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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星高照-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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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末尾她的声音忽然冷厉起来,连目光里先前还有的关爱也全然变做了恼怒。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也不是你想撇开就能撇开,这皇商之职你当初不争也罢,如今既争到手了,要不要拱手让人却不是你所能决定!我骆家如今风光在外,人自道随州骆氏富贾天下,连带着府中各咱铺子也跟着风生水起,如若突然卸了采办之职,到那时你以为咱们还能这般如鱼得水?再者,谢家与咱们的梁子早已结得根深蒂固,这些仇恨并不会因为咱们退出内务府而消失,没有了官商这层顾忌,你以为谢家还会这么跟你暗地里兜圈子,而不在明面上将咱们逼上绝路?!”
到此时骆夫人已然接近怒斥,门外候着的下人也不由得压制了所有声音。
骆明轩紧抿双唇,握拳片刻,抬头道:“母亲的意思轩儿一直明白——”
“明白你就按我说的去做!”骆夫人不由分说打断他的话,目光紧逼着他:“齐将军驻军云南多年,当地百姓将他也视作菩萨般看待。如今便是宫里头那位,也是因着这个而格外地施予恩宠。加上如今沈昭仪母凭子贵,荣升妃位,更是一般人难以匹敌。如今能与谢家对抗的人家不过三四户,这齐家就是其中之一!难得齐夫人这般青睐于你,四小姐又与你素来要好,你若是将这个后台白白弃掉,我这个做嫡母的也难以容你!”
骆明轩听到末尾这句,眉尖不由自主跳动,眼眸里一道火焰忽地闪烁了一下,又生生压灭在半垂的眼帘里。这起灭之间的速度是这样快,以至于不经意都不能发觉。
即便骆夫人强硬如此,骆明轩也未曾出言反驳,也许这十几年的岁月里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话方式,也或许他压根就没有底气与她对抗……然而谁知道呢?反正,对于她话里的意思,他早应该领会,推三阻四,实在不是一个关心骆府将来地位的人该有的行为。
骆夫人站在榻前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叹了口气,缓缓回到座位,放软了声音:“并不是我这做母亲的逼你做决定,而是你已经是骆家的传承人,应该把整个家族的生存放在首位。齐四小姐与你青梅竹马,与你订下亲事一来系住了两家的关系,二来也全了你们两人相好之心,这是再两位齐美不过的事,我虽有私心,却也有一半是冲着这个才怂恿你们结好。你若是错怪了我这番好意,却是令我难过了。”
听毕,骆明轩亦缓缓抬起头来,“母亲的心意孩儿怎会不知?孩儿既然身为骆家传承之人,在此便替骆氏多谢母亲这般为家族着想了。”
骆夫人点头:“你既明白,那是最好。今日在齐府上,我又见着四小姐,这些日子没见,更是出落了。她走后齐夫人便同我问起你,又说起这儿女婚事。听她的意思,眼下是有好几家在向齐府打听四小姐。方才我与你说得明白,依我的意思,趁着过几日端阳节,咱们两家倒不如约出去坐坐,顺便提提你们的婚事。这件事一落定,往后我便也不再管你那么多了。你想要的那件东西,到了时候,我也自会给你。”
骆明轩闻言突然目光绽亮,身姿一动不动,仿似定在那里一般。骆夫人等不到回音,便皱眉:“你意下如何?”
隔半日他抬起头来,往她脸上扫去两眼,而后垂下双目,“母亲既已决定,轩儿听命便是。”
“嗯。”骆夫人听毕,吐了口气倚回榻里,说道:“那么明日一早,我便让人去齐府里送贴子,齐夫人与四小姐那里定无异议。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了。往后有了沈妃娘娘为靠山,诸如今夜这等事,谅是他谢君尧也是不敢再造次。如此你又可安心做你的事业,实为美事。”
骆明轩只是盯着地面不语,对这番言语显然并不关心。骆夫人望着,便又放缓了语气:“说到底我膝下无儿无女,一直视你如同亲出,待你的感情与你亲娘是没有不同的,便是有时话说的重了,也是恨铁不成钢之故,你可莫记在心上。我自是愿你好的……”
069权宜之计
苏五娘送骆明轩出二门的时候,霍亭正巧赶来。见他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霍亭便默不作声将魏国柱押着的刺客推进马车里。苏五娘趁骆明轩步上马车刹那,招手唤来他,“回去好生照顾你们爷,你是他最器重之人,往后可不许再出现今夜这样的事。”
来的路上霍亭早已听魏国柱说完整件事始末,当下自是记在心里。回头看了骆明轩一眼,却是又问苏五娘:“爷今儿这脸色不似平日,小的觉得倒不全为这刺客一事。可是还有别的什么惹恼了爷?侧夫人给个准话,小的也好心里有底。”
五娘看着他,虽是心里沉重,却仍是欣慰地点了点头:“都道你是轩儿的左膀右臂,如今看来果然不差。你料的不错,确是有别的事惹他上心。”说着便压低声,与他说了几句。霍亭听毕也是不由眉头皱起,五娘叹道:“此事夫人作主,我虽为亲娘,却因她一心为了骆氏,也拿不出理由与她说道。便只好由你劝劝了。”
霍亭嗯了声,一时也不便再说什么,便作了个揖,回身跳上马车去。
一时一大一小两辆车便又连夜驶回戚家庄。
走了大半路骆明轩亦未开口说话,帘下坐着的霍亭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爷果真答应了夫人的提议么?”
