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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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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没有惊醒,睡得格外沉,然而,是个让人沉闷的梦。梦境中,清澈的河流边,望不到边的芦苇滩,开出形如雀尾色似白雪的荻花,面前一个白衣女子,捂着左胸,跪在面前,她抬头仰望,气若游丝:“子煦,很疼,很疼,我的心,你欠我,一颗心。”浓稠的鲜血从她的口中喷出,捂着胸的左手指尖涌出同样的鲜血,她的白衣顷刻间成了血衣,鲜血像无穷无尽般,染红她身下的芦花,染红了河水,满眼都是红色,她姣好的面容,也一点点沾上血迹,再也说不出话来,那双晶亮的眼睛却始终大张,望向他。
  醒来时,发觉自己安好地躺在整洁的床榻上,外头天光大亮。记起要在此地驻扎两天才启程,子煦缓了缓梦中僵硬的身躯,走出军帐。大营方圆五里都是兵士戒备的区域,他缓步踱进树林中,西南地的树同京城很是不同,枝枝蔓蔓弯弯曲曲,看似柔软却遮天蔽日直冲云霄。
  深吸一口气,沁人心脾的清新,树木的气息,同终日笼在皇城上空的尘土、脂粉、火/药的气息完全不同,这就是今后他要长住的地方了,满身闲散,这就是西南。
  眼前突然出现一团赤红,还在颤动。几步踱上前,居然是只小小的赤狐,它的腿被箭射中。
  子煦环顾四周,没有狩猎的兵士。难不成它自己踩在遗落林间的箭矢上了,那可真够笨的。
  从前在京郊狩猎时,箭无虚发,不曾生出过怜悯;但经历了九死一生,他突然对眼前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狐狸生出点儿惺惺相惜的意味来,在草地上坐下,将它抱在怀里,试探地摸了摸箭翎,它疼得龇牙咧嘴,却很懂事,没有咬他,于是子煦放心地用力一拔,撕一截衣裳下摆,替它扎好,放在地上。
  不知是太疼还是被吓着,小狐狸伏在他腿边,他用手抚了许多下,圆毛甚是柔软。小狐狸终于站起身,跑出去几十步,回头望向他,晶亮的眼睛似乎有灵性,继而往树林深处走去。
  

☆、韬光养晦(一)

  回宁侯府的路比想象中的远,山高水长,翻越重重峻岭,终于在转过一片雾气之后,看到群山之间有一块方圆几百里的平原,四通八达的道路,整齐的屋舍,以及迎着朝阳烨烨生辉的高阁。
  “那就是锦城了。”一旁的舅舅用马鞭指给子煦看。不消说,锦城当中最为巍峨的便是镇南宁侯府。
  看似近在咫尺,转下山去已近傍晚,锦城门打开,百姓夹道欢迎,和匆匆逃出京城的狼狈截然不同。
  子煦拿出在京城时的气度,仿佛这一路的生与死、恐惧彷徨都不存在,双眼平视,柔和地转头四处张望,冲满城的百姓笑,然而锐利的目光瞟到四周人群中,面不带笑的看客,是几个精壮的中年男子,和他双目相触的瞬间,杀气四起,没多久就消失在人潮当中。
  宁侯府堂上,一脸威严的是子煦的外公,行完礼后,他从座上走下来,拉住子煦和子昊的手,一扫方才的威仪,变成个老泪纵横的老人。
  后院当中,又见到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知道是外婆没错了,她早已经哭得躺在床榻上,旁边一群女人围着,都是家人,子煦一一见过。
  宁侯只有一儿一女,对女儿甚是疼爱,当初远嫁京城已是不舍,如今惨死皇后一伙之手,更是心中气难平。
  镇南宁侯虽然名震西南,家中却人丁不兴旺,舅舅只有一个嫡子,宁卿远,另外妾室所生的女儿倒有三个。卿远和子煦同岁,已经封了子爵,二人自出生起,天各一方,却一见如故。
  宁侯夫人年纪大了,喜欢子孙满堂的热闹,把几个孙女都接到府里同住,于是那些个妾室们也都喜欢往她跟前凑。子昊年岁尚小,也被外婆留在了宁侯府。子煦已经长大,再留在府里不合适,他来得突然,宁侯特特为他造的皇子府还没有竣工,卿远邀他暂居子爵府。
  短短时日里,子昊失去父皇母妃,一路上担惊受怕,依赖子煦得紧,天色渐晚,看他要走,很是不舍,可那几个表姐妹长得不输皇城最漂亮的公主们,都喜欢子昊喜欢得紧,把他哄得笑嘻嘻的。
  子煦拜别宁侯府,上马的时候,回望一眼立在女孩子堆里的子昊,对卿远道,“我弟腻在脂粉堆里出不来了。”
  两人大笑,踏着月光离开宁侯府。
  “二皇子殿下。”走出去一小段,卿远开口。
  “还客套什么?算起来,你比我长几个月,我还得尊你为兄长。”
  “不敢,不如直呼名字好了。”卿远朝子煦作了个揖,“你来了,我长舒一口气。”
  “为什么?”子煦很意外,他一直知道舅舅家有这么个儿子,甚至想过,最不想他来西南的,大概就是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哥。他原本是西南侯王唯一的嫡孙,要继承西南的,自己未来的路虽然尚不明朗,但对卿远多少是个威胁。
  “宁家武将世家,偏偏生了我这么个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卿远一身青色云丝四喜蜀绣长袍,高束的长发飘飘,这么看着果真像个文臣。
  “平日里都学些什么?”
