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图-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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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想讨个近乎，”铁娘子凝眉，挫败地盯着两手掌心，“谁知方才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就将老先生推出去了。”
　　空桐白当然不会告诉她，她方才被恶灵附身了。不过还好，幸好她来得及时，否则恶灵若对老先生做过分的事情，譬如吸净精气，那铁娘子真是身陷囹圄，且无法开脱了。
　　两人说完，都不由看了眼前面这对老夫妇，生怕被对方看见。
　　不过老夫妇显然什么都没听见。
　　到了山上，穿过一堆灰墙小院，老婆婆推开门之前，忽然没好气地问：“我再问你们一遍，当真不走？”
　　空桐白愣了一下，铁娘子则道：“我知道得看看老先生的情况！”
　　老婆婆哼了一声，也不管理睬她们，任由二人走进来。她将老先生搀回床上之际，空桐白正在打量屋子。
　　屋子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吃饭用的桌子，还有个看上去搁置许久的梳妆台，放满了杂物。
　　老先生手颤巍巍的，嘴里发出干涩沙哑的“呜”声，空桐白听了半天，说得好像是“水”。老婆婆丝毫没犹豫，几乎是立刻领会，给老先生从桌上取了杯水喝。
　　空桐白望着二人白花花的头发，忽然有所感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老，我不弃，这不正是她所盼望的爱情么？
　　只是……她喜欢无颜不假，但她很明白，自己，终究是一只妖。
　　“你认识那姓朱的，对吧？”老婆婆忙活完了，给老先生盖好被子，突然转头向她问了一句。
　　“啊？”空桐白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叶欢，下意识地肯定。
　　铁娘子不放心的眼神乱瞟老大爷。老婆婆瞪她一眼，口上却道：“看吧。确定无事，你们两个赶紧离开！这山上的路，你们自己走，死了我不会管。”
　　空桐白有些不开心，她之前觉得老婆婆虽嘴毒了些，心肠却是好的。可她这副厌恶的口气，实在让她高兴不起。
　　但是她硬生生憋住，没发作。
　　铁娘子动作不大，甚至连老先生的被子都没掀开，好半晌吁了口气，回身道：“走吧。”以她的察觉力，怎么会看不出老先生有无受伤？只是为人坦荡，不亲自看，难以过心中的坎罢了。
　　铁娘子还要告别，空桐白已经一脸不爽，迫不及待地拽着她的袖子出来了。
　　“欸，白昀你——”
　　“走走走，赶紧下山。我们去找青姐，你们两个不是也好久没见了？”
　　她哪里想得到，明天会有一件大事，崇门门主的位置就此拱手于人。而这位老婆婆，竟是靳天击败的重要人物。
　　

☆、第七十章　门主之变

　　隔许久遇到铁娘子，空桐白很是兴奋。铁娘子记性好，再说空桐白身有灵力，又怎会迷路？下了山，空桐白便拉着她到客栈小叙一番，顺便解解酒馋。
　　哪想得到街上乱哄哄一片，两人正觉得奇怪，往客栈里走，正好跟拿着棒槌冲出来的店小二，撞了个满怀。
　　多亏空桐白反应快，躲了过去。意识到不对劲，没等铁娘子开口，她便将店小二留住，好奇地看了眼街上同样拿着武器暴动的百姓，“麻烦问一下，出什么事了？”
　　“松开！”店小二也不仔细打量她二人，见空桐白一脸探究，只好停下，急急道，“大事，大事！再不过去，我们崇门怕是就不存在了！”
　　不存在？空桐白还没理解这话的深意，店小二已经挣脱她的束缚，随着人流涌去了。
　　街上人声鼎沸，皆是激动振奋的口号，喊着什么“朝廷狗滚出崇门”的字样。这话似曾相识，空桐白猛然抬头，看向他们一窝蜂涌去的地方。
　　那个地方……
　　叶欢！
　　铁娘子托腮沉思：“看来，朝廷往崇门派人了。难不成也是来解救孩子的？”话音刚落，却皱眉，“可是往常，朝廷都避开与崇门起冲突，这回——”
　　她忽然顿了顿，眼睛闪过一丝亮光，“除非派来的是……”
　　“铁娘子，”空桐白没追问，只觉得心里一阵激荡，“我们去找青姐！”叶欢在哪里，青姐就在哪里。
