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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本痴情-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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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黎望这才又眼泪汪汪地看着苏悦菡,抽泣着说,“父皇与母后团圆了,那朕要怎么办?他们怎么就都这么狠心地抛下朕呢?”
  
  苏悦菡被阮黎望哭得心酸,再又想起一早间太后最后与她说过的那些话,早是就喉头哽塞,眼泪也是顺着脸颊倏倏而下,这会儿便也忍不住对着阮黎望伸出手轻轻地拍抚着他的背说道,“皇上,母后和先帝即便是在天上,也会一直守护着你的,他们怎么舍得抛下你呢?”
  
  阮黎望松了拉着菱儿的手,一边胡乱地抹着自己的眼泪,一边也伸手去给苏悦菡擦眼泪,嘴里说道,“小荷,在这世上,朕如今就只有你了,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苏悦菡狠狠地点头,阮黎望顺势用力把苏悦菡一拉,紧紧地拥进了怀里,哽咽道,“小荷,你答应朕,永远不会离开朕,不然朕在这世上就真的孑然一身,再无依靠了。”
  
  苏悦菡也伸手环住了阮黎望,第一次这么心甘情愿又真心实意地拥住他说,“皇上,臣妾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
  
  这一刻,仿佛身边所有的人都不复存在一般,阮黎望的耳朵里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也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动静,只是揽住了臂弯里的人,深深地呼吸着她身上那特有的让人心神安定的味道,倚在她的肩头,像是依靠住这世上最后的一点指望,无声地却又肆无忌惮地哭泣了起来,像个孩子似的,那么伤心而无助。
  
  苏悦菡怀抱着手臂中因为啜泣或是因为太过悲伤而轻轻颤栗着的身体,像个母亲般,一下下地拍抚着他的背,轻喃地安抚着,直到阮黎望终于平静了下来时,厚重衣裳的肩头,却感觉到一片凉凉的湿意。那温热的泪水,终于浸透层层衣衫时,早已变得冰冷。阮黎望抬起头的那一刻,苏悦菡不自觉地有些瑟缩。为阮黎望把微微散乱的鬓发缕好,苏悦菡站起身道,“皇上,各宫现在都在等您的旨意为母后发丧呢。内务府和礼部的人臣妾也让在外边候着,随时等着您的差遣。”
  
  阮黎望用力地吸吸鼻子,抬眼看着苏悦菡说道,“小荷去安排吧,朕实在没心思想这些,朕只记得母后说过丧礼不要太隆重,与父皇合葬在一处就好。”
  
  苏悦菡点头应道,“臣妾遵旨。”看着阮黎望又哀伤地扭回头去注视着太后毫无生气的脸,似是又要落下泪来的样子。抬头看了眼吴熙妤,才要开口,想了下却又转头对乔羽菱说道,“菱儿,你扶着皇上先下去歇着吧,安慰着些别让皇上太过悲恸,伤了龙体。”再又吩咐让人找了太医跟着阮黎望一起回去给他瞧着些,别让他身子上再有什么闪失。
  
  送走阮黎望,苏悦菡便跟礼部和内务府的人开始为太后治丧的事忙碌。
  
  原本册封的仪式是一早的事,只是等着苏悦菡全都安排好了太后的丧礼,却已经是过了晌午,哪还有心思用午膳,灵堂摆好,依制是要有人嫔妃守灵的,只是一早的册封仪式却没有完成,此时阮黎望后宫之中能算的上有名分的却只有吴熙妤一人。看着恍恍惚惚地跟着自己一上午的吴熙妤,苏悦菡也有些心疼,她才是入宫没几日,甚至跟太后说的话也没几句,此时却因无人能替换,怕是要给太后守灵守足三日了。可是吴熙妤这会儿便已经是满脸的倦容,苏悦菡却也并无它法,只得无奈道,“妹妹先去将就着吃些东西,稍事歇息一会儿吧,这几日母后这边就靠着你了。”
  
  吴熙妤虽天真懵懂,但是宫里的这些事却也是知晓的,默默点了点头,原本似乎还想说什么话,却只是动了动嘴唇,就一转身跟着宫人回宫用膳去了。
  
  苏悦菡再去看望阮黎望时,乔羽菱正是乖巧坐在一边拉着阮黎望的手絮絮地劝着,阮离望虽然面色哀戚,神情却也不像一早那么痛苦。
  
  乔羽菱见苏悦菡进来,赶紧识趣地站起来行礼告退。
  
  苏悦菡便坐到阮黎望的身边说道,“皇上,臣妾知道这会儿跟您说这些,您定是无心理会。可是臣妾却必须得问问您的意思。今日册封礼并未完成,严格说来宫中的嫔妃便还没有正式的身份。臣妾也知道,举国治丧之际册封之礼实在不宜举行,可是那如今这些妃嫔又当如何安置呢?母后那边也必须有妃嫔守灵,现下里却只有吴妃一人,臣妾也怕她身子吃不住。”
  