隔许久骆明轩才吐语:“她那不是提议,是命令。”他目光望着半启的车帘外,紧抿的唇线漾出一丝苦色。
霍亭收回目光,望着地下,“爷为了那件东西,着实是忍得够多了。”
骆明轩垂下眼帘,微光之下唇角苦涩似又深了两分。
骆夫人出身世家,大宅门里出来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货色。骆老爷临终之前那一个月,膝下无子的骆夫人忽然一反常态,从一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女人变成了标准的贤妻良母,以分劳之名遣开在床前服侍了已有数月的苏五娘,又以庄子里无人照管为名将骆明轩整日留在庄上,这一个月里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往感情淡薄的骆老爷与夫人感情就这么急速地升温起来。
那日听家仆送信说骆老爷病危,骆明轩紧赶慢赶奔回府里,却被骆夫人以老爷刚睡下为名堵在房门口。她拿出一张骆老爷亲笔书写的信笺,上写着他过世后对所有家产的分配,首先认定了苏五娘平妻的身份,而后继承人自然是骆明轩无疑,但因他尚且年幼,所以代表着骆氏大当家亲令的印鉴暂时交由骆夫人保管。
骆老爷死后,骆明轩顺利掌家,但至今所有大小事需得动用到印鉴的地方,他还是必须要前来请示这位嫡母。当年竞逐内务府采办之职,骆夫人不同意他拿骆家数代基业冒险,是他在福宁苑外跪求了五日五夜,最后是苏五娘陪着跪下,才终于令她点头。如今骆家成为了天下顶顶有名的皇商,他打算放弃这位置,她却又死把着不放。
翠微说,夫人这是在为自己谋保障呢。她无儿无女,主子您又是侧夫人的亲生,如若你全部掌了权,从前那些个腌臜事儿哪里能容得她继续嚣张下去?她能不给自己留条路么。翠微原是夫人身边的丫环,但跟她的日子不过半年,如今待他倒果真是一片真心。
她说的这个他又何尝不知?但说的再多也改变不了现状,他竞皇商之职,树自己之威,正是在巩固自己的势力,只有他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她已无法拿那颗小小印鉴牵制于他,才有可能从她手里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也曾有这样的人跟他献计,说,夫人无儿无女,她死后什么东西不还都是你的?弄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由头安派下去,便就什么都有了。被他一脚踹了出去。他不是做假孝子给人看,而是这确是个不折不扣的馊主意,骆夫人若当真暴毙,她那拥有庞大族系的娘家首先不会放过给她这位大姑奶奶出气的机会,到时弑杀嫡母的消息传出去,他在这东元国中哪里还有立足之地?更遑论如今他上头还有以仁孝治国的当今圣上!
人可以狠,但狠要狠得有退路。把自己绕进死胡同,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夫人急欲攀上齐府而巩固咱们骆家地位,显然是因为太子妃的哥哥任东明日前去了云南齐将军营下为参军之故。太子妃娘家与齐府本为远亲,齐将军虽从来未对是否支持太子有过明显的表态,但起码这次接受任东明为参军是不曾有过异议。
“任东明入齐将军帐下,多半是太子授意,意图只怕也并不单纯。皇后与安郡王之母德妃素来不睦,安郡王身为长子,即便文幍武略,厚德载物,位份上却仍然争不过身为嫡子的太子,安郡王这回算是被夫人排挤了。”
霍亭一语打断骆明轩的遐思,将他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半刻后他点头,沉吟道:“不错。有些事情老天安排的也并不是那么公平。安郡王日子并不好过,他于我有恩,我若是因此而与齐府结亲,也许于他来说也算是弃主求荣了。我也正是顾忌着这一层,才迟迟不肯点头。但今日夫人这般说话,接下来我也只得见机行事了。”
霍亭嗯了声,说道:“圣上与安郡王今日应已回京,需不需送个信去安郡王府,与安郡王透个底?”
