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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望月-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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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最近灵谷,时常都是安静的。段伯儒见屋内点着灯,敲了敲门问道:“望楼,可歇下了?”
屋内一阵安静,可还是传来一阵细微响动,果然片刻之后,门从里头开了。秦望楼只侧身迎了段伯儒进屋,一声未吭。
“伤可好些了?”
“无妨。”秦望楼说得模棱两可:“总会好的。”
“可也不知是多久之后?”段伯儒瞧他似也不打算回自己这话,跟着坐到一边,一眼就瞧见了桌上一方绢帕。
段伯儒顿了顿道:“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我想该是都同你说一说。”
秦望楼也不说话,等他开口。
“这坏消息,是昨天晚上,寒灵寺让人一把火烧了。”段伯儒低声道:“住持洪渊惨死,洪德长老也不知去向。”
秦望楼一惊,跟着看了过来。
“寒灵寺的结界虽说不比天华门稳固,可若遇妖王之力,根本也只是空有其表罢了。”段伯儒蹙眉道:“况且,那把火可不是普通的火,以凡水是灭不掉的。”
他这么一说,秦望楼如何还能不明他意,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便是连气息也有些紊乱起来。
“这好消息,我不说你也该知道了?”段伯儒道:“眼下谣言四起,天华门本就因五阁失主而被推上风口浪尖,如今陆师妹又一把火烧了寒灵寺……”段伯儒话至此处,瞧了眼秦望楼的脸色,越发有些不忍:“若说是为私仇,也不为过。”
秦望楼面上虽是平静,然紧握的拳头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思。段伯儒直了直身,跟着道:“若非是确切消息,我也不愿相信陆师妹会有如此狠辣手段。当初她为弑父之事左右为难,如今不但是做了,更是连带南崇的妖王之力也一同夺了来。她如此行事,怕是更不会救她大哥南烈了吧?”
不过只短短几日,段伯儒口中那个所谓心狠手辣南蓉,对秦望楼而言根本就是陌生的。她与他心中的女子不是同一人,他也不愿相信那个曾同他相依而偎的温柔女子会做出这样狠辣忤逆的事来:“你是说,她弑父夺力弃亲兄不顾,只是为报私仇?”
“若非如此,她何以要将寒灵寺灭门?”段伯儒一叹道:“便是我应你的心思说不信,你也辨驳不出半个理由来。”
秦望楼确实无言以对,毕竟段伯儒的话都在情理之中。
“还有一点,你没想到吗?”段伯儒道:“她如今不但身附妖王之力,更是佩有仙剑有仙身护体,纵然是行忤逆之事,可凰鸟仙灵却还是纵然她这般任意妄为。世人过去皆以天华为名门之尊,可如今堂堂镇星阁却出了个这样的弟子,天华门日后又有何颜面立于世?”段伯儒跟着起身道:“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然眼下门中没了阁主可主持大局,你我身上的担子断然不轻。”
“我知道。”
“如今你既知道她还活着,就该放心了才是。”段伯儒略有不忍,可还是道:“从她破天华结界的那日起,你我认识的那个陆曦月就已经变了。”
秦望楼眼帘一动,跟着站起身来,对上段伯儒的目光:“她这样做,定有她的道理。无论她做了什么,我都信她。”
屋内一时安静,二人相望间却是一语不发。段伯儒默了半晌,终才压低了声道:“眼下局势动荡,门内更是人心不稳,你若不顾大局只为私心冲动,便是我也绝不容你。”
本是贴心的关切,却最终不欢而散。
秦望楼向来淡如水的性子段伯儒是清楚的,过去即便是遇上再大的事他也不会失掉本心。然如今,南蓉于他而言是死而复生失而复得,他自是淡定不下。只是在段伯儒心中,如今的南蓉同过去的南崇是一样的,她再也不可能成为过去的陆曦月。
一边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也不觉有些慢,不知不觉竟是走到明月庐前。夏安瑜和叶慈该是还在为段苍远守灵,段伯儒正要上前,却隐约发觉小路上有道人影闪过。