  卿远摸摸下巴,“兵法战术,辅佐之道,只要不让我带兵砍杀,这些看看也挺好。最喜欢的是观星占象,可惜啊可惜,从来没有个术士能一统西南的。”
  “倘若我能得到天下,就让你做个能专心夜观星辰的西南侯王,平平安安地把镇南的家世传下去,你不爱打打杀杀,多生几个儿子,总有个喜欢打打杀杀的。”
  “那就谢过子煦了。”卿远像是了却一桩大事。
  子煦心头却郁郁,“我得天下……”摇摇头,叹口气,若不是越阳王的料事如神、宁侯的快速起兵,恐怕仓皇出逃的机会都没有。他现在是一无所有,只能祈求母族庇护的皇子,朝不保夕,还谈什么天下。
  “不怕你笑话,我给家里每个人都算过,你的生辰,刚好是荧惑星转世。”卿远转头看他。
  “荧惑星?”子煦诧异,什么样的恭维他都听过,独独说他是星君转世的话还是头一遭,新鲜的很,“荧惑主战事,难怪不太平。”有点自嘲的意味。
  “此话不假,你一天不能到主位,天下一天不太平。”卿远斜了一眼,“所以,抓紧夺了天下,大家各归其位。”
  子煦一时摸不透,卿远究竟是真算出这些来,还是和他父亲商量过,都抓住机会劝诫他,父子二人各从人情和天命的份上给他必胜的期待。不管哪一样,西南,锦城,当真来对了。
  卿远的子爵府位于锦城东面,再往东,就是城墙了。进了青砖高墙内,里头的亭台楼阁都继承了魏晋风骨,空旷简洁,主厅更是一眼望得到对面,一个长满荷花的池子,此刻月光倾泻,纱帘飘扬,子煦脑中闪过一袭白衣的女子,倒伏在开阔的窗景前。
  他四处张望,看到每个房间上都贴有一个黄底红字的纸片,“这是?”
  “符。”卿远神秘兮兮地一笑,“锦城家家户户都贴,西南地多灵狐。”
  “灵狐?”子煦轻笑,这个表哥,神神叨叨的。
  “又叫妖狐,也就是狐狸精。”卿远摆摆手,“灵狐能幻化成人的模样,或男或女,样子好坏全在他们自己的修行,多半都能修炼出精致的皮相,才能蛊惑人心,骗取真心,成就不死之身。”
  “这么说来,寒窗苦读,飘飘然进来个靓丽女子,红袖添香在侧的故事,都是真的?”子煦在正厅里大喇喇地坐下来,接过卿远泡的一杯青桔普茶,“做书生竟有这等艳福,也算另一种书中自有颜如玉吧,哈哈。”
  卿远一愣,很不屑地摇摇头,“那都是落魄书生痴心妄想罢了,苦读多日,前途未卜,心中苦闷,忽来一位妙龄女子,要容貌有容貌,要才情有才情,不问家世不求名分,只为夜夜相伴,待到书生功成名就,女子忽而告辞说缘分已尽。”顿了顿,声音提高八分,“全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子煦被他这个包袱抖得哈哈大笑,“说得正是,那么这些狐狸精干什么呢?”他抬手指向门廊上的符。
  “狐狸精美丽的皮子是真的,性子可就没那么温和了,不问家世不求名分也是真的,但它们贪图的可是大大的财富,鲜血淋漓的心。”指指自己的左胸口,“待到被骗的人一心沉溺其中,它们就划开人的皮肉,带活掏出心吃下去,功德圆满。”
  厅里一时寂静,外头荷花池里流水潺潺,空气里飘浮着青桔洁净的香气。
  “怎么,吓住了?”卿远用手指点点子煦,有嘲笑的意味,“我倒有点想见识见识这些狐狸精们,毕竟,它们要等上钩的人沉溺感情不可自拔才动手,这就说明,颇有手段。”
  “有什么好见识的,好端端人的感情不要,想见识狐狸精的?”子煦觉得他不可理喻。
  卿远摇着头,竖起食指在子煦眼前摇着,“此言差矣,这种感情从哪儿找?媒妁之言的正妻,一般端庄贤淑,可少点儿情趣;买来的小妾,大多美艳不可方物,却少点儿气度;乐坊的花魁,那绝对是温柔乡中的极品,却不是普通人能一亲芳泽的。据说,这些狐狸精们,能让人醉生醉死,恨不能掏出心肝来给它们。”
  “那不刚刚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掏出这些无脑之人的心来,成全狐狸精的大业。”子煦对这些情/欲熏心的人颇为看不上。
