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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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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基本的一关,就是幻化成人形,来人世间,骗一个爱上自己的凡人,挖开那颗赤诚一片的心吞下去,即刻拥有无尽的生命、以及灵狐和人的两张华美皮囊,成为山林的主宰。
  这一关是灵狐炼成的基本,从前还小的时候,他们都跃跃欲试,以为信手拈来;长大了来了人间,才知道完全不容易,世间哪有那么多全心全意爱别人的凡人?嘴上说着爱,实则贪图美色;心里以为爱,实则自欺欺人……
  山间的灵物都看不起凡人,觉得他们愚昧脆弱;但回头看看没有炼成的灵狐,又比凡人强到哪里去呢,除却美丽的皮子,和锋利的爪,再没有旁的优势。
  有过许多忙不迭想要挖出心炼成正果的,挖出来吃下去,这才发觉,和猪心二两并无两样——那个信誓旦旦说爱她的人,其实是骗她的,一切都得重头来过。
  望霁修炼出这身皮囊后,头一桩事情便是报恩,送他过了阳关,她才能安心完成自己的修炼。她追寻着寻清的足记,在锦城觅得这个珠花阁,迎来送往,得以见到太多想要一睹芳容的男人,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饶是如此,也没能找着一个有真心的。
  凡人不是束手就擒,乖乖任人宰杀的,西南的猎户与道士,盯着夹杂在人世间的灵狐们,刀剑神符都能致他们于死地。但凡能有个机会,都会当断则断。
  身后的门打开,久违的呼吸声。她没有回头,直到听到身后的门合上,她都没有回头。
  “等不及我来找你,你倒是很快就给自己找了个更好的地方?”带着愠怒地戏谑。
  他已经走到很近很近的地方,望霁终于回过身来,跪在地上行了大礼,“奴婢望霁,见过皇上。”
  胳臂被他扶住,从地上拉起,拥进怀里。望霁用力推,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珠花阁的规矩,需得奴婢挑客人,且当下卖艺不卖身……”
  “挑客人?”子煦冷笑一声,“你也知道自称奴婢了,这大周朝上下哪一样不是我的?”
  房中微微一滞。
  子煦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登基半年多,从来没这么狂妄地说过话,相反,正因为他已经是天下的主人,反倒更为宽容平和。然而此刻,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什么气度、什么克制,统统都消失不见。
  虽一年多过去,望霁的右肩还在隐隐作痛,她为了救他,也付出过代价了,若是他执意如此,她也没法再救他,于是舒展了身子,突然顺服地倚在他怀里。
  方才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因为她这细微的举动,子煦的心,连带身体都软了。他的双唇从望霁的额头移到耳边,温热地濡湿她的脖颈,“你去哪儿了,为什么要走,嗯?”
  望霁感到眩晕,一年多来,她在珠花阁里和人吟诗作对、赌茶泼墨,甚是肆意,他一来,她就像被绳索松松勒住一样,透不过气来,她那颗狐狸心,热烈地跳动。
  握住他的手,在桌边坐下,强自镇定,替他斟一杯酒,“打从你进梅岭山开始,就知道你前路坦途,果然,你现在有了全天下,我……”微微一笑,低下头去。
  拿着酒壶的手还没放下,被子煦猛地一扯,而后下巴被勾住,他的双唇就这么贴了上来,带着他特有的气息,裹挟了全身。
  微醺的昏沉,望霁只知道自己到了里间的雕花大床上,外头的月和近前的脸,是她眼中仅剩的物件。
  红烛一寸寸短下去,每一寸肌肤都被他摸过吻过,每一次要起身,便被他的吻压下去。
  子煦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那头小兽,长成一头猛兽,四处冲撞,想要冲破他的驱壳,将她吞得一点不剩。可是当初的军帐配不上她,如今这花柳之地的小楼仍旧配不上她。他用尽全力压制了几个时辰,终于理智地忍了下去,但那强烈的冲动,涌到他的唇齿间,于是在她的锁骨上用力一咬,她轻啼一声。
  “明天,明天跟我回京城。”他又怜惜地用舌头轻舔方才咬出的牙印,将她裹在自己怀里,浅浅地睡着。
  那一痛,险些激出望霁手中的利爪,望着自己身边睡去的脸和起伏的胸膛,她犹豫地望向裸露的肌肤,那下面,有她梦寐以求的,真心。
  “跟我回去,望霁……”他似梦似醒,轻柔地唤着。
