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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食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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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别生气,他们不吃给我们吃呗!别浪费了大厨的花费的功夫和粮食!”老者第一个看不下去,替白裔鸣不平。
  白裔一听有理,就把一碟菜端到老者桌上。另一碟分给跟着起哄的其他客人。
  “唔,好吃!”老者捻须沉醉:“大厨刀工出神入化,把鱿鱼切出的肉花儿细密如针,鱿鱼肉质紧密不易入味,这肉针缝隙却能最大限度的保留汤汁的浓郁香味。难为他怎么有如此玲珑心思,做出这等美味!”
  “鱿鱼好吃,这八爪鱼也不赖!别看这『色』泽不佳,蘸上麻酱辣椒油,吃到嘴里,香辣弹脆很是利口!”
  “好吃吧!知道为什么我们店的海鲜这么好吃吗?”白裔面有得『色』,故意扫一眼圆脸男和小黑豆,才继续开腔说道:“这海鲜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字!我们店海鲜都是先养在水里,现吃现杀的……”
  白裔的话激起众食客的无尽想象:活蹦『乱』跳的虾子、扭动的八爪鱼……这些垂死前爆发出的生命力,在他们眼里全部转化为最顶级的鲜味,惹得他们食欲越发膨胀。
  “打住,掌柜的!你再说下去,我都想要生吃这些海鲜啦!”一位食客津『液』大盛,忍不住喊停。
  “哈哈,那有何不可?醉虾蟹、鲜鱼脍、梅酱生蚝,哪个不是生食?”白裔不仅没有停止这个话题,反而进一步引申。
  “明天!明天我一定过来再试生食海鲜的滋味!”
  “我也要!”
  ……
  众人说得热火朝天,阿婉心里却叫苦不迭。从掌灯营业到现在,她已跑了数十趟厨房。原本就脚有旧疾,又挨了摔,她的两条腿都累的打摆子。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把她肿胀的脸庞沾湿。由于头上还戴着纸糊的虾头,里边热的如同蒸笼,她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看大堂里一片融洽,她决定再往后院跑一趟。这次不是为了端菜,而是为了偷空纳凉。
  黑漆漆的夜里,后院里一片静谧。阿婉把虾头摘了下来,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微风吹动着她的头发,也替她把汗水拂去。她边留意着大堂里的动静,边『揉』着隐隐疼痛屁。股。算上今天,她不过才做了一天多的店小二,却干活忙到骨头散架,却还要面对大厨欺负和客人打骂,最让她感到心冷的是掌柜的冷漠无视。
  阿婉望着无边的夜『色』,心中有些心灰意懒,她第一次开始思考生存和尊严的问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保持像陶歆那般傲气的同时,还能活得很好?
  “哗啦!”大堂里传来一阵响声,打断了阿婉的沉思。耳听吵闹声越来越大,阿婉来不及戴上纸虾头,就急匆匆地往回跑。
  大堂里,圆脸男子和小黑豆突兀地站着,脸『色』黑得滴墨。他们面前的桌子掀倒在地,地上还碎了一大片的瓷渣。
  “一群蠢货!死到眼前居然还惦记着吃!”圆脸男率先发声。
  “各位!难道你们现在还没感到呼吸急促、身子发麻吗?可笑你们深中鲀毒犹不自知,居然还傻乎乎地大啖毒『药』!”小黑豆随之补充。
  两人振臂一呼,店内客人顿时大『乱』。他们虽然不太相信圆脸男和小黑豆的话,但出于谨慎自保,还是暗自感受身体变化。
  “各位不要上当!我们店里饭菜都是干净的,什么毒都没有!”陶歆闻讯而来,随手夺过阿婉手里的虾头扣到她头上,这才开始维护店铺的清白。
  “胡说!如果不是你们在海鲜里加了鲀毒?为什么海鲜味道会那么鲜美?说什么现吃现杀,骗鬼呢!”小黑豆看到陶歆的刹那,不自觉地瑟缩一下身子,但不知想到什么,他又勇气倍增挺着胸脯地说道。
  “现在问题不该是这店里的客人怎么没事吗?你怎么反倒揪着我们海鲜味道鲜美不放?”陶歆痞气一笑,面对这么两个蠢物,他的心情出奇地好。
  “对啊!”白裔一旁拍着巴掌:“这鲀毒乃东海龙宫出了名儿的宝贝,下在活的海物上边没有丝毫影响,只有死了之后毒『性』才会显现。要是我们的海鲜有毒,现在所有客人早该四肢僵硬,窒息而亡了,又怎么拖到这会儿还没事?”