  想起自己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不知雨吟那边如何。往西北走的路虽然大多坦途,而且越阳王的地界已经到了雁门关,自己经历的生死劫难应该不会发生在她身上,可她毕竟体弱,西北多飞沙走石,不比皇城,心里担忧,就告辞卿远,由仆从引着去自己客居的小院,给雨吟写了封书信,打发下人送出去。从西南到西北,已经都是他这一派的,书信往来倒比京城方便许多。
  窗外月光皎洁,虽然算来京城是隆冬时分,可西南却完全是春暖花开的景象,微风吹着窗外修竹,洋洋洒洒的影子正投在他床前,很有隐居的意趣。外间有门“吱呀呀”地轻响,想起夜半飘入的狐狸精,让人如痴如醉,该是怎样的美貌?他懒懒地躺在床榻上,眼前出现一张娇俏的脸,“子煦,我好疼,好疼……”一手捂胸,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凉凉的,坚硬的。
  猛地惊醒,床前两个蒙面人举刀,一人的刀刃已经碰到他正捂着胸口的手腕。急忙抽出枕下短刀横扫,两人腰腹被划开大口子倒在床下,碰倒了床边的衣架烛台,“乒铃乓啷”一阵响。
  外间烛光幢幢,卿远跟在仆从背后跑进来,见子煦没受伤,大喘一口气,“让最信任的护卫把这屋子围一圈,给我父亲送信。”说着,蹲下身,亲自拉开两人的蒙面巾,发觉已经口吐白沫身亡。
  “这不是府里的侍卫吗?”眼尖的仆从看一眼发青变形的脸,却也能即刻认得出来。
  

☆、韬光养晦(二)

  忙忙碌碌的一夜,不光惊动了舅舅,不知哪位仆从还去宁侯府里通报,连宁侯也匆匆赶来,卿远和子煦连忙扶着他老人家在卿远的床榻上歇下。
  虽然死人不能开口说话,但行刺的两人不是生在锦城,细究起来,家族世代从皇城南迁。皇上,不,先帝在爆炸中驾崩之前,锦城一直是西南重城,无数南来北往甚至异邦商旅都会在锦城中长住短歇,这样的异乡人在锦城更是再正常不过了。
  宁侯小歇了会儿,蹙着的白眉一抖一抖,“今时不同往日,摄政王不知在锦城安了多少细作,现今全用得上了,不急不急,自有办法。”说着,吩咐自己带来的侍卫把守好子爵府的内圈,打发儿孙们各自睡下,白天从长计议。
  子煦整夜整夜的梦,却不是因为睡前的刺杀,而是那个芦苇滩边的姑娘,她又一次碰到他的手了,于是他的手上也是黏腻一片的血,她不断地说,她很疼,是他负了她,伤了她,欠了她,不哭不闹,可胸口喷涌的鲜血,触目惊心。
  睁开眼,天已大亮。逃亡的一路,确实有无数的人为他牺牲,他不会忘的,但他没有负过人,更别提伤过女人,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这种梦。
  宁侯已经想好对策——送他上钟山,直说“只是苦了子煦”,但舅舅却觉着,这是个领兵的好契机,说得子煦有些懵懂。
  卿远显得不舍,“群山当中,虽然安全,面对的全是兵士刀剑,太无趣。”
  舅舅带责怪意味地拍了一击他的头,“你以为人人跟你一个样。”
  子煦不再多问,既然长辈都认为对他有好处,听从便是了,跟着去宁侯府陪着老夫人用了午餐,被自己表妹们的脂粉气熏得几乎睁不开眼。
  从皇宫搬到皇子府之后,他再也没见着过这么多女人聚在一起的场景了,倒是和幼年看到的,各宫妃嫔齐聚的记忆那么相似。听说父皇驾崩后,无所出的妃嫔们都殉葬了,细细一算,几乎大半的后宫就空了。到底是殉葬,还是屠杀就不得而知了,总之那泛黄的记忆里,有一大半的妇人们都已作古。
  才一夜的功夫,子昊已经沉浸在表姐妹们的追捧照顾中不能自拔。子煦故意逗他说带他一起去钟山,吓得他筷子里夹着的一块玫瑰酥酪滚落在桌面上,引得满屋子人的哄堂大笑。
