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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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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她冲鲛人皇的一饮而尽,雷鸣般的掌声涌起,反复震荡在偌大的宫殿当中,连顶上万丈深的海水都震出条条波浪。
  “正如诸位所知,尊贵的水君也是我的外孙女,她的母亲、我的女儿早逝,父亲星渊天尊周游三界前,将这唯一的女儿的婚事托付给了我。我思量着,堂堂水君,定要三界上下最为英武的男儿相配,所以,三日之后,在皇宫以西十里的千仞崖,比武招亲。”鲛人皇喜气洋洋,说到比武招亲,自己还站起来比划了个舞剑的姿势。
  场下却突然静了,大伙儿面面相觑,都望向坐在水君眼皮子底下的子煦。
  “啪啪啪”,响亮却孤单的掌声,是盼晴自己,为自己的外公鼓的,她那份闲适的姿态,丝毫没有待字闺中少女的羞涩,反而用傲视的神色环视朝上所有的宾客。
  于是又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紧随其后,回过神来的宾客们都知道了,她与子煦那段孽缘,本也没有订下,如今早已烟消云散,蠢蠢欲动的神君们,有几个激动得立了起来,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一试高低。
  手指甲掐进掌心里,痛到极致后子煦也站起身,鼓掌鼓得比诸人都热烈,引得四周宾客都露出惊异神色,纷纷侧目而视。
  既然是比武招亲,谁赢谁便能抱得美人归,这样任人宰割的方式,她也愿意?他是天帝亲自封的斗神,三界上下最为勇猛的天神,简直是专门为他而设的招亲。
  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不妨水君容不下他。宴席一结束,两个水族侍卫就一左一右立在子煦身后,用低沉不至于让旁人听到的声响对他说:“水君殿下知道子煦殿下不谙水性,特地吩咐小的送殿下一程。”说着手已经搭上他的肩。
  若是甩开他们,定是甩得掉的,只是动静太大,那时所有的宾客就都知道,斗神子煦是被水君扫地出门的不速之客。在她面前保留最后一点尊严罢,不等二位兵士动手,他站起身,自觉地从热闹的筵席边走出皇宫。捏上避水诀,径直向西去。
  千仞崖,顾名思义,水下悬崖,如千刀万仞般锋利交错,最窄之处二人并行都嫌狭窄。子煦在崖边转了三圈,即便空间逼仄、礁石锋利,即使是他最不熟悉的水下,他也一点也不担心。默默数过所有未婚配的神君,这场比武夺冠,他不在话下。
  飞登上神之位,然后成家立业,是爹爹吩咐她的,于是她便照做。除却爹爹,她是唯一一条历过生死劫显出真身的龙,做水君的日子虽然惬意,可龙宫太大未免孤单,成了家,就有个陪她说话的了,兴致好起来,还能打一架出出汗,甚好甚好。
  万一只会打打杀杀,诗词歌赋样样不通怎么办,打不动的时候难道只能大眼瞪小眼?万一长得像南海老寿星怎么办,那巨大的额头真真吓坏了人……
  突然被淡淡的忧伤包围,这大概就是婚前焦虑吧。盼晴在龙宫静静待了两天,终于等到比武的大日子,她是主角。
  她从来不怕做主角,大约前世在堂庭山开故事会开惯了,她坐在众人目光中时毫无异样,反而有些许小得意,再看看来比武的,人数众多,于是更加得意了,想她自己这堂堂水君,还挺有魅力的嘛。
  一个个看过去,还好没有歪瓜裂枣的,着实松一口气。隐隐见得几里开外的水中,有个身影徒劳地想要前进,却被她一早布下的结界挡住了。
  他以为她会想不到?这个恼人的凤族二皇子,偏偏是鬼见愁的斗神,他若来参加,岂不横扫这场比武?岂不是要和他结婚?不不不,坚决不可以。也许她的前世愿意,但她不愿意。
  她的前世,鲛人盼晴,她想想就来气,在司命那儿看皮影戏时恨得牙痒痒,满心恨铁不成钢,呐喊了无数回,打他呀,捶他呀,揍他呀,杀他呀,到头来全是无用功,居然被他一刀刀捅成筛子,连手都不还,你哪怕是做做样子,伤他根汗毛也算挽回点儿损失,可她偏不!也就活该鲛人盼晴会死。
  他大约还以为自己是当年拜师的盼晴,还是那个原谅了他无数回的盼晴,还是对他死心塌地的盼晴,做梦!
