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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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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得救的女人悲恸欲绝。
盼晴将锦囊取出打开,举起一把桃木梳。
魔女仍旧将公子抱在怀里,追出来的神色终于显出慌张。“你不把梳子还回来,我要了他的命,再要你们的命。”
盼晴作势要折断梳子,“你不把公子还回来,我先要了你的命。”
双方相持不下。
“什么时候修炼成魔的。”子煦突然问道,“你一个不过三十年修行的小妖,怎么炼成这等凶魔的。”
“小妖?”魔女望向子煦,先是愤怒,而后惊惧,终于颓丧,万万没想到这么轻易被看穿,“三个月前,一个云游僧在府里作客,说助我一臂之力。”她的眼神黯淡,望着怀中酣睡的公子,“我们相爱十来年,为什么……”
还不待她说完,子煦用食指一点桃木梳,顷刻便燃尽,魔女瞬间化了一缕紫烟。
盼晴吃了一惊,双方各拿着对方的要害,还以为要僵持一会儿,居然这么快就完结,盯着空空如也的右手发呆,再低头,地上只丁点儿灰烬。
公子跌落在地面,身后的女子哭着跑过去将他抱在怀里。他悠悠转醒,抬手摸摸妻子的脸,“做了个噩梦。”
子煦拿过空荡荡的锦囊,“这里头的桃木梳是你的?”
他刚醒,似乎眩晕,辨认许久,点点头,“自幼就用的一把梳子。”
“你有位青梅竹马?”盼晴蹲在他身旁,见到女子的眉间挑了挑,对魔女所说的“夜夜相会”,她是很介意的。
公子茫然地摇头,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子,眉眼里很温柔,“我们是指腹为婚的,虽然泰山大人一直戍边在外,到洞房花烛夜挑起红盖头才相见,但我一直等着她。”
盼晴的两排牙齿咬了咬,一时说不出话来。
子煦的靴子重重踏在他边上,“梦里呢?”
他一愣,笑了笑,像听了个玩笑,却又透着一丝心虚,看了子煦好几眼,大约也知道不是普通人,反倒坦率,“结婚前,倒是常常做梦,书房夜读,总有一位曼妙女子到访,红袖添香在侧。”
女子的眼泪滚落,全落在他脸上。公子慌了,抬手帮她擦,“婚后就再没有梦到过,这,这,这,我先陪个不是?”
女子倒是大度,连连摇头,将他抱得更紧。
盼晴起身时,腿有些麻,子煦已经在屋里检视一圈又走了出来,冲她招招手。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走出这片宅子。
漫步在华灯初上的街市上,人影幢幢,都带着些梦醒时分的懵懂。
走进城中央四层的酒楼。子煦大概看出盼晴不是个吃素的,她心事重重,不肯点菜,于是帮她点了一桌子油腻的吃食,什么红烧猪肘子、盐腌梅花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你瞧你,昨天斩了魔之后兴致多高,怎么今天就泄了气呢?”子煦倒如释重负。
盼晴抬眼看看他,将酒杯凑上去和他碰了碰,却想不出什么说辞,只道“饿了。”于是举起筷子,夹起肥厚绵软的大块肘子,将嘴塞得满满的。大约因为嘴张得太大,腮帮子有些酸,心里也觉着酸。
一整个猪肘子,盼晴倒撕扯去了大半,子煦喝酒喝得多,偶尔夹几筷子尝尝,大多数时候看着她吃。
肚子有了八/九分饱,脑子里的思绪倒比先前多了,“云游僧要收威武将军,是为了炼更强大的魔,这我能理解。那,他为什么要将这把梳子引上魔道呢?”
“也为了炼魔,他既要至恶至邪的灵魂,又要至善至正的灵魂。桃木梳作恶了三个多月,已经吸引了无数僧侣道士前来镇魔,全都成了骷髅,那骷髅堆子里还有尚未化掉的僧袍和直辍呢。至于灵魂,一定都被云游僧收走了。”
“好厉害。”盼晴喃喃道,一个三十年修行的木梳精,竟然掀起这样大的风浪,“就为了和公子在一起……”用指尖抹了抹杯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人妖有别,怎么能有这种非分之想呢!”子煦轻笑,“别说人妖殊途,即便她是个人,那一头婚约早早定下了,她还想怎么样。”
盼晴脸上一烫,偷偷看他,子煦不像是话中带刺、话外有话的神,可他的话说得实在锥心了。“好歹在梦里,公子也喜欢过她。”
“梦里的,是虚幻的,是假的。”子煦淡淡地道。
盼晴不想再和他起争执,是啊,对公子来说,只是梦而已,再是绮丽美妙,也可以一带而过;可对她来说,那是真真切切地相伴,所有的誓言都应当被认真对待。
要是能让子煦记起一切,代价是成魔,你愿意吗?盼晴的心里突然升起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不禁打了个寒噤。云游僧大概就是用的这套说辞,将桃木梳引上歧途的吧,真真极有诱惑力,这便是有所求的坏处,有了难以满足的欲望,便有了心魔。盼晴又抬眼打量子煦,他当真就一点心魔都没有?
