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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成仙_时镜-第2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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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愿有改日再叙之机。”
  红蝶亦点了点头,于是就站在这饮雪亭中,看见愁直接化作了一道缥缈的虚影,直朝着正西方而去。
  很快,那身影便化作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恍惚间,看不出半分的牵挂,亦没有万千的纠缠。
  就这样飘飘摇摇,潇潇洒洒。
  解醒山庄前面不远处的山道上,曲正风脚步已然停下,就这样侧身注视着那一道渐渐远去的身影,默然不语。
  “放她离去,只怕你今生也不会再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微微夹着点冷意的声音,突兀地在身边响起,曲正风不用回头,都知道是红蝶上来了。
  她这话说得不很明白,但他是清楚她意思的。
  只是……
  “我不愿。”
  不愿。
  这样简单的两个字,分明透着一种奇怪的恣意与放肆。红蝶以为,这两个字,从任何人的口中出来,都不值得惊讶,可此刻,偏偏是曲正风!
  “你疯了!除了她,这十九洲,哪里还能找出第二个可让你真正‘入世’之人?!”
  “谁告诉你,我没有入世呢?”
  曲正风的声音很轻,仿佛被风一吹,就要散入这茂密葱茏的山林之中,转瞬就没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西面见愁消失的方向,便抬了步,重新向山顶而去。
  红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耳旁回荡着他方才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心底忽然生出了无尽的震悚来!
  “你——”
  “嗡……”
  她话还未出口,山水之间,一股玄奥莫测的气息,已自九天苍穹之上降落,笼罩方圆百里!
  东方的地平线上,红日正喷薄而出,堪堪将小半块天幕照亮,但还不够亮,所以天地之间,依旧是一片黎明残留下的昏昏。
  可在这一刻,竟有万丈流光如九天银河,倒倾而下!
  “轰隆”一声,雷动四方!
  于是万丈流光向着四面八方散射而去,顷刻间已折出隐约的琪七彩幻光,照在天际先前还乌黑阴暗的层云之上,眨眼化作无尽祥云……
  那是何等一种莫大的威能?
  感应天地,让万物俯首称臣!
  多少年前,这样的场面,红蝶也曾见过。
  只是她没有想到,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此种情况之下,竟然还能看到!
  可曲正风明明……
  不解。
  万分的不解。
  从入世到返虚,便是要将七情六欲参透,化作那一个“虚”字,让这一切不再影响修士,从而更贴合天道,合乎自然。
  曲正风的确已经到了入世巅峰,只差半步,便可突破。
  但这最后的一点,也是最难的一点!
  明明昨日相谈,他还困囿未出,犹豫未决。
  眼下,怎么就忽然突破了?
  看着前方被笼罩在流光之中、已经驻足的曲正风,红蝶只觉得自己喉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声音里带着微不可查地干涩和颤抖。
  “你,悟到了什么?”
  悟到了什么?
  曲正风抬首看着这万千祥云覆盖的穹顶,心神中却浮现出自己三日前向见愁拔剑之时,那一双眼……
  一手负在身后,他身形依旧笔直。
  但这一刻,却慢慢地闭了闭眼,似乎要将心中某些念头都彻底埋藏起来,只回红蝶道:“放下。”
  ——放下。
  红蝶站在原地,看不见曲正风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重新抬步而起,拾级而上,山风吹起了他的衣袍,苍穹上倾泻而下的光彩照亮了上面绣着的金色云雷纹,熠熠闪烁……
  这一刻,解醒山庄,已经成为整个十九洲的焦点。
  北域禅宗,百丈高浮屠塔顶。
  一名手持禅杖,执百八念珠的僧人,遥遥看向东南。高处的风很烈,吹动他一身极其独特的雪白袈i裟,却没让他身形动上哪怕半分。
  这一时,只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雪域密宗,万里冰封的雪原之上。
  一片巨大的深蓝色湖泊,犹如一面剔透的琉璃,又好似一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冰雪覆盖的高原上。
  一双与湖水同色的眼眸,在湖底缓缓睁开,流淌的湖水则凝聚成她隐约的曼妙身躯。
  “问世间,情为何物……”
  崖山揽月殿地底,祭坛高台之上。
  那一面巨大的弥天镜,仿佛是感应到了这天地间的变化,忽然亮了一亮。于是,盘坐在上面,沾满了灰尘的那一副枯骨,便慢慢活了过来。
  丰盈的血肉,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一双苍老的眼,朝着虚空里的某处望去,却是一声长叹。
  ……
  一如当日夜航船出事,此时此刻,所有能感知到这天地异象的大能修士,都已经得知了曲正风的突破。
  修士修行,入世乃是第六层,返虚则是第七层。
  前者可称一声“老怪”,后者却是谁人见了,都得称一声“大能”。可以说,整个十九洲,可称得上大能的修士,寥寥无几!
