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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成仙_时镜-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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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大妖”,绝无不妥之处。
  对红蝶这疑惑, 曲正风忽觉莫名:“确系大妖。”
  “……”
  红蝶一时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曲正风身上划过,看他强忍着痛苦盘坐在了桌案旁,那两道轻扫的蛾眉,却慢慢皱了起来。
  “可我,不管是昨日,还是今日,并未感觉到半分的妖力。”
  一枚丹药吞服下去,药力顿如清泉一般化开。
  曲正风体内的伤势,正在以一种冰消雪融的速度飞速化解。可红蝶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忽然顿了一下。
  “没有半分妖力?”
  “你知道,我乃是上古的老妖怪了……”
  红蝶修炼的时间之长,远超如今十九洲大部分的老怪和大能,只是先受限于妖身,又受限于青峰庵隐界,所以实力也才堪堪比肩返虚期修士而已。
  但饶是如此,这样的实力,在整个星海都算屈指可数。
  更不用说,她身为妖修,在感受同类时,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了。
  “到了我这境地,但凡周围有妖修,我都能察觉得到。除非他们修为已至化境,化去了满身妖气,只差一步便能登仙。”
  红蝶看了一眼窗棂上那被自己掰断的一块木雕,声音里有些凝重。
  “可昨日那场景,我远远也瞧见了。当时,只以为是东南蛮荒的老魔来了,在这里大打出手……”
  十九洲如今的主流完全是修士。
  不管是中域左三千,还是西南世家;不管是明日星海,还是东南蛮荒;也不管是北域佛门,还是阴阳二宗……
  统统都是修士。
  至于妖修?
  早在上古修士力量崛起的时候,便消失在一场又一场大战和围剿之中了。
  所以在如今的十九洲,像样点的妖修都十分稀少,并且往往藏身于荒山野岭,或者生活在广阔的西海,鲜少出来行走。
  要说这里,还藏着什么修为臻至化境就要飞升的“天妖”,红蝶根本不信。
  这些情况,曲正风也是清楚的。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红蝶竟然没有感觉到半点的妖力!
  可那名青年,分明……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相比起大殿中那形状凶狠可怖的“蜈蚣”,他看上去竟会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甚至出手时的每一道攻击,都带着一种返璞归真之感,浑然天成!
  仿佛他便是自然,便是宇宙洪荒。
  爬满他惨绿衣袍的花纹,固然透着一种破败陈旧之感,可彼时彼刻,那一双眼睛,却有一种新生般的生机。
  到底是苍老,还是青涩,根本分不清楚。
  矛盾着,也自然着。
  曲正风修炼至今,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强敌,甚至冥冥中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就连号称中域左三千第一人的横虚真人,到了此人面前,只怕也是略有不如的。
  任是谁看了,都觉得他是妖,可红蝶却说不是。
  不是?
  那又该是怎样的存在呢?
  大殿中那狰狞的无眼蜈蚣的影子,一下从曲正风的心底掠过,留下了几点浅淡的痕迹。可待要仔细去思考,又觉无迹可寻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只道:“无论他是谁,但认识见愁,总归不假。”
  “认识见愁?”
  这可大大出乎了红蝶的意料,她一下诧异了起来。
  但曲正风却没有再就此多说一句了。
  他满面的沉,满面的冷,只盘膝而坐,将两手轻轻放在了膝盖上,而后骤然掐诀!
  这一瞬,竟有一股格外凶狠的力量,自他眉心祖窍处迸射而出。只见得一道深蓝的波纹从他头顶开始,朝着双臂逼去。
  “噗!”
  那深蓝波纹逼到之时,一团粘稠如浓墨的黑气,便自他掐着的指尖透了出来!
  红蝶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被曲正风逼出的黑气,浑不似寻常的妖邪之气,竟好像有生命一般,不断地蠕动,想要重新钻回他身体!
  曲正风见状,双目已是一寒。
  抬手间,便将这一股黑气攥在了掌中,用力一握!
  这一刻,红蝶清晰地看到,他深冷如寒潭的眸底,一枚玄奥复杂的金色印符闪了一下。
  于是只听得“噗嗤”一声响,那一团顿如被人刺破的囊袋,立时委顿下来,急剧地缩小,随后化作了一股青烟消散。
  “这力量……”
  红蝶有些心惊,只觉得身上都寒了几分。
  曲正风却知道,这力量不过是他昨日遭遇到的冰山一角。十九洲浩浩,谁知道,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强者呢?