酒楼里越来越嘈杂,他们坐的二楼西面,一老一少说书艺人已经摆开架势,打开折扇,那个年少的,一开口就引来阵阵鼓掌——居然是个姑娘。
——咱们今儿就讲讲曾经富庶一方、四海朝拜,却又一夕消亡的白芦国和紫竹国。
——爷爷,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几千年前。
——爷爷,几千年前的事儿了,你怎么知道就是真的?
——嘿,两国间的长城现如今还在安临城边儿上立着呢。
几千年?可不是吗,在司命月老那儿消磨了百来年、在斗神府邸又消磨了白来年,尘世这儿,已是沧海桑田,何止几千年,几万年都不止。可细细想来,也没怎么变。
——爷爷,从哪儿讲起呢?
——就从白芦国消亡那年痴缠的一对苦命鸳鸯讲起,话说白芦国最后一任公主叫作盼晴,是个绝世美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噗”对面子煦也在听,显些喷出酒来,拍了拍盼晴在桌上攥成的一个拳头,“盼晴公主,快听,夸你呢。”
——那年月,还有一位行如吕布、貌若潘安的颜太师独子,颜翰林,叫作颜煦。
子煦又一声“噗嗤”,而后脸上略微一僵,不动声色地掩去眉眼里的不自在,同方才一样,带着戏谑带着散漫,边品酒边听
盼晴一直低着头,拿筷子拨拉碗里的各式菜肴,其实心跳剧烈,根本就咽不下一丁点儿东西。
尘世的生命短暂如蜉蝣,却因为有文字、有传说,能将那么久远的事情传到现在。
说书的爷俩,让盼晴险些以为是司命月老二人,在天上闲得不耐烦,也下来渡劫了,不然怎么能这么详细地知道多少年前的细枝末节?知道颜煦的指婚、才女夺魁、灵柩前的朝堂争斗、如是山两次大乱、萨满法师之乱,以及颜煦掳走盼晴的前因后果。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以偷鸡不成蚀把米收场的失败刺杀,居然也被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人看到,口口相传,如今被归在了野史一类。
颜煦军帐中的一夜,是他们知道得最不真切的一段,却大约为了赚足听众的银钱,花了极大的口舌描述两人在帐中的追逐。老少二人真真是说书的好手,寥寥几句挑逗得众人面红耳赤。
盼晴终于抬头,瞥一眼子煦,他的眼神里噙着浅浅的不安,和她对视的一瞬,道:“快点吃完找客栈歇下。”
正当年轻姑娘讲到颜煦拿剑挑开盼晴郡主的外衫时,故事戛然而止。她拿出个铜托盘,挨个桌子地收赏钱。收到跟前,盼晴比子煦先掏出几枚铜子儿,放在铜盘上时右手在颤抖,于是快速地收了回来,却瞥见子煦正盯着她。
盼晴抬头也盯住他,他们把她要讲的故事讲得差不多,省了她不少事,只需要向他捅破最后一层就好。
“走!”子煦将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转身就从楼梯上“通通通”跑下去。
盼晴追着他挤入了酒楼前的人流中,慢他的几步怎么都追不上,只能在后面跟着。两侧酒旗牌匾与马头墙高高低低,红色的灯笼一字排开去,直直通向道路尽头的群山。街市上的人们带着莫名的喜气,盼晴被夹在他们之间,看着前面一个怎么都触不到的高大背影,透不过气来。
冷不防,肩膀被旁边一个壮汉猛地一撞,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蹲在地上,索性低头抱住了双膝,四周太喧闹了,闹得像要将她吞没。
☆、木梳情痴(三)
“摔着了?”头顶传来子煦的声音。“我看看。”
盼晴被他拽住手腕,却不肯站起身,只抬头看他。
四目相接,子煦一愣,恰好旁边挤来个前胸挂个货物匣子的小男孩儿,叫嚷着,“叔叔阿姨买个鹦鹉螺号角吧。”
“谁是阿姨!”盼晴挥舞被攥着的手腕,想要挣脱子煦,向那男孩儿眼前砸去,却被更紧地握住。
“姐姐好凶啊,哥哥快买个鹦鹉螺号角哄哄吧。”小男孩儿装出的害怕转瞬即逝,又把胸前的匣子往子煦跟前递了递。
子煦丢出的几文钱在匣子里挑动,转眼就挑了个最白净的塞进盼晴手中,“拿去玩儿吧。怎么跟小孩儿一样,累了就发脾气?别蹲着了,赶紧找地方住下,搁这儿蹲着,你越蹲越累。”
盼晴恨恨地站起身,瞥一眼手中的号角,“鹦鹉螺早就死绝了,这是什么破海螺!”