  既然在场的神君们身手在他之下,那就让他甭来了。本来嘛,她一介水君,能比她尊贵的已经不多了,多半是要下嫁,那还不如嫁给水族,稳定水族人心最好不过。于是布下结界,羽族的一个不准进来。
  比武的规则简单明了,已经在比武名册写上大名的这些上神仙君们,号角一响之后就要开始角斗了。千仞崖的顶端,放着颗闪亮的夜明珠,谁能战胜对手,取下夜明珠奉到水君面前,谁就是胜者。
  聚在号角之下的各族王子们,一个个使劲儿朝盼晴笑,都在叫嚷着“水君,我一定奉上夜明珠和我毕生的忠诚。”
  一声令下,已经有几个跌到了海底,快到怎么输的,围观众人都没来得及看清。场中几十个对手打作一团,兵器相见、隔空过招,都各显神通,一时热闹非凡。只是远处,那个不速之客撞击结界的声响很是恼人。
  这结界是盼晴亲自布下的,于是它受到的冲撞盼晴都感受得到,力道异常猛烈,像鼓点敲击在她胸口。他却还嫌力道不够,在长啸声中,变身为巨大的凤凰,展开的双翼遮住大半的光,引得宾客们纷纷回头,场上的争斗反倒不那么吸引人了。
  抬头,正好与他的凤目相接,他仰头之后重重地撞向结界,像狠狠掐在她的胸口,于是暗暗运气,这个结界她有信心得很,她虽然年纪小,但经受的试炼不比任何天神少,相反的,因为真龙族的缘故,反倒比诸神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强些,守住一道结界的功力她是有的。
  转头再看场上,水蛇族的三王子优势显着。他虽然长得瘦小了些,但真身和龙身极为相似,也算妇唱夫随,美得很,于是对他寄予厚望。
  他一身墨绿战袍,身手轻盈,给与几个对手重创之后毫不迟疑,直向千仞崖顶进发,敏捷的动作躲过所有锋利的岩壁,单手夺得那颗夜明珠,于是下面的对手们一时都泄了气。他又向盼晴的座位直冲下来,带着一脸诚挚的笑。
  伴着不远处支离破碎的声响,众人还未来得及回过头来,三王子被突然而至的巨大赤红凤凰拦腰咬住。
  盼晴觉得胸口一空,对结界失去控制,便眼睁睁看到凤凰一个甩头,将水蛇三王子丢在千仞崖壁上,血腥味四起。
  

☆、比武招亲(二)

  “三王子!”看客们眼睁睁看着墨绿的锦袍被血浸透,于心不忍,可叫出的一声声却又掩不住终于等到表演者抖包袱的振奋,一个个站起身,借着关心战局的由头,不肯放过比武场上的一分一刻。
  水蛇三王子从千仞崖上跌落到海底,左手还抓着闪耀的夜明珠捂在胸口。赤红的凤凰紧随其后,伸展开双翼,几乎遮蔽整个比武场。他立在三王子跟前,又发出一声长啸,震得在场的神君们纷纷俯首。三王子也很害怕,伏在沙地上,蜷缩成一团,将夜明珠紧紧抱在怀里,更加惹怒子煦。巨大的凤凰向渺小的三王子逼近。
  “哦!”看客中爆发出惊喜的尖叫,继而掌声雷鸣,他们期待已久的另一位主角终于有所行动。
  一直冷眼旁观的水君,从主座上一跃而起,腾起几丈来高,缓缓落在凤凰跟前,悬空在凤目之前,挡住他的步伐。
  看客当中有擅丹青的,急急忙忙扯过枝丫在沙地上勾勒,素白纱裙的水君一手抽青冥针,一手握在腰间的龙鳞匕上,单腿弯曲,稳当地悬在一只愤怒的凤凰眼前。
  凤凰只稍稍一愣,便继续前进,被尖细的剑身抵住额头。
  那些画画的上神仙君们,恨不得变成千手观音,才能将这八卦史上震撼的一幕幕全都画下来。
  水君原没有用上力气,只轻轻抵着他,谁知他竟迎着剑锋直上,倒把她逼得后退几步。
  他高高仰起头,难以抵抗的力道让盼晴感到无能为力,居然被他掀得向后一翻便直直向海底坠去。
  大惊小怪的叫声此起彼伏。盼晴仰头看湛蓝的海水,海水的上面便是蔚蓝的天空,这样仰躺着从高处坠下,她记得,耳边有风声和星汉流淌的声响。高处,他在竹屋窗边的脸,带着难以言喻的阴鸷,冷冷地旁观她的下坠,就如此刻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凤目一般。
