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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有毒-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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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列莹堵着沈冰出门的路,桓淑抓着列莹的手臂把她轻轻拉到边上。沈冰弯腰穿鞋,列莹愤怒的目光飞向卫家兄弟,眼中似有火花飞溅。卫家公子故意作没看见,卫绪毫无惧意地直视列莹的目光,冷傲的目光如冰如刀。
沈冰向门边的二人行了个礼表示感谢,桓淑微微颔首,沈冰便头也不回地向卫家兄弟走去。列莹不曾看她一眼,直到她萧索的背影出现在视野里,在橘色的灯笼烘托下,那单薄的身子有了一丝暖意。
卫家一众转身离去,桓淑抓住险些冲出去的列莹的双臂。列莹被他控住并不挣扎,突然从她的脚边伸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迅速地向走在最末的家仆袭去。转眼间那长长的狐尾就缠上了那人的腿,桓淑一声低呼,抱着列莹一齐摔向屋内。听得外面“哎呀”了一声,列莹也吃痛将狐尾收了回来。
“走路看着点!”有人呵斥。
“是、是。”那走在最末的仆人,也只当做自己是被什么绊倒了。
两人爬起身,桓淑盯着她裙子下露出一截的尾巴:“你差点暴露了身份,快收起来。”
列莹一拳砸在地面,疼得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左手:“那个沈冰太愚蠢!为什么要惧怕卫绪?好不容易从卫家脱了身,还要自己送上门去。”
“她都说了,故事而已,听过了就算了。”桓淑温柔地扶着她的双肩,再次道,“把尾巴收起来。”
列莹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真觉得是故事吗?”
“我再说一次,把尾巴收起来。”桓淑的神色严肃,列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桓淑好像很讨厌它。看到列莹将尾巴收了回去,桓淑才呼吸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我并没有说过沈冰作假。我们听的,只是沈冰的一面之词,故事是真,但未必事事是真。”
“什么意思?”列莹被他故弄玄虚给绕晕了。
桓淑沉吟半晌:“比如,沈冰承认了她是喜欢卫绪的。”桓淑的言下之意是——
“你觉得沈冰是自愿的?”
“莹莹,你虽说自己活了一百多岁,却还是不够懂事,在我看来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桓淑双手环抱住她的身体,“人在阐述一件事的时候,难免会有遗漏,或者说,难免会有隐瞒。我只是想告诉你,事实未必都如沈冰所说的那样。”
列莹先为自己辩解:“我生来就是妖,妖类本就成熟得慢。你看我是活了一百多岁的老狐妖,也不过相当于人类的十七八岁。”她语气一变,又说,“不管沈冰有没有遗漏有没有隐瞒,都改变不了卫绪侵犯她的事实。”她推开桓淑的双手站了起来。
桓淑仰头望着她问:“你去哪儿?”
“去卫家,去看看就知道沈冰到底有没有说谎。”
桓淑以为已经将她安抚好了,想不到她又冒出这样的想法。列莹今夜火气大得很,如果放任她去,只怕要闹出事来:“如果你非要去,我跟你去。”列莹用怀疑的眼光盯着桓淑,他既不会穿墙过户又不会飞檐走壁,怎么跟她去闯卫家?
第64章 虚 实
带着桓淑一路飞行而来,到达卫宅竟然比沈冰一行更早。列莹把桓淑带入了卫宅的庭院,两人一起蹲伏在走廊下面。时间已晚,卫家的庭院里空无一人,甚至不见零星灯火。早春的风仍是寒冷的,何况伏在地面上,桓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列莹见状,便把一只手伸到桓淑身上,像保护着他那般紧贴他的身体。
桓淑诧异地望着眼前的女子,而她聚精会神地看着门口方向,不一会儿便感到她的身上散发出微微的暖意。桓淑轻声问:“你在用法术吗?”