  不到六十年啊,连跃三境!
  从元婴到出窍,从出窍到入世,再从入世到返虚……
  曲正风的速度,快得让所有人心惊胆寒!
  即便是如今已为一方巨擘的横虚,也不由为之沉默。
  昆吾诸峰,位于左三千中,此时朝阳未出,还在残夜将尽而未尽之时。一鹤殿中,青铜仙鹤灯盏上衔着的烛火即将烧尽,越发显得光影昏暗。
  横虚真人便站在这大殿门口,朝着明日星海的方向望去。
  正东方那一片七彩的霞光,穿破了黎明前的黑暗,照亮了四方,却在他的心中,投下了更深更深的阴影。
  他久久地伫立,直到那霞光消失,也未曾挪动一步。
  后殿中,有很轻的脚步声响起。
  每一步都似乎合乎某种韵律,落在人耳中,竟觉十分舒坦。但那清越的嗓音里,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冷冽:“师尊。”
  横虚没有回头。
  他只是慢慢地闭上了双眼,声音平静极了:“此子祸心久藏,今朝一步返虚,他日必成大祸。”
  站在他身后的那一人,身影被摇晃的烛火,投在漆黑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地颀长,也格外地淡漠。
  闻得横虚此言,他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将手向身后一负。
  于是,地面上他手中持握的那尺长的长方形影子,也跟着一动,隐在了他身形投落的阴影之中。
  ……
  这个时候,见愁才刚入了碎仙城,站到天地逆旅客店的外面。
  一道身着苍色长袍的身影,就静静地立在店前那一柱老柳树下,手中不见了昔日泛舟湖上时持着的莲叶与莲蓬,却换上了一柄剑鞘灰绿的长剑。
  不是别人,正是见愁此行要找的隐者剑,王却,如今的第四重天碑第一。
  “见愁道友,又见面了。”
  先打招呼的是王却,依旧是一身的淡泊之意。
  见愁笑着走了上前:“当日湖中偶遇,我便想着要与王却道友一较高下。如今前来,幸而道友还在,不知,可愿一试?”
  “一试高下倒无妨,可——在下为何要答应?”
  王却也一笑,却抛出了一个貌似棘手的问题。
  见愁顿时挑了眉。
  她因顿悟耽搁了三日,没有及时来找王却,但今日一来,王却却恰恰站在这老柳树下,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好在这里。
  打架就打架,还需要找什么理由?
  不过既然王却要一个理由,那么,她给一个,又有何妨?
  眼底的笑意,一时深了些许,也多了几分幽暗不明的意味。
  见愁向着虚空中伸手一握,那一柄自青峰庵隐界之后便落在她手中的人皇剑,便已经出现在王却眼前,瞬间让他瞳孔一缩,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之感!
  人皇剑!
  这不是他那一位谢师弟的剑吗?
  怎么会落到见愁手中!
  脑海中,昔日听闻过的无数传言,还有近日与昆吾联系时得到的种种内情,都一一迅疾划过。
  王却握紧了手中隐者剑,却没说话,只是看着见愁。
  见愁也不跟他卖什么关子,只怡然地开口道:“你若能赢,这人皇剑由你带回昆吾,物归原主;若是我赢,谢不臣之近况,你须据实以告——此战,王却道友可敢一赌?”