骆明轩想了下,“也好。今夜里你且把这刺客审了,回头我写好,再派人送去京中。”
霍亭应下,话到此处马车也正好已到达湘园,便就下车回屋均不再多话。
倒是另一片天空下,泷阳谢府翰苑书房里此时气氛正压抑到了极点。
以黄松木制就的书案此时已被掀翻在地,价值不菲的翡翠摆件及文房四宝统统都成了某人脚底下的碎渣,“骆明轩手上已经有了个赵福安,这回又白白送了个吕松给他!这狗奴才莫非是成心跟我过不去!”随着怒吼声,身畔一张花梨木花架又被摔碎在地。
“爷息怒!”
面前站立的人慌忙跪下,连声音都带着颤音。
谢君尧回过头来,望着他,丹凤眼里冒出的火苗似是更烈。
“息怒?!你要我如何息怒!沈昭仪被封为妃,大姐进宫至今仍无所出,骆明轩与齐府一向走得近,这回气焰还不得更往上涨?圣上已是对他时有赞词,再容他这般嚣张下去,不必说报仇,便是扳倒他也是枉然!”
“奴才无知,爷……爷请恕罪!奴才这就去把赵福安和吕松结果了,以免留下活口……”
“滚!”谢君尧猛地一踢左畔椅子,扬起一身天罗丝缝就的织锦衣袂:“一群废物!再让你们去给我捅几个篓子出来吗!——薛宜何在?速去收拾行囊,此番爷要亲自去随州!……”
为着院子里闹出的这件麻烦,小喜接连两日都在应付着来自街坊们各种形式的刺探。在这里呆了月余,挨得近些的铺子都渐渐熟络,虽然不至到推心置腹的地步,但听说出了事,来过问过问那是一定的。张德水带着捕快们在院子里吆五喝六,那来了贼的消息是传出去了,到如今为止,倒也无人猜疑这当中还有别的内情。
原本说好要去找人牙子雇人的事也一直拖到初四早上,小喜亲自上斜对面的牙行问了,到傍晚他们掌柜的便就派人牙子领了三个媳妇子过来。一个姓易,一个姓刘,一个姓杜。三个人皆二三十岁,年纪不相上下,形容上却各有差异,姓易的一双三角眼,虽堆着笑,跟你回话时那眼珠子却还在四处张望;姓刘的面相倒实在,话也回得简短,就只一身衣服也不知穿了多久未洗,袖口上居然磨得发出亮来。
最后是姓杜的,这个是三人里最年轻的,鹅蛋脸,盘发髻,长相端正,遇到问话时她就眼望着地下,唇角柔和,虽是一身补丁凑补丁的衣裳,却浆洗得干净,神情不哀怨,也没显出刻意的逢迎来。只是右手下却还牵着个拖油瓶,四五岁的小女孩,瞪着一双大眼望着小喜袖口上绣着的一对粉蝶。
小喜让人牙子先把那两个使唤回去,且问这杜家的:“嫂子这般年轻健壮,如何没去大户人家里谋个差事?”
杜家媳妇唇角收了收,低眸回道:“回大小姐的话,贫妇家里已无人,当家的和我婆婆前年上都染病死了。因小女年幼,无人照看,是以去到何处都得带着她,是以至今也无人肯雇。”说完她把头又往下低了低,小喜倒是瞧见,她捉住小女孩的那只手却明显的泛出白色来。
小喜沉吟起来。碧玺在后头暗里推她:“小姐,我瞧这个合适。”小喜白眼,收回目光把绢子往手里捋了几下,又将杜家媳妇打量了一番,说道:“我这院里总共也就三个人,活儿不算多,但里里外外的活计却都得做,且如今还有个病人。我这个婢女平日里得照看铺子生意,家务上忙不过来,就想找个得力人。干得好的话,月钱不会低于一两银。大嫂你看你有没有把握承下来?”
