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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有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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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父 命
在沈老板的客店下榻数日,一切如常,甚至连沈老板脸上那个奇怪的标记都一成不变。列莹白天都去谢子孚家,顺便买些菜带过去,毕竟谢子孚与萧璃是人类,不比她狐妖耐冷,能让他们少出门也好。
第三天列莹到了谢子孚家的时候,见到了那个惊讶却不算意外的客人——桓淑。他们似乎还没对桓淑说起过列莹来到明州,也或许桓淑刚刚到此还没来得及谈起,桓淑见到列莹时又惊又喜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莹莹,你竟然回来了!”
萧璃接过了列莹带来的食物便去了厨房,列莹看着桓淑道:“我没有不告而别,我那日本来想去找你道别的,谁叫你又不在。”
桓淑解释:“事后我叔父告诉我了……我真不该出门的,差一点、差一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他懊恼地自责起来。
谢子孚寻了个借口出去,列莹把坐在坐榻上玩的孩子抱起来,桓淑紧紧跟在她边上。前次在明州相遇,觉得桓淑对自己冷淡了不少,列莹以为他对自己的兴趣已经尽了,此次相见,似乎又缠人起来。列莹装作不经意地从他身前踱开,问:“我这两日都有来这里,也不见你。你是个大忙人,今天来这里也不是闲得无聊了吧?”
想不到一问,果真问出了列莹猜想的那个答案:“确有不好的消息。我外公谢国丈来了,正是为了舅舅来的。”
列莹不安地问:“是不是你外公知道了他和阿璃的事情?你外公反对他们的婚事?”
桓淑沉吟了一下:“并没有,他还不知道此事。”在桓淑看来,这才是最不好的境况,“舅父去信家中索要钱财,说要在明州置屋长住,让我外公外婆慌了。他们只有舅舅这一个儿子,甚为宠爱,又不清楚他离家的原因,所以亲自找了来。”
“你外公要带他回去吗?”
桓淑摇头,然而并非好消息:“除非有什么能说服我外公的理由。”
断然不能对谢国丈实话实说,只怕萧璃会遭遇在褚家一样的结果。但是,即便撒谎蒙骗过了谢国丈,也说服了谢国丈接纳萧璃,凭褚家和谢家的关系,只怕迟早真相也要曝光。列莹看着怀里的孩子,何况,有这个孩子在,要用什么谎言去蒙骗谢国丈呢?
列莹不清楚在自己到达前,甥舅俩是否商量了什么对策,但是一起吃完饭后,他们便要去拜见谢国丈。谢子孚与桓淑出门走了一阵,桓淑偶然一回头,见列莹远远正从门口走来,桓淑便奇怪地问:“莹莹,你不留在家里?”
“我要回客店了,”列莹说,“我只是来看看他们。”
桓淑折回来到她面前:“若没有什么事,跟我一起去见外公吧。”他附在列莹耳边小声说,“我知道你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什么?”列莹才反应过来,桓淑以为她是要跟去刺探军情。她还没来得及解释,桓淑便拉住她的手朝等候的谢子孚走去。在宽大厚重的衣袖下或许不大明显,但只走出了几步,桓淑还是矜持地松开了列莹的手。
谢国丈下榻在一家以接待外宾为主的客店里,客店大堂大气奢华、人来人往,全是热闹之气。朱红色的楹柱间垂下浅蓝色的纱幔,在客店洋溢的温暖空气里偶尔飘动。列莹跟在两个男人的身后进了客店的内院,在伙计的带路下七绕八绕,到了一处天井。伙计叩响了天井西边的房间,听得里面人声答应后,便将门打开,恭请三人入内。
入得门内,只见内里是一间极宽敞的大屋,中间是主厅,右侧是书房,左侧是卧室,卧室的帷幔垂下,只闻得从内里传出来的阵阵香气,与主厅里的炭气是截然不同的。主厅中央坐着一个五十开外、腰带十围的肥胖老人,红光满面、花白胡须,竟与病弱的谢子孚没有半点相似。
谢国丈显然注意到了后面跟进门来的陌生少女,问:“子孚,这是——谁家的姑娘?”兴许他是把列莹当做了婢女,又怕问错了尴尬。
谢子孚尚在犹豫要不要从实交代,只听桓淑已抢过了话茬:“外公,这是我的好友列莹姑娘。”谢国丈微笑着点了点头。在摸清楚双方的意图前,列莹也不敢多说话,只得随着他们在椅子上坐了。
“你原说到明州游玩,去去就来,为何到了明州竟成了一去不回头的模样?子孚,你可是在明州遇到了什么事?”