  “若我突破至返虚,或恐勉强有一战之力。”
  返虚……
  红蝶听闻此言,看向他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复杂,只道:“元婴便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进阶出窍,则必要面临‘问心道劫’。你在‘问心’上就困了近四百年。越过此关之后,修为便是一日千里,短短六十年,竟已是‘入世’巅峰,只差半步便可圆满,晋升‘返虚’。”
  半步。
  半步返虚。
  整个明日星海,或许已经有人猜到,他境界已到入世。
  但应该还没有人能察觉,他已经是入世巅峰,只差那么临门一脚,就能迈入下一个境界,进入十九洲真正的“大能”行列!
  只可惜……
  曲正风垂眸看着自己逼退那一股黑气后,格外苍白的手掌:“只可惜,有时候,半步便是天堑。”
  所谓“入世”,入的乃是“尘世”,乃是“俗世”,乃是“人世”。
  这一境的要处,实则像极了佛门里常说的“红尘劫难”,是必要修士真正将尘世种种体味透了,有了自身独特的明悟,才能修至圆满的。
  红蝶自己走的乃是妖道,修行功法自与修士有别,加之本身灵性足够,在所谓的“入世”关口上,是没有遇到什么障碍。
  可换了曲正风……
  他曾是崖山的大师兄,早年也登顶过一人台,修炼天赋堪称绝世,可一道“问心”便困了他四百年,而今又是“入世”这一场心障。
  “‘问心’道劫,你徘徊困苦四百年,还算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可如今‘入世’这一境,你还心有踯躅……”
  红蝶为了不语上人的大仇,来到了曲正风身边。
  她并不希望他就这样止步于此。
  “七情六欲,不必绝灭,但须堪透。喜怒哀乐,爱恨别离,你已参透了大半。只差最后那一点点了。”
  那最后的一点点瓶颈,到底在何处,曲正风自己也是知晓的。只是听着红蝶的话语,他忽然并不很想搭理。
  “我的修行,我自有打算。”
  “可剑皇陛下,此事,到底是由不得你的——”
  红蝶竟然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一瞬间注视着他的目光,忽然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锋锐,仿佛已将曲正风看透,又隐隐藏着一种难言的叹息。
  “须知,情,不由己。”
  “……”
  摊开的五指,缓缓收拢,紧握在一起。
  曲正风面上,这一时的神情,莫测到了极致,仿佛有千千万万种情绪掠过,但随着那看似不经意的一垂眸,都被藏进了眼帘下那一片深重的阴影里。
  此时,红蝶只能瞧见他静止不动的侧影,好似一座巍巍的山岳,有一种深富力量感的沉重。
  不知怎的,便不想再看。
  她返身推门,终于还是直接走了出去。
  厅内,于是只剩下了曲正风一人,背对着门,盘膝而坐,依旧不动如山。
  *
  “见愁大师姐!”
  才一迈入左流养伤那一院内,一声惊喜的叫喊,就直接响起,传进了见愁的耳朵。她转头,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屋檐下面,怀抱着一个大西瓜的小金。
  虽然过去了有甲子,可小金看上去也没长高多少。
  甚至就是这容貌,这看上去不伦不类的穿着打扮,还有那脑袋后面编着的一根小辫子,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一见了见愁,他差点连怀里的西瓜都给抛开了,三两步就猴儿似的窜到了她身前来,两只大眼睛闪闪发亮。
  “大师姐你总算是来了。白寅师兄一早出去打探消息,左流又在里面疗伤,我真是半个说话解闷儿的人都没有,可把我给闷坏了!”
  “……”
  见愁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昨日小金那婆婆嘴絮叨不断为自己辩解的情形,一下浮现在脑海。
  说什么迷路不是他的错,都怪明日星海地形太复杂,街道太繁华……
  天知道白寅这样有风度的人都气得在一旁直翻白眼了!