“嗯,”列莹回答的时候也并未转过来看他,“我们冷的时候,就用法术驱寒。”
“怪不得明州的冬日那样冷,你也穿的那样少。”
列莹的目光终于看向了他,在漆黑的夜里闪着一点仿似狡黠的光芒。桓淑喜欢的那机灵中带点狡猾的眼神,其实是狐狸的眼神吧。列莹字正腔圆地说:“那是因为我们长年修道,身体比一般人要健朗一些。所有的法术都是消耗精力的,可不能每天十二个时辰都运用法术驱寒。”
桓淑调整了一下位置,双手握住列莹的手,放在唇边说:“那就不要用法术,我不想你辛苦。其实驱寒不需要法术,只要两个人靠近一点,自然就暖和了。”在走廊下面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确实靠得前所未有的近。列莹眨了眨眼睛,桓淑已经扑上来吻到了她。列莹挣了一下,轻轻摸上他的脸颊。
过了好一会儿,听见外面熙熙攘攘,门房里有人走了出来,将大门旁边的小门开了,一群挑着灯笼的人先后走入,卫绪和沈冰赫然在其中。家仆们各自散去,卫家兄弟一直跟沈冰走在一起,似乎要送她回寝室。两人赶紧从走廊底下爬出来,悄然跟上他们的脚步。
沈冰的寝室附近没有适合藏身之地,桓淑只得隐藏在远处房屋的影子里,眼睁睁看着列莹变成只狐狸,朝他们跑了过去。两人止步在沈冰的房外,直到看着沈冰进屋关门,才同时转身离去。沈冰与他们没有一句交流,甚至没有眼神交汇,一切看上去好像真如桓淑所说,并不是沈冰说的那样。
盆栽后面的列莹迷惑了。身后传来桓淑模仿老鼠的“吱吱”声,列莹回头,虽然天色很暗,但视力出众的她依然能看到桓淑在黑暗中向她招手。事情告一段落了,回去吧——应该是这样的意思。
列莹不甘心地咧了一下嘴,转头看向沈冰卧室的方向:道她真的被骗了?
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沿着走廊向沈冰的卧室走来。桓淑迈出去找列莹的步子赶紧缩了回去,藏身在盆栽后面的列莹显然也注意到了,前爪离地立了起来。是卫绪!是刚刚离开的卫绪!列莹激动地想立刻告诉桓淑,事实确实不是他猜想的那样!
此时沈冰房里的灯还亮着,卫绪没有叫门,而是站在门外直接推了一把,发现门拴上了。里头的沈冰听见声响问:“是谁?”那声音,竟然是颤抖的。沈冰大概已经猜到,来的人是谁。
“沈冰。”卫绪出声表明自己的身份。里面的人似乎有少顷迟疑,但依旧是打开了门。
门一开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异响,卫绪猛地掐住了沈冰的脖子一路推了进去,磕翻了地上的暖炉。列莹急忙跳出藏身之地,她跳到门槛边,却发现自己似乎比门槛要高一些,赶紧调头躲到门边。忽然有一双手把她捞了起来抱在怀里,原来桓淑亦从黑暗中逃了出来,悄悄靠在门边。
卫绪方才的举动是一时之怒,见沈冰磕翻了香炉,他便收回手。沈冰咳嗽了两声,弯下腰揉着小腿。她不敢抬起头,而泪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卫绪坐在了几上,冷漠地问:“为何出走?”
沈冰镇定地跪坐在旁边:“我并非真心出走,只是一时、一时想不开了……”
“为何想不开?”任谁都听得出来,卫绪这一句、两句都是质问,并无丝毫的关心。沈冰不语,面色凄楚地笑了一下。卫绪暴怒,抓起案上的茶壶像沈冰摔了过去:“想不开就去死好了,我也没拦着你,离家出走是为了想看我们兴师动众去找你回来,体现你在卫家有多尊贵吗?”列莹是听不懂其中的逻辑,沈冰也许也没懂,但卫绪这个人本不需要讲逻辑。沈冰淡淡望了他一眼,卫绪忽然灵光一闪,冷笑:“我说你怎么会有胆量离家出走,因为搭上了桓家公子啊。你觉得桓家可以庇护你?如果桓淑知道你在卫家的这些事,还会要你吗?”
列莹抬头想看桓淑的表情,桓淑轻轻按下她的脑袋,自己被卷进这趟浑水里来,真是冤枉。屋内一时寂静无声,过了一会儿方听见沈冰弱弱的声音:“我没有去勾搭桓家公子,遇上纯属偶然,原本我也不知道他是桓家公子。”
卫绪的声音缓和了些:“明日即是我的婚礼,你在这个时候出走,分明是有意针对。”确是有意,但又有什么错?若不是桓淑抱着,列莹几乎都要跳出去替她争辩几句。“今日我回来后,太君和沈夫人对我摆了一天的脸色,逼着我去把你找回来,这下你可满意了?”原来是卫家太君和沈夫人的要求,若非如此,卫绪大约真不在意她的去留。“明日婚礼,你给我待在这个房间里,一步也不许出去。若是婚礼有一丁点的不顺利,你不用出走,我送你去死。”
语气里的阴森连房内的灯光都不禁颤抖。沈冰抬起头委屈地望着卫绪:“我哪里敢在你的婚礼上添乱?但是,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我已经知道了父亲的下落,桓公子过几日就要去明州,能否让我跟着他的船一起去找我爹?”