  望霁还没有杀过人呢,一次也没有,甚至没有用利爪划开过任何血肉之躯。
  你是灵狐族的公主;你一定要修炼成为山林的主人……她听了父母多年的告诫,可这会儿,脑中又出现了祖母沧桑的话语:世间最难得到的就是真心,怎么会忍心毁了真心……
  她从床榻上坐起,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鼓了鼓勇气,右手柔嫩的指尖长出利刃般的爪,面对床上的子煦站了一会儿。
  睡梦中的子煦,将一只胳膊横过望霁睡过的地方,突然惊起:“望霁!望霁!”睁眼看向床边立着的她,在她能反应之前将她拽进自己怀中,力道之大,弄疼了她一些,却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不许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因为以为她不见了。望霁长叹一口气,她下不了手,娇柔的右手抚了抚他的脸,指甲圆润。
  跳跃的烛光下,她的右肩有一个圆圆的伤痕,又大又深,“这是箭伤。”他愣了愣,“你只等了一天就放弃了,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她尽量避开他的亲吻,因为那过于炽热的吻让她轻易就乱了分寸,“因为回到家里没多久,窗外有许多箭射进来,大概是发现了你的敌军,我被射中右臂,躲进山林,流了很多血,被其他的猎户发现,我再也不敢回去了……”
  子煦发了疯般吻那一处箭伤,“跟我回去,回到皇城里去,没有人敢伤你。”
  “不,正是因为你,才有这样的危险。”望霁狠下心来,“你让我在这儿逍遥快活吧,反正皇上,你已经有了皇后,我还是在这儿舒坦……”
  子煦恨恨地将她压在枕头上,“在这儿,对着不同的男人唱曲,你快活吗?做我的宠妃,日夜陪伴在我身边,不快活?”
  望霁转头望向层叠的床幔,咬了咬唇,“在这儿更快活。”
  子煦将她的脸扳正,“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望霁终于抬眼和他对视,那双炯炯的丹凤眼,不怒自威,像要看穿她的心。
  “你再说一遍?”他咄咄逼人起来是这样的,她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再说一遍?”他咬着她的耳朵。
  喉头酸涩,哽咽着说出口:“我只是个猎户之女,现在是花柳之地的人,进了你的皇宫,我算什么?唯独在这儿,还可以照我的规矩来,所以我更快活……”
  “什么花柳之地,谁都不许再提,你有什么规矩,不妨说出来。”子煦咬了咬她的下巴,“巧了,我是个严于律己的人,我倒不信,这么多喜爱花柳之地的纨绔子弟守得了的规矩,我倒守不了。”
  “饮酒赋诗,需纹银百两;首次陪客的梳弄价码,现在已经到了黄金百两,到下个月,大约能到三百两,你看你……”
  子煦双目怒睁,咬了咬牙,“哪怕是金山银山,都给这珠花阁,从今往后,饮酒赋诗、床笫之欢,都只能和我,你直说吧,赎身是什么价码?”
  望霁淡淡地道:“我不会让你帮我赎身的,你,不够格。”
  捏着她的下巴,“什么人才够格。”
  “赎身需得黄金千两。”她顿了顿,“这自然难不倒你,可我的规矩在这儿,要么赎我回去,再用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要是买我做妾的,不得有旁的任何妻妾。”
  屋中只有红烛跳动的声响,子煦将她按在怀里,双臂越箍越紧,声音低沉,“你存心为难我。”
  望霁轻笑两声,心微微凉,“你可以出去问问,这个规矩这个条件,放出来多久了,根本不是现编着和你说笑的。”
  “我已经册封了皇后,我,她,她没有过错,废后不是说废就能废的。”子煦将头俯下去。
  

☆、端午心安(二)

  “你既娶不了我,又有别的妻妾,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狠狠心,推开他。
  “我发誓,从今往后,独宠你一人。”脱口而出,并没有花什么大工夫来决断。
  望霁眉头一挑,“你想好了,这话不是随便一说……”
  他的声音一扫先前的咄咄逼人,彻底软下来,将头慢慢放低在她稚嫩的肩上,“对你,我什么时候随便说过话,乖乖跟我回去,做我最宠的妃,他们都不懂,你也不懂,其实,我想要的就只有你……”
  望霁短暂地睡过去之后,便看到天光大亮,门外立着个身影。怕她闯进来,望霁下了床走出去。
  “你还没有下手?”寻清铁青着脸。
  “我要走了,姐姐,我们好好道个别。”说出口后反倒没有那么惴惴不安。
  “走去哪儿?这儿的山林是我们的家。”
  “他要带我去京城。”愈发地坦然。
  寻清扬起手,耳光终究没有落下,“父母惯坏了,你欠收拾。离开西南,阳气更盛,你怎么活?”