  阮黎望皱眉想了想,有气无力地说道,“其余的人就都安守在自己宫里吧,守丧的事就让菱儿去,菱儿与母后情分最深,就让她以妃嫔的身份去为母后守灵,非(提供下载…fsktxt)常之时,也只能行非(提供下载…fsktxt)常之事了。”
  
  苏悦菡认真地想了会儿,便也只好认同了阮黎望的说法,才想着再劝慰阮黎望几句,平日里替她传信的小末子在门外跟春暖嘀咕了几句,春暖便进殿附在苏悦菡耳边道,“娘娘,老爷让人送了急信来给您呢,说怕是要出大事,得与您商量。”                        
作者有话要说:喔逗逗童鞋指出一个硕大滴错误,只好伪更下【捂脸~




☆、束手无策

  苏悦菡眉头微皱了下,对阮黎望说道,“皇上您先歇会儿,也用些吃食,臣妾还有些事,过一会儿与您一起去给母后守灵。”
  
  阮黎望神情有些沮丧,孩子似的伸出手勾了勾苏悦菡的手指问,“你很快就回来陪朕吗?”
  
  苏悦菡微微扯了扯唇角安抚道,“皇上,有菱儿先陪着您说会子话,臣妾去去就来。”
  
  “菱儿?”阮黎望似乎有了一刹那的困惑,愣了下才又恍然地点点头说,“哦,菱儿。”
  
  苏悦菡便也不敢多逗留,赶紧去寻替父亲递话的人。苏定远虽然偶而也会让苏夫人带些话给苏悦菡,亦或是下了朝之后,若是与阮黎望探讨国事后刚好留在宫中,也会在偶然邂逅苏悦菡时说上几句,可却从未有这般火烧眉毛似的找苏悦菡。毕竟苏悦菡掌管后宫,苏定远把控前朝,他们若是太过频繁的会面,总会让有心的人挑出错处来,而一旦挑出,便绝不是小事。所以苏定远原本是极其留心的,可是这会儿正是后宫内人仰马翻之时,苏定远却这样急着找苏悦菡,这让她心里隐隐泛起一股不安。
  
  太后宾天的事也是才拟了诏书诏告天下,苏悦菡不知父亲要说的事是不是与太后有关,忐忑地让小末子把送信来的小太监带到了鸾阙宫,苏悦菡拿出苏定远的信。信并不长,甚至还有些草,看起来是情急之下一挥而就。
  
  “小荷,惊闻太后宾天,诸事操劳,小心身体。太后大丧,皇上定是要罢朝几日。为父怕没有机会与皇上进言。小荷切记嘱咐皇上莫允淮王进京奔丧。另,最好能劝动皇上今日就急诏陆将军大军回朝。”
  
  苏悦菡看完心,心里的不安更重了几分,有些犹豫地问送信的小太监道,“本宫的父亲还有没有其他的话让你带到?”
  
  那小太监用眼斜瞟了眼仍立在一旁的小末子和春暖,低了头,并不说话。苏悦菡知道能让父亲派来送信的人,定是父亲极其信赖之人,便也遣了那二人出去。小太监见殿内再无旁人,才又压了极低的声音与苏悦菡说道,“大人让我跟娘娘再多说一句,只怕是落在纸上不方便。说是万一有了什么极端的结果,记得安顿好退路。”
  
  苏悦菡紧张道,“你可知到底是出了何事吗?”
  
  那小太监却摇头道,“奴才不知,大人只是让奴才送信和跟您说刚才的话。”
  
  苏悦菡皱眉想了半晌对他道,“你若是还要回去复命,跟本宫的父亲说,所嘱之事,本宫定尽力而为,只是恐不能周全,望他还有早有其他准备。”
  
  那太监再一福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苏悦菡也不敢耽搁地太久,匆匆换了孝衣,去了珠饰,便去乾昌宫寻阮黎望。礼部着人已经算好了入殓的吉时,入殓后她与阮黎望是要在灵前跪守上一夜的。
  
  乾昌宫中,阮黎望此时早也换好了孝衣,只是这会儿疲惫地伏在乔羽菱的膝头睡着了。苏悦菡却不得不上前唤醒了他道,“皇上,一会儿该是要入殓的时候了,咱们要过去,您刚才可是得空吃过东西了?”
  