  只是在迷路这件事上,小金实在太能说了,白寅不胜其扰,最终只能屈服于其语言攻击的淫威,勉强承认小金的迷路与小金本人无关。
  当时,见愁就在旁边,目睹了整个过程。
  简直……
  叹为观止。
  眼下听见小金提什么“说话解闷儿”,她只觉得脑袋隐隐大了一圈,忽然生出一种“反正左流现在在养伤其实也不需要去看干脆走了算了”的想法来……
  咳。
  这当然是不对的。
  见愁咳嗽了一声,将自己满脑袋乱飞的想法都收拢了回去,只一面往里面走,一面笑道:“我方才有事,去找了红蝶仙子,这会儿才回来。倒是你,我是才知道,你竟是西南世家金家的小少主。现在白银楼之事已了,你还不回去?”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才不回去呢!”
  “咔擦”地一声,小金抱着西瓜就啃了一口,汁水都溅到了身上那一件兽皮短褂上,也半点不当一回事,哼哼唧唧地续上话。
  “眼看着再过没几天又是左三千小会了,我还想去看看热闹呢。”
  左三千小会……
  见愁愣了一下,才恍惚地想起来:是啊,一晃六十年过去了。小会每三十年一届,到今年,可不刚好就是吗?
  若没算错的话,今年,还在昆吾。
  不知阔别甲子,如今昆吾是什么模样,崖山又是什么模样?
  见愁的心思,忽然飞远了一会儿。
  直到身前传来“吱呀”地一声轻响,她才回过神来,是小金直接帮她推开了前面的门,一点也不见外地喊了起来:“左流,左流,见愁师姐来了!”
  屋内有桌椅床榻,但左流此刻正盘坐在案前一个蒲团上。
  一座聚灵清心阵法就摆放在他身周,为他聚集起周遭的灵气,一时只见一朵又一朵红莲的虚影,缠绕着业火,从他身下腾起,很快又消失不见,如此周而复始。
  本来,他是很专心致志的。可修炼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外人打扰。
  几乎是在听到小金呼喊的那一声,左流便直接停下了修炼,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作孽啊!”
  见愁不用想都知道,这一声“作孽”说的铁定不是自己。
  被困在极域许久,她是许久没有见过这些旧相识,也许久没有看过他们这样你来我往、插科打诨了。
  骤然一见,到底还是有几分亲切的。
  只当没看见旁边小金故意翻出来气左流的白眼,见愁走了上来,笑问道:“伤势恢复得还好吧?”
  “没、没什么大碍了。”
  在见愁面前,左流不知怎么,一下有些拘谨起来。
  如今他一身脏污已经洗净,也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昨日的狼狈已经消失不见,现在看上去却是十分有精气神。
  “服了白师兄给的丹药,打坐了一个晚上,便已经恢复了大半了。”
  崖山底蕴深厚,说是真正的财大气粗也不为过。
  见愁昨日已在私底下问过了,白寅是当真带了百万灵石来的,只是他与见愁一般,压根儿没打算真给。带着,不过是以防有个万一。
  崖山的丹药,向来都由丹堂炼制,几乎只供门内弟子使用,所以名声不显。
  但若真论效用,比起白月谷来,也是不遑多让的。
  见愁听左流这般说,再观他周身灵气的运转,便知道问题的确不大了,心也就放下来许多。
  于是坐了下来,与小金左流二人谈了会儿天。
  有许久不见,他们是各有各的经历,左流的听上去比较惨,小金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惨”吧。
  毕竟,对于格外渴望自有的少年来说,世家的那一套,实在太束缚。
  至于见愁自己,却是没有什么可讲的。
  她经历的事情,与左流,与小金,压根儿没有在一条准线上。她既没有炫耀之意,更无诉苦之求,所以只随口掰扯了几句,惹得其余两人老大一阵不满。
  可见愁才不管那么多,见着天色将晚,她便主动结束了话题,告别二人出来。
  白寅去了快有半日,至今也没回来,想必应该是探到了什么实质性的消息,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了。
  见愁想着,便信步朝着外面走去,同时捏了一道风信出来,待要问问进展。
  只是才走出来不远,前面一片如镜的平湖,便一下进入了她的视野。
  解醒山庄乃是建在澜河支流边一座小山上的,这一片平湖的出现,实在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记得昨日,都不曾注意到还有此湖。
  约莫是昨天来时,天色太晚,而她心事重重,并未能注意到吧?