“嗐,几文钱还想买个鹦鹉螺号角,美得你。”子煦见她起身,攥着的手松了松,还没有完全放开,“我那儿倒真有个不知哪儿来的鹦鹉螺号角,等回去了,送你。”
“送什么送,那本来就是我的!”盼晴猛地甩开他,大声吼道。
四周行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这姑娘美是美,太凶。”
“就是要凶点儿才有意思。”
“不不不,心脏受不了。”
一个小毛孩扯开嗓子哭起来,“这个人好可怕!”又硬生生被盼晴盯得闭上了嘴。
盼晴怒气冲冲地环顾四周,于是停下的行人又全部动起来,走得比先前还快几分,脸上的神色写着:谁看谁小狗。
子煦立在她眼前一步远的距离,已经敛了笑,微微摇头,抬手一指,“这客栈还行。”就自顾自地往里走,丢下个背影。
子煦找客栈挺拿手。盼晴看着偌大的屋子,一条纱帘后半月门外,是个宽阔的阳台,隐约见到一轮满月,正对房间。心情慢慢平复不少。
东海东海浪涛天,鲛人鲛人哭不得;南天南天华光盛,公子公子莫相忘;君心君心不曾动,长息长息泪泗流……
盼晴倚在阳台的木栏杆边,抓着海螺号角呜呜咽咽吹了许久,声音当然比不上她的鹦鹉螺,但着实幽怨惆怅。
一回头,看到子煦房间的窗户开了半扇,他立在房间里看她,目光相接的一瞬,他走开了。
盼晴重将号角系在腰间,走回房里。
子煦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心、甚至,大概是没有什么感情的。那么多可疑之处,他不居然只字不问,他根本不屑得问,因为他已经有姚女了吗?
盼晴在床上侧过身,盯着纱帘外的月光,那么皎洁那么寒冷。
终究子煦是师父,被盼晴尊一声“大人”,不能容忍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小跟班给他脸色看。
起床之后,没了肉包子,也没了好声好气的讲道理,更没了相谈甚欢。子煦拿出了曾经对凤族仙侍的冷漠,一副高高在上的大人模样,盼晴骑在马上,始终跟在他的身侧,默默无言一路前行。
云游僧作恶甚多,遇到的都是些不简单的魔,可盼晴已经见怪不怪了,见着多了,连话都懒得说,和子煦斩起魔来,默契到无需多言。
有时候她会可惜,可惜鲛珠被姚女抢走了,否则,这一路,长了多少本事,攒了多少灵力,现在没准已经变得乌黑,丢进星汉,大功告成。
瞥一眼满脸冷漠的子煦。待捉到云游僧,问出个所以然来,就能上天与天帝复命,到那时,他会帮星渊星尊一并正名,之后,也就没有跟着他的必要了;反而该转身去找姚女,抢着鲛珠就跑,倒也省事。
往后,大约,永远不会再见他?心惊了一下,永远,对他们天神来说,是多么漫长,漫长到无极的一个时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想知道就一定会问个清楚。永远无法叫醒装睡的人,就是这个道理。痴痴地追在他身边许久,他用一个梦、一场劫、一段假的人生,就给他们之间发生过的虽短暂却刻进骨子里的纠缠,下了定义,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真的舍不得,又能如何。
赶到京城已一年过去,慈恩寺里从没有人听说过云游僧。心中的隐隐猜想果然成了真,他这个深不可测的炼魔人,怎么会如实告人呢。
好在他留下了痕迹,凡人看不到的紫气,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又走了大半年,越走,紫气越淡,到最后,除了来的路,前路再无半点紫气痕迹。
子煦和盼晴在一大片芦苇滩中驻马,而后翻身下马,深入厚厚叠叠的芦苇丛中搜寻,没有;看到子煦正立在尚结着薄冰的湖边出神,盼晴一个纵身跳入静水流深的湖泊中,听到岸上含含混混的“上来”,因为隔着那么深的湖水,也听不真切,一直潜到河底,仍然什么都没有。