  阮黎望无力地点点头,拉着苏悦菡的手站了起来,颓然道,“原来母后是真的没了么?朕才睡着了,醒了还以为是一场噩梦。”
  
  苏悦菡也只好劝道,“皇上您一定要坚强着些,当初先帝没了,您不也是扛过了,您是一国之君,天下的百姓还仰仗着您呢,这会儿可不能太过悲伤,还有许多的事等着您来定夺。”
  
  阮黎望不说话,只是点点头,便拉着苏悦菡往外走去,乔羽菱也是赶紧几步跟在了后边,一起往绵福宫走去。
  
  阮黎望与苏悦菡跪在一侧,眼看着太后被装棺入殓,阮黎望几次似乎想要冲上去,苏悦菡便只管抓紧了他的手,用力地拉着。两双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同样冰冷却也同样的汗湿,苏悦菡虽然知道太后宾天,阮黎望自然是会难过的,却并未想到,他竟会到了如此失态的地步。想起当初先帝才走时,阮黎望虽说也是伤痛,却始终看着冰冷而僵硬,并不似如今这样的激动,原以为太后一向性情清冷,与阮黎望之间的感情或许还未必如先帝。如今再看,到底是母子连心,才到了这样情难自控的地步。苏悦菡心里又想起父亲的嘱托,更觉心乱如麻,如今这样沉浸于悲恸中的阮黎望,又怎么还有心思管那些事,心头那不安的感觉便又强烈几分。
  
  棺椁入灵堂,苏悦菡与孙福圆合力,才搀扶起跪在地上似是傻了一般的阮黎望,待到摆入灵位,再又跪下磕头,阮黎望终于再次痛哭失声。阮黎望这一哭,上上下下岂有不哭的道理,一片哭泣中行完了礼,阮黎望几乎要昏厥般毫无力气地靠在苏悦菡的身上,苏悦菡吃力地扶着他,嘴里也只能空泛地安慰着。
  
  阮黎望声音早已哭得嘶哑,只是絮絮地轻喃着,“小荷,朕总以为,即便朕做了皇帝,只要母后还在,朕还能由着性子当个孩子的。母后严厉,爱管着朕,朕自然也是烦的。可是,有这么个人管着,骂着,说着,朕就总觉得,朕可以不用急着长大,还可以逍遥几年的。”
  
  阮黎望说完抬起满是哀伤和委屈的脸定定地看着苏悦菡道,“母后很疼朕,可是她性子一向淡淡的,所以朕其实跟她远不如父皇那样亲切的。朕小时候调皮、偷懒,到处惹祸,太傅不罚朕,父皇不罚朕,母后却是一定会罚的。最开始的时候,朕心里是怨母后的,可是慢慢的,朕又觉得,有母后管着,日子才过的更有乐趣。只要不是做了太大的错事,平日里偷懒早课时睡个觉,秋天里爬树摘个果子啊,夏天里下池塘里捞个鱼,偷偷的,反倒是更有趣些。于是大错朕不敢犯,小错朕却每天都犯上几次,就为了让母后念叨朕几句,朕就会觉得这世上总有人是在意朕这个人的,而不是只在意着永昌朝太子这个身份。
  父皇宠着朕,可是人人都是宠着朕的,却也并不稀奇,所以父皇走了,朕虽然难过,却总想着还有母后在,朕就依然能有个偶尔撒娇、耍赖的去处,有个真心实意疼朕的人。可是母后如今却也没了,那日后连个管着朕,会骂朕的人也没有了呢。”
  
  苏悦菡拿着帕子不停地为阮黎望擦着源源涌出的眼泪,听他絮叨完了,才轻声说道,“皇上,臣妾知道您心里难过。可是臣妾却也不得不说,即便是母后还在,您已经是一国之君,万不能再把自己当做是个孩子了,您可是全天下百姓的父母,满朝文武的仰仗啊。”
  
  阮黎望听了并不吱声,只是低了头去,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苏悦菡手里有些无助地捏紧了帕子,也一起沉默了下来,毕竟这个当口,无论是安抚亦或是劝慰,似乎对阮黎望都再无意义。
  
  天就在这样无尽的沉默中渐渐暗了下来,春暖附在苏悦菡耳边问道,“娘娘,您一天也都没吃东西了,要不要将就着用些点心?”
  