按理这个时候,门中弟子都该歇下了,明月庐附近更是不会有人随意靠近才是。段伯儒并未打草惊蛇,只顿在原处看了几眼,不见有何不妥。他想了想,看似不经意的去到一旁的月亮门后站了一阵,却再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响动。想来也许是太过警惕在意,于是也再不多留,转身去了。
殊不知那道人影并非他看错多疑,正是悄入镇星阁的南蓉同他偶遇。只是多年相处,南蓉自知段伯儒细致仔细的性子,故而她耐心极好,始终躲在暗处一动不动,直到段伯儒离开,她方才于暗中现身,在明月庐前驻足。
远远看去,她已是能够看到未封的木棺正于堂前,段苍远的灵位供奉在上,两支白烛摇曳着微光,整个明月庐冷清安静,悲凉非常。
南蓉轻轻落跪于石阶之上,轻轻俯下身来磕了个头,却是久久没有起身。
原来一切都是误会,一切都有隐情。段苍远从来没有利用她的心思,想要她去做杀人刀的就只有寒灵寺而已。这个将她视如己出日日悉心栽培她的恩师,如今却是天人两隔,他再听不到她唤他一声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也许在他心中,她早已成了无可救药的逆徒,也许他一直到临死之前都不知道,她弑父夺力,群魔乱舞是庆她为新王。
只是这场欢庆只有三日,短短三日,她几乎不及珍惜便匆匆而过。只待天明,她将永生永世都在被百鬼噬咬的痛苦中轮回,无法转生,不入极乐更不入地狱,只为一具白骨存世,受尽折磨。
仅趁这最后为人一刻,祭拜恩师。
* * *
谈朝雪受了洪渊一掌,本以为自己定是命不久矣,只是不想再睁眼时竟是痛楚不再,便是气息也顺了许多。她多少疑惑,试图起身,手臂上跟着让人一搀。
“夫人慢些。”
谈朝雪跟着回过头去,见是个模样娇小的孩子,左右不过十多岁的年纪。正是白隐:“你是……”
“宗主吩咐,若夫人醒了,问夫人可有哪里不适?”白隐道:“若有,便躺下待宗主回来,若没有,再问夫人可愿去见少主一面。”
谈朝雪听了个糊涂,不解道:“你说宗主?”
“南蓉。”白隐道:“夫人起居日后皆由我照顾,夫人叫我白隐便好。”
“蓉儿?”谈朝雪慢慢忆起寒灵寺门前那一场激斗,忙问道:“蓉儿她去哪儿了?”
“办事去了。”白隐瞧她这样似是没事,于是轻言问道:“夫人是休息,还是去见见少主?”
谈朝雪多少缓过神来,心中虽是有万千疑问,可也知道对一个服侍她的孩子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挂念南蓉,却也挂念同为孩儿的南烈,于是跨下床道:“带我去见烈儿。”
白隐自应下她,将她搀好又整理了衣裳梳了头,一路引到另一间屋内。她领了守卫的两人侍奉在外头,只留这一对多年未见的母子静处。
南烈如今虽有南崇之命为之续命,可南崇的命到底不是天命,被煞命一冲五识不得聚,虽有意识,却依旧昏睡。谈朝雪轻轻落座于床沿,面对这个虽于她而言已然有些陌生的儿子,心头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暖意。她伸出手来轻抚着南烈还有些冰冷的脸颊,眼眶湿润,柔声自语道:“不想我今生,还能有幸再见我儿一面……”
南烈因与南蓉虽不为龙凤双胎,两人容貌也并不很近,为女儿身的南蓉,眉眼间与谈朝雪有着七八分的相似,而看南烈,隐约还是能瞧出极似南崇的轮廓来。
到底是亲生的孩儿,如何能同父母不像呢。只是这能拥之天下的妖王之力,却是隔断了理所当然的亲情。虽为凡人,可她却随南崇活过了一个凡人寿命的极限,有得必有失,这以害他人性命而只为自己的自私之举,其代价便是连普通人家的同堂之欢都得不来。
如今她又靠着洪渊的命活了下来,也不知这逆天所为又会遭到什么报应呢。
* * *
南蓉出入天华门并未惊动任何人,她本想趁着天亮前快些赶回去,不想才出天华,却是被一声悠远笛声绊住,一时步履艰难。那笛声空灵遥远,可却又近在耳边如细语轻言。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转而回身望去,那牵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的挂念,终究是她最为放不下的那个人。
分别再远,她都能听到他只为她而奏的笛曲,只因她身上始终带着他送予她的信物——那玉笛之上的苏穗。