湿淋淋地上了岸,冷得直哆嗦,子煦早已在滩涂上升起火堆,丢一句“衣服烤干了出来找我。”转身又钻进芦苇丛,往路边走去。
盯着跳跃的火焰,盼晴想到很多事情,听司命星君说过,尘世里,天兵天将与魔兵的那场大战,最终结束得极为潦草——魔兵终究不敌,天兵正要一举歼灭时,魔兵突然消失一空,空余一地氤氲紫气;唯一同云游僧交手的那一次也是,他不是逃走的,而是凭空消失;现在,踪迹全无,何其相似。
之前说书的爷俩讲过,白芦国的长城现今还立在安临城内,那场恶战正是在长城下,迅猛地吞噬了那么多的神仙,应该是魔气极盛的地方。
衣服干了大半,她往身上一套,束好腰间的带子,钻过茂密的芦苇,“大人,我们去安临城。”
子煦正牵着缰绳,背对芦苇丛,听到这一声,回过头来,拧眉思索了一下,“好。”
于是又往东南方向前行。正是冰雪消融往莺飞草长的季节变换的时候,安临城地处江南之地,据说是最适宜观春景的城。从一片灰白颓败走进了花红柳绿,一江春水东流,里头鲈鱼河豚跳跃,上头群群鸭鹅戏水。浅草方才没过马蹄,因为踏花而香,惹得蜂飞蝶绕。
一群群公子小姐华服出行,在水边桃林中择一片草地,坐赏美景。又有孩童抽取条条杨柳枝,编起了柳叶帽。
盼晴骑在马上,东张西望,心说最喜欢的便是春了,风和日丽,花香怡人。又看着几个公子给小姐们带柳叶帽发呆。
子煦看出来盼晴玩心大发,却满心无奈只能赶路。于是朝提着串串柳叶帽的小女孩儿掷出几枚铜子,那个小姑娘挑了顶花朵最盛的递到子煦手中。他稍稍拉了拉缰绳,待盼晴跟上来,抬手带在她头上,又拍了下马背,走到前面。
盼晴用手指捻了捻细长的柳叶,鲜嫩湿润,心情甚好。
多日行路,终于在谷雨前后赶到安临城外。仰头看高大的城门,觉得很是眼熟。仔细看,这城门边上巍峨的城墙,正是续着当年白芦国的长城建起来的,难怪看起来难以逾越。
盼晴急忙下马,用靴子踏平了城墙外一大片野草,伸脚在草地间搜寻。
“怎么?”子煦驱马走到她边上。
“看到了吗?”盼晴盯了许久,终于看到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紫气,围绕在城墙边上,再往城门里看,虽然极难辨认,却仍有愈加厚重的趋势。
“嗯。”子煦点点头,示意她上马。匆匆进了城。
这紫气来得同之前都不同,笼罩在热闹繁华的安临城之上,却一时看不出打哪儿来,只淡淡溢满全城。
“看来是有意躲藏了。”子煦在能俯瞰全城的山头停下,看得更真切,果真,如气如雾,朦朦胧胧,“那我们就把这座城翻个遍。”
安临城中,有大片的湖泊,三面环山,一面直面城中。据说晴雨皆宜,被人笑称堪比美人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所以取名为西子湖。
子煦出来干活,倒也不忘把自己安置得妥妥帖帖,转眼就在西子湖上找到个亭台楼榭一应俱全的宅子,名为曲园,甚是合盼晴的心意。
她喜欢水,便挑了六角的湖心亭,五面都是开阔的水面,只一面由木栈道通往岸边。子煦笑笑没说什么,自己挑了居高临下的二层小楼。
盼晴在六面皆开的亭子里,眼睁睁看着子煦一推窗户便俯视她,“哼”一声,拉下一道卷帘。
在亭子正中一坐就是一个时辰,许久没有过心情如此舒畅了。远远地看到东面的堤岸上,游人如织,而有一处的人群最为密集。她挪到亭子最靠东面的柱子边,用力远眺,总算看清了,是个小吃摊子。这才发觉,风尘仆仆往安临城赶路,除了早晨啃了个烧饼,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
转身跑出亭子,抬头冲二楼道一声:“那儿有个什么东西,我去去就来。”跑出曲园,骑上马,卯足了劲儿,朝东面堤岸飞驰而去。
☆、端午雄黄(一)
夜幕渐笼,夕阳泼洒在西子湖面,又被一湖春风吹皱,零零碎碎,像块块碎金。