从卫绪的脸上看得出惊讶,原来一向胆小怯懦的沈冰突然敢于离家出走,是有这样的缘由在里面,她以为得到父亲的下落,就可以不用再寄身卫家:“好啊。”不知是因为他答应得太干脆,还是因为卫绪古怪的笑容,让人觉得这根本不是表达同意。列莹不禁暗骂沈冰太笨,若真的想离开就不应告诉卫绪,届时他们偷偷带她走便是,如今让卫绪知道了她的打算反而棘手,他一定会从中阻挠。
对卫绪的每一句话,沈冰显然理解得更透彻,她怔怔望了他半晌,伏地痛哭道:“如今你娶了室主,卫家难道还容得了我吗?”
卫绪蹲下来,捏着她的下颚:“卫家,我说了算。”卫绪慢慢贴近沈冰的脸,列莹看见他咬住了她的嘴唇。并不是那种调情似的轻咬,沈冰痛得浑身都在发抖,在卫绪洁白的牙齿缝间,溢出了鲜红的血液。
第65章 鸳 鸯
婚礼之日,卫家上下都在为迎接室主忙碌,应当是解救沈冰的最佳时机。卫绪已经知道此处,萧璃的家不再是适合的藏身之所,救出沈冰之后,必须再找一个地方安顿好她。朱家肉铺?虽然跟沈冰有那么一点亲戚关系,但先不说朱老板会不会看在死去多年的老婆面子上暂时收留沈冰,卫绪必然知道沈冰与朱家的这层关系,那里也不是安全的藏身地点。
列莹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地方最适合沈冰藏匿了:“桓淑,”她原不打算将腹中的盘算告诉桓淑,因为必定会受到桓淑阻挠,但是,现在看来不得不求取桓淑的帮助,“明天我要将沈冰救出来。”果然,桓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列莹。列莹继续说:“明天卫家宾客盈门、人多手杂,卫家的人都在忙婚礼,要救沈冰,机不可失。”
桓淑未立即开口,也许在酝酿如何反驳。但列莹并不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抢白道:“我需要你的帮助。卫绪发现沈冰失踪,一定首先找到阿璃的家,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救出沈冰后,便把他藏到你家,纵然卫绪会怀疑你,也不能公开与桓家为敌吧?”
还没听她说完,桓淑的脸色已经发青,他严肃地否决:“不行。你要将沈冰以什么名义藏在桓家?卫绪来要人,我是给还是不给?给了,就对不起你;不给,就对不起桓家。不能因我一人之故,使桓家与卫家产生嫌隙。”为了沈冰,更是不值得。
列莹听得出来,桓淑没有给她商量的余地:“你亲眼看到卫绪是怎样待沈冰的了,难道你要放任沈冰受他欺凌?”
“莹莹,”桓淑语气平稳,“你虽然同情沈冰,须得弄明白,沈冰与你我非亲非故,值不值得付出这样的代价去营救她?何况,她向你求救了吗?”
列莹盯着桓淑气得火冒三丈:“你怎么这么冷漠?”
桓淑的脸色更冷了:“莹莹,我理解你也同意你,但是我们没有立场去做这件事。你难道看不出来,沈冰是自愿留在卫家的吗?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有多少机会可以逃离卫家,但她是怎么做的?你亲眼看见她跟着卫家兄弟走回去。”
像是被拦腰掐断的火苗,列莹的气势突然短了:“她不离开,并非因为不想,是因为她太软弱。她依赖着卫家,衣、食、住、行,或者,她也放不下卫绪……”虽然列莹不愿看到这一点,诚然卫绪是有一副好皮囊,也许还如传闻所说的非常聪明,但他践踏着沈冰犹如脚下的野草,为何沈冰还要流连他的身边?
“她愿意屈辱求生,为何非要改变她?卫家能给她荣华富贵,还有卫绪相陪,这些是沈冰在别处得不到的。”桓淑黯然道,“你总是想当然的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自由奔放,无拘无束。”
列莹忽然转身搂住桓淑,埋在他的胸口啜泣起来。这一番举动令桓淑摸不着头脑,只好轻拍着她的背好言相劝。良久,列莹终于抬起头说:“桓淑,如果有一天你像卫绪那样对我,我一定会无法忍受而离开。”
桓淑愣了一下,抚摸她的额头苦笑说:“你担心得太多了。”
列莹擦了擦鼻子:“不多,我知道的,不多。我是狐妖,即便你说你能接受,你爹呢?你的家人呢?我知道在你的心里,桓家比什么都重要。我不会强迫你在我和桓家之间做选择,我知道你一定会选桓家的。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决定不再爱我了,为桓家也好、为别的女人也好,一定要坦白告诉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接受现实的,我不想像那些人类的女人一样纠纠缠缠。”
。跨越物种的感情本是违背天道的,爹最终选择了顺应天道,娘也选择了顺应天道,从小被葛薇引导去修仙的列莹更从未想过逆天而行。即便这次,面对桓淑,列莹偶尔会想要努力一把,兴许她跟桓淑可以成为那为数不多的幸运儿呢?但更多的时候,列莹只想顺其自然,她想桓淑是她的一段缘,缘来则聚,缘尽则散,尝一尝凡人的爱恨,不也很有趣吗?