　　只是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好。”
　　没多久，二人停在崇门巍峨的镇门之石前。
　　尸体横躺一地，空桐白闻见新鲜的血的味道，看来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腥风血雨。
　　不，她眸子一凝。准确的说，还未结束。
　　莫一凡和一群不知名的人站在一起，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伤势，此时面色阴沉地盯着台上的紫衣男人，“朱公子，你太自以为是了。就算门主将掌门之印教给你又如何，你以为……那便是真的？”莫一凡冷笑。其他人虽未言语，但都未出口否认。
　　他们太了解靳天的为人，不过是缓兵之计，将掌门之印交予这个朱公子罢了。他岂会将真正的掌门之印，随意交给一个才相识不久的男人？
　　紫衣男人脸上丝毫不见苍白之色，他浅浅笑着，笑得奸诈而无害。手中一个翠玉玩意，想必就是莫一凡口中的“掌门之印”了。
　　未开口，别人已忍不住道出与空桐白一样的疑问：“他明明中了毒，怎会安然无恙？”
　　叶欢仰头，哈哈大笑：“若没有十足的准备，我怎会替老靳挡住那箭。再说，那箭上之毒，我本就有解药方子，只差一味药引罢了！”
　　其余人顿时脸色大变，“门主对你不薄，你却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叶欢嗤笑，靳天在他药里掺过能使他更痛苦的药，当他不知道么？只不过，后来乔青照顾他，他再没有用过罢了。
　　“少废话，杀！”一些人红了眼睛，冷笑，“多亏门主曾对刀剑整改，我们门内成员人手一把。这些刀锋利无比，便是石头也可劈为两半，看我不将你劈个粉碎！”
　　高手脚尖轻点，跃然而起，把把尖刀在阳光下闪烁凛冽之光。
　　但都不及紫衣男子的笑容灿烂。他将手中的掌门之印掷了过去。
　　大家一愣，眼光闪过一丝犹豫之色，但刀已来不及收回，电光火石间，翠玉制作的掌门之印被劈为两半！
　　见此，众人松了口气。莫一凡眼神阴冷：“我就知道！”叶欢也毫不意外。
　　叶欢单枪匹马站于三层台阶上，却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实在令人疑心有诈。就在这时，一团白雾烟花似的在众人间炸开，即使拼命躲开，但还是有的迷了眼，有的进了嘴，随即有人高惊呼“好痒”，武器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
　　白雾中，莫一凡呸出口中粉末，强忍身上痒意，咒骂一声，持着武器拨着白雾，艰难找寻叶欢身影。他却不见了。
　　空桐白拉着铁娘子在房顶瞧着。她在乱哄哄的声响里，捕捉到两个对话的人。
　　“我帮你，但说好的，你绝不会滥杀无辜。”那人声音淡淡的，似有些不信任。
　　另外一人便是叶欢，他懒洋洋地笑了一声：“自然。盛兄也看到了，方才他们可是自相残杀，而我的人，一个也未滥杀崇门之人。”
　　“希望朱公子能兑现你的承诺。”
　　“自然。你的老母还在外面等你，待你下了山，便可与之团聚，不必担心靳天再以此威胁……我在兰都找了出宅邸，盛兄若有需要，随时可以和老母搬进去住。”
　　“不用了。叛主已是不光彩，我怎好领情。”
　　叶欢盯着眼前的白衣男子，笑而不语。他在靳天怀疑盛清后，立刻安排早已替他照顾好的老母与之相见。盛清来到崇门已有四年，靳天看他医术尚好，留他做了贴身大夫。当时二人商量好，让盛清可与老母通信乃至相见，月俸也充足……哪想，渐渐地，靳天当作不知情，减少了他与老母接触的机会。距离上次回见老母，已有一年半的时间了。
　　盛清忠肝义胆，但也是个大孝子。再者靳天突然发病，他实在找不出病因，又被靳天伤了心……叶欢一说，左右衡量一番，便答应了他的请求——帮他坐上掌门。
　　盛清这回将条件开得很好。加之古人信好背信弃义必遭天谴，叶欢发过毒誓，盛清松了口气，便决定之后离开崇门，携年事已高的老母，隐居山林。
　　相比起空桐白啃着海棠果看热闹的淡定，铁娘子委婉推拒了她递来的海棠果，有些不可思议：“莫非，要易主了？”
　　空桐白才想把叶欢名字说出来，想起她是个凡人，连忙止住，道：“关键是，掌门之印在哪里呢？”