  后背一击,没有预想中的沉重,倒是躺倒在柔软的物件上,但这重击,将前世唤醒。他捅在胸口的那些刀,也带着这么重的力道,好疼。隔着万年,她感受到了在司命那儿看皮影戏时无法感受的疼痛。
  她的记忆原本从星汉中浮起开始,接着便是万年的修炼,而后就登上水君之位来到东海,脑中空空荡荡,仅有的记忆显得空洞;然而此刻,无数繁杂的片段涌现,一时不知先后、不知是实是虚,在她的眼前流转。
  不知何时,凤凰的口中已经衔住本由三王子夺得的夜明珠。盼晴撑住地面,坐起身,这才发觉按在羽毛上,她居然被他的右翼接住。
  他轻轻低下头,将夜明珠放在她身前,然后将额头抵在夜明珠上。
  全场看客们屏气凝神,只有即兴作画的“沙沙”声。
  他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声响,抬起头来看她,又再次将头低下,如此往复三次,她只静静坐着,眼中泛出疑惑和懵懂,很像记忆中的她。
  “将夜明珠奉到水君跟前的,就是胜者。”低沉的嗓音腾起。
  水君盼晴冷笑一声,站起身,“没在名册签上大名的神君,没有资格参加这场比武。所以,获胜的,还是水蛇三王子。”
  看客们这才将头扭向一旁已经吓昏过去、正在被自己亲侍往外抬的三王子,他这昏得太不合时宜了,本来此刻他应当担起大任,飞身到水君身边,向这不识相的凤凰昂起高傲的头颅,结果他实在扶不起。
  “开始前没有定下的规矩,结束时当然没用。”
  “我是水君,我说了算。”盼晴踢开夜明珠,将手中的剑回鞘,一个转身,幻化出真身,一条白龙。
  “岂有此理!”凤凰振翅腾飞,张口衔住正往龙宫去的水君,冲海面飞去。
  看客们面面相觑。
  “发,发生了什么?”
  “太快了,没看清。”
  “子煦上神劫持了,水君?”
  “水君好像也没反抗。”
  “这么说来自愿的?”
  “毕竟有过一段呐。”
  ……
  一时议论纷纷,海底的画卷倒是越来越多,从头到尾的场景都被还原出来,引来啧啧赞叹。
  巨大的赤凤从东海腾起,扶摇直上,飞过堂庭山、太言山,沿途引得山林中的飞鸟走兽驻足围观。
  “师兄!快看,那不是子煦上神,呸,凤族那个混球吗?”
  “是是是,是他!”
  迟言缓行也混在奔跑追逐的兽群中,却见得他越飞越远,朝合虚山飞去。
  被拦腰咬住的感觉很不好,盼晴重又恢复真身,被困在他的口中。他的真身真是大,才扑腾几下,就飞上了直通九重天的合虚山。沿着星汉边的青山,径直飞到他幼年修炼的竹屋。
  盼晴被柔和地放在竹屋门廊上,而他也在转瞬间化成人形,立在她跟前。他没忘了那颗抢来的夜明珠,双手捧住,逼向盼晴。
  下意识地抽出青冥针,抵住他的胸口,空出一剑长的距离。她讨厌任何的近身,那样近的距离,给了对手无数可趁之机。
  她惊异地看到子煦双眼大睁,继续前行,于是青冥针戳进他的左胸,随着他的移动,戳穿了他,左手心被塞上夜明珠。就在她发愣的光景,一个踉跄,被他揽进怀里,右手还紧紧握住剑柄,戳中他的心窝。
  “你接了我的夜明珠,就得嫁给我。”子煦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短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强作镇定的嗓音下强行掩盖的疼痛。
  “得胜的是三王子,上溯几代,他的祖先也有真龙,所以他极有可能也是条龙。”盼晴想着那略显羸弱的颀长身段,“只不过现在还不显罢了。改天可以给他一击重创试试,看能不能褪去水蛇的前世。”
  子煦轻笑一声,“你要嫁的夫君,不该是你的心头好吗,爱他还来不及,怎么舍得给他重创?”