  圆脸男和小黑豆一经提醒,意识到事情的异常。小黑豆强颜一笑:“掌柜说的有理!许是我们错信了传闻!”
  “你们从哪里听的传闻?为什么别人都不知道?今日你们得给我说出来,这传闻从哪里听来的,否则我就认为是你们俩恶意造谣!这账,咱们连带着你们毁掉的东西一起算!”陶歆在手上转着菜刀,赤。『裸』。『裸』地威胁。
  阿婉耳朵里听着陶歆的话一阵快意,但眼前还是一抹黑。之前陶歆给她扣虾头时扣反了,她挥动着小手徒劳地想把它扭正回来,无奈脸庞肿着,里边卡的严丝合缝,怎么也转不动。她正忙地起劲,忽然觉得脑袋后边透过两个纸窟窿吹来一阵凉风,那风里裹挟着海腥味儿,透着森森寒意。


第18章 夜战章 鱼
  屋外的风声渐起,声势越来越大。一个闪电划过,把阿婉戴着的虾头里边都照得白亮。这天是要下雨了吗?阿婉有些奇怪,方才在后院时,天气感觉还正常呢,怎么突然之间就有暴雨将至的意味?
  “什么造谣?什么算账?”圆脸男被激怒了,脸『色』变得通红:“明跟你说了吧!你们调鼎坊捉了我们太多东海子孙,今日就是你们偿还它们『性』命的时候!摔你们桌椅怎么啦?老子还准备拆了这鸟地方,要了你们这群人的小命儿呢!”
  圆脸男说罢,化作一只一人多高的章鱼,它的八只腕足一起挥动,瞬间把众人桌上的海鲜划拉到地上。
  “呔!一只成精的章鱼也敢如此嚣张,待俺前去会会它!”原本看热闹正起劲儿的少年,眼见那黏滑的章鱼触手把他的饭菜丢到地上,遂怒不可遏地从空中抽出火尖枪,便气势汹汹前去迎战。
  “这位小公子,打不得!打不得!”白裔伸手拦住少年,陪着笑脸道:“来者是客!咱们这爿小店哪位尊神也惹不得,再说,这么大点儿地方也禁不住你们这般舞刀弄枪啊!”
  “切!原来也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少年看不起白裔,瞟一眼章鱼精:“有种的咱们外边练练!”
  “来呀!怕你不成!”章鱼精迎风而立,满头乌发飞舞凌『乱』,倒叫他生出几分大丈夫的豪壮感。他生怕那少年反悔,率先跳到坊外。
  少年一马当先追将出来。其他食客没了美食享受,索『性』跟着出来,准备专心围观起少年和章鱼精的大战。
  反戴虾头的阿婉被客人撞的晕头转向,再次跌坐在地上。她看不见周围情况,只听见木板振动的喧闹声响。摘掉虾头已经来不及了,她惊恐地往后缩着身子,生怕涌出人流把她踩踏成泥。
  手指、小腿被踩得生疼,额头、后脑勺磕到桌角,阿婉在虾头里徒劳的睁大眼睛。她曾想过未来潜在的无数威胁和可能导致她死亡的因素,却独独没想过眼前这种情况。
  阿婉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既可笑又凄凉,肿胀的眼缝有『液』体慢慢蓄满——她不想就这么死去。
  就在眼泪决堤而出的瞬间,阿婉眼前突然一亮,一个声音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儿吧?”
  阿婉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位文弱『吟』咏海鲜的书生。她仓惶从地上爬起,胡『乱』抹一把脸上的泪痕,感激的摇摇头。
  “你是在谢我?”书生猜出阿婉的意思连连摆手,“不必客气,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再说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我素来也不喜。闲着也是闲着。”
  阿婉头顶一群乌鸦飞过:大叔,咱们非亲非故,你这么坦诚交代你的动机不太好吧?
