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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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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盼晴扑到他胸前时,子煦从短暂的昏睡中醒来。
盼晴发觉,他周身的避水诀都还没破,松了一口气,来不及和他多说什么,拿起青冥针对着他手腕处的水草快速地切割。然而,再是锋利的刀剑,在这滑腻的植物面前,都显得无力,想要割开一个小口子都很费劲。
“倏倏”几声,像隔着几座山谷那样微弱,却猛地敲在盼晴的心上。她记得,万年前,那个平静的早晨,同往常并没有两样,就是在这样的轻响之后,猛然发觉,忘忧谷被魔兵团团围住,后来就是不辨日夜的恶战,这轻微的声响,便是她失去一切的开始。
她紧张地转过身,后背抵在子煦的胸膛,握着青冥针,四处张望,她不知道那些洪水猛兽会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她怕极了。
一声惨叫,透过丛丛倒挂的水草空隙里,她看到白哥被几个魔兵纠缠。腰间被子煦用膝盖重重一顶,“快走!”命令的语调又恼又凶。
盼晴摇摇头,靠着他,发觉被包围了,看不清是十个还是二十个。她急忙将叼着的夜明珠狠狠向远处掷出去,然而无数的箭矢已经在水中激起一串串泡泡,划开江水冲他们射来。
水下每一个动作都很累,盼晴却将青冥针挥舞成了一扇屏障,一支箭擦过她的脸颊,只听到身后“蹭”一声闷响,“不要!”回过头握住箭翎,然而箭头已经划开子煦的衣袍,扎进他的肩窝。
☆、你不好(一)
箭矢上紫色的邪气划开子煦的衣袍、皮肉,还有避水诀的那一道屏障,一瞬间他的衣裳全部湿透。
他不会淹死,盼晴不断告诉自己,镇定下来。可是他会难受至极,伤了灵力,甚至折损修为,她怎么镇定得下来。
水草难以割断,对盼晴、对魔兵,都是一样的。她朝头顶斜游过去,用青冥针挑过一圈水草的中段,没有完全挑断,都很精准地切开大半,于是那些幽幽的植物,似乎能够感受伤痛,迅速地微曲触手,像个受伤的人蜷曲了身子,成为一个巨大的花苞,将盼晴和子煦包裹其中。
听得到魔兵在花苞外砍刺,她也发疯般地用剑去割子煦左手腕的水草,这些黏腻又软滑的东西,那么多股缠在一起。才割了一半,她的手剧烈地颤抖,因为她握着子煦的左臂,几乎完全埋头在他的怀里,感受得到他隐忍了许久了颤抖,他受不了水没头顶的痛苦。
“再忍一会儿,就一会儿!”盼晴先是小声劝慰,不知是劝慰他还是劝慰自己,而后急躁地大吼道:“忍一会儿,就一会儿!割不断!怎么办!”
右手还握着剑,左手捧着子煦的脸,轻轻咬住他的嘴唇,将她在水中能得到的气,全都渡到他口中。这一招似乎有用,他不再挣扎,平静下来。
右手又割了许久,终于一松,腰间被他轻轻一握。盼晴松开他的嘴唇,又向他的右手挥剑。子煦也抽出腰间的墨阳剑,砍向右手。
他终于摆脱了束缚。盼晴将青冥针向头顶掷去,自己游向远处隐在水草丛中的夜明珠。原先断了一半的水草,被旋转的青冥针完全割开,那一大朵花苞,如同枝头成熟的果实,缓缓地,疲软地向江底滑去。
盼晴拉住子煦的手臂,冲瞬间空旷了的上方游去。
她知道周围有许多魔兵在等着他们,迅速地将子煦向江面推去,自己则握着夜明珠朝江底游,引开那些猛兽。因为看不清,反倒没那么害怕。她想看清楚,沙丘另一面,发出“倏倏”声响,且顷刻召来如此多魔族的,究竟是个什么,她的父母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估摸着自己引开魔兵的这么一会儿,子煦能够浮上水面透一口气,便将夜明珠重又丢了出去,这漆黑的江底,自己带着个这样明亮的物件,简直在召唤他们来杀来剐。
四周归于黑暗,只有声响,在告诉她,危机重重。脚下的沙子中,有星星点点紫色的光芒,虽然细小却很明亮。她急急潜下去,捞起一把揣进怀里,便直直游往江面。
透过湿透的衣衫,她看到自己胸前紫色的光,又成了魔兵刺向她的标识,身后有箭矢划过江水的声响。
子煦和白哥跃出水面,都受了点小伤,各自在掌心集了些灵力,将伤口中紫色的邪气净化。
“盼晴还没上来。”子煦抹一把脸上的水珠,捏一个避水诀又要下去。