谢子孚道:“儿二十多年不曾踏上过宋土,常听人说此地遍地黄金、何等荣华。如今到了明州,觉得传言果真不假。听说杭州、江宁等地更胜一筹,我心蠢蠢欲动,决定留下来游览一番。让爹娘牵挂,实在是我的过错。”
谢国丈说:“你想要出门游历,这原是好事。但是,为何连过年都不肯回去了?现在天气酷寒,你在宋朝,也只能日日困在屋中。为什么不等过完年,再行出来游历?”列莹觉得谢国丈面相威严,对谢子孚说起话来却像哄孩子似的温柔,看来宠爱之说不假,说是溺爱也不过分。
谢子孚自然是想留下来陪萧璃母子过年,他不愿回东京去,却也扯不出一个能够说服父亲的理由。他说不出话,谢国丈也没接着问,屋子里安静了许久,只听到谢国丈用茶杯盖拨茶时磕到杯壁的声响。良久,谢子孚突然又说:“衡玉去世以来,儿沉浸哀伤不能自拔,以至于荒废了仕途,还落了一身疾病,人人都嘲笑我是赖姐姐和父亲的荫庇食空饷的无用之人。爹,你看桓淑才十九岁就成了官商,我怎么能坐吃山空成为谢家的负累呢?”
一番话将谢国丈感动得老泪纵横:“子孚,你终于想通了。衡玉去后,你日夜沉溺哀伤,不止爹娘痛心,衡玉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啊。只要你自己想得开,你做什么,爹娘都倾力支持。你愿重归仕途最好,想做官商留在宋国,爹也依你。”
谢子孚望着老迈的父亲,嘴唇一动,想说什么,话还未出口,两行热泪先行滚落。他一下跪倒在老父面前,重重磕起头来。
第47章 入 心
“我觉得,姐夫就应该趁刚才将事情都交代了。老爷子正哭得稀里哗啦,一定他说什么都应。”谢国丈硬是将谢子孚留下,桓淑与列莹只好先离开了客店。列莹不知道桓淑要去哪儿、是否与自己同路,但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桓淑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方道:“现在说也晚了。”列莹转身盯着他看了许久,无可奈何地发出一声叹息。桓淑凝视着她说道:“莹莹,腊月十九我就要乘船回东京,那是年前回东京的最后一趟船了。明年二月东京的船才会陆续出港。”
腊月十九,还有两天。列莹点头表示明白了:“来年再见——要我为你送行吗?”列莹觉得,他突然告诉自己离开的时间,应该是希望如此。
桓淑苦笑了一下:“不用了。”
列莹走了一段路,桓淑还是跟着自己,丝毫没有分道扬镳的意思,列莹忍不住问:“你要去哪里?”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啊。”桓淑嬉皮笑脸地说,全然没有了起先失落的神情。
列莹道:“我只是要回客店。”
“我送你。”
“不、不用,”列莹连连摆手,“天这么冷,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既然知道了列莹的目的地,桓淑就走到了列莹的前面:“天这么冷,怎么能让你一人走?”
列莹跳到他前面拦住了路:“我不怕冷。”她指了指自己身上,“我是狐妖,我有毛啊。你会怕冷,还是先回去吧。”
桓淑坚定地说:“不,我要送你。”他抓了一下列莹的手,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放开。
然而列莹知道改变不了他的主意了,只好乖乖跟他一起走。快到最后一个路口,前面拐了弯便是赌坊,隔着几幢房子就是沈老板的客店了,列莹道:“快到了,我自己走回去吧。”一边说一边快跑。突然脚下一崴,列莹“哎哟”了声,低头一看,踩进了水坑里的鞋子与裙子脏了一片。
桓淑急忙追上她:“别走那么急,脚怎样了?”说着他已经蹲了下来,顾不得污泥,握住了列莹的脚踝轻轻揉着,他抬起头,“痛吗?”
“一点点。”列莹把腿□□,小心地踩着地面。虽然有种针刺般的疼痛,但并不影响走路。列莹对他说:“可以走,我自己走回去了。”
桓淑扶着她的手:“我送你到门口。扶着我走,免得你又摔了。”列莹看着他,这样的关心未免太过,但既知道他是一片好意,又开不了口拒绝。她扶着桓淑的手,右脚轻轻点着地,一步一瘸地往回走。
到了客店门口,桓淑看见客店的门关着,便上前推了一下。门只是掩着,打开后也不见沈老板。他让列莹进了客店,搀着她往里走:“我送你到房间吧。”他指了指通往后院的后门,“不然,你怎么过得了那道门槛?”