“你去哪里?”桓淑一言不发地凝视了她许久,然后转身,惊得列莹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桓淑驻步,回头,转身:“回家。此处离你家也不远了,我就送到这里可以吗?”
难道是因为自己方才的话,让他的心情不好了?列莹心下慌乱起来:“这么晚了你还回去吗?被巡夜的官兵抓到怎么办?”这个问题真是画蛇添足,东京六姓之家的王公贵族们可从不畏惧宵禁的命令。
也许她的这个问题实在太笨,让桓淑禁不住笑了起来。列莹迷茫地看着他走过来:“你在邀请我留宿吗?”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平素睡在萧璃的卧室里,列莹从来不用被褥,所幸前阵子天气好的时候将它翻出来晒了一回,列莹将被褥铺开来,对桓淑说:“你睡这里,我在外面睡就可以了。”她是狐妖,随便窝在哪里都能睡着。
桓淑惊讶地看她走向卧室门口,赶紧冲过去拉住了她的手:“你是女子,怎能让你睡在外面?你若实在介意,你独自在这房里睡,我到厅里将就一晚。”
列莹摇头:“你是客人,而且,我不怕冷。”许是通风太好的缘故,冬日客厅可比卧室阴冷得多。
“不行,你若执意如此,我还是回去吧。”桓淑说着就向外迈了出去。
列莹赶忙拦住她:“不、不,现在这么晚了,你怎么好回去?”且是自己答应了他来留宿的,又让客人离去未免太失礼了。列莹将桓淑推回房里,默默拉上卧室的门。她走到床铺旁边,枕着手臂躺下,背对着桓淑说:“那就这样睡吧。”
桓淑叹了一声气,从叠在一起的两条被子中抱起一条,在床铺的另外一边躺下:“你躺到褥子上去。”
列莹翻个身,才发现桓淑躺在跟她隔着一个床铺的另一边地面:“那……我们一起躺上去?”
列莹先往床铺挪动一小段距离,桓淑也跟着挪动一段距离,列莹见状,便连翻了几个身滚到床铺上,一片欢声笑语中与从另一边滚进来的桓淑正面相撞。她蓦然安静了,近在眼前的桓淑的脸,在黑暗中并不是那么清晰。列莹按着噗噗乱跳的胸口,转身背向桓淑。一只冰凉的手伸进她的被窝,轻轻搭在她的腰上:“你喜欢穿着衣服睡吗?”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几乎破胸而出,也不知道自己的呼吸几乎停滞,列莹感到一阵晕眩。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触,犹如置身深海之中那般压抑着她的呼吸,她的身体仿佛被融化了一般软绵无力,妖法、道术、口诀全部忘得一干二净,她只能用仅剩的意识勉强控制自己不要发抖。然而她却能够握住他的手,摸索到自己腰间的带结。
第66章 纸 鹤
稀薄的阳光刚刚穿进窗户,列莹就微微睁开了眼睛。她具有狐狸警觉的天性,便是一点响动、一点光亮,也能将她从沉眠中唤醒。列莹伏在桓淑胸口,他白皙的皮肤在晨光里显现格外健康的颜色,她偷偷靠上去,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桓淑的眼皮动了。列莹羞涩地抿着嘴唇,看着他睁开双眼。桓淑宠溺地一笑,搂紧身上的列莹一齐翻过身亲吻上去。炽烈的爱意充实列莹的心灵,列莹思考了很久很久,只为了寻找一个词汇形容她当下的心情——幸福,她想她是第一次确认了,幸福究竟是什么滋味。
它是充实的、温暖的、柔软的,就像他们交缠的身体、像他们交握的十指、像他们紧密的拥抱,一切,都是如此满足。在这间简朴而温馨的小屋里,想象着一男一女简单平静的生活,若能从今往后如此,即便永远成不了仙、上不得天庭,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遗憾的事。
“我应该要留下来陪着你,可是今日是颍川室主的婚礼,我需得在婚礼前赶回家一趟换身衣裳。”桓淑爱怜地抚摸着列莹光洁的脸颊,语气中是深深的歉意。