“二皇子,你下去除了添乱能干嘛?”白哥平日里巴结子煦巴结得紧,一遇事就坦诚无比,“我这就去搬救兵。”
子煦将指节捏得咯咯直响,眼前一亮,水中跃出一个素白的身影,即刻迎上去,却看到一个满身煞气的魔兵紧跟其后,雪亮的刀锋划过,盼晴跌落在江滩的芦苇丛中。
一个响指,魔兵成了团火球,嚎叫着化成了灰烬,白哥守在芦苇滩边,抽出背上的弯刀,守株待兔,一连砍杀十来个魔兵,江面逐渐归于平静。
子煦跪在盼晴身边,她的后背被斜着砍开一个长口子,从右肩直到左腰,汩汩地往外流着血,都是紫色的。用手抚在伤口上,赤红的光缓慢地移动,她的衣衫被血染透,又淌到身下厚厚的芦苇和泥土中,子煦看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从来未有过的,无法稳住。好在那些血逐渐变成鲜红色,而后有止住的迹象。
子煦横抱起她,顾不得掩藏神力,跳上一朵云头,朝城西面的曲园飞去。白哥在他身后跟着,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地上三匹马一齐往回奔跑。
“我不是妖,等回到天上,我可以在霖湖里游给你看,游上三天三夜都没关系。”
他“嗯”一声,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到,抱在怀里是个又小又轻的躯体,她小小的脑袋依偎在他怀里,晶亮的双眼因为虚弱而无神,合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慌得赶紧将头俯下,下颌正贴着她的额头,冰冰凉。
曲园转眼近在眼前,子煦直接跳进小楼的二层,将她放在床榻上。彻底撕开后背的衣裳,将沾满血迹和污秽的素白裙袍丢在地上,映入眼帘的是又长又深的刀口,皮开肉绽,再深一分就要露出森森白骨。
白哥也气喘吁吁地从窗户跃进来,被子煦头也没回的一声断喝“出去!”赶下一楼。
“盼晴。”低声地叫她,右手紧紧将她的手掌捉住。
“大人,你怎么又剥我的衣裳。”盼晴将头埋在枕头里,很委屈地道。
“我……”子煦一时哑了,仿佛听见窗外有乌鸦在叫,松开握着她的手,退后两步,满眼都是她那光洁的背,拍了拍额头,定下神,在掌心汇聚了一团灵气,再次走到床榻边坐下,已心静如水,手掌抚过的地方,伤痕逐渐愈合如初,又凝成皓白如玉的肌肤。“好了。”
他放下手,却发觉后背正中,有块铜钱大的疤痕,不是这次留下的,却也消不掉。不相信,瞟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疤,其实不用多此一举,凤族业火的痕迹,他最是清楚,一模一样的印子。他用手指轻点,触到之后,才觉着太失礼,急忙收了回来,心虚地偷看她。
她累了,早已堕入半梦半醒的境地。
“你被凤族的业火……”他蹲在床榻遍,右手抚进柔软的黑发,喃喃地问。她来历不明,子煦满心疑问,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在此时此刻,摇醒她、揪住她、逼问她,明明,从前对待这种满嘴谎言的骗子,能够轻而易举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也正因为行事果敢,才能成就斗/神/的/名号,才能成为堪当大任的皇子。
“你……你烧的……你……你不好……”盼晴闭着眼,在朦胧中说着梦话,吐出的气息轻轻喷在他的鼻尖,像在嗔怪,又像在赌气。
她精巧的鼻翼,因为气愤还一张一合,嘴唇也很不服气似的微微外撅。看来已经没那么疼,身子舒坦了,就又能给他脸色看了,这一路走来,子煦自问对她的脾气不小,她也甩了他不少的脸子,从小到大,谁敢给他这个皇子脸色看。这会儿看她巴掌大的一张脸,睡着了还在跟他过不去,恨不得咬碎那伶牙俐齿的嘴。
“二皇子。”白哥在楼梯上轻轻地叫唤,怕贸然上来惹恼了他。
子煦拿过一件自己的朱红锦袍给盼晴盖上,转身远远地坐在窗口,脚底踩了几颗坚硬的物件,这才发觉,盼晴的衣物中滚出了几个檀木珠子。
白哥贼头贼脑地偷瞄一眼床榻,“哟,果不其然,第一个上二皇子床的另有其人,我赢皓天天尊一坛千年陈金蟾桂花酿。”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子煦劈手丢过墨阳剑,“敢传出去半个字,你试试!”