  此时日已西斜,残影艳影便如同一匹柔滑的丝绸,在湖面铺开。
  数十丈宽的湖面,也不很大,四面有垂杨绕岸,岸边还零零散散地砌着几块湖石。湖水则很清澈,一眼就能望到底,看得出也不很深。
  只不过……
  即便隔得远远地,见愁也发现了这湖中,似乎有许多的东西。
  夕阳的余晖从湖面照射下去,湖底却有一些隐约的光芒,反射了上来,穿过湖面,落入了她的眼底。
  见愁一下就有些好奇起来,脚下方向一转,便朝着这一片平湖走了过去。
  等她站到岸边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
  这竟然是片“剑湖”!
  数十丈宽的湖面之下,那些隐隐发光的东西,既不是什么宝石,更不是什么明珠,而是一柄又一柄秋水似明亮的长剑!
  看上去,它们完全相同,找不出什么差异来。
  每一把剑,都端端正正地插在湖底,一任流水侵蚀其锋芒,一任尘土掩埋其寒光!
  放眼望去,这不大的一片“剑湖”之下,竟插着成千上万口长剑!
  见愁的心神,不由得震颤了一瞬。
  不知怎的,她一下就想起了昔日曾去过的崖山武库,那些埋藏在上千年冰雪中的神兵与利刃……
  “当……”
  脚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见愁这才发现,自己不知觉间已经站在了湖岸边,方才前行之时,脚下没留神,似乎碰到了东西。
  于是低头看去。
  竟然是一座小小的、深黑色的磨剑台,上面还随意地搁着一口普通的铁剑。
  方才她脚下碰到的,便是此剑了。
  可这甚至算不上一把真正的剑,顶多算是一口“剑胚”,两侧的剑刃只磨了一半,另一半粗钝不已,一看竟是还未开锋。
  平平无奇,到任何一家铁匠铺里都能找到的东西。
  解醒山庄中,怎会出现这样的剑?
  见愁垂眸看了半晌,思索了片刻,终究不得其解,于是挪步弯身,伸手便要将这一口剑捡起来,看个究竟。
  可万没料到——
  她手伸出,指尖才刚触碰到剑身,竟有一道暗蓝的剑芒自剑身之中迸射而出!
  见愁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便觉自己指尖一凉,随即一痛。
  “滴答。”
  鲜血顿时从她微微屈起的无名指上坠落,点在下面这一方深黑的磨剑台上!
  她的身体,可是经过了《人器》炼体多层的锤炼,竟就这样被被一道发自铁剑、且毫不起眼的剑芒伤了?
  两道远山似的眉,一下拧得紧了。
  见愁定定看着磨剑台上这一把还未磨完的剑,一时陷入了怔忡之中。
  曲正风来时,便恰恰好瞧见这一幕。
  这个昔日被师尊领来崖山时还颇有几分无措的女修,如今已完全拥有了独当一面的才华与实力。
  细细算来,也不过才六十来年。
  此刻,她注视着这口凡剑的眼神,则忽然让他想起了当日在崖山武库挑选法器的时候,她望着另一口剑时的眼神。
  那一口,被封存在冰川里的三尺青锋,一线仙机——
  崖山第一剑,一线天。
  曲正风慢慢地走了过去:“我以为,有了鬼斧之后,你不会再看剑了。”


第347章 论心
  这声音……
  见愁当然听得出是曲正风, 可心里对在这里遇到,却有些意外。她回过头来, 果然瞧见他正迈步向这边走来,于是道:“不过是无意间见此剑放在此处,所以心生好奇, 想要看看罢了。至于鬼斧……”
  鬼斧还在极域呢。
  虽然见愁走的时候曾想要唤回它,但身为八殿阎君第一的秦广王,也不是什么吃素的善茬儿。
  她终究没能带回鬼斧。
  大约是身上还有着暗伤, 就刚才这一两个时辰内, 也没办法完全恢复, 曲正风的脸色看上去还有些异样的苍白。
  只是神态间,已然看不出半分深浅。
  他听见愁提到鬼斧时忽然没了话,便想起先前的疑惑来:“白银楼内力战恶僧善行与夜航船祭酒梁听雨, 也未曾见你祭出鬼斧, 倒是有些奇怪。”
  谁都知道, 崖山大师姐见愁乃是崖山不用剑的第一人, 常用的法器便是那一柄大得夸张的鬼斧, 常为外人津津乐道。
  可以说, 鬼斧便是他最强战力之一。