　　没多久，白雾散去，叶欢竟在那诡谲冒气的温泉前，举着一块金灿灿、犹如皇帝玉玺的物件。众人痒意还未过去，见到这番景象，来不及思考他如何从那温泉里得了，红了眼，冲了上去。
　　莫一凡更是神情大喜，“真正的掌门之印——”
　　叶欢忽然一个侧踢，将他噗通一声，踢进了温泉里！
　　

☆、第七十一章　兵部尚书

　　“啊……”莫一凡的尖叫刚喊一半，整个人竟在温泉中化为烟气！可见温度之高！
　　因为一时贪婪，竟就这般丢了性命。
　　虽然温泉危险，但这无疑给了叶欢最大的保障。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竟是不敢向叶欢靠近一步。按道理，见印，如同亲见门主。然而在场之人，谁也不服气，不想认他做新任门主。
　　这时，暗处静静观察的盛清，忽地缓缓走到众人前，撩袍，叩首：“属下盛清，参见门主。”声音波澜不惊。
　　“你！”曲大长老满脸痘痘，也不抓耳挠腮了，闻言大怒，“枉费门主昔日恩情，你竟背叛门主！”附和他的声音却是极少的，一些贪生怕死之人，面灰如土，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下，“参见门主——”
　　“参见门主。”
　　“参见门主！”
　　“参见门主……”
　　但这只是少数。多数依旧与之对立。
　　叶欢含笑，却不是胜利的笑容，而是有些讥讽。
　　突然，不知谁在喊：“朝廷的人来了！”
　　“是太子，当今太子！太子他率兵来了！”
　　众人脸色大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朝廷的人！？”
　　“怎么会……”
　　铁娘子差点从房上掉下去。
　　“咳！”空桐白被海棠果呛到，差点噎死。
　　叶欢笑意一凝，沈无颜竟然出这招要挟他！唇边弧度化冷，他尖锐的眼神，透过人群，看向大门。看到空桐白，他扬了下眉，这妮子……
　　见她的五官痛苦而滑稽地拧在一块，还猩猩一般疯狂捶胸，哈哈一笑。
　　在场的人，难从兰国太子率兵而来的消息反应过来，一时肃静得不像话。有几个百姓持着武器，咬着牙还要往里冲，忽然一声厉喝：“快拦住！”一个身着铠甲手持长矛的禁卫，立刻将百姓挡了回去。
　　肃穆的气氛里，一人在两侧排列整齐的禁卫里，拍了拍袖子而后踱出，神情严肃而气派。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哗啦啦一甩，纸张便展开。上面白底黑墨，俨然是叶欢的画像。他看向叶欢，面无表情：“奉太子之名，缉拿叶家余孽！”
　　说罢，伸手朝身后之人示意，冷冷道：“来人呐，速速将叶欢拿下！”
　　崇门的人阴沉下脸，狐疑地往叶欢处瞄去——很明显，他们以为这是叶欢和朝廷的阴谋，唱双簧，以收复崇门。
　　崇门这个地方比较特殊，这一点，之前，李校尉对空桐白略有透露。具体之事，还要从数十年前说起——三十年前，赤突人野心勃勃，屡次南上。先帝初建政权，朝堂不稳，赤突国残暴屠戮，以致先帝内外兼顾不暇。赤突人是天生的雄鹰，好战好胜，无奈之下，先帝将崇门、彰城、不寒乡弃如敝履。
　　然而，却有绿林豪杰拉帮结派，誓死捍卫他们土生土长的故地。这样，一股不知名的势力崛地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彰城、不寒乡收复，打得赤突人屁滚尿流、桃之夭夭。
　　而就在朝廷惊喜之时，这股势力突然囤积在崇门，甚至在几次内讧后，划分疆土、自立为王。先帝闻之大怒，忙派人进行交涉，得到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道理上，他们是驱逐外敌的大功臣。若以武力收复，先帝被按上“不仁义”的标签，面子往哪儿搁？恰逢冬季，先帝受寒，这件事于是在他无奈的咳嗽声中，以朝廷的退步而终结。
　　从此之后，崇门名义上还属于兰国管辖，但区域制度，却由“门主”自己订制。
　　若兰国有危险，崇门必须抛开一切帮之——但崇门门内一切事物，都不得由朝廷干涉。
　　先帝心态倒是好，大病初愈后，乐呵呵地与后宫嫔妃斗酒会去了。崇门由门主接手后，创立了一系列福利，减税、放粮、无条件资助学子……等等新政，使得崇门百姓醉在蜜枣里一般。而也有越来越多的人，盼望着移民到此，过上更舒适安逸的生活。
　　然而，当今圣上登基后，对待崇门的态度却与先帝大相径庭。从追除元和兴孽党一事，便能看出，兰皇是个不容自己受到半点威胁的专权皇帝。再加上儿时对父皇处理事情的不满，登基后，屡屡派人向崇门找茬，收复之意，不必抽丝剥茧，轻易可见。