既然都由着他跟到这里,列莹也不介意让他多走一小段。“还是这间房啊。”桓淑搀着列莹在床边坐下,打量着房间说。
“沈老板刻意给我同一间房。”虽然沈老板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客人,每间房都是多余的。
桓淑颔首:“他觉得你住惯了吧,也好。”他低头看看列莹的脚踝,叮嘱道,“若是肿起来了,拿热水敷敷;若是肿得厉害,让沈老板去请大夫来给你瞧瞧。”列莹笑笑,不过是崴了一下脚,真是小题大做。
不知谢子孚单独留下来与谢国丈说了些什么,又是否将萧璃的事交代了。列莹怀着担忧一早就到了夫妇二人的家,进了屋,竟然只有萧璃母子二人,列莹的心里立刻涌上了不好的预感:“阿璃,姐夫呢?”
萧璃把孩子给列莹抱着,拎着菜篮进了厨房:“去他父亲那里了。父亲远道而来,总是要多去陪陪的。听说他鲜少出海,路上晕船晕得厉害,子孚听见可是心疼又愧疚。”
“他怎么说?会不会跟他爹回去?”即便谢子孚告诉了萧璃,列莹也不肯定谢子孚说的就是实话。
萧璃蹲在灶边,天寒手有些僵硬发抖。好容易点燃了柴火,在火旁烤着双手,才说:“总归是要回去的。不过,他已经说服了他爹,过年的时候能留在我们母子身边。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列莹觉得这至少算是一个好消息,然而萧璃看起来并不乐观。
列莹突然想到那天桓淑说的事:“桓淑说,年前回东京的最后一趟船后天就出发了,谢国丈必定要乘这趟船回去的。等后天他离开了,你就可以放心了。”
萧璃一笑:“子孚说过过年回留下来陪我,他就不会走,我担心的并非这个。”萧璃话锋一转,“你要跟桓淑回东京吗?东京的冬天,倒是暖和一些。”
“不,”否认的同时,列莹还奇怪萧璃为何突然这样想,“我来明州就是为了照应你们母子的,怎么可能离开?不过,阿璃,桓淑告诉我这个消息,是不是希望我去给他送行?我问他要不要去给他送行,他却又说不用。”列莹觉得自己还是不太懂人情世故,萧璃应当会清楚一些。
“他是主动告诉你的吗?”见列莹点头,萧璃笑道,“他怎会无缘无故告诉你这个呢?”
看来他真的是那么想的。不过,萧璃的反应倒有些令列莹不解,列莹奇怪地看着她:“阿璃,你从前不是很不喜欢我同桓淑走太近吗?”为何现在的行为,倒像在把她往桓淑身边推?
萧璃想了想,说:“你不在的时候,桓淑也经常提起你。我觉得他确是很喜欢你的,都不搭理他的话,未免有些可怜。桓淑是个不错的人,然而,你是——与其等到桓淑来否决你,不如一开始就否决对方。”
其实,桓淑已经知道她妖类的身份了。列莹垂首,他大约当真是很喜欢自己的,他不算英俊但精明干练,他温柔、体贴、细致入微,最重要的是,他并不介意自己是妖。想起东京的那些日子,列莹觉得也许这辈子都遇不到比桓淑待自己更好的人了。“是有点可怜呢。”她喃喃念道。
第48章 冬 雨
在明州,雪永远是稀罕的东西。列莹来的那日大雪纷飞,前后不过下了三天,便开始转成雨雪交加。这是列莹最讨厌的一种天气,既没有赏雪的乐趣,更厌恶那刺骨的湿冷。但是,打湿皮毛才是最令兽类难受的,虽然列莹化成人形时没有毛,却仍旧像动物讨厌毛被打湿一样格外讨厌衣服被沾湿。
前几天的雨还是时落时停,今天的雨似乎下得更加欢快,似乎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然而列莹比任何时候都勤快地,一早打了雨伞赶到港口。她不知道去东京的船是何时出发,不想错过给桓淑送行,就只好早早去等。
列莹找到了那艘去往东京的船只,船工正在装载货物,而乘船的客人们似乎还没来。她站在人家的屋檐下,主人见她等得久了,便好心搬出来一张凳子。列莹坐在凳子上,冷得搓了搓双手。
相隔厚厚的雨帘,屋舍与人影都在视野中模糊。远处穿过雨幕渐行渐近的人影,列莹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那是桓淑无疑!列莹都为自己对桓淑的熟悉惊讶不已,因为在这个距离下,嗅不到他的气味,更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跟他走在一起的人是谁?