第353章 元婴第一
  这一战,王却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只是整个十九洲上,除却他们二人,再也没有第三人能亲眼目睹此战。以至于在往后无尽的岁月里,许多久慕见愁大尊与隐者剑大名的修士,为此抱憾不已。
  所有人只知道,在这看似寻常的深秋一日里,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自是明日星海新剑皇曲正风一步迈入返虚,正式成为整个十九洲屈指可数的寥寥十数大能之一;
  第二件,便是西海广场上,那在六十年后,重新登上第四重天碑第一的名字——
  见愁。
  一整个白天,十九洲的修士,几乎都沉浸在曲正风迈入返虚晋升大能带来的震撼之中,难以自拔。
  毕竟十九洲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出过大能了。
  上一个迈入返虚的大能,还是还是六百多年前,横虚真人一朝突破……
  谁都知道,修行的境界,越到后面,突破越是艰难。
  大能修士们的寿数,大多已可以数千载计,有时资质不够,机缘未到,便是寿数耗尽以至老死,都不得参悟。
  以曲正风修炼才七百余不到八百年来看,已是稀世的天才了。
  加之他如今还有剑皇之名在身,前几日更覆灭了整个夜航船,谁人又能不投以关注?
  资质稍逊的修士,提及他,往往忍不住摇头叹息。
  但等到了傍晚,夕阳将落时分,这种自愧弗如的叹息,便被一种全新的悚然取代!
  广阔无边的西海上,十三座岛屿串成一线,一头连着人间孤岛,一头连着十九洲大地。
  六十年前忽然多出了一个“朝”字的闻道碑,依旧伫立在海水中。
  潮汐起落,浪涛拍击,在其边缘留下海水侵蚀的痕迹。
  广场上,照旧是修士往来。
  但比起寻常时候,这几天经行的修士明显多了不少。从他们的衣着和配饰上就可以看出,他们来自不同的宗门,也有着迥异的样貌,但去向竟大多相同。
  中域,左三千,昆吾。
  只因再过几日,便是新一届的左三千小会。
  作为中流砥柱的崖山和昆吾,自然又有许多让人眼前一亮的新秀出现,上五门如龙门、白月谷这些年也收了几个颇为不俗的弟子。
  虽然怎么算,似乎都难以与六十年前那一届小会相比,但凑热闹的依旧络绎不绝。
  作为一个千辛万苦从家中逃出来的凑热闹专业户,小金并未与白寅和左流一路同行,到了半道就跟他们分开了,反而先来看最繁华的西海岸边。
  一会儿在望江楼的地盘上瞅瞅,一会儿又去望海楼的地界儿溜达溜达。
  可以说,四处有什么热闹,都被他掺和完了。
  算算时间,小会也没多久了。
  小金左思右想,终于还是抱着自己已经啃了一半的大西瓜,从海岸边那一片繁华城镇的街道上走出,重新逛回了广场。
  一大片的传送阵,在余辉里时而闪耀,时而熄灭,有一种动人的光彩。
  那九重天碑,一重高过一重,一如往日般伫立在广场上。第六重天碑的“曲正风”三字上方,已经多了“郑邀”二字。
  身为崖山掌门,郑邀的修为,从来都是不俗的。
  只不过因为有一位总是气得整个修界无语凝噎的扶道山人在,很少有人关注他的修为罢了。
  小金一眼扫过去,就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心里倒不很惊讶,只咕哝了一句:“变态果然是变态,难怪老祖宗都说这人招惹不得。这样修炼下去,岂不再过个一两百年,就能飞升了?”
  真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亏得家里几个不靠谱的老家伙还夸他修炼天赋极强,可等到了左三千小会,他才知道,所谓的“天赋极强”,也不过就那样,并没有强到天下无人能匹敌的地步。
  不过,好歹比寻常人好上一些,如此也可聊以自慰了。
  小金一面在心里一点一点地盘算着,脚下却是没停,朝着其中一座通往昆吾九头江湾的传送阵走去。
  可还没等他走到,前方不远处的一声惊呼,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天碑变了,快看!”
  天碑变了?
  这一瞬间,第一个从小金脑海里闪过的念头,既不是哪一重天碑变了,也不是谁又上了天碑,竟然是——
  天碑烙名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怎么又变?!
  可待得他仔细凝神,朝着所有人目光所向的那一重天碑看去之时……
  “啪!”
  原本紧紧抱在怀里的那半只瓜,一时竟没抱稳,一下摔在了地上,碎成了渣。
  小金那一张尚且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你他娘一定在逗我”的情绪,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张大的嘴巴里简直能塞下一筐鸡蛋!
  “见愁师姐,要不要这么生猛啊……”
  简直想要跪在这九重天碑下面了!