“哎呀,不得了了,二皇子居然真会为了个女人隐瞒实情,我又赢司命星君一次蟠桃会的上座。”白哥的样子很畏惧,腔调却满是惊喜。
子煦暴起。
白哥矮着身子,躲到西窗前的绿荫千里缂丝屏风后,“所以说,最了解二皇子为人的,还是我白哥啊,所谓正人君子,不过是没遇着那能拿捏住二皇子的神女呐,真遇上了,杀人越货……”
子煦恨不得将屏风整个推倒在白哥身上,突然回过神来,为什么要做贼心虚呢,“你开心就好。”平生收的第一个徒儿伤成这样,他怎么待她都不为过,毕竟,是为了救他。他这个做师父的做到这个份上,很没有成就感。
“捉了西子湖里最老的一只老鳖,正熬着汤呢,晚点儿送来给这丫头补补身子。”白哥收了戏谑,又低头望两眼全身裹在锦袍中,只余巴掌大小脸的盼晴,嘟囔了句,“往江里跳的样子简直不要命了,二皇子,往后,她和五公主扭打一团,你帮谁?”
子煦的太阳穴突了突,“等到我大婚,她也该师满出去,自立门户了。”说完心中竟是一空。
睡梦中,盼晴饥肠辘辘,突然闻到一股肉香,混着丰腴的鲜味,从来没尝过的美味,勾得她睁开了眼。
深夜的屋中,只床边一支蜡烛,子煦独坐在烛光中,正仔细打量手中的檀木佛珠。
“大人斩杀威武将军的时候,还夺来了云游僧的佛珠?”
子煦抬头望一眼盼晴,再低头仔细辨认,难怪这样眼熟,她倒是好眼神。这才意识到,她睡了这么久,终于醒了,急忙起身,却顷刻压住步子,踱到床头坐下,“这是你从江底捞上来的,捞它做什么?不捞说不定还能不受伤。”
☆、你不好(二)
从锦袍下探出手,手指拈过两颗檀木佛珠,放到眼前。
子煦看到一截瓷白的臂膀,手掌被她的指尖轻轻点过,内心突然不那么平静。
看似佛珠,细看上头的雕刻,却不是莲花,而是罂粟。闭上眼,这不起眼的物件,在曾经繁花似锦的忘忧谷,是看到过的,零零散散在地上水中,谁会留意呢。叹一口气,又放回子煦手中,“有没有什么移形换位的法术?”
他半蹲在床榻边,思忖了会儿,“日行千里,对神仙哪怕妖精来说,都不是难事,但顷刻间的换位,是很古老的法术。”转动那几颗檀木珠,此刻如普通的佛珠,一点光晕也没有,瞥一眼床榻,锦袍稍稍滑落,她修长的脖颈露在外面而不自知,看到上头有条眼熟的红丝线,没有多看,转头端过食案,放在她跟前,“白哥为你准备的,赶紧吃了睡下。”径自走出去。
白哥的茅庐,绿荫环抱,庐后丛丛竹林,庐前宽广的水面。
子煦走进去时,他正独自喝闷酒。
“怎么还皱起眉头来?”很少见白哥如此苦闷。
“等我回天上,得去找司命星君,从前她这样中意我,怎么现在我中意她了,她反倒不稀罕了。”借酒消愁愁更愁,白哥举杯对天上窄窄的月牙,仅看到吴刚孤独的影子,愈发悲怆。
想起盼晴明明稚气却故作老成的脸,还有那句强装深沉的“这就是命啊”,子煦忍不住笑出来,替一脸不平的白哥斟满酒。又想起从前他被追得满天乱窜的情形,“你那时候待人家那样,别怪人家今时待你这样。”
“二皇子待五公主那样,五公主还不是几万年来如一日这样等你。”白哥愤愤道。
姚女,子煦这才想起见过寥寥几面的她,脸庞还没有她身后的五彩神鸟印象来得深刻,“不见她,是为她好。”
“所以你就祸害盼晴?”白哥醉了,双颊红彤彤的,像台上唱戏的。
子煦乜他一眼,和盼晴有什么关系呢,这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妖邪能进霖湖吗?”