  饭毕,就该和老夫人告别了。她还没从失去女儿的悲痛中回过神来,才来没一天的大外孙又要去钟山,自然拉着手哭了个昏天黑地,慌得子煦不知怎样劝,反倒杵在她跟前,看自己的几个表妹端茶倒水、用软软的口吻哄着,那软糯的嗓音,还怪好听的。
  混乱当中,他觉着手中一热,被塞了个什么绵软的物件,也没来得及看,便跟着舅舅支派进来的侍卫走出去。
  他的黑色骏马立在侯府前,经历一夜休整,扫去一路疲惫,这会儿闲适地摆动马尾,子煦看着,总觉得旁边还少匹白马。
  舅舅带一队贴身侍卫亲自护送子煦进钟山。
  他惊讶于所有人提到钟山时的敬畏之情,这会儿终于得空能问问。舅舅瞥一眼他,眼神中满是“你还太年轻”的笑意,低声给他讲起钟山的前世今生。
  子煦确实惊讶过,都说西南侯王的兵力不输西北越阳王,可他一路上看到的都是游骑兵,没有传说中,能一路荡平山野城池那样气势恢宏的兵士,原来,他们都藏在钟山之中。既然是宁侯不愿外露的兵力,其护卫隐藏力自然也远远在包容汇通的锦城之上。
  爬过一个山头,余晖之下的情形让子煦全身一震,漫山遍野的火把、梯田样的校场,以及队列齐整的巡逻队伍在山中穿行。
  “山洞里更是内有乾坤。”舅舅的脸上写满得意。
  走进比城门还要巍峨的山洞,子煦瞥见洞口也有个黄底红字的符,不禁哑然,这满山的军士,若是来个女子,不需要这个符,她也是进不来的,但是转念一想,这个狐狸精如是不走寻常路,偏偏幻化成一个小兵卒,混进来轻而易举,倒也不可不防。这么里外一想,他笑自己拿着传说当了真。
  在空旷堪比皇宫大殿的山洞里,子煦头一次看到西南的将士们,这些从今往后他需要倚仗的人们,一时心潮澎湃,命人拿来卿远为着让他解闷而带上的一坛二十年陈窖藏酒,开启之后倒在一旁的山泉里,以示自己同甘共苦的决心,一时洞内呼喊鼓掌如雷鸣,经久不息。
  舅舅凑在他耳边,“这酒是卿远的宝贝,他断断做不出这种事,我几乎已经认命,西南宁家要毁在卿远手上了。”
  子煦也低声道:“卿远有他的本事,只是这会儿还没有显而已。”
  被他这么一说,舅舅也高兴起来。
  子煦的住处安排在钟山顶的五间书庐中,自上而下层层守卫,最近的那一层侍卫,他们的父辈就是侯王看着长大的,出生毫无可疑,忠心耿耿。
  忙着见各路将领,将近后半夜,子煦才在床上躺下,刚好能看到后山一株老松树,稍许探出山崖去,这会儿月牙像是挂在树上,别有意趣。
  躺着看了会儿,他才想起白日里手中那团软软的物件,被他匆忙间揣进了左袖中,于是起身去找白天穿的那件赤色云纹锦袍,从袖口掏出一个香囊,上头还绣着双莲并蒂,挺好看。他随手塞回锦袍左袖,沉沉睡过去。
  晨间的操练声在钟山中尤其显得雄壮,子煦早早被他们吵醒,正好拾起自幼早起练武的习惯,拿起墨阳剑走出房间,在老松下的嶙峋巨石上尽情挥洒汗水。
  几招过后,他觉着有双眼睛在偷窥,于是停下手上的动作,四处张望,没有人,又挥剑挑起,那种被盯着的感觉重又浮现。他狐疑地在山头四处走动,又眺望山下,侍卫们都各司其职,恰巧贴身的仆从端来早饭,他才放下剑,坐在书庐前的石凳上,沐浴着久违的阳光。
  山中的生活每日每夜是相同的,然而子煦却觉得每天都更贴近这支西南大军,每天都更了解他们。
  舅舅隔十天半个月会来看他,顺便带来京城或西北的书信。
  果不其然,雨吟在北上的路上一病不起,费了好些功夫才调养得有了起色,但从书信上看,身体又大不如前,心弱症病发起来,需要每月十五服用补血益气丹。
  以越阳王的实力,买药不是难事,偏偏这个药方对药材的要求极其苛刻:人参要百年老参,多一天不行,少一天也不行;龟胶要溯游过百次的老龟,多一次不行,少一次也不行;血燕要最东面山崖上百尺高的燕窝,高一寸不行,矮一寸也不行;龙眼要南地第一百棵树上的,左一棵不行,右一棵也不行。好在,越阳王到底神通广大,总算找齐这些药材,一次制了八十颗,够她吃上七八年的,暂且这样养着。