070盛装出行
杜家媳妇听闻这话,便就抬起头,将院子大略扫视了一圈,然后与小喜深深行了一礼:“小姐莫怪贫妇唐突,方才瞧了一眼这院子,竟很是精致得用,孩子她爹在世时,贫妇曾去邻街开米粮铺的吴家做过一年活计,如今掂量着以贫妇之力,包揽下这里外粗活还不算难事。贫妇对小姐开出的价钱也十分满意。只是贫妇这女儿——”说到末尾她便咬了咬嘴唇,“贫妇须得带着她——”
“这个你放心。”小喜道,“你既无别的家人,小孩子自是要随着你的。何况我这里也不是没地方住。只要你把活儿干好,什么事都好说。”
一番话把杜家媳妇喜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忙不迭地牵着小女孩跪下:“小姐肯给贫妇一条活路,贫妇自是拼着一身力气把事情做好,不让小姐操半点儿心!”
如此商谈妥当,签了文书,小喜便付了人牙子二两银子,又让碧玺支了三百个铜钱给杜家媳妇,让她领着孩子先去吃顿饱饭,然后明儿一早再收拾东西过来。
次日便是初五,小喜没忘了小菊约她去逛庙会的事,一大早便收拾好了。哪知才从妆台前起身,小菊便就在门口嚷道:“这好不容易出去一回,你还当是在自个儿家呢,说话就要嫁人的大姑娘了,也不知道拾缀拾缀自个儿。”
小喜这才看见她果然比平日不同,头上梳着飞仙髻,左边一枝蔷薇华胜,右边一枝金步摇,上身是淡翠的窄袖衫子,下裳是草绿的石榴长裙,腰间还垂着两个梅花络。便一面戴着珍珠耳钉,一面从铜镜里看她,“我可没那个福气嫁人,用不着费事。”
“这是什么话呀?”小菊走过来一把把她摁下,回头唤碧玺:“去把你家小姐所有的首饰和好看的衣裳全搬出来!”碧玺喜得哎了一声,而后蹦蹦跳跳去了里间卧房。
不一会,从兴州离开时带的那些珠宝钗环和衣服统统都被搬到了榻上,碧玺先替小喜上了妆,将上半部的头发梳成堆云髻,然后将剩下的头发理顺,由小菊挑出一枝白玉簪插在髻上,鉴于小喜的性子,两鬓也不加多缀饰,只插了两朵镶孔雀蓝绒羽的珠花。然后衣服还是选了她一贯用的浅色,白绸上绣同色小梅花的上衣,同质地下裳,腰间却选了根水蓝绣小黄花的窄腰带,配上两条挂玉佩的宝蓝色丝珞。
“你自己照照镜子。”
装扮完毕,小菊推了推她。
小喜果然望镜子里瞧去,只见那里头人儿素衣垂发,粉嫩妆容,浑身上下让人眼前一亮的除了轻点的朱唇,微微含情的眼尾,又有那两朵孔雀蓝珠和腰间的蓝色配饰将这一派素淡点缀得多了两分贵气。
“这不行!这根本都不像我了!”小喜忙不迭地摇头:“你看这眼睛画得都跟那些卖唱的姑娘差不多了!”说着便要拿绢子来擦。
小菊和碧玺赶忙一左一右将她拉住:“什么卖唱的!这是今年宫里头传出来的最流行妆容!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让你这样一点也不温柔的女人看起来特别有女人味,一点也不俗气的好不好!”
小喜眯着眼睛回头:“你是说我没女人味?”
小菊噎住,忙摇手道:“也不是那个意思,有时候你也确实挺小女人的——我还不至于说你像个男孩子。只不过你要跟那些真正的淑女比起来,还是有距离的是不是?你条件不差,又是名正言顺的闺秀,干嘛成天把自己弄得跟成天在伙计们堆里厮混似的。”
“就是就是,小姐你就该这么打扮。你看夫人——”碧玺一时口快把宁黄氏给说出嘴,慌忙又把嘴捂住。
小喜斜她一眼,拍了拍手,站起身子。
“既是这么着,那就饶了你们。”
碧玺立即欢天喜地收拾堆放满桌的物什,又把她与小菊给推出门去。
出了二道门,却见院子里有人正在洒扫。那人听见脚步声回头,正待行礼,目光落在小喜身上却是先怔了一怔,而后小菊轻咳了声,才忙地回神朝她们深深福了一礼。便连坐在一旁小板凳上守着行李的小拖油瓶也跟着站起,眼巴巴瞅着小喜,学着她娘的样子施起礼来。
“杜嫂?”小喜讶了一讶。
杜嫂紧握着扫把,小心地赔了个笑:“大小姐早。”说完,忽又哦了一声,从怀里摸出张盖了印的纸,递上去道:“早上仆妇来时,正碰上府衙里来了人发这个。公爷们见仆妇立在门口,便当作是铺子里的,将这个给了我,吩咐转交给小姐。仆妇刚才在门口等了一阵,没见有人出来,又见门开着,便就斗着胆子进来了。”
“什么东西?”小喜接过,才顺眼看下来,精心画过的两道蛾眉便倏然皱起。小菊跟着瞄了两眼,咦了声道:“税库司发来的?是催着去办印信通鉴的事,昨儿我们家绣庄也收到了。——呀,惨了,小喜你没有印信,怎么办?”
