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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成仙_时镜-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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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咎左右看了看,似乎也没旁人在偷听了,天已经开始黑,所以他干脆直接开了口。
  “师姐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吧,交游广阔,整个中域的优秀修士,我都认得,一直混得不错。不过他们都是一群倒霉光棍,这一回见了大师姐在接天台上的风采,个个鬼哭狼嚎,央求我来问问大师姐——”
  “问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出现。
  见愁望着沈咎。
  沈咎身后,几个同门师弟都有一种憋笑的冲动。
  沈咎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问……问大师姐有没有道侣。若是大师姐没有道侣当然好办,若是大师姐有了道侣……他们……他们问,大师姐你还要不要第二个道侣,就是第三个第四个也成。那种会打架、会修炼、会疼道侣的……哎,大师姐!”
  见愁已经不想说话,转身就走!
  这个十九洲跟她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聂小晚在旁边则是听得满面通红,左右看了看,还是跟在了见愁的身后,亦步亦趋。
  “哈哈哈……”
  姜贺等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
  沈咎心想一定是因为大师姐是人间孤岛来的,所以可能对十九洲修士们对美的狂热欣赏有些不了解,他身负诸位单身道友的重愿,哪里敢轻易放弃?
  一狠心,沈咎追了上去:“大师姐你别走嘛,考虑一下不?他们大多都是元婴期的修士,前途一片大好,大师姐你做这笔生意绝对不亏啊。”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沈师弟竟然也是个有生意头脑的人呢?”
  见愁被他跟得不耐烦,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问他。
  沈咎也跟着停下来,眨巴眨巴眼:“这不还是大师姐你带来的商机吗?要不……他们都不满意,大师姐你考虑考虑我?”
  “……”
  一个白眼翻过去,见愁实在是没什么风度了。
  “开玩笑开玩笑啦。”
  沈咎挥了挥自己的手。
  “其实也不怪大家都问我,实在是大师姐你不知道自己之前有多好看,那一脚踹得,简直让人神魂颠倒啊。咱们十九洲就是这么耿直的地方,大师姐你习惯就好啦。嘿嘿,现在你可已经成为比陆香冷还要抢手的道侣人选啦!”
  陆香冷。
  一下又听见这名字。
  见愁忽然一怔,道:“白月谷药女陆香冷?”
  “是。”沈咎点点头,主动解释道,“十九洲正统修士多,炼丹炼器都是急缺,所以异常珍贵。药女陆仙子,精通炼丹,在此一途有鬼才之称,自己修炼虽难与崖山昆吾大半修士想比,可放之整个十九洲,都是算快的。因此许久之前,就有许多人想问问这一位药女要不要道侣,不过没人能撬动美人心就是了。如今,是可惜了……”
  “可惜了?”
  这又是怎么一说?
  见愁一下想到了陆香冷身上的地蝎毒。
  果然,沈咎用一种惊讶的眼神望着见愁,不过下一刻又了然。
  “忘记大师姐你都在接天台上,并不知消息了。左三千上五修士之中都传陆香冷中了地蝎之毒,她又是极阴之体,比寻常人格外难捱,听闻是必死无疑之毒,如今仅靠她自己炼制的丹药强撑。智林叟将她排出一百之外,不是没有道理。此毒非冰藤玉沁不能解,可十九洲之大,却早没了此物的踪迹……所以,人人都说天妒美人,将香消玉殒。”
  “……”
  见愁默默地抬眼,只想起陆香冷昔日在白石山赠的那一只饮水之碗。
  小貂就坐在她肩头,似乎听着他们说话,又似乎半点没在意,毛茸茸的尾巴在她身后晃荡,一片的悠然。
  “大师姐,怎么了?”
  见见愁不说话,沈咎有些奇怪。
  抬眼一看远处昆吾山道上,扶道山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啃鸡腿,见愁一怔,哑然失笑,道:“没什么事,不过萍水相逢故人,一点滴水之恩罢了。师父在那边等急了,我们怕还是先过去吧。”
  不然……
  估摸着又要被臭骂一顿了。
  见愁叹了口气,当先朝着那边翻着白眼的扶道山人走了过去。
  “师父。”
  “别叫我师父,我可没你这么败家的徒弟!”扶道山人眼睛一瞪,见她一脸的笑意,险些气得把鸡骨头扔出去。
  “怎么了……”
  见愁有些无辜。
  扶道山人气不打一处来,一副愤愤的模样:“你知道你之前一脚坏了人家昆吾多少灵草灵花灵树吗?咱们崖山要赔多少钱你知道吗?啊?山人我告诉你,现在庞典那小金库都要赔进去!”