  苏悦菡这才动了动跪得有些酥麻的腿跟阮黎望说道,“皇上,先起来吃口东西吧。”
  
  阮黎望却只是麻木地摇了摇头,仍是低着脑袋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苏悦菡又劝道,“皇上,这当口您再怎么难过,也不能不保重龙体啊,总是得吃些什么的,还要跪上一夜呢,臣妾怕您身子吃不消。”
  
  阮黎望依旧是摇头,只是无力地说道,“朕不饿,身子也没事的,你去吃些东西吧。”
  
  苏悦菡又怎么能走,只好也是陪着他跪着。腿已经麻木的似乎没了知觉,肚子里也丝毫没有饿的感觉,头却愈发的昏涨了起来。
  
  苏悦菡亦是难过,却远没有阮黎望这样的切肤。脑子里却是反复地想着父亲的嘱托,这一时半刻间却是没有机会开口,也不知会不会耽搁了什么大事。王亲贵胄那边也都是下了诏的,路程近的,明日也就会到了。淮王稍远些,最迟两日内也是会到,而这时候该也是在路上了。这样的大事,若是阮黎望不开口,或者说不找个好的借口,无论如何也是无法拦着淮王进京了。可是父亲那样着急地与自己说,总是事情已经大了,她又实在是不敢拖延。反复犹豫着,实在无法,也只好开口跟阮黎望说道,“皇上,此次分封了属地的王爷们是不是就不让他们进宫了?”
  
  阮黎望迷迷糊糊地抬头看苏悦菡,“不进宫?为何不进宫?依照祖制,莫说皇叔们,五品以上的大员,不也该是来叩头的吗?”
  
  苏悦菡咬了咬嘴唇道,“若是都进宫,臣妾怕自己安置不过来,慢待了王爷们。”
  
  “举国致哀的日子,谁还会挑这样的理,你若是忙不过来,让内务府帮忙安顿着就好。”
  
  “嗯,那淮王的身子一向不好,上一次悲恸过度伤了身子,良久不愈,若是皇上开恩,就免了淮王进宫叩头吧,臣妾怕他身子吃不消,如今人仰马翻之际,也得不着照顾,若是有个病灾,延误了总是不好。”
  
  阮黎望似乎根本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只是摆摆手道,“无碍,若是七皇叔身子又不好,宫中这许多太医,总有人照看的,大不了就让他在宫中将养着就是。朕没心思想这些事了。”
  
  苏悦菡无奈,停了下,却又硬着头皮再问道,“皇上,那下诏也让陆将军回朝吧,京中这些日子人多,万一有乱,总能有个照应。”
  
  阮黎望听了眉头皱得更深,“京中有再大的乱,自有御林军把守,陆将军千山万水地回来作甚?小荷,现下里能不说这些事来烦朕吗?朕不想听!”                        
作者有话要说:额,谢谢L君的雷,丢滴这么寂静无声呀。。。




☆、难舍难离

  苏悦菡其实怎不知阮黎望的脾性,此情此景下与他说的这番话,他究竟还是是听不进去的。可是答应了父亲尽力而为,也只能尽力至此了。苏悦菡这会儿不免有些懊恼,其实早几日铺垫时,若是能好好说与阮黎望听,他虽是个别扭的人,到底还是能听几句劝的。可那时,正是她最心烦意乱的时候,阮黎望的好意被她折了,阮黎望的试探被她冷淡,俩人间早已在这事上暗暗结下了些心结,此时,却是多说也不是,少说也不是了。
  
  苏悦菡无望地跪在那里,心中烦恼不堪。太后的病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那时只道是太后心中郁结不开,又是有了些岁数的人,小病小痛并不碍的,自是着人十分上心地医治着,可到底也没当成是大事,怎知一朝不好,便跟先帝一样去的这么突然,毕竟自己还是没能把太后当成亲娘一样地上心着,到了这会儿后宫乱着,前朝肯定也是有事,苏悦菡怎能不自责自己的不孝,更自责自己还是太年轻不经事,凡事都没个预备,到头来手忙脚乱,混乱不堪的局面却也怨不得旁人。
  
  阮黎望惶恐不安,苏悦菡又何尝不是,太后只要还在,即便是个不管事的,后宫诸人诸事总有个人震慑着,真有阮黎望听不进她的话,太后总是还能压着的。事只关自己,倒是还无妨,大不了也就是吃些委屈,可是此时是大事,一个皇后的地位不尴不尬,虽说是能主些事的,但是阮黎望的决定她又怎么能轻易地改。到头来,父亲急切地托付与她的事,却是一样也没做成。这会儿显然是走不开,也只能悄悄让春暖带个信出去,让父亲知道她没能劝说成阮黎望,若是有个什么,也好及早能准备着。
  