  “你倒又懂什么是爱了?”盼晴相当不屑。
  “我懂,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爱。”子煦不假思索道。
  “哼!”盼晴倒是笑开了,猛地将剑抽回,“被你爱,那简直倒了几世的血霉。”雪亮的剑身上,殷红的血汩汩向下淌,“你的家国天下、族人名望、定下亲的未婚妻,哪一样都是重要的,哪一样都是不能丢的,独独你爱的,可以随便拿出来杀戮牺牲。不损凤族皇族名声,杀掉鲛人盼晴;救未婚妻姚女一命,杀掉鲛人盼晴;就连不规山的幻境当中,为了救皇后、救你的子民,你也毫不犹豫杀掉灵狐望霁。爱,在你心里,大概是很末很末的东西,重要的,从头到尾,只有你自己而已。”青冥针干脆地回鞘,“你这要命的爱,我不要。请你有多远滚多远。”
  抢在她纵身一跃前拉住她的袖子,从背后抱住她,“长到十五万岁,我对情和爱的知觉却很迟钝,坚持所谓的正道,才把你从这里推下去;你沉入星汉的时候,我就醒了,不管你是天神、鲛人、甚至是妖,我都不在乎;幻境当中,我是周朝的君王,用你的命换几十万的人命,是身为人君该做的,用我自己的命换你的命,是身为人夫该做的。你在我之前离开了幻境,不知道那是一场局,我挖出自己的心,以为能换得和你永远在人世轮回的机会,谁知那是一场骗局,盼晴,你要相信我。”
  前世的最后一段记忆,她记得躺在他的怀里,他的胸口也深深插着龙鳞匕,然后她感到永恒的虚无。
  抓在毛竹廊柱上的手指重重划过竹子光洁的表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就算是真,但就像你说的,你爱我,我就该是你的心头好,是你无论如何都不舍得牺牲的;可是子煦,你始终是凤族的皇子,未来的凤皇,你心里第一位的,不会是我。你也说了,身为人夫,你做了你能做的;身为人君,你有你该做的。”转头看他一眼,“如果你问问当年的鲛人盼晴,杀了你就能做真龙、做水君,她愿意不愿意,你觉得她会怎么答?”挣脱开他的臂膀,化成白龙,跳入星汉,潜行至繁星散落的天际,漫无目的地翱翔。
  回到她脑中的记忆愈发清晰细腻,她记得当时自己的每次心跳,也记得他打从一开始就疏离的神色,她的伤心早从那时就开始了,后来当胸捅的那些刀,只不过是他用狂怒在告诫她,凤族的二皇子,不是她能爱的。
  扎心吗?呵,不扎心,怎么能经历生死劫,怎么能成真龙呢?想起方才蜷缩在海底的三王子,他应当是个知冷暖的好夫君,虽然孱弱了些,却也总好过那些刚强的连心都铁硬的神君。也许他是自己真龙的族人,也许这世上还有无数的族人,可她真希望其他所有的族人,都不要经历她经历过的一切。
  一滴两滴泪珠从眼眶里滑出,她终于能哭了。于是从天际一直哭到东海龙宫。 
  

☆、心魔(一)

  睚眦必报,是盼晴近来新学的词,只可惜是贬义,否则她想将它奉为自己做水君的基本原则。她既痛恨前世,也痛恨此生,做一个好水君,需要雷厉风行、该下手时就下手,她从星汉中浮起时就在刻意培养了,然而,在飞登上神的修炼中她居然犹豫了。
  试炼的那一万年,真是打了个昏天黑地,没日没夜,眼前净是老树精、老山妖;好容易出了堂庭山,又闯入满是萨满法师的皇宫,好端端的人不做,非要在头上戴满鹿角披上兽皮,可把她恶心坏了;又有无穷无尽的魔族,面目可憎。
  从冰天雪地再到炎热山林,这些炮灰前赴后继地涌向她,怒吼砍杀,她杀了一个又一个,温热的血溅满脸颊,周遭一片蒙昧,却总能见着一个奇怪的敌人。他一身赤红战袍,手握传说中的墨阳剑,迎着她走来,满身杀气,却对她笑。
  正所谓笑里藏刀,盼晴才不管他是谁、来自哪里,上前就是一剑。这场试炼当中所有的活物都是她的敌人,统统要杀光。
  这场漫长不知尽头的试炼里,唯一眼熟的只有他,因为旁的狰狞的都死在她剑下,一点印象都没有,独独他,一张清俊面孔,回回出现在争斗的最后,看样子是个狠角色,每场争斗都以杀掉他为收梢。照理说,他该是个极难缠的,可他偏偏半分力气都不出,摊手受死。这样奇怪的对手,怎么能不眼熟。
  他动手,不反抗,不憎恶她,相反的,居然说爱她,无缘无故,哪里来的爱,她冷静得很,不听他多话,直接一剑了结他。
  渐渐的,她有些期盼看到他,毕竟,那就预示着这场争斗的终结。
  终于开始了一场没有小兵卒的争斗,立在流淌的星汉中,远处荻花飞扬,面对的只有他,他果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乖乖受死吧,盼晴在心里嘟囔道,摆开阵势朝他劈去,出乎意料地,他也出手了。她的一招一式全然在他掌控中,哪里还是先前千百回熟稔的万般无用的样子。她的苍龙剑法,全被他的苍龙剑法破解,这是真龙族的剑术,除却爹爹星渊,怎么会有剑术在她之上的?她不信,右手不行换成左手,仍然落在他的掌中,化为绵软无力的招式,无法伤他。他既是这般厉害,为什么饶有兴致地陪她练剑,为什么不索性给个了断?