“能是能,有命进,没命出。”白哥言之凿凿。“但能上天的妖邪有几个,还不都是挑着上去做宠物、做坐骑的花哨精怪,旁的,天都上不去,多亏了早年间凤皇的英明之举,除了只有神仙才能驾驭得了的云头,谁都翻不过第一层云海。”
谁都翻不过第一层云海,子煦的心头一紧。魔兵在尘世如此猖獗,甚至蔓延到了灵修之境,与天界交战的心定是不灭的,他们上不了天,还怎么交战?除非,除非……
“白哥,你赶紧走一趟,送信到父皇和天帝那里去。”子煦拿过他书案上的纸笔。早年间的皇着实厉害,云海结界隔着这么多年,仍然凌然不可侵犯,才保了天界绵长的平和。可驾云并不是上天的唯一路子。合虚山上通九重天、下通幽冥河。
白哥将信笺往怀中一揣,仰头躺在地面上,呼呼大睡,任子煦用鞋尖怎样拨弄他,都睡思昏沉。罢了,这儿耽搁个一时三刻的,也没多大会儿。
子煦从茅庐背后的竹径走到西子湖北面,沿湖堤往曲园走去。铜壶漏声,已过四更。白日熙熙攘攘的湖堤,此刻寂静无声,刚刚开始酝酿藏青色的晨雾。
南面只有一个金色的宝塔,佛光四照。远远的,子煦看到北面堤岸上,一个男子面南而立,长衫已经被浓重的雾气打湿,不知在此立了多久。向来对尘世俗事漠不关心的子煦,头一次生出点儿好奇,走近几步,见得男子泪流满面,心里暗笑,好一个懦弱的男儿;正要走过,一个仆从样的中年男子从街北匆匆跑出来,“老爷,还有一个多时辰铺子要开了,昨晚才到的一批药材还没来得及清点,小少爷也哭叫着找您,别在这儿站着了。”
那个懦弱的男子抬起袖子,擦一把脸,回过头去,虽然眼眶红着,鼻音浓重,却点头点得干脆,“这就来。”往北走进高门大院,原来是许家医馆,扯开嗓子,“加把劲儿,赶在开门前清点完,齐叔,给大家备下辛苦钱……”
子煦看明白了几分,这便是那边塔下压着的蛇妖的丈夫了,只没想到,还生了个孩子出来,能生出人来的妖,还是妖吗?子煦心头郁结,若不是妖,那怎么还压着呢?若是妖,怎么生的出人,岂不是乱套了?已走进深宅大院的懦弱男子,强自振作的样子,好笑又心酸。
子煦踱回曲园的二楼,盼晴已经熟睡,他松了口气,她醒着望向她的时候,总让他不那么自在。屋子里暗沉沉的,只有方才窗边的蜡烛还在跳动。他走过去,低头想要熄灭火焰,却发觉除了被她吃得精光的一个大碗,还有一碗汤没有动过,却因为时间长了,面上结了层油。
那只老鳖他看见了,大约是所有的力气都用来修炼,没长几两肉,就她平时狼吞虎咽的架势,将将够她塞牙缝,怎么还留给他一些呢,他也不稀罕这,不屑地一笑,心底却涌出潮意,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在窗口边,就着半明半昧的烛火,他坐下来,喝完了那碗冷掉只剩腥味的汤,十步之外的床榻上,盼晴低低的鼻息声,占满空荡的房间,和他的心,于是赶忙走下一楼。
枕着蒲团,子煦百无聊赖地躺在地上,十五万余年来,他极少有这样懒散的时候,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做,可心里却痒痒的想要做些什么。
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外面由弱变强的日光。他的脑中纷繁杂乱。
想起自己的父皇,据传,他在做皇子的时候,有过一位青梅竹马的妃,倒没有美艳不可方物,也没有才情逼人,却叫父皇念念不忘,那种痴念超越了父皇能够拥有的其他所有情感,他最爱的就是她,超越对他的皇后、他的儿女们。
想起自己的大哥,在灵修之境修炼的时候,与妖界不规山的山妖斗法数年,终于收服了她,却也被她收服。被赶下凤隐山时,踉跄的背影映在子煦脑中久久不能忘却。
想起子婵,自小跟在皓天身边,皓天是他的伙伴,一肚子花花肠子、周身蜂飞蝶绕,他这个做哥哥的明白,可该怎么对自己的妹妹说呢?子婵的死,他亲眼所见。他告诫过子婵许多遍,不要单独和鲛人族在一起,然而那个恶毒至极的小鲛人,骗子婵,要传授她得男人垂青的秘术,将她引诱到东海龙宫庞大繁复的后花园,割开自己的皮肉,用热血抛洒她一身,使出堪称三界最为阴毒残忍的寒散咒。他听到滔天巨响,从书房赶到的时候,恰恰看到子婵四分五裂的情形,飘零的魂魄,是记忆里最惨烈的景象。