  “啊?”
  这是见愁连带着几个傻眼徒弟的表情。
  扶道山人白眼一甩,手里鸡骨头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昆吾干净的山道上:“所以,之前说要给你分的那几件脏,现在没了。”
  没了……


第121章 把酒对弈
  虽然从未真正觊觎过龙门庞典长老那小金库里的“赃”,可在听见扶道山人说出这一番话来的时候,见愁心里也忍不住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怀疑:“师父你与横虚真人这样的交情,他竟也问你赔昆吾?”
  “……咳。”
  交情深不深,那都是另算了。
  扶道山人望了望天,眨巴眨巴眼,梗着脖子道:“这可不是我与横虚老怪的事情,乃是崖山与昆吾之事,又如何能逃脱?再说了,还不都怪你!还不都怪你!!!”
  搞什么,山人我心虚什么?
  明明搞破坏的是见愁啊!
  扶道山人一下醒悟过来,立刻拔高了声音,朝着见愁咆哮。
  这一瞬间,沈咎等人都将同情的目光,递向了见愁。
  大师姐,遇到师父你就从……哦不,认了吧。
  见愁也彻底无语,回首一望之前被自己破坏的那一片主峰前的对面,也觉得这动静的确是有点大,一时之间心里憋屈,也不知应该说什么。
  扶道山人见她老实,心里早就笑开了花,却还装出一副“勉强原谅你”的样子,带着众徒弟一起回了崖山在昆吾的住处。
  月已挂上梢头。
  住处内有一厅堂,当中有一大桌,上头摆着几多灵瓜灵果。
  扶道山人一进来,就直接扑了过去,一把将瓜果端起来,眉开眼笑:“哎呀,昆吾还是这么财大气粗,山人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什么,徒儿们,天色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师父我就先走啦!”
  哇哈哈哈,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不给这群蠢徒弟!
  “师父你好歹留点啊!”
  沈咎站在后面,一脸的无语。
  姜贺看着那一道在月下蹦跳,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声音,好半天才道:“昆吾这么好,他为什么不住在昆吾?”
  这倒是一个疑问呢。
  大个子陈维山在原地站了很久,思索了很久,终于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这很简单啊,因为昆吾肯定养不起师父,如今是不得不款待。平日师父来,一定会被赶出去的!”
  “……”
  一片沉默。
  见愁忽然觉得这几位师弟,都挺能瞎想的。
  她摇了摇头,眼看着时间不晚,也想回自己的屋里打坐休息一会儿。
  没想到,就在她打算告辞的那一刻。
  沈咎直接掏出了一本小册子:“大师姐留步,先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见愁有些诧异,接过了小册子。
  沈咎有些得意:“师姐你看了就知道了,这可是咱们崖山独家,别的地方没有。我与几位师弟,遵循我崖山传统,为师姐搜集了这一份东西,想必师姐日后会用到。我们敢保证,这上头写的东西,绝对比智林叟的手札更多!”
  比智林叟的更多?
  见愁一看那小册子,拿起来一翻,便有一行一行的文字迸射了出来。
  “第三,五夷宗如花公子,修炼百花杀心法,至少有道印一十六,分春夏秋冬四季……”
  “无排名,白月谷陆香冷,号为药女,精通丹道,除身负丹药无数外,修炼天香心法,有阑珊豆蔻十印……”
  ……
  后面,还有更多更多的人,更多更多的信息,甚至包含了每个人修炼的心法,各自的道印,甚至战斗的风格和弱点!
  即便是没有更多信息的,也根据其师承分析过了每个人最有可能的战斗方式和弱点,以及其师门的特点!
  见愁顿时一怔:“你们……”
  “感动吧?”沈咎又要继续炫耀,“做起来可费力了。”
  见愁正要道谢。
  陈维山在后面憨厚地补了一句:“是啊,自打姜贺师弟不参加小会开始,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种东西了,以前都是二师兄带着我们做,现在他人又不知道哪里去了,我们做起来的确有些不熟练。”
  “……”
  这二傻子!