  气急败坏之下,使出最终的招式,他又一次摆出静静等待她一剑致命的姿态,那坦然的神色,牵得她的心一动,他究竟是谁?
  决绝必然是要的,可他没有半分伤她的意思,到这会儿,她有些迟疑了,难道,试炼的目标并不是杀光所有?她破天荒地没有下重手,点到为止,捅伤他便作罢。俯视仰躺在星汉里的他,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她没法举剑再补下一刀。
  于是她的试炼,终究不是个完美的结局。虽然她仍然飞登上神之位,可她心里清楚,她自己还不是个有着霹雳手段的神君,很是遗憾。
  这个奇怪的男子,便是她没能圆满通过修炼的心魔,她甚至从没见过他,怎么就是她的心魔了呢。
  纳闷了这么些日子,直到在龙宫见到他,凤族二皇子,子煦,和试炼之境中一模一样的眉眼、身量、嗓音,她感到惶惑和迟疑,这才匆匆前去司命处求证。毕竟,星渊天尊一直告诉她,前五万年,她一直是条活在星汉中的小白龙,所以记忆一片空白。她向来不信,真龙族是何等天资过人,旁的神族,稍微刻苦点的,五万年都能飞登上神了,她作为龙女,怎么可能前五万年过得混混沌沌?
  同善待她的敌人一样,素未谋面的司命星君见到她也像看到故人来,还招呼来同样脸生的月老同她见面,这些神君们都是怎么了?
  那一幕幕的皮影戏,看得她神思恍惚,却又茅塞顿开,所谓心魔,正是心底真正难以放下的,爱也好恨也罢,她的前世,软弱不堪的鲛人,终究是拖了她的后腿,正是因为那斩不断的痴恋之心,她的最后一剑才没能干净利落,才没能战胜恼人的心魔。
  他曾经要了她的命,如今还令她的上神试炼结束得如此潦草,着实可恨。
  盼晴关在东海龙宫的房间里,几天都没有出去。听说水蛇三王子在家里养了几天,恢复了大半,只一直怯怯地,也不敢派人上门来提比武招亲的事情,反倒让不相干的下人到龙宫来旁敲侧击,问问水君是什么意思,若是真和子煦殿下重修旧好了,他也就作罢。更是气得盼晴要跺脚,这样孬的一个夫君如何是好?
  深海的夜漆黑一片,却又因为龙宫的夜明珠柔和温馨。
  她独坐在桌边,想自己无边的疆土,随着天地最大的威胁——魔君苍籍的殒命,而风调雨顺,一片安泰,她这刚走马上任的水君,倒半点儿活计都没有,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一把都没处点,恼死了人。
  龙宫外海水轻微的扰动都没能逃过盼晴的察觉,她知道龙宫里进了位不速之客,还知道这位不速之客已经立在了她的门外。
  “水君,是我,凤族的子煦。”除了他还有谁,胆敢穿过龙宫外的结界。
  盼晴坐在桌边没有动。他三番五次破了她自信无比的结界,使她心生疑惑。论天资,她不承认自己比他差,可他毕竟比她多了这么多万年的道行,功力在她之上,无可厚非;可单单在真龙的结界上,他不可能占上风,水克火,只有她能破他的结界,不可能反着来,这正是天地的玄妙之处,但他偏偏能破,此中蹊跷值得推敲。
  他不管有没有回应,倒自顾自地絮叨起来,“我生在魔族残部四处侵袭、东海鲛人叛乱的年代,从小开始,父皇母后甚至是师父星渊天尊,都在强调,我作为天神的生命里,有两样是重中之重的,灭魔族和持正道。”他顿了顿,“我真的一直在追逐这两样,不敢停歇,为了持正道,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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