  “像个普通人一样活。”
  “可你是灵狐!”寻清几乎要喊出来,“真正的灵狐拥有无穷尽的生命,这哪里是凡人能比的?”
  “祖母活了多久,你觉得,她的生命再长有意思吗?她的生命在她杀掉那个书生的时候,就已经完结了。姐姐,你在人间多久,你见过几个有真心的男人?”
  寻清一时语塞,却不住摇头,“你疯了,我不能让你去送死,不能去……”
  身后的门开了,望霁回望一眼,觉得走出来的子煦,像他身后的晨光一样闪耀。“做我的妃子这么可怕?送死?”他对寻清笑了笑,满胸的畅快,“不可能的。”握着她的手腕,从朱红的楼梯上走下去,走出珠花阁香气浓烈的小楼,走向他想给她的世界里去。
  回到京城,已近初秋。整个回程,子煦难得地选择了马车,因为还没有册封,他没法招摇地让望霁和他一起骑马;留她一个人在马车当中,他更是心猿意马,倒不如和她一齐。
  隔着窗边薄薄的纱帘,望霁望向外界一切的神色好奇又怯生生的,她活了那么久,西南山林的每一寸土地她都熟悉,可这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的京城是个全新的世界。
  正是京城各式各样鲜果上市的时候,京城的百姓都兴致勃勃地在甜香袭人的街市上挑挑拣拣,那带着喜气的脸,仿佛过节一样。望霁还记得去年的锦城,因为战事,人心惶惶,忧愁写在每个人的脸上。趴在窗边出神,肩被一揽,背靠在厚实的胸膛里。窗外一个小男孩儿坐在自家的摊子边,手捧着个和他头一般大的青皮白瓤的物件,张大嘴可劲儿咬着。
  “他在吃什么?”
  “这是个卖甜瓜的,金皮香瓜、高丽香瓜,都是肉脆爽口的;那头是个卖枣的,今年西山枣儿丰收,上好的璎珞枣早就上贡到了宫里头了;那边还有卖软糯吃食的。这些全是南地没有的,晚上一回去就让你解解馋。”子煦一股脑地把视线里看得到的摊子都跟她说一遍,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
  她又惊讶地看着一个黄毛丫头,拿着个五彩仙娥在路边起劲儿跑着。
  子煦见了,“那是面人儿,京城捏面人儿的匠人可是一绝,别处没有。”
  “面人儿?什么面?能吃吗?”
  子煦愣了愣,将她搂在怀里,“原来你是个贪吃鬼。”
  望霁被笑话了,脸上一阵红,伸手就去推他,被他抓住不得动弹,脸上被连亲两口,带着点儿恼意,“锦城又没有……”
  “是是是,带你来京城好好见识见识。”说着搂得更紧了。
  日薄西山,皇家的仪仗终于走进皇城的西城门。先前碍于在路上,马车窗边日日覆着遮挡的薄纱,这会儿终于不用再遮掩,料想望霁习惯了山林打猎的生活,早就闷坏了,一把扯过她旁边的帘子。
  金色的夕阳从身后照在巍峨的宫墙上,宫殿屋脊上高耸着一串串神兽,龙、凤……望霁抱了抱肩,什么时候灵狐也能立在上头,可就扬眉吐气了,不禁撇撇嘴笑开了。
  经过宽广的一片大殿,子煦在她耳边道:“这是我上早朝的地方。”
  “是你被群臣为难的地方?”望霁跟他打趣。
  子煦正正色,特特摆出个高傲的姿态,“是我征服他们的地方。”
  望霁不由自主地翻了个嗔怪的白眼,双手被子煦捉住,窗外有一条长长的甬道,又走过一道朱红大门,里头的殿没有方才的雄伟高大,都细巧精致,掩映在花木当中。耳朵被牙齿轻啮,“这儿就到了我征服你的地方了。”揽住肩的右手稍稍向胸前探去。
  望霁一张涨红的脸直埋进他的肩窝,“别动。”却毫无阻拦作用,索性又趴在窗边,不去理会他不安分的手。
  二层花阁之上,一个端庄的女人远远眺望,恰恰和望霁对视上。她一惊,回头看了看子煦。
  显然子煦也从窗间看到,在望霁腰间的手重重握了一下,倒是坐正,不再使坏。望霁觉得他有疏远的意味,又不知缘由,脸上的笑一时挂不住,略带赌气地往远处坐了坐,却被子煦猛地一拉,抱进怀里,“那是皇后。”
  望霁一颤,“那我……”
  子煦又抱紧了些,想了会儿,“今晚先把你安置在我寝殿的偏殿里,别人都进不来。明天早朝上宣布册封你为妃,以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后宫里到处转悠。”
  “那皇后……我每天都要向她问安吗?”她眉头微皱。