　　“奉命？奉谁的命！”
　　如今的壮年都受到祖辈熏陶，对朝廷怀有极大的敌意。便有人发出冷笑，如是问道。
　　“跟他们费什么话！打！打得他们屁滚尿流，看它们还敢不敢来！”有人被这场面惊得勃然大怒。
　　有人眼疾手快地拦住他，复杂地看了眼周围的将士。目光扫过金盔甲、红缨长枪、腰间特制的金牌，凝眉，小声道：“这是太子的金兵卫……”
　　话音刚落，就有人惊呼一声，“金兵卫！”
　　谁不知金兵卫之铁血！它是太子吕传弈的专用禁卫，人数虽少却精，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多年前他为一个女子，在没有得到兰皇允许的情况下，私自动用了这支军队，将整个兰国，恨不得翻了个底儿朝天。
　　也是那一次，崇门的人，深深记住了这支强大到令人扼腕的军队。
　　空桐白有点懵：“铁娘子……”没问完，铁娘子没回头，手却放到她肩上，嘘了一声，“接着听。”
　　空桐白只好咽下肚子里的疑问。
　　倒也有十分冷静的，比如那个白衣服的大夫，他轻声问道：“敢问这位大人是？”
　　话音刚落，一个与其他人略显不同的禁卫站了出来，先朝那三品命官拘礼，而后冷冷道：“这位是兵部尚书李大人，奉陛下之命，捉拿罪犯。”
　　不知道为何，话音刚落，李大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大概是因为他先前说奉命太子，这会儿却被说是陛下，面子上过不去。
　　握拳咳嗽一声，他语气里的肃杀掩盖了不悦：“费什么话，别叫那余孽跑了！”
　　金兵卫一声“是”，声大盖天。
　　风雨欲来。朝叶欢攻击去，却不碰百姓一毫。长枪似箭，刀剑相碰之声很快响起，场面被他们金晃晃的盔甲渲染上紧张之感，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墙，风雨雷电尽数出场，却井然有序，十分默契。
　　

☆、第七十二章　志不相投

　　一股黑色势力迅速混入其中，空桐白眼尖地看出，这些人与当初在小院保护甄睿的，并没有不同。这些人影掠如风，敏捷度丝毫不比金兵卫差，很快突击出一个包围圈，将始终笑意淡淡的叶欢，围在中间。
　　空桐白的心揪起来，不知是被这场面唬住，还是有些替那紫袍妖艳的男子略微担心。
　　大概是后者吧——当一抹宝蓝色身影如兰花盛开，持剑护在叶欢身前时，她觉得她的心，更是紧了一下。
　　微微张唇，身侧铁娘子惊呼一声，“乔掌柜……”空桐白复杂地抿唇看过去，只能看到铁娘子英秀的侧脸，那眼里分明是诧异于不可置信。
　　显然，她那么久没见到青姐，比当初空桐白自己得知她为叶欢卖命时，更要震惊。
　　她凝眉望着，双拳紧握。
　　空桐白知道，她的心情一定很纠结。
　　咬了下唇，她想起青姐对自己的温柔，叶欢昨夜那孩子似的幼稚模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才铸就心里这张复杂的网。
　　兰都太子来抓叶欢，无颜定然也晓得，更甚……也许是他提出来的。
　　该袖手旁观么？就算是帮，又能帮他什么？
　　叶欢本就是个小人啊，如果不是罪大恶极，朝廷何苦不放？空桐白纠结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她还是偏无颜多一些。
　　但是，这般说着，她在看见乔青被长枪戳进肩胛，脸色煞白，依旧紧捏两侧长剑，坚毅地瞪着金兵卫时，还是忍不住出了声：“青姐！”起身，腾空一跃，落于地面，裙摆翩跹若蝶。
　　铁娘子随之落地。
　　数十把金枪要将乔青困兽般架住，白裙少女绣鞋轻点，便有几乎捕捉不到的微光如星闪烁，霍然形成一股强大的气波，轰一声，将金枪如数炸开。
　　乔青复杂地瞥了眼落下的少女，目光隐隐有着安慰，轻叹一声，捂着肩膀，跪倒在地。
　　空桐白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肩膀，乔青却忽地一旋，闪到边上，抓住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
　　铁娘子忽然在几米开外站住，满脸震惊，“你——”
　　乔青抬眸，眸中闪过几分讶然，显然没想到她也会在这里。但脸上很快恢复冷漠，一把揪着孩子的衣领，提起来，闪烁银光的刀刃，霍然置在那吹弹可破的肌肤旁。