  子煦心里不是滋味,雨吟也是因为他……
  好在也有好消息,譬如,虽然摄政王的军队一路上对子煦穷追不舍,却没有个正当杀两位皇子的理由,见到他们已经进了西南地界,也不想惹是生非;西北面,因为越阳王极有远见地将手下的要员提前送到西北,只留他自己和夫人在皇城,西北军大兵逼近,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突破雁门关向南扫荡。摄政王也只能吃了这么个亏,明面上消停了。
  卿远虽然次次都嫌弃钟山路远,山里除了铠甲还是铠甲,很不愿意来,却也每一两月来看他一次,带着好酒好茶,两人对月畅聊,能聊个整月的。偶尔他也把子昊带来,但明显后者更是不愿吃这样的苦。
  子煦心里有些酸涩,自己的亲弟弟,怎么是这么个贪恋闲适生活,毫无大志的男儿呢。
  四年的时光,一晃而过。日露山风,将子煦锻炼成一个愈发干练果断的皇子,比卿远和子昊饱满健硕得多。
  四年里,陪着他最多的,是山间的将士,和梦里的姑娘。她只有那几句话,哀怨忧伤,痛苦绝望。梦里的自己,对她似乎非常熟稔,最近的一次梦里,子煦甚至伸手抱住她,将她搂在怀里,却止不住血,只汩汩地流着,他的心居然跟着痛。
  她不是个小丫头,比分别时看到的雨吟要大好几岁,介于小丫头和大姑娘之间,子煦想了很多次,始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她。
  “听说,梦里见到的面孔,都是见过的,所以,不可能梦见个完全陌生的人?”又一次对月饮酒时,子煦问卿远。
  卿远很有情趣地晃荡着酒杯,看里头随涟漪起伏的满月,“肯定是你见过的,不是这辈子,就是上辈子,总之是你命里遇见的人。”
  “那她反反复复说我欠她的是什么意思?”
  卿远放下酒杯,一脸八卦,“是个女的吧?”抚了抚下巴,“许是你上辈子杀死的情人?”
  

☆、梅岭“山魅”(一)

  杀死的,情人?
  子煦喉头有些干,他在钟山待了四年,除了练武研习兵法,便是和几个大将巡视队列。
  情人?他想起从前在宫中,夏末应季的鲜菱角,水灵灵的;又想到皇子府中的那窝燕子,雏燕柔嫩的躯体。都是远隔几生几世一样的存在。
  “听说,锦城新近出了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花魁?”子煦替卿远斟了一杯酒。
  卿远一听这前半句,就知道子煦虽然人在山中,可消息却灵通,毕竟这也是轰动全城的大事,“不瞒你说,已经让我安置到了翠苑。”
  翠苑是卿远在城郊的一处别院,是除他府邸之外,最为精致美妙的一处别院。
  子煦仰头看月,皓白的牙齿轻轻磕在杯沿,“什么感觉?”
  卿远一时没听清,看了他一眼,半躺在竹榻上,思量了会儿,懒散地道:“远看亭亭莲花不可亵玩,摘下来也不过新鲜个三五天而已。”
  以为会听一大段一大段淫靡的话语、亦或是强自镇定掩饰喜悦的谦辞,却没想到这样意兴阑珊,子煦心下不免诧异,望了一眼正端详酒杯的卿远。要知道,这花魁在锦城出了足足有半年的风头,多少富家子弟争风吃醋,就连卿远,也下足了功夫,才最终抱得美人归,这才多大会儿功夫?究竟是花魁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远远的,有马蹄声急促,红色的火把在漆黑的山间分外耀眼,一道道传令兵的嗓音在山野间更显清亮。不等最后一道传令兵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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