  子煦抚了抚怀里略带忧愁的脸,“皇后,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况且,我让瞿福挑个信得过的宫女跟着你,不会有事的。”
  从马车上下来,四周都围着宫人侍女们,望霁在珠花阁也有侍女环绕的时候,却都没现在威严隆重,显出些畏手畏脚。
  子煦倒不管惊异地目光,执起她的手往飞霜殿走去,手指不断摩挲着她微微发汗的手心。走到殿前时,想起什么,没有走进去,倒是拉着她绕过正殿,从棵棵参天的松柏间穿过,来到一片竹园当中,顺着弯曲的小径,走到一扇封闭的半月门前。
  “瞿福,这门背后是昭阳殿吧?”
  “正是,从前太宗皇帝时柳妃的殿,柳妃薨之后太宗皇帝就把门关了,说是不能想两人在里头的时光,记忆太好,现实太坏……”
  “把这门开了,里头让人好好收拾。”手挥了挥,拉着望霁又往飞霜殿走去,“离我寝殿最近的殿就是这昭阳殿了,你看这条互通的小路,连外头甬道都不用走。全皇城除却飞霜殿和交泰殿最为威仪,就属昭阳殿福泽最盛,往后,你就住那儿。”
  “这……合适吗?这么多人看着……”望霁从瞿福的话里听得出来,昭阳殿的主人得要个地位极尊贵的。
  “有什么不合适的?”子煦停下来看着她,“这皇城里,就三个主人,我,皇后,和你,不是说了么,没有旁人了,这昭阳殿,就你住得,谁还敢觊觎?”
  这么算算,好像也有道理,望霁不再说什么,跟在他身后踏入飞霜殿。宽大的寝宫只一张龙床,颇具震慑力。
  “瞿福,让人把偏殿收拾好。”
  “哎,哎。”瞿福连忙点头应承,起身时又有些为难,“今晚,这……”微微转向望霁的方向示意。
  “她宿在偏殿,你们什么都不需要忙活,过了明天,有你们忙的。”子煦一笑,展露出少有的调皮,看得四周宫人们一个恍惚,这才想起眼前这位皇上,也不过二十出头。
  望霁是灵狐的公主,虽然偏殿也比她在珠花阁的房间大了好几倍,终究也是见过皇族气派的,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不拘束。只是这里不比西南,又将近秋天,沐浴过后,独坐在床榻边,听得外面秋虫唧唧,觉得寒风嗖嗖。
  门“吱嘎”一声,更觉得阴风阵阵,望霁缩在软塌上,又将自己抱紧些。
  传来一股熟悉的香气,像西南温热的山林。回过头,只见子煦披着龙纹的锦袍,手上端着香炉。
  已经子夜时分,外头寂静一片,望霁没想到他会来,愣在那里。倒是守在门口的宫女反应过来,凑上前来要帮他拿香炉。
  子煦摇摇头,执意自己动手,示意她们关上门即可。听得门合上的声音,他刻意威严的脸一瞬间换成了笑,径直走到望霁跟前,“你挺有主子的样子,看到我,站都不站一下。”
  望霁这才想起,哪有皇上为别人端香炉的,抬手要接。
  他麻利地放在脚边,然后坐到她边上,“我是全天下的主子,你是我唯一的小主子。”
  望霁拿拳头轻砸他一下,然后依偎过去,“这香味真好。”
  “西南竹叶混上若木的香气,就知道你喜欢”。
  两人相拥无言,都在细细品味这重逢之后安定下来的满足。
  “皇后……说什么了吗?”良久,她问道。
  

☆、端午心安(三)

  子煦将头搁在望霁的肩上,于是她没能看到他紧蹙的眉,只听到:“没说什么,册妃的事情,朝廷上都议论很长时间了,大家意料之中的。”
  子煦没说的是,方才在交泰殿,雨吟寂静不语,只两行泪潺潺地往下流。他走了几个月,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告诉她,他带了个女人回来,要册妃。
  冷雨吟在西北风沙之地,为他熬了几年;在越阳王起异心时,连夜投向他这一方。他不知道有多敬重她,他想给她个好好的归宿,可,现在呢。
  子煦低头看闭上眼的望霁,他最爱的是她,还有比当下更好的方式吗?一个人受伤,另一个人幸福,世间的事就是这样。抱着她走到床榻边,抱着她入睡,有她的感觉太/安然了。
  朝堂上的群臣真难伺候,不出所料,先前一个个力谏充盈后宫的人,这会儿捋着胡子,又一个个摇头,“不可不可”,又是出身低微,又是缺乏礼仪,七嘴八舌。
  这些个老狐狸,子煦沉着脸,转头问越阳王:“你看呢?”