今生挚爱之人,饶是如何欺她骗她,也否认不了她曾欲将一生都托付他的信任。恨也好,怨也罢,在这永世折磨的轮回里,总有一天会成为虚无的念想。
他为花叶她为花,却因是生在黄泉花上,注定永生永世,不该相见。
她永世徘徊在这人世,而他的笛曲,又能为她吹奏几时?只一个轮回,他就再不会记得她了。
念及此,她掏出怀中始终珍藏的苏穗,将它轻轻挂在天华门外那株榕树枝头。
终是要永别的。
相思剑带起她于苍穹间渐行渐远,天华慢慢在她身后逝去不见,第一个别离的地方,也是最不舍别离的地方。
日出东升,朝阳越渐华美。南蓉行得匆忙,眼看再有些时候就能到达朔阳山了。只是天不遂人愿,上天似乎是连一个时辰都吝啬给她,无论她身处何方,无论她上天入地,百鬼都能聚集于她身边,怎么也赶不走。那鬼魅般的尖笑于她耳畔绕之不去,她大限将至,已是招来百鬼纠缠,原本稳稳当当的相思剑,被那团团黑影轮番撞击,再是不稳地左右摇晃。剑身之上又本就有裂纹,这一下更是激得南蓉胸口隐隐作痛,嘴角沁出血来。
百鬼似乎一点也不怕仙剑之威,鬼为魅,本就是无形的东西。它们与妖不同,若非斩除,根本不会消失。可仙剑授命于南蓉,只要她不动,仙剑自不会异动。而仙身护体只可挡外力攻袭挡不住鬼魅妖邪,但凡意志不坚,便会如之前的唐宛乐那样被尚嫆附身。可纵然她如何反抗倾尽一身修为,也抵挡不住百鬼万妖轮番攻袭。
被百鬼追上并吞噬殆尽,不过只是早或晚的事罢了。想起萧桐被百鬼啃噬的骇人模样,想到自己将变得同她一样受尽这样的折磨,想到她还未做未交代的那些种种,她不甘啊。
念及此处,南蓉忙忙收起仙剑落下云头。她飞跑在茂林间,只觉得身后的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似乎紧紧盯着她。仙剑因又受损失,她被身上的疼痛拖得越跑越慢,一阵又一阵的咳嗽带出越多的血,她终是无力瘫倒在小道边的树丛间,再动弹不得。
身子越来越冷,鬼影终是追上了她开始越来越多的聚集在她身前。她喘息艰难旧伤复发,连抬手去挡的气力都没有。大限已至,便是妖王之力都再不可控百鬼离开,她紧闭双眼只待那痛苦袭下,不想方才觉一阵刺痛时,那鬼影却是在痛苦扭动间转瞬化作一阵青烟慢慢消散。
南蓉一怔,隐约间方才想起,她根本不用畏惧这区区百鬼。
仙身护不了她又如何,她怎么忘了便如当年的尚嫆也拿她毫无办法,毕竟她拥天命,不是吗?
第78章 遇险境狐妖报恩,回青潭除晦规整
鬼影的轮番攻袭力道之猛,便是化成青烟也不惧不畏,根本没有停下的势头。南蓉无力御剑抵挡,只能任由百鬼啃咬,浑身上下随之多出无数道血痕。也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漆黑一片的树林开始渐渐洒进晨光,这一轮恐怖骇人的攻袭才终是停了下来。
虽是重伤,可这所谓三天的诅咒,于她而言似乎成了笑话。南蓉这般想着,只要她命不归西,哪怕十年百年,百鬼都拿她毫无办法。她只要学会如何巧用天命之能,这一世便能避开这妖王之力的时限诅咒。
这号召授命之能同妖邪侵体大不相同,如今看来,天命也许是比煞命更好的继承,能抵挡百鬼侵袭,就再不用为被啃噬成白骨而终日惶恐害怕。
南崇所谓的大限,对她来说根本成了不足以为惧的现实。可大限一到,百鬼还会再听命于她吗?
本也不过只是一试,不想竟当真还能驱动百鬼全部离开,周遭一瞬安静下来,再没了那骇人恐怖的尖笑,没了那漫天乱窜的鬼影,她还是百鬼之王,万妖之首。
劫后余生,原是这般可悲可怜。
南蓉不经失笑出声,胸中阵阵撕裂般的痛。
她居然活下来了。
一连三日的提心吊胆,如今终是能将这颗悬着的心放回去,南蓉顿觉一阵轻松,靠在树干上累得再是难动分毫。
她已是开始念想起美好的将来,可以同谈朝雪还有南烈白隐一同隐世而居,再不管世间纷争,再不管恩怨情仇。
恍惚间,一阵阵困意随着美好的设想渐渐涌来,南蓉眼皮渐沉,似乎就要这么睡过去。便在此时,不远处的树林深处忽是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南蓉极为警惕,忙忙抛开困意勉强睁开眼来,但见那林中隐约有一女子现身上前,她身形匀称玲珑有致,长发及腰乌黑亮丽,盘得很美的发髻上,坠着一支精巧的发簪,苏穗轻晃,格外好看。
南蓉眼看她慢步而来于身前驻足,还未抬头将她打量,却见她竟是屈下膝俯身跪地:“这百鬼欢狂之景,过去只是听说却从未见过,今日也算是开眼了。”那女子眉目间满是风情,举手投足皆是柔媚非常,她望着南蓉微微一笑,柔声道:“宗主可还记得我吗?”