小喜皱眉可不正是为的这个,几天前就从张德水嘴里听说到了要办印信通鉴的时候,心里一直担着这个心,这倒好,她都还没匀过这口气来,这催命单子就发下来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走到桂花树下,一把将单子拍在石桌上,黑着脸在石凳上坐下来。
杜嫂见这模样,原本赔着小心的脸显得更加局促了。
倒是小菊知道小喜这会子定是又把骆明轩在心里记恨上,跟碧玺对视了一眼后,便上前走到她身边:“这事急也是没用,离这上头写着的日期还有半个月呢,你趁这几日再去府衙寻梁大人看看。我这边也替你想想办法,看有没有可用的有身份的人,能替你出这个面。这会子请的人刚来,还带着个孩子呢,你可别让人一进门就慌得没地儿呆了。”
小喜扫了眼已从小板凳上站起、正睁着双乌溜溜大眼望着她的小女孩,半天后移开眼叹了口气。昨儿才答应着要留下这对母女,这转眼就可能连铺子都开不成了,老天还真没一刻让她省心。但对着这双大眼珠儿她却什么牢骚也说不出来,便也只有扶桌站起,朝那杜嫂道:“这么着吧,我这里正要出门,你们住的地方已经准备好了,你先跟孩子——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杜嫂忙道:“小名叫瑾儿。”
“哦,瑾儿。”小喜点了点头,有了这突然而来的催命符,弄得现在连抓把酥糖赏她的兴致也没了,只扬绢子道:“你先跟瑾儿把行李放下,到厨下把早饭吃了,收拾完毕再来寻碧玺。她会交代你所有事情。”
“仆妇遵命。”
杜嫂又是深施了一礼。
小喜把刚要抬起的脚停住,又道:“我这里虽也要求规矩,但到底不是那深宅大院里头,几进几出的来往人多,‘仆妇’就免了,听着怪拗口的,还是称‘我’吧。只要你做事不出格,基本上我不会太在乎这些。”
杜嫂微讶着抬了抬头,忙又低头应下。
送了她们二人出门,又眼见着她们上了马车,她这才牵着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的瑾儿回了屋,远远地只见她低头嘱咐着什么,小丫头脑袋不停点啊点的,具体却也听不清楚。
小菊放了车帘,说道:“这人看起来倒是个懂规矩的,人品可打听过?”
小喜捋着手帕子,心不在焉嗯了声:“人牙子给了她的户籍住址,——就住在城关外的村子里,就是一向老实,所以一贯被人骑在头上,丈夫死后村子里呆不下去了,这一年多就牵着女儿在城里打散工,成日里有一顿没一顿的。这一向便住在亲戚家的马棚里。”说完却又看着地上某处,将眉头揪起。
小菊看着她这样子幽幽叹气,知道她没这个心思闲聊,便也没再说什么,一心看着马车往白马寺去。
骆明轩吃过刚早饭,翠微便拿来套新制的袍服进来。
“今儿过节,又是与齐夫人和四小姐见面吃茶的日子,夫人交代下来,让爷把这套新衣裳换上。还有这新靴新袜,夫人说咱们这边须得严谨些,才不显得怠慢人家。”
翠微放了衣服便来替他更衣,头低低地一直未曾抬头望他的脸。那夜受惊之后她在府里呆了两夜,直到今早才带着骆夫人交代的东西回了湘园。那夜所受的惊吓几乎把她一辈子的承受力都用光了,到如今还觉得这颗心在胸膛里晃荡。
——当时他若不是为了要护住她,他根本也不必受人钳制,而她此时也定不会安然站在这里了。
想起昨夜骆夫人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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