  夜渐渐地深了,灵柩前除了帝后二人,还有几个太妃和皇子、公主,再加上吴熙妤和乔羽菱,这会儿许是都哭累了,低泣声渐渐没了,只留下一片寂静,偶尔有人欠□子换个姿势,却也没有太大的动作,白茫茫而又死气沉沉地一片。
  
  同样是白色,玉洁如兰花者,清新而带着抹遗世独立的骄傲,浩然如白雪着,苍茫而又带着股浩瀚无垠的希冀。而此刻,眼前一边白色,却只是惨淡而沉重,像是铺天而来的暮霭,沉沉地压在了苏悦菡的心头。
  
  苏悦菡眼神扫过众人,微闭了下酸涩的眼睛。心中默想着这几日接下来的安排,诸王爷进京后大约总是要在皇城里落脚,一如当初先帝驾崩的时候。父亲只说了最好不许淮王进京,却也不知是为何,永昌朝有律,封属地的王爷进京至多只能带随从不超过二十人。带二十人而来的淮王到底会有怎么样的威胁呢?苏定远当初说过,不能让淮王对皇城里太过熟悉,所以上一次急急地为他治好了病打发回属地,当初还因此跟阮黎望有了龃龉。那么这次呢,不能阻止淮王进京,是不是尽量缩短他在京中的时间就好呢?
  
  若是这样,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钦天监找到最近的吉日,着礼部奉仪大行皇太后梓宫至皇陵,尽快与先帝合葬一处。太后的身后事办完,诸王爷便也没有再滞留的道理,只是不知这样,是不是就能为父亲所担心的事周全一二。可唯今之际却苏悦菡自忖能做的事,似乎也就是只有这样了。
  
  苏悦菡才想得头痛,忽听咕咚一声,似是有人栽倒在地的声音,在宫人的惊呼声中抬头看去,原来是吴熙妤体力不支昏倒在地,苏悦菡急忙让人扶着吴熙妤先下去歇息,又让太医赶紧跟过去瞧。吴熙妤到底是公主,身子娇贵些,该是总没有这么长时间地跪过。苏悦菡安置完吴熙妤,回头瞧见其余的人面色都十分憔悴,便又嘱咐着让太医院去煮了提神,补元气的汤药来给大伙灌下。都安排好了,才又去对阮黎望说道,“皇上,您面色不好,是不是身子上哪不痛快,虽说为太后守灵是您的一片孝心,可到底还是得在意着龙体啊。”
  
  阮黎望却只是轻扯了嘴角低声道,“哪个跟吴妃似的那样娇气,才跪了五六个时辰而已,朕觉得丝毫无碍。”他倦怠的神色里有一丝淡淡的不屑掠过,顿了下却又不合时宜地关切道,“小荷,你这几日俱是如此忙碌不得歇,朕倒是怕你的身子撑不住呢。”
  
  苏悦菡却也只是微微地摇头道,“臣妾亦无碍。”
  
  阮黎望便去悄悄地握住了苏悦菡的手,并不说话,只是用指尖一点点地摩挲着苏悦菡的掌心,长久,悠然如叹息般地低喃,“还好,朕有你。”
  
  那不过是如耳语般的声音,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几个字,可是那一瞬间,苏悦菡只觉得心口一片湿漉漉的感觉,像是三月天里没被烘烤过的棉被,潮湿而冰冷地层层裹住了她。这样充满依赖和欣慰的话语,听在苏悦菡的耳中,那原本的融融暖意却被沉甸甸的托付所覆盖,须臾间想到深藏于匣底的那份密诏,苏悦菡隐隐有了种不安的感觉,或许,那个承诺终究是一纸空文,自从自己放弃了某些坚持之后,一切回头的可能就已经渺茫。比如,那紧紧握着她的干热的大手,她真的能狠心甩开吗?若是曾经给了她那一巴掌的阮黎望,或者她还会少些犹豫,可是此时呢?
  
  天就这样一点点地亮了起来,叩了最后一遍头,苏悦菡搀扶着阮黎望起身,两个人却都是几乎要站不住了,勉强被搀好,苏悦菡让几个内监扶着阮黎望回殿休息,阮黎望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紧拉着的苏悦菡的手,两只握在一起几个时辰的手,好似已经生出了关联一般,此时乍一分脱,竟有些轻微撕裂般的疼痛,微微的凉意便从手心处开始蔓延。
  
  阮黎望忧心地看着苏悦菡道,“小荷也快些去歇着吧,你若是再有个什么,朕可不如何是好。”
  
  苏悦菡颔首,安抚地冲着阮黎望笑笑,“臣妾一切安好,谢皇上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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