列莹抓住他的手,轻轻蹭着他的手掌,虽然结茧的地方略显粗糙,在她的皮肤上摩擦着的时候却很舒服。她轻快地回答:“嗯。”
桓淑凝视着她的面容良久,似乎舍不得起身。在记忆中,列莹也许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直视他的眼睛。面对他炯炯的目光,列莹总是选择逃避。桓淑终于不得不起来,列莹枕着手臂看着他穿好衣裳。桓淑转身欲向她道别时,列莹像个孩子似的伸出了两条修长的手臂:“抱。”
桓淑蹲地,俯下身与她拥抱。“答应我,今天不要去卫家,乖乖留在这里,好不好?”桓淑不忘叮嘱,“我不喝酒,婚礼一结束,我就赶回来陪你。”
列莹扁了扁嘴:“好。你不用赶回来盯着我,我从不会撒谎,说不去就不去。你就放心喝个痛快吧——不过千万别喝醉,喝醉了多难受呀。”桓淑笑着点头应允。正准备出去,列莹忽然道:“我送你。”
桓淑回头想叫她别送,却见列莹已经坐了起来,被子盖在腰部,露出温香软玉的半个身子。列莹左手一抬,她整齐码放在一起的衣裳好像被一只手提着似的悬起来;列莹从被窝里站起来,桓淑还没看清她的身子,左手又一招,衣裳便一齐向她飞去,将她裹了起来。列莹转身面向桓淑的时候,那一身衣裳已经整整齐齐地穿在她的身上,连发髻都一丝不苟地打理好了。
“这样穿衣服可真是方便。”桓淑笑她道。
列莹扮了个鬼脸,三两步跳上来挽住桓淑的手臂。送他到了大门边上,两人又恋恋不舍地缠绵一番。看着桓淑坐在地板上穿鞋,列莹又道:“我送你到巷口。”
桓淑抬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不,就送到这里了。一程送一程,你要送到我家门口吗?”
那样也不错,列莹暗想。然而桓淑已经制止了她,列莹便不再多言,她生怕令桓淑误会她是个粘人的狐妖。桓淑出了门后又回身将门合上,让列莹记得把门拴好。列莹随便应了两声,桓淑合上门后,她又跳到门边悄悄打开一道门缝,望着桓淑的背影往巷口方向离去,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怏怏地回到卧室里。
从前褚衣澹与萧璃聚少离多,两人只偶尔通过书信传情,萧璃虽然贫寒,却将给褚衣澹写信这件事看得无比隆重,在她的柜子里,至今保留着一小叠精美的信笺。列莹随手取了一张淡紫色的信笺,一下、两下、三下,折出纸鹤的形状,又用毛笔在装着葛薇血液的小瓷瓶口蘸了一蘸,点在纸鹤的头部,血红的两点正像是纸鹤的双眼,如此便能将这只纸鹤送到葛薇手中。但是——
“娘,女儿不日就要回宋……如果有时间,女儿想带个人去见您。”
自己做出的荒唐事,还是不要令葛薇知道为好。列莹走到窗边,将窗子打开后,对着纸鹤念了一道口诀,纸鹤挥动双翅,从她的掌心上飞向窗外的天空。
为了这场婚礼,东京罕见地取消宵禁,各处的庆典活动将延续三日。谢王后为自己的爱女操持了一场宏伟壮观的婚礼,参照的是世子大婚的仪制,满朝老臣都说,颍川室主出降的场面之大,在东京历史上前所未有。
仪式在黄昏时分,参加完仪式桓淑便离开卫宅。卫宅所处僻静,唯有一条大道通往闹市。通常这条道路也是冷清至极,今天因着婚礼的缘故,各处的小商小贩们似乎都聚集了过来,整条大道被堵得水泄不通、热闹非凡。若是乘上一顶轿子,怕就无法轻易地通过这条道路了,幸而桓淑是众多步行者中的一员。
两名一般身段、一般打扮的豆蔻少女在街边就地摆了个小摊,一人在摊边守着,一人在摊位附近不停地揽客:“快都来看看啊,我们姐妹亲手绣的手绢,绣工可好了!客人看看吧……”那只柔软的小手忽然就拦在了桓淑面前,“客人买手绢吗?我们姐妹自己绣的,可好看了!”
那是一张娟秀的小脸,带着稚嫩的娇羞。桓淑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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