  小金看着那第四重天碑上的变化,再想起自己修炼的岁月和家中长辈们的评价,一时竟生出一种生无可恋之感——
  修行这条路,真的不适合他啊!
  其实还是蹲着默默吃瓜比较轻松啊。
  作为西南世家天赋拔尖的少年,小金尚且如此,其余天赋普通之修士,看了这天碑之上的变化,心情就更不用说了。
  先有一个曲正风,所有人还能安慰安慰自己,毕竟曲正风困囿元婴期整整四百年。
  如今修到返虚,看起来虽快,但实则是这四百年里辛苦修炼之故。
  但现在……
  第四重天碑,原本烙印其上的“王却”二字,在一闪之后,已经悄然黯淡下去,很快消失不见。
  另一个曾出现在这天碑上的名字,则在夕阳的余晖中,覆盖而上。
  第四重天碑第一,见愁!
  六十年前,她初初突破元婴,其名姓就已经出现在天碑之上。只是偏偏一闪而逝,犹如昙花一现。
  从此,留给了整个十九洲,一个难解的谜题。
  六十年后,她神秘归来,白银楼上救左流,鏖战恶僧善行,力斩夜航船祭酒梁听雨,声名一时无两。
  此刻,更是重新登上了第四重天碑第一!
  时隔六十载,两度登顶天碑。
  整个左三千,整个中域,甚至整个十九洲,还有何人能出其右?!
  王却修道已有五百余年,见愁才有多久?
  区区六十余年而已!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驻足在西海广场铺开的残阳艳影里,仰首注视着这个简单的名字,心驰神往……
  明月星海,解醒山庄前,前来拜访剑皇的潼关驿大司马沈腰,掐着手中那一枚传讯灵珠,唇边挂笑,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解醒山庄之中,倚在窗边的红蝶,却是面露迷惘;
  左三千白月谷后山深谷里,正在试药的药女陆香冷,微微一怔,过了许久,终于慢慢地垂首勾唇,眼角眉梢,难得暖意融融;
  五夷宗千丈露台之上,繁花盛开,如花公子看着《智林叟日新》上有关九重天碑的最新变动,终于没忍住失望地嘀咕了一声“竟然没死”,而后意兴阑珊地将那才摘的绿牡丹,扔在地上;
  崖山揽月殿里,身形微胖的掌门郑邀,却是忽然之间喜不自胜,抚掌大笑。那笑声很响,直从殿内出去,传遍了整个灵照顶……
  昆吾群峰之上,气氛却显得沉凝。
  这数十年来,借助着种种天才地宝和门中长辈的眷顾,顾青眉也终于在前一段时间里突破至了元婴。
  可以说,在她这个年纪,有她这个境界的女修,整个中域都找不出几个来。
  这一段时间,她几乎有一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畅快之感。
  可此时此刻,那出现在第四重天碑之上,清晰无比的“见愁”二字,却是如此地刺眼,如此的扎人!
  “不是说九死一生,不是说根本不可能再出现了吗?怎么会,怎么会……”
  这是何等强烈的一种不甘?
  六十年前,她自以为乃是昆吾新一辈天之骄子,即便比不上谢师兄,也不会不如其他人。
  可在杀红小界,在左三千小会……
  那个名为见愁的崖山女修,却如此轻而易举地将她击溃,最后还败尽群英,夺走了本该属于谢师兄的一人台!
  曲正风恶意算计在先,见愁夺一人台在后,堪称阴险卑鄙!
  自青峰庵隐界一役后,她因为顾平生的关系,得知见愁关键时候催动了一人台,多半是坠去了极域。
  这等凶险之地,她又接近油尽灯枯,自是必死无疑!
  如此一来,新辈女修中第一人,除了她顾青眉,还有何人可堪一争?
  可谁想到,谁想到!
  她不仅没死,竟然还回来了,而且还登顶了第四重天碑——原本的元婴期第一人,可是王却师兄啊!
  因为王却性子寡淡,寄情山水,所以顾青眉也没有什么机会与其交流。但据门中师长和几位师兄之言,王却师兄之天赋,在昆吾都是最顶尖的水平,甚至还超过了岳河师兄。
  可以说,在谢不臣入门之前,他便是名副其实的昆吾第一天才!