  沈咎简直要用一种吃人的目光等着陈维山了。
  真是要被气死了,本来想要主动在大师姐面前表表功的,结果现在这二傻子直接说这是崖山扶道山人门下的传统,那还表个屁的功啊!
  寇谦之抱着剑,则是露出了无奈的微笑。
  见愁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中,倒是有些没想到。
  原来是每一届小会,扶道山人座下的弟子们就要齐心协力搜罗这样的一份东西出来。而她是这三百年来扶道山人收的唯一一个徒弟,所以他们的确是第一次主动来做这件事。
  望着这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见愁只觉得拿在手里有些分量。
  “多谢诸位师弟了,为我费心了。”
  “咦?”
  居然道谢了?
  沈咎一下忘了跟陈维山对视,有些惊诧地转过头来。
  见愁正用一种难言的温和目光注视着他们,眼底暖意绒绒,唇角轻轻勾起,竟给人一种柳絮池塘淡淡风的感觉。
  那一瞬间,沈咎有些恍惚。
  见愁并未察觉到沈咎的这种恍惚,看了一眼外面斜斜挂着的月亮,又听周遭只有浅浅的虫鸣声,知道时间已经不早,便道:“明日便是最后一天了,我回屋好生看看诸位师弟为我准备的这一份,以备不时之需。那诸位师弟……”
  “大师姐不必挂心,我们呀,还准备去昆吾四处逛逛呢。”
  沈咎一下明白了见愁的意思,大大咧咧表示他们早就有自己的“夜生活”了。
  去昆吾四处逛逛……
  的确是把昆吾当自家后花园了。
  再一想想扶道山人在昆吾随地乱扔鸡腿也没被人逮起来的待遇,见愁心下多了几分难言的复杂。
  她脸上笑容不变,只点了点头,便道:“那我先回房了。”
  “大师姐慢走。”
  见愁转身离开,沈咎等人目送她出去。
  出了这一间厅堂,见愁便能看见外面许多昆吾弟子的住处,片片的云气漂浮过来,让昆吾山上的这一片建筑,都在朦胧之间。
  她的房间,便在厅堂的东面,最靠里的一间。
  见愁推门而入,手指一弹,一点灵火弹出,点亮了屋内的灯盏。
  她原想要盘坐下来修炼一番,却发现白日修炼太多,如今又在筑基巅峰的瓶颈上,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只灌满了水的容器,再修炼也不过是往里灌水溢出。
  境界不提升,修炼也没有用处。
  临门一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见愁算是深深感觉到了瓶颈的艰难,虽然她本人并不很在意。
  修炼不能,索性直接看看沈咎他们给的那一本小册子了。
  见愁这么一想,便将小册子取出,慢慢翻看了起来。
  与会修士甚众,由沈咎他们判断对见愁有威胁或者小有特色的人,才会被记在在内。
  在这小册子里,她甚至看见了姜问潮的名字。
  “姜问潮,所通之灵疑为四方朱雀!战力当有金丹中期,因其暂未出手,未知者甚众。”
  朱雀?
  见愁曾在与贺九易交手的时候,明白通灵阁的功法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与本命道印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处,所通之灵越厉害,所施展的道印也就拥有越强大的威能。
  史载,宇宙分三纪。
  初为荒古,鸿蒙一片混沌,只有众多生灵各自在长夜中厮杀。
  次为上古,天地分清浊,星辰诞生,垂挂于天。众荒古生灵纵横,人则生于天地,仿天地而行道,斩杀诸多妖神,将漫漫时光长河推到了如今。
  朱雀,作为四方神兽之一,与帝江一般,也是遗留自荒古的幸存者。
  见愁仅得到帝江风雷翼为印,便以难以驾驭。
  那么……
  姜问潮呢?
  三十年前惊世的天才,却无故修为倒退,会与沈咎等人记录的这一句“所通之灵疑为四方朱雀”有关吗?
  见愁一时怔忡了起来。
  “呼!”