列莹下意识地撑开伞挡住自己,从伞后偷偷望去。桓淑与一个女子同撑一伞,她看不清那女子的形容,但身材玲珑较小,年纪似也不大,穿着灰蓝的衣裙,又是十分朴素。一时间列莹的脑子嗡嗡作响,目不转睛地盯着越来越近的两人。
她是不是该离开?算了,她只是来道别而已,就算他们真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与她又有什么干系呢?
离着码头还有一段距离,桓淑接过女子手里的另一把伞撑开,两人说了几句话,女子便转身离开。桓淑也转过身,朝码头步步行去。这时,列莹见到女子又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桓淑,只是桓淑始终不曾转过身去。女子痴痴望了一会儿,便也离去了。列莹回过神时,却见桓淑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你怎么在这里?也不出声叫我,差点没看见你就上船去了。”
他神色泰然,列莹的心里却像扑着一只兔子蹦蹦跳跳,连脸也红了起来。她局促地低头:“我、我想来送你的……刚才那是、那是……”
桓淑朝女子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早已不见了她的身影。他噗嗤笑道:“你害羞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的婢女。”
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滑下了喉咙,回到它原本的位置。列莹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桓淑斜了她一眼:“你看你,连这也吃醋。我一个大男人在明州,总得有人为我洗衣做饭吧。你不喜欢,我可以辞了她,你来给我洗衣做饭?”
“胡说八道。”列莹嗔怒,“谁、谁吃你的醋了?”
桓淑向她伸出手:“来。”列莹不解,仍老老实实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桓淑牵着列莹走上船,“如果没有事,可以陪我一会儿吗?”他的目光是真诚而且卑微的,列莹望着那双眼睛竟然有些慌乱起来,点了点头。
本船最重要的客人——谢国丈一行还没有上船,也许还有很多其他的客人。两人进入一个狭小的房间,房间里是两个床铺。在远航的船上,只有极少数的贵客能够独享一房。两人分别坐在两个床铺的床沿上,桓淑道:“莹莹,等一会儿我外公上了船,你去同他打声招呼吧。”
列莹脱口而出:“为什么?”她与谢国丈并不熟悉,只怕谢国丈更不会记得她这么个人,列莹觉得没有必要巴巴地去问候人家。
桓淑双眉一蹙:“我想让我的家人认识你,二叔、外公、父亲。”列莹呆愣愣地看着他,桓淑以为她听不明白,有些着急了。转念一想,她是狐妖,不明白人类的交往礼节也是可以理解的,于是桓淑耐心地解释:“我们要在一起,你迟早要与他们见面的。”
列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可是——“可是,我没有说要和你在一起啊。”
桓淑似被雷霆当头劈中,怔住了许久,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意,道:“原来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那种苦涩——好像咬破了舌头之后流出来的鲜血,沿着咽喉一直滴落到心底,很沉很沉,说不出的难受。列莹赶忙道:“桓淑,你不要这样。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我是妖啊,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列莹难过地垂下头,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她自己也辨不清楚了。
桓淑握起她的双手,蹲在她面前仰视她:“你说过你爹是人,你娘是妖,他们不还是在一起了吗?”