  可这样的王却师兄……
  竟然被见愁挤下了天碑?!
  一口不平之气,在胸膛里滚动,压抑而滚烫,竟让顾青眉生出了一种窒息之感。
  她牙关一咬,抬手便将门推开。
  “砰!”
  两扇木门摔在墙上,撞得好大一声响。
  她却一点也不管,直接抬步走了出去,顺着那一条青石铺成的山道便直往后山而去。
  时近深秋,满山萧瑟。
  昨夜一场山雨,更添几分凉意。一层枯黄的落叶,被昨夜的风雨吹落,尽数掉在了地上,铺了一片。萧条的枝干上,只剩下几片,还零星地挂着。
  那从峭壁上倒挂而下的瀑布,也小了许多。
  黑色的山石,嶙峋的突兀在山壁上。
  冲刷而下的瀑布,依旧因陡峭的山势而湍急,飞溅的水花则雪白如珠玉,在这慢慢压进的黑夜里,闪烁着冷冽的光彩。
  这瀑布的对面,便是那一座木屋了。
  六十余年了,除了添上不少风雨留下的陈旧痕迹之外,屋檐,墙角,门窗,一切都与初初建成的时候差不多。
  顾青眉到的时候,门没关,只是虚掩着。
  那一把已经生了些铜锈的黄铜小锁,就垂挂在门左侧。
  谢师兄这几天才出关,听说昨日被掌门师伯叫去一鹤殿相谈,直到第二日天明时分才出来。
  顾青眉自是不知道掌门师伯到底有什么事情,但这也跟她没关系。
  原本满心都是怒火,可站在这门前之时,她脸上却又挂上几分小女子的羞涩与忐忑。
  足足定了有小半刻的神,她才深吸了一口气,小步迈上了台阶,轻轻将屋门推开。
  “吱呀。”
  “谢师兄,你在吗?”
  这样晚了,屋内竟然没点一盏灯。
  只有一侧的窗开了一半,林间的凉风便自外面吹来,翻乱了桌案上摊开的几本书,吹干了砚台里残留的水墨,也将林间梢头挂着的几片枯叶带了进来。
  几片落在了桌上,砚台里,几片落到了那人的发间,肩上。
  深青色的长袍,在幽暗中,化作了沉沉的墨绿。
  他照旧一身的淡静,即便遭逢隐界之变,竟也与昔日没有什么两样。此刻只面墙而立,墙壁上却是那一柄悬着的凡剑。
  窗外进来的暗光,只投在他脸侧,于是那清隽的轮廓,便越发清晰起来;隐在另一侧暗影中的面庞,却看不分明。
  “又是这把剑啊……”
  没听见谢不臣搭理自己,顾青眉心里有些懊恼,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却还是移步走了过来,看一眼墙上那剑,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不就是把普通的凡剑吗?就是锋利了一点,有什么好看的?”
  谢不臣眼帘微微一垂,却没回头去看,只淡淡道:“顾师妹此来,所为何事?”
  “哦,这个。”
  顾青眉一下想起自己为什么来了,垂在身边的手,几乎立刻掐得紧了,眼底透出几分刻毒的不满与愤懑来。
  “谢师兄还不知道吗?崖山那个该死的女修,不仅没死,突破了元婴,如今竟然还压过了王却师兄,名列第四重天碑第一!谢师兄,你——”
  “我知道了。”
  平静不起半分波澜的声音,仿佛早就已经知晓,没有半点意外,又仿佛是根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的声音,是在冷雨里浸过的,微凉,生寒。
  只是这样简单的四个字。
  我知道了。
  这一瞬间,顾青眉忽然觉得难受极了。
  她是怎样的心意,几乎整个昆吾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可站在眼前的这个人,却浑似没心一般,从来不做出任何的表示。
  谢不臣从不拒绝。
  但他那种无声的淡漠与疏冷,却更拒人于千里之外,让她感觉到二人间那一层无形的隔膜。
  仿佛,这是一个根本走不近的无情人,一颗叩不开的铁石心。
  她明明是为了他好,才迫不及待来说崖山那个女人的消息,可他的反应,却如此冷淡。
  顾青眉想着,便冷冷地哼了一声。
  可即便如此,谢不臣也没有回头看一眼,目光依旧落在那一柄已经沾了灰尘的长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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