  与人交战不用鬼斧, 对熟悉见愁的人来说,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见愁体内灵力运转, 浅淡的白光便将她无名指上为剑芒划出的那一道伤痕覆盖,片刻间,伤口便迅速愈合, 再也看不到半分的痕迹。
  她抬眸来看曲正风,只道:“鬼斧暂存在旁人手中了,还待择日取回。”
  暂存。
  这两个字,用得实在有些微妙,似曲正风这等人,更是轻而易举就听出了她话语中藏着的些微冷意。
  只怕,这个“旁人”还有些特别之处。
  这六十年来,见愁的身上,势必有许许多多的奇遇。他心里是有些好奇的,可今时今日,如今这样的身份和立场,却是不方便再问很多了。
  曲正风只上前去,俯身将磨剑台上那一柄凡剑拾起。
  不同于先前见愁触碰此剑时的情形,在被曲正风拾起的时候,这一口铁剑竟然安安静静,既没有发出任何的寒光,也没有丝毫吐露的剑芒。
  仿佛,在他的手中,这就是一把平平无奇的铁剑。
  三尺长的剑身,半边开刃,半边锋钝。
  也许是因为在此处放了有一段时间,它表面上沾了浅浅的一层灰。
  曲正风长着一点茧子的手指指腹,便从这铁剑的剑身上慢慢拂过,将其上那一层薄灰缓缓拂落。
  “这似乎只是一口铁剑。”
  并非十九洲修士们用种种特殊材质炼制而成的“法器”。
  见愁这一点眼力还是有的,但方才被那一道突现的剑芒袭击,又让她心里存了一分的不确定。
  曲正风将手中剑一翻,那雪亮的剑身,便如同一面镜子一般,一下将他一双连自己都不很看得清的双目映入其中。
  “是一口铁剑,也是一口凡剑,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此话,见愁可不敢苟同。手上的伤口虽然已经消失,但方才那一道剑芒的凌厉,她还记忆犹新。
  “我虽不会用剑,却曾听闻,上古有善剑之大能,剑至化境,举手投足皆为剑。其气为剑气,其意为剑意,其心为剑心。甚至与其久伴之物,天长日久,亦会沾染其剑意。纵使原本是凡物,也有莫测之威能。”
  曲正风是解醒山庄的主人。
  此湖在解醒山庄之中,又有成千长剑伫立湖中,湖岸有磨剑台一方,未开锋的铁剑一口。一切,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想来,这磨剑台乃曲正风所用,此剑亦出自曲正风之手。
  更不用说,除却如今名震星海的新剑皇,此地,还有谁在“剑”之一道上拥有如此奇绝的造诣呢?
  强大的修士,能以其心性,影响外物。
  此剑本是一口凡剑,可在磨剑的过程中,约莫是为曲正风所染,潜移默化,近朱者赤,便拥有了不一般的“剑芒”。
  只是,他磨剑时,该是何等的心绪,才能蕴蓄出这般凌厉逼人的冰冷剑芒呢?
  见愁心底,思绪清晰极了。
  她的目光重又落回到曲正风的身上,竟没忍住一笑:“说来,剑皇陛下当初虽也是崖山的大师兄,可细细想来,不管是过去,还是此刻,我竟都没有看懂过你。”
  接触得不算多,交流也不算多。
  除却当初在西海之上,亲眼目睹曲正风一怒拔剑对战昆吾白骨龙剑吴端时,曾窥见一二分的真性情,其他时候,都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
  见愁的这一句话,说得可算是相当直白。
  曲正风站的位置,要更靠近湖边一些,见愁就在他斜后方,透过手中这一口凡剑的剑身,他能看见见愁挺拔的身影,还有注视着他的、那一种近乎于探究的目光。
  “小师妹,我已身化邪魔——你又到底是想问什么?”
  前半句,无非是在提醒两人现在身份不同了。
  就像是昨天见愁说“崖山的事不劳剑皇操心”一般,只不过,今日的见愁,既然说出了这一番话,当然是真的有话要问。
  “我想知道,你真的叛出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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