盼晴左手抓个油纸袋、右手托一盘醋鱼、左臂挂一坛花雕、右臂挽一只酱鸭,小心翼翼沿杨柳堤岸走回曲园,一向脾性温和的白马在她背后步步紧跟,也显然走得不耐烦了,又不能弃主而去。好不容易走到马厩边,自觉自愿、规规矩矩地立在里头,还蹭了蹭身边的黑马。
盼晴就这么负重,艰难地转过两丛紫藤与蔷薇,立在通往子煦小楼与自己湖心亭的岔路口,微微为难,是吃独食呢,还是孝敬子煦呢,亦或是二人同饮呢?倒不是她小气,只是看多了子煦的冷脸,怕刚把好容易拿回来的吃食奉上就被他撵走,不要到头来被他独占,自己一点儿屑都尝不到,那岂不是要捶胸顿足,怨天恨地。一时进退两难。
“斩到妖了吗?”头顶传来低沉的嗓音。一抬头,子煦从二楼窗户里探出头来,脸上不带笑,很认真地询问。
盼晴摇摇头,“刚刚离得远,只看到一群人围着,走近了才发现,就是个卖小吃的摊子。”
子煦微拧眉头,“还有卖酒、卖鸭、卖鱼的摊子?”
“嗯!”盼晴连连点头,都被他抓个正着了,趁势拐上窄窄的木楼梯,在上头踩得“咚咚”响,转念一想,那岂不是他的卧房?认识这么久,还没见过他的床榻呢,虽然在尘世里倒是睡过……脸又红了,索性立在一楼,朝上头叫道:“大人,下来吧,还热乎的呢。”
二层小楼也在湖边,一层面湖的南面没有墙,于是像将湖景裱起来一样;一楼正中,一个方池,由一条竹子的水道引来西子湖水,与此处本就潺潺涌出的热泉汇在一起,成了一池融融的温泉。温泉池子和湖景之间,一张矮桌,两个蒲团。
将手中的一应吃食在桌上放妥,盼晴围着温泉转了两圈,正想探手试试,子煦已从楼梯上走下,她赶忙收了手。
“你的剑呢?”
被他冷不丁一问,盼晴心里咯噔一下,双手在腰间摸索,真的没有。
“别告诉我抵给卖家了。”他右手背在身后,冷冷地道。
“我,我……”怎么会把爹爹给的剑乱丢呢,盼晴啊盼晴,你越活越倒回去了,她暗暗骂自己,急红了脸,就要往外走。
明晃晃的青冥针竖在她眼前,“剑都丢在身后,还看什么热闹,还斩什么妖?分明是奔着吃食摊子头也不回地去了。”
抿抿唇,接过剑,提起酒坛子,“这可是全安临城最出名的花雕酒,你闻闻。”
刻意绷着无数天的脸,随着嘴角一挑,终于露出了笑,“坐吧。”
酱鸭是熟的,子煦抽出一把黄铜柄的匕首,几下切成方整的小块。匕首很是眼熟,黄铜因为年代久远而上了一层包浆,往上看去,乌中透亮,泛出沉沉的光泽,不像普通兵器那种无生气的光。盼晴不自觉地感到脖子一疼,想起来,在尘世间,他就是拿这把刀割伤她的脖子的。
见她盯着不放,子煦解释道,“这是师父送我的,龙鳞匕,没成想,成了师徒缘分唯一的念想。”
盼晴一愣,她听爹爹说过这把匕首,真真是把好刀。
桌边是个温酒的小炉子,花雕倒出的一瞬,芳香四溢。
那盘鱼,本就是做好的。子煦盯着红彤彤的汤汁,居然好好地在盘中,盘沿没有泼洒的痕迹,啧啧两声,“你把人店家的盘子也顺回来了?”
“这一盘醋鱼可金贵了,要一两银子,盘子当然是随鱼一起送的,本来还配两个小碗碟呢,我实在是没手拿了,才忍痛割爱留在人家店里柜台上了。”
子煦又探手打开油纸袋,一个个山楂果大小的元宵个个如样,全都圆滚滚的,裹着一层花生屑。“这就是桥上围满了人的店家卖的?”
原来,他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打一开始她奔出去,就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只能老老实实点头。
“一个简陋的元宵摊子,人山人海,总有个说法吧?”
盼晴又老实地点头,方才她不仅买了元宵,还听传说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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