因承妖王之力,自受天下万妖叩拜,南蓉也不惊讶女子所为,只淡淡道:“不记得。”
“宗主真是薄情,你我好歹过去也险有一夜之欢呢。”那女子顿了顿,觉是有些失言,忙又道:“尚嫆,宗主可还记得?”
南蓉一怔,如何会忘记:“是你?”
“我寻的这副新皮囊,可还好看?”她展开双臂道:“还该谢宗主当年不杀之恩,能让我如今得了道行。这皮囊比那尚嫆的要好多了不是吗?”
“你既没了真身,这皮囊又是哪儿来的?”
“宗主这是要问罪?”她一笑道:“放心吧,这皮囊的主人也是妖,我不过偷了她修成人型的身子罢了。她如今同我当年一样,只有妖灵没了真身。”她说着,倾身至南蓉身前将她打量一番道:“不过说来,这坐拥天下的妖王之力,如何还让你伤成这样?”
南蓉如何能对她实话实说,只道:“连你都不怕我,它们怕什么?”
狐妖一愣,转而轻笑道:“哪有不怕的道理,你方才靠近这里时,我就觉出来了。”
“这么多年,你怎么还在朔阳山?”
狐妖也不急回她话,掏出一方绢帕,替她拭去额角的汗水与脸上的血渍,道:“这些,待我路上慢慢同你说吧。你在何处落脚?我送你回去。”
* * *
百鬼的咬伤虽不致要了命,可却是极痛的。南蓉一身是血入到小镇之中,多少还是惹来了旁人瞩目,加之她背上的仙剑与额间的朱砂,身份自是极好猜的。
她一入客栈,堂中的客人纷纷朝她投去惊讶又恐惧的目光,然她劫后余生,一心只想快些见到谈朝雪与南烈,故而对那些注视与议论毫不在意,匆匆去到楼上的客房,却是先躲入自己房中,瘫坐在床上。
狐妖反应快些,知道她的意图,左右环顾这屋中摆设,走到木柜前拉开门来,从里头取了件干净衣裳。她转而回到南蓉身边,一笑道:“来,换上吧。”
南蓉不想自己当年不过随意一举,如今竟会得来狐妖报恩,心中一时宽慰,多少卸下了防备:“谢谢你。”
她匆匆为伤口止了血,将身上的血渍全部擦拭干净,梳顺长发,跟着换上了干净的新衣。做这些的同时,也是将狐妖这些年留在朔阳山的原因弄了清楚。
“你是说,你是因妖身失在此地,故而被牵住所以才不能离开?”
“要说这大千世界我也是好奇,只可惜……”狐妖遗憾一笑道:“如今得了这身子,却是要修到心神合一的境界,可没个数十载,是成不了的。”
南蓉如何不明她意,想了想道:“若要我帮你,也该是有代价的。”因身份已是暴露,她便也不再隐瞒,随身带了仙剑,拉开屋门跨出门槛的那刻,凤纹于衣摆游走,一股薄雾倾泻。
她恍若是由仙界而来的仙子般出尘美丽,没了血渍污垢,清丽隽秀。
“我带你离开朔阳山,但你必须留在我身边为我护卫。”南蓉并未回身,只淡淡向身后狐妖问道:“今日你帮我,我必记在心上,日后不会亏待你。”
“我不过是知恩图报罢了。”狐妖见她愿意相帮自己,哪里会拒绝,笑道:“能在百鬼妖王身边谋个差事,不比我留在朔阳山苦修好?宗主看得起我,我哪里好不答应呢。只是不知,宗主可愿给我个名字?那尚嫆的名字,我可是不愿用了。”
南蓉想了想,道:“叫伴月吧。”
狐妖一怔,却是明白了。
南蓉的出现自是引来许多人的围观,他们纷纷猜测着她的身份,究竟是普通的天华门弟子,还是那世人口口相传的妖王南蓉。而南蓉自不理会他们,领着伴月去到安顿南烈的屋内,正遇上迎她的白隐。
“宗主,你总算回来了。”白隐一见南蓉过来,自是欢喜,瞧了眼伴月道:“宗主你去了这么久,把夫人也担心坏了。”
“我去瞧瞧她。”南蓉摸了摸白隐的头以做安抚,想了想道:“这姑娘日后便就跟着我们了,她有些本事,可护你和夫人周全。你唤她伴月便好。”
白隐到底是个孩子,没那么些大人的想法,只点了点头道:“是,白隐知道了。”
南蓉见她答应,这才转而入到屋里,果见谈朝雪正陪在南烈身边。她一见她来,连忙起身道:“蓉儿,你回来了。”
南蓉一笑,道:“让母亲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谈朝雪虽为女流,可多年跟在南崇身边,何等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如今发生的这一切,便是南蓉不同她说,她也能猜实□□分来:“你……事都办好了?”