  一道白『色』闪电划破天际,把屋内的杯盏狼藉照得清清楚楚。阿婉看到白裔就站在她的不远处,和书生距离她远近差不多的位置。只是他全然不知阿婉之前的危险处境,全神贯注的盯住着一触即发的大战。
  哐!惊天动地的一声雷鸣之后,暴雨倾泻而下。
  雨幕里,少年手握的火尖枪遇水不熄,周身环绕的火焰还有更盛的气势。围观食客看那法器非凡,猜那少年身份必定特殊,心里对他的担忧俱减轻不少。他们厌烦章鱼精的无礼、嚣张,只等着少年好好给章鱼精些苦头。
  章鱼精静立在水里不动,隐在雨水里的腕足闪电般袭向少年。不知少年是大意还是对敌经验匮乏,竟丝毫未意识到章鱼精的诡计。他正想挥枪而上时,突然觉得脚下一滞,整个人被倒提在半空中,火尖枪也因为收手不及掉在水里。
  “看你往哪儿跑!”章鱼精兴奋的用四只腕足缠紧少年,朝着四个不同方向用力拉扯,似乎要将他撕成碎片。
  “哎呦呦!太残忍啦!”不少食客不忍再看,用手遮挡住眼睛:“这么下去,以后再来这里吃饭都要留下阴影了。”
  “哼!杞人忧天!”站在不远处桌上的陶歆,闻声看一眼人群,手里依旧轻松转着那把菜刀。
  因为短短不到两日的时间,阿婉已从陶歆那里吃了不少苦头,她心里有些厌烦,又不敢公然和他叫板,只装作观战痴『迷』,不理会他的言语。
  少年四肢被章鱼精往外拉扯,面上神『色』却依旧淡定自若。
  “哼!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章鱼精加大力度,少年的四肢被拉长半尺。眼看濒临承载极限,众人都不禁为少年捏一把汗。
  “哗啦!”终于,少年的手脚再承受不住拉力,齐刷刷扯断,朝着四个方向飞出。
  “啊呀!”食客们再次发出揪心的声音。
  阿婉心里也为少年难过,暗暗责怪白裔不出声救人。她虽同样害怕鲜血、断肢,但仍倔强的盯住雨幕里的少年和章鱼精。
  没有血污,没有断肢。地面积着的雨水上漂着几节儿白亮亮的藕段,而那少年四肢却依旧完好长在身上。
  章鱼精明显也没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它再次发力缠住少年的四肢,用力往外拉扯。四肢坠落的瞬间化作几节白藕,少年的四肢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再次生长出来。
  如此反复几次,章鱼精累得气喘吁吁,连张牙舞爪的八只腕足也无精打采的耷拉着。
  “玩儿累了?现在该俺活动活动筋骨啦!”少年嘴角『露』出一丝蔑笑,带着和他年纪并不相称的腾腾杀气。招手间,坠在雨里的火尖枪再次飞回他的手里。
  “叫俺来猜一猜,方才是哪条腕足打翻了俺桌上的菜肴。”少年歪着头,单手握着火尖枪指向章鱼精。“是最左边这条?”他漫不经心地轻轻挥动长枪,就像要赶走一只苍蝇。
  章鱼精下意识看一眼自己最左边的腕足,正想嘲笑少年眼神不好,突然它不可思议地看见这条腕足齐根儿掉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锥心的疼痛,残酷提醒着他:这惊悚一幕的真实。章鱼精有些慌了,它甚至都没看清在这之前这位少年是如何出手的。
  少年从章鱼精眼睛里读到了恐惧,但他丝毫不受影响,继续进行猜测:“不对,不对,不是最左边的这条,应该是最右边的。”
  章鱼精一听这话,赶紧去护最右边的腕足,可是太迟了,最右边的腕足也齐根掉进水里。
  “也不是最右边的?那是现在最左边的?”