  虚掩着的雕窗,忽然颤动了一下,似乎窗外有一阵疾风掠过。
  星月之下,似乎有人飞快地从外面过去。
  见愁一下警觉起来,下意识将小册子一合,来到窗前,推窗而望。
  昆吾满山月色皎洁,却与崖山孤高的冷清不同,带着一股世俗的烟火气,隐约间可见山屋楼台等建筑。
  此刻,便有一道赤白的光芒,逃命一样从远处的山屋边掠过。
  后面另一道白光迅疾地跟上,灵气的波动霎时惊动了一些人,只是眨眼之间,随着前面那一道白光投入昆吾境内茂密的山林之中,后来的那一道光芒也随之没入,没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好大的胆子啊。
  在昆吾主峰边上,也敢这样追来追去,也不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见愁皱了眉,这样的动静却也没见一人出来围观,倒是奇怪。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明白过来:昆吾虽大,可如今来人却多,谁知道人家又是什么恩怨情仇?能不惹事就不惹事,有些事即便是昆吾都不好处理,没出什么大事之前,索性不搭理。
  既然如此,她好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见愁这么一思索,便要两手将窗合上,没想到,远处山道上一条淡静的身影,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怀抱着什么的女子,似乎也是被那两道飞掠的光芒吸引,抬起头来,看了上头一会儿。
  不过,她也不很在意,又缓缓顺着喜山林间的长道朝着远处而去。
  雪白的衣裳,在一轮素月的映照下,更似月宫仙子,拔俗而出尘。
  见愁忽然想,在她进入十九洲之后,见过那么多的人,许多女修都被人称为仙子,可也真只有陆香冷这么一个,算是真正当得起“仙子”之名。
  只不过,这一位明显不是什么在意虚名之人。
  “呜呜呜……”
  原本还在打瞌睡的小貂,被外面来的山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在简单的蒲团上头缩了缩身子,半点没有醒的预兆。
  见愁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只乘着这吹来的一阵风,悄无声息地飞出了窗外,飘摇如仙鹤一般,掠过了昆吾半个山头,朝着山下林间落去。
  一百一十六座接天台上,皆空无一人,不复白日的热闹。
  清溪一条,从昆吾山顶流下,顺着长满了草木的林间,一路蜿蜒而去。溪流两旁的林木,因已入深秋,已经带着几分枯黄,被打上一层白霜,偶尔从林间碎落的月光坠下,铺在草木枝叶上,更有一种凄冷之感。
  见愁落下来,已失了陆香冷踪迹,索性信步顺着这林间走去。
  幽冷的月,最易引起人愁思的一片。
  见愁忽然想起,她曾与谢不臣有花前之盟,月下之誓。
  在这样的一轮月下,她曾为他忽然来的低低一句“何堪揽月青天上”而怔忡,也曾与他两人奔袭在深巷之中,躲避着追杀而来的仇人,曾携手在这晓月之下,去到陌生的小村庄,隐姓埋名,彼时他还叫谢无名,后来改名不臣改字无名。
  也是在这样的一轮月下,死而复生的她,带着扶道山人回了依稀如故的村屋,在针线篓中看见了她那未出世孩子的银锁。
  “嗡……”
  琴弦震动,霎时有淙淙的琴音流出。
  见愁深陷于思绪之中,想着如今站在谢不臣曾修道两年的昆吾地界上,却不得仇人相见可拔剑相向,竟也觉出一种讽刺来。
  那琴音入了她耳中,流淌到她心里,只带着一种难言的平和之意。
  这是很简单的琴音,甚至听不出是什么曲子来,似乎只是信手一拂,随便出来试音的调子。
  然而,越是随心,越是自然。
  见愁脑海之中翻涌的思绪,没有平息,只循着这琴音而去。
  溪水在她脚边,渐渐变得宽阔了那么一些,淌过长满了青苔的山石,终于汇入了前面忽然出现在见愁视野之中的湖泊。
  一片茂密的森林阴影,环绕着中间那平滑如镜的湖泊。
  几乎不起半点波纹的水面上,倒映着天上那一轮霜月的影子。
  湖边有一条木头栈道,朝内延伸出几丈,瞧着有些古旧。
  一道素白的身影,便在湖心这木道的尽头,面前有一张木台,上头摆了一樽酒,她双膝之上摆着一把新制的木琴,正轻轻用手指拨动才上的琴弦,带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
  见愁慢慢从林间的阴影之中走出,来到了湖泊之畔。
  琴音一下止住,像是主人察觉到了有人的到来。
  陆香冷侧过眼眸来,朝左边一望,果然瞧见了一身月白长袍的身影,不过在认清她身份的时候,也有几分诧异。
  一时静默。
  “星夜难眠,见着外面有人追逐,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所以顺路下来走走,没想到有陆道友雅兴饮酒抚琴,所以循声而来。”
  见愁慢慢地走上了栈道,一举一动倒是极为自然。
  “昔日得陆道友赠碗一只,没料想今夜又偶遇一番,见陆道友独自饮酒,不知是否又能讨上一盏佳酿来饮?”