“办好了。”南蓉扶着她坐下道:“母亲放心,蓉儿日后不会让你担心了。只待大哥一醒,我们便寻一处地方安顿,过普通人过的日子。若不然就还回青潭镇,你说好不好?”
谈朝雪又不是傻瓜,哪里会南蓉说什么她就听什么:“蓉儿,你老实告诉我,我身上的命是不是你用永吟珠续来的?”
南蓉一怔,卸下笑道:“与人为善,以和为贵,那都是面上的道理。可一些人,是不同你说这些道理的。”她望向南烈低声道:“便如毒蛇一旦遇到它所以为的危险,哪里还会管你是否有心伤它?洪渊不动手,我也不会无故伤人。他不死,没命的就是我。”
“可……”
“只是他不能白死,伤了你,也该付出代价。”南蓉打断她的话道:“我此生注定没有善终,与其担心自己死后食恶果的滋味,不如多珍惜眼下的时光。我只是想过回普通人的生活,同你和大哥一起。”
她母女二人说了许久的话,南蓉终也是有些撑不住,她将谈朝雪交由白隐照顾,同伴月一道回房休息去了。
伴月帮了她宽衣,却也是掩不住好奇,多嘴问了句道:“你这兄长总也不见醒,是遭人害了?”
南蓉对她也没些太大防备,简单将缘由说明,末了道:“他虽有命续,却五识皆散。如今我需寻齐五件东西助他重拾五识,方可让他醒来。”
“五件东西?哪五件东西?”
“通明草滴露,百色囊聚香,金灵果尝甜,天河琴收音,舒兰衣裹身。”南蓉道:“只是这些东西分散四国,寻找起来甚是麻烦。”
“聚齐这五件东西便可重拾五识?却没听说过呢……”伴月一笑,道:“这金灵果,不就在朔阳山吗?”
南蓉一怔:“你说什么?”
* * *
南蓉的身份虽是暴露,可却没有人敢随意动手,更是没有人前去一问真相。小二每每送去吃食也都是由手下在外头接了,对屋内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一概不知。而就在他有一日送饭前去时,却发现屋外头的人都不见了,推开门往里头看,也是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只有房钱留在了桌上。
这一众十数人似乎是突然消失的,没有人看到他们离开,更是没有人再在镇上见过他们,他们就这样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殊不知南蓉已是带人迁到了七星镇的秋水庭,毕竟那里才是于她而言最安全的地方。她着了白隐陪着谈朝雪与南烈,与伴月领一行手下一道回了青潭镇旧址,打算破除秦望楼所筑的结界,让青潭镇重见天日。
“你过去就住这儿?”伴月一路沿途看着风景,煞是好心情的道:“真是个好地方,可比朔阳山美多了。”
“我们以后就都住在这里,后头有山,过去的猎户樵夫都是去山上打猎砍柴,你若饿了,就去那里找吃的。”南蓉一边说着,一边也是到了那结界之前。她在原地站了许久,方才伸出手来轻轻一碰,结界上跟着传来一阵温和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筑这结界的秦望楼,而过去的点滴也慢慢一幕幕于她眼前而过,熟悉得仿佛就像昨天。
她初见他时,他温文尔雅叫她惦念不忘,再见他时,他为救她性命甘愿受伤。他将她带回天华门中,说会一生一世护她周全,说是无论如何也会伴她身边。他说他的月儿,这一生都将是他的月儿,即便她终有一日行忤逆之举,他也随她背弃天下。
可结果,都是谎话。
南蓉念及此处,掌中猛一运劲将那结界击个粉碎,便如过去那一切美好,一瞬都碎了。
青潭镇破败的样子渐渐显露,一阵怪异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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