  越阳王在夜间收到消息,即使提前了半天知晓,他又能说什么呢。冷雨吟入主后宫,近一年,没有任何子嗣,各方势力早早蠢蠢欲动,以他在子煦登基前的所作所为,没被问斩已属幸运,再不敢提送女子进后宫。倘若纳进一个倾国倾城又家世雄厚的妃子,那让病恹恹的雨吟如何招架,反倒这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猎户之女好些,只得点头,“难得皇上有意,甚好。”
  议论纷纷,大家纷纷对越阳王怒目而视。
  子煦又将头转向另一侧的舅舅,“辅国公,你看呢?”
  宁铮道知道子煦对自己提防得紧,就没指望能把宁族的女子送进宫里来,现在看看,这来历蹊跷的望霁,好歹是西南的人,算算,他无缘无故地也算赚了一笔,“这位姑娘在东征时助皇上平安过阳关,为首捷立下汗马功劳,当初给的奖赏过于仓促,若是能纳入后宫,实乃皇上赏罚分明之举,传到民间,又是东征路上的一桩美谈,甚好甚好。”
  两位明明势不两立的元老难得意见一致,各位大臣虽私下使着眼色,却没有人敢再出头,纷纷不再多言。
  子煦等众人完全静下,手一挥,起身离去,剩下身后重又炸开锅的朝堂,登基以来,头一次公然挑衅所有的大臣,这滋味,别有意趣,尤其这些挑衅都是为了望霁,更带了几分得意,脚下的步子都迈得特别豪迈。
  “皇上今儿心情真好。”瞿福跟在边上也一脸喜气。
  子煦停下来,瞧见四周宫人看他时忍俊不禁的神色,“瞿福,你们是不是一个个觉得,我像个顽童?”
  那些宫人们纷纷将头埋得特别低,妄想掩藏脸上的笑意,连瞿福也竭力俯下腰,可惜腰身过于肥大,怎么也弯不下去,“回皇上,不,不像个顽童,要像,也像个神童。”
  那学不出来的猥琐谄媚相逗得甬道上的宫人们轻笑。
  “你看,你的手下都在笑话你,别饶了他们!”子煦冲他一跺脚,双手背在身后,仰天大笑走进御书房。抬头瞟一眼门楣,觉着这儿有什么不同,却一时分辨不出来。
  御书房里,宁卿远颀长身姿立在当中,等了有片刻,见到子煦就要跪拜。
  “免了免了。”子煦坐在座椅上,示意赐座。“日子算好没有?”
  钦天监显然合卿远的意,他统领了近一年,眉宇舒展,一扫早年间在西南被逼得检阅宁军时的委屈样,手上拿着张白底红字的条子:“八天之后是吉日,皇上可以下诏册妃。”
  “八天?”子煦一手抚了抚下巴,心说,这也太久了,但他信得过卿远,既然说过要给她最好的,等八天等个吉日,没什么难的,正好能多花些功夫在昭阳殿的整修上。“八天就八天。”
  “不知,封号想好没有?”
  “对,正要问你。”子煦望着窗外一片大好秋阳,“她出生在梅岭雪线以上,叫望霁,取期盼雪后初晴的意思;我遇着她的时候,大风大雪,后来便晴空万里;本来东征前途一片阴晦,也是因为遇到她之后,简直豁然开朗。我想,就封她,晴妃,如何?”
  “晴,是个好字。”卿远点点头,似乎有所保留。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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