  陆香冷之前远远见过见愁一眼,如今切切实实看她走到自己面前,果真还是昔日在白石山上所见的那一名女修,心底顿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来。
  “原来是见愁道友。”
  “星夜前来,只怕是搅扰了陆道友的雅兴,不过故人相见……”见愁微微一笑,“久仰,久违。”
  久仰。
  久违。
  陆香冷微微一怔,只觉得此四字颇妙,有几许值得玩味之处。
  她那缠着黑气的手指,压在琴弦之上,一片静默无声后,亦笑:“是久仰,是久违。美酒佳酿虽无,却有清泉几盏,见愁道友如不嫌弃,或可一叙。”
  “如此,却之不恭。”
  见愁于是走上来。
  陆香冷将那未完成的木琴放到了身侧,取出另一只酒盏来,手指一按,便有一长颈酒壶出现在她手下,一倾,便有汨汨琼浆坠落,注入酒盏之中。
  见愁顺势落座在陆香冷对面,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两边放着酒盏的木台,竟然是一座棋台,上面还错落着不少黑白二子,拼成一局珍珑残局。
  一时之间,见愁颇感兴趣。
  “不知这又是哪一位高士所留……”
  一口道出“高士所留”,却不言是陆香冷所留,只因为见愁一眼便判断出陆香冷才来不久,也没有落棋的时间,所以连询问是否是陆香冷留下的棋局都审了。
  观察力和下意识的思考,让她的判断与言语有别于庸人。
  眉似罥烟微蹙,陆香冷整个人在月下仿如透明。
  她看了见愁一眼,微微笑道:“我来时便有,也未损坏此一局,只是做了一回俗人,将棋台作了酒台。”
  “如此却是有些浪费了……”
  见愁的目光,从这棋盘的一子一目之中划过。
  这棋盘与俗世间棋盘毫无差别,一枚一枚的棋子,材质都为石质,伸手轻轻一触,粒粒圆润。
  陆香冷道:“这棋子乃是湖底的黑白石头,被人随手抓起,轻轻磋磨,便成这一颗颗圆润的棋子,黑白棋子之间,颜色其实有隐约的不同。这一位执棋者,也似随性之人。”
  见愁闻言,望着这棋盘,摇了摇头。
  她琴棋书画不精通,却有耳濡目染,也曾看过不少的琴谱棋谱,瞧过不少珍珑棋局。
  眼下的这一盘棋,黑白两子都是同一个棋路,明显是一人的手笔,估计是自己跟自己下。
  只是执棋者思维缜密,考虑周全,每落下一子,都算下很多步来,以至于眼前这一盘棋,竟像是怎么下怎么和的一盘死局。
  黑白相战,步步杀机。
  可这杀机,都是同一执棋者所留。
  随性?
  当然不是了。
  见愁摇头,引起了陆香冷的疑惑,她低头一看,一下也明白了她摇头的原因。
  “竟是我没想到了。”
  约莫是人之将死,所以也懒得去思考那么多了。
  陆香冷莫名地一笑。
  见愁见了,手指敲在这木棋盘边缘,盘算着一黑一白的走势,只觉得心意浮躁,搅在这一局的杀意之中。
  “陆道友可也会下棋?”
  陆香冷一下抬头看她。
  两人目光对视,于是她一下明白了过来,只抬手轻轻朝湖水之中一指,便有一枚白色的石头沾着润湿的湖水,落到了她掌心之中,轻轻一捏,便成了一颗圆润的白子。
  “略会一些,不过……”
  “也没人知道是咱们干的。”
  见愁自然知道陆香冷在想什么,毕竟乱动旁人的棋局似乎不大礼貌,不过……
  “反正原来这一盘棋,下到最后不过是自己跟自己下,又怎会分出胜负?人怎能战胜自己?还不如,将这一局棋给旁人下了。陆道友若是担心,回头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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