　　孩子脖颈处，刀上泊泊的血尚有余温，新鲜的血味弥漫开来。那孩子也就五六岁牧颜，虽然不知发生什么，看见刀，似有所悟，哭得更加厉害了。
　　孩子的妈脸色煞白：“求你放了我家玉儿！无论什么要求……”
　　哐当一声，棍子落地。
　　“噗通。”孩子的爹，二话不说便跪下。
　　习武之人毕竟还在少数，在场的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可怜他们做了煽动气氛的牺牲品。
　　曲大长老倒是个侠义之人，方才冷眼观看朝廷和叶欢两方对峙，此时见紫衣男人于混乱中早已不见踪影，怒骂乔青：“滥杀无辜……想做崇门门主，痴心妄想！”
　　乔青微笑，笑得温柔。
　　目光一转，盯着兵部尚书李卢，眼风骤冷：“李大人。”
　　李卢负着手，凝眉看向她：“怎么！你还想拿孩童，威胁本官不成！”
　　他心里烦躁得很。当年监斩叶家，叶欢这小子分明是死了的。这下，叶欢没死，消息一出，不知多少人在看他的好戏。
　　怪他弹劾太子太不近人情，总引得陛下不高兴，这次让他和太子的金兵卫联合，目的就是让他尝尝难堪的滋味儿——若不能缉拿叶欢回去复命，后果可想而知。
　　可他临行前，陛下千叮咛万嘱咐莫让百姓牵扯其中，眼下那叶欢的人拿百姓当人质，他不动则已，动辄有罪！
　　乔青又是一笑。启唇还未说什么，便听得一人轻轻唤她的名字，“青姐。”眸光一闪，转眸看去，望进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里。
　　阿昀的眸子啊，总是没有一丝杂质的。她叹息，可是，若不如此，主子如何能到屋中解剧毒？
　　——之前的“百草”，早由盛清解之。如今这个……
　　从温泉中取出的，的确是真的掌门之印——但碰上，便身中剧毒。之前靳天以养伤为由，叫叶欢住在这里，自是不怕他对掌门之印起心思。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对这个位置，三年前，主子就有了心思。此次更是有备而来。靳天对这个所谓的“外甥”，了解得还是太少。
　　人难逃一死，更难逃病魔。
　　盛清所说他被不干净之物附身，她与主子自是不信的。从小在不一般的环境长大，主子做事都比常人警惕许多，若不是亲自确认了靳天的死，他不会轻信。
　　不过，靳天死了，主子的路便好走了。
　　下一任崇门门主，必须是她誓死追随的人，叶欢。
　　没有什么人，比她的主子更重要。便是杀了个孩子，能拖延住时间，让主子成功解剧毒，她便是背负上恶名，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过才使了些力道，那把刀便轻轻划破孩子的喉咙。
　　孩子不哭了。有鲜血顺着刀刃留下来，如同瀑布，也染了她满手的血。
　　她抬头，嘴边依旧噙着平和的笑意，眼里满满的和蔼，与那日在东花客栈见到空桐白时，并无二致。可她抬眸，对上的，不再是白衣少女小鹿般好奇的眼神。那双眸子里，噙满不可置信。
　　她说：“青姐，你——”语气是复杂的。她是能夺过她手里这把刀吧？只是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做，才没有冲过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无形中变了。是别人看自己的目光吗？不是，这没有什么。陪着主子，持着刀，向兰都皇宫里那个黄袍天子，一步步走去，这样的目光，她看得太多了。
　　她紧皱的眉头微微一敛，心里有根弦，蓦然触动。
　　变的……大抵是她和阿昀，未来踏上的路。
　　从此，阳关道，独木桥。
　　这时，“诸位！”含笑的男声，蓦然响起。
　　众人连忙循声望去，高高的屋顶上，紫衣男子长袍猎猎飞卷。他的面色苍白，却在阳光照耀下，镶嵌一层王者般的光芒。手中金灿灿的门主之印，比阳光更灼人。
　　

☆、第七十三章　掉入洞口

　　哐啷。
　　乔青扔掉手中剑，还有那个可怜的孩子，从房顶上跃了上去。
　　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渊源，都死死瞪着这主仆二人，无形间默契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