“可他们最终还是分开了。”
“你不愿意接受我,是怕我会像你爹离开你娘那样,离开你吗?”他的眼中光芒炫动,是爱慕、是希望、是悲愤?“我不会的,莹莹,一定不会。我会做得比你爹好,无论是你、你的母亲、萧璃姐姐,我都不会让你们失望。”
列莹不敢看他的眼睛,心慌意乱地看向别处:“别随便说这种话,桓淑。我活了那么久,不至于像个小女孩那样天真。人心那么善变,没有哪个人可以真的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的,我也从来没有过那种期许……”
桓淑蓦然打断她的话:“你连机会都不给我,怎么知道我不会对你好?”面对桓淑的咄咄逼人,列莹不禁向后缩了缩。兴许是腿蹲得麻了,桓淑扶着膝盖站立起来的一瞬间,似乎晃了了一下。列莹本要伸手去搀扶,见桓淑已经站稳,便默默将手藏回了身后。桓淑看见她藏回去的手,无奈地一笑。
噼啪噼啪,那是雨声。雨声中夹杂着零乱的脚步声、嘈杂的交谈声。列莹突地跳了起来:“桓淑,是你外公上船了。我们不要出去看看吗?”桓淑颔首,突然弯腰一把抓起列莹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到甲板上。
第49章 异 人
谢国丈一行人刚刚走上了甲板,桓淑拽着列莹向他们走去的时候,兴许是桓淑的手松开了,列莹轻轻一挣,手便脱了开。列莹窝在他的伞下,远远看去,两人挨得很近很近。列莹想,兴许她在码头上看见桓淑和那个婢女时,两人便是这样的情况吧。
只不过同撑一把伞而已。
谢子孚自然要来为父亲送行,谢国丈握着儿子的手依依不舍。桓淑一边向他走去,一边喊了声“外公”。谢国丈转过头来:“桓淑啊,那位是……”“列莹,您叫她莹莹就好。”桓淑的介绍不仅让列莹,让谢子孚也吓了一跳。但谢国丈似乎并没有感到不妥:“莹莹姑娘,记得、记得。莹莹来给桓淑送行吗?真是个好姑娘啊。”
列莹尴尬地笑着点了下头:“大人一路顺风。”桓淑扭过头看着列莹,露出得意的笑容。
船要起航了,列莹同谢子孚下了船站在岸边,目送船只慢慢入海。谢子孚望着列莹:“列姑娘……”列莹奇怪地看着他时,谢子孚却突然不说话了。他向另一边转过身:“谢姑娘要跟我一起回去看阿璃吗?”
“啊,要的要的!”
从萧璃家出来,雨势并没有小一点。听沈老板说,明州的冬天经常在这样连绵不断的雨夹雪里度过。列莹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模糊的雨雾后面,隔着一条街的对面的屋檐下立着一抹鲜亮的粉色。虽然那样的颜色有些扎眼,列莹却对它并没有什么兴趣。当她经过之后,听得啪啪哒哒的雨水声中一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喊着:“小妖、小妖!”
列莹走了几步,猛然想到这“小妖”不会是叫自己吧?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人给自己起个这样的名字了。列莹下意识地扭头朝那个奇怪的粉色人影望去,那人在雨幕后高举着双手使劲挥动,似乎真的是在叫自己。列莹决定走过去瞧瞧,到了二十步开外,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纯净气息,这气息再也不会是别人了,凌霄!
不等列莹开口,凌霄就又惊又喜地叫道:“果然是你呀,我说这大白天的,有几只妖怪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出来晃荡?小妖,我没有伞,借你的伞一用。”说着,她已经跳到了列莹的伞下。
毕竟对方是仙女,纵然心里觉得她无礼,列莹也只得好声好气地说:“别叫我小妖,我叫列莹。”列莹攥紧伞柄,“我只有这一把伞,可不能借你。你要去哪儿?顺路的话,我可以带你一程。”
凌霄挽着她的手臂:“我不知道啊。你去哪儿?”
“我要回去,我住在客店。”
“那我就跟你去客店。”凌霄说完又问,“客店可以住很多人吧?我也可以住在那里。”
这个仙女看起来真是古怪。列莹道:“你从那么高的地方下来到明州,怎么会无事可做?”
“我是来找萌萌的,问问他找帝君的事有什么进展。”凌霄对列莹倒一点也不防备,全部坦诚相告,“可是萌萌似乎还没回来,我得在明州等他。”
列莹觉得着实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带着她往客店的方向走:“那,你跟我来吧。正好有一件古怪的事,我怎么也找不出原因,你来帮我看看。那个客店的老板姓沈,我前次在明州就住在他的店里。我离开的这段期间,不知他惹上了什么,有妖魔在他的脸上做了奇怪的标记,说不定是要害他呢。但是我在客店守了这么多天,也不见半点异常……”
为了迎接稀罕的客人,沈老板的客店里难得的燃起了一盆炭。他就坐在炭炉边群暖,一阵温暖的空气萦绕在腿边,血液从腿脚流过便滚烫起来,带着暖意游走周身驱赶了寒冷,那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沈老板不由得想闭上眼睛好好做一场温暖的美梦,如果眼前的这两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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