二个问题,重要的不是你是谁,而是你想做什么。”
夔皱起眉头,思考良久,说:“我要回去。”
明空露出一点遗憾的表情。
“回哪儿去?”明空问。
夔眼前闪过一张模糊的面孔,不由道:“回那人在的地方。”
他也不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人,全凭直觉,随心而答。
明空也不追究,说:“好罢,你若想好了,不妨让它送你一程。”
说完,明空将莲花轻轻放入水中,金色莲瓣舒展开来,露出小小的莲台。
夔感到自己不断缩小,变成了一尺高的小人,坐上了那剔透的莲台,鲤鱼们争先恐后地一起推着那金色莲花,载浮载沉,往溪水下游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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