想起师父星渊的陨灭,曾经漫山春意的忘忧谷,冰天雪地,只留一汪温暖的潭水。从幼年就敬重的师父,和令他痛恨无比的鲛人帝姬并肩。血水染红了星渊天尊素白的衣衫,“子煦,烧死苍籍,杀死他。”子煦自己的前胸后背被九尾乌钢索贯穿了十来次,疼到难以再起身,烧死苍籍,也就烧死无忧谷内所有的生灵。“子煦,你素来果断。”这是星渊的最后一句话。是啊,即使不烧死苍籍,无忧谷里外所有的生灵终将被苍籍杀死,他还会有更疯狂的杀戮。元神俱裂的一瞬,他觉得,世上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情,可谁让他是斗神,是凤族的皇子……
眼前有影子晃动,子煦警觉地一把掐过来人的胳膊,不妨倒在他身上,睁眼,居然是盼晴,她咳嗽着,摔倒后,双手撑住他的胸膛,起不来。
“咳咳。”刚从窗口跃进的白哥转头又跃了出去。
子煦坐起身,将盼晴扶到对面的蒲团上,这才发现她穿着他的朱红锦袍,由于过于宽大,像个斗篷,她还自作聪明地在腰间紧紧束一道,不伦不类,真好笑。
盼晴被嘲笑了,没好气地站起身,转头往她的湖心亭走去,“等我换上自己的衣裳,谁还稀罕你的破衣裳,又硬又大,穿着一点儿气质没有。”
他喜欢厚厚的锦绣,不大喜欢绵软的衣裳,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知她细嫩的皮肉被这坚硬的衣物刮过,会不会泛红?
“我什么也没看到,上天什么也不会说。”白哥绕到前门规规矩矩地候在门口,等盼晴离开才走进来,一进来就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酒醒了?”子煦用气势掩下杂乱的心绪。
“醒了。”白哥也不坐,“这就送信去。”
“事关重大,路上小心。”子煦郑重地立在白哥跟前,拍了拍他的肩。
“要不要——”白哥冲窗外的湖心亭瞟一眼,“把她带回去?毕竟太危险。”
“我心里有数。”子煦背手道,目送白哥驾起祥云。
盼晴换上莹白的纱裙,走回子煦面前,伤虽然好了,但伤的里子没那么快好,嘴唇都泛着白。
“晚上有灯会,休息会儿,我们走走去。”
☆、你不好(三)
一路上都是盼晴讲究吃喝玩乐,难得子煦提出要逛灯会,心下虽诧异,却掩不住欣喜,当然连连点头。
回到湖心亭,盼晴对着一柄铜镜左顾右盼,就着嘴唇点了好一会儿胭脂,觉着比方才好看了许多,要是在背后栓那么十来只五彩神鸟,怎么着也能和姚女打个平手吧。为什么人家就有个能随便指婚的天帝爹爹,自己的爹爹活着的时候也是掌管一方的天尊,怎么就……
刚刚兴奋起来的心,直直往下坠,抱着膝盖蜷在湖心亭正中间,望着湖面上逐渐西斜的日光,天怎么还不黑。
“走吗?”身后沉沉一声。
盼晴回过头去,见子煦换了身青色的锦袍,褪了一贯的满身赤焰,没那么盛气凌人,竟又好看三分。
从曲园走出去没几十步,便看到灿灿烂烂红红火火的灯笼满河堤,河堤之下,初生的荷花骨朵在鲜嫩的荷叶上摇晃,挤挤挨挨热热闹闹。
“这是什么灯会?”盼晴扳着手指算来算去,端午刚过,中秋尚远,怎么着都没个灯会的节日。
“今夜红鸾星动,全城的女孩子都出来祈福。”子煦仰头看天,因为地上的花灯耀眼,天上的星汉反倒没往常那么璀璨。
又是个祈求姻缘的盛会。盼晴为了躲边上打闹的几个孩子,往子煦身边靠了靠,手背刚好碰到他的手掌,一愣,抬手指向一片明明昧昧的湖面,“她们在放花灯,我也要放。”
子煦走上前,替她挑了个最大最饱满的,递到跟前,“写点儿什么吧。”
盼晴接过纸笔,顿了顿,摊在子煦跟前,“我字写得难看,你帮我写。”
子煦爽快地持笔,“你说。”
盼晴靠在岸堤的石狮子护栏上,脸上笼了层淡淡的红晕,望向子煦,“你写什么就是什么。”而后只看着他,用那种让他心里皱皱的眼神。
顿了会儿,子煦飞快地写了四个字,回头招呼盼晴来看。
惟盼良人。
盼晴呆了会儿,点点头,“挺好的。”塞进荷花灯里,轻轻推入水中,与浩浩荡荡,几乎能连到对岸的花灯们挤在一起,月老司命真的能如人愿,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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