  章鱼精浑身颤抖,它甚至反应不过来方向,就又丢了一条腕足。
  如此往复,章鱼精很快被少年切成了一个光溜溜的圆球。它挣扎着蠕动,向要逃离这个心思歹毒的少年,但没等它挪出一尺距离,少年已用火尖枪把它挑起,轻轻一甩就飞离出众人的视线。


第19章 大敲竹杠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雨幕和雨幕里的少年。
  那少年黑发如墨紧贴在粉白的面庞上,虽形容狼狈,却遮掩不住俊朗,尤其是剑眉中间的那粒朱砂痣,更添一段出尘之气。这般模样,不知惊艳了多少围观食客,却独独惊吓到了一“人”,那就是在章鱼精和少年对战时,一直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的鱿鱼精。
  和章鱼精的急躁『性』子相比,鱿鱼精多了些沉稳和心计。大战开始时,它和章鱼精一样轻看了少年,觉得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即使言行张狂,也是因为不知天高地厚。
  当少年的四肢一次次脱落变成藕节,新的手脚又重新长出时,鱿鱼精已直觉事情不妙。它的心半吊起来,手里捏紧了发『射』求救信号用的绛伞凝朱藻。
  当少年谈笑之间,轻松挑断了章鱼精的第一条腕足时,鱿鱼精把绛伞凝朱藻抛进雨里,同时拔出了玄冰剑,准备偷袭少年支援同伴。
  鱿鱼精还未绕到少年身后,章鱼精已被割成圆球丢到天外。
  “怎么,你也想来试试?”少年收回火尖枪的同时,朝着一旁的鱿鱼精邪魅一笑。
  “不不不,我过来只是为了给它——收尸!”鱿鱼精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丢了武器,在水里打捞起章鱼精的腕足来。
  “哼!算你识相!”少年不再看鱿鱼精一眼,径直回到坊内结账。其他食客见无热闹可看,肇事的章鱼精又不知所踪,遂跟随他结账离开。
  鱿鱼精忐忑不安地张望了半天,见再没人注意它,更没人寻它麻烦,它庆幸不已:还好,自己没像章鱼精那般冲动,要不小命儿也难保住。它大着胆子往调鼎坊相反的方向跑去。
  一段时间之后,鱿鱼精距离自己的大部队越来越近,它正暗自高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定!”
  鱿鱼精下意识地想回头看,但它悲催的发现:除了脑子还能转动,身体其它部位哪哪儿都动不了。正茫然不知所措时,它觉得脚腕一紧,一股巨大的拉力牵引着它,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躺倒,背部摩擦着地,一步步向着调鼎坊挪动。
  “呦,客官!陶歆把您迎回来啦?菜还没给您上呢,您怎么就着急离开?不会是小店哪里服务不周,惹您生气了吧?”白裔蹲在鱿鱼精跟前,笑眯眯的拍着它的肩膀说。
  “不,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手边还有点急事儿需要处理……我看掌柜的也在忙着招呼客人,就没贸然打搅当面告辞。”鱿鱼精连比划带解释,生怕哪里说不清楚,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说完后它才意识到自己已可以活动身体。
  鱿鱼精尴尬的麻溜从地上爬起,这才看到一旁站立的陶歆嫌弃的撇着嘴,正用一块抹布仔细擦着右手。
  “来来进店慢慢说!天大的事儿也不能耽误吃饭呀!刚好饭已经给您做好了。”白裔一边说一边把鱿鱼精迎回店里,不着痕迹地把它按进座位里。
  “掌……掌柜的,我真有急事!还是下……下次再好好品尝贵店的佳肴吧。”鱿鱼精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白裔再次按进座位里。
  看处境,十个自己加起来估计也走不出调鼎坊。鱿鱼精终于意识到:这调鼎坊里掌柜和大厨并不比那俊秀少年好对付。它犯愁地看着摆上桌的热菜,任热气鲜香充斥鼻孔,却没有一点胃口。
  白裔看着鱿鱼精愁眉苦脸、食不下咽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但面上却是关切模样:“客官真有急事?”
  “真有急事!”鱿鱼精深知硬拼出不了调鼎坊,遂打定主意以智取胜。它看白裔关切,以为得计,更摆出一副哀兵模样。
  “既然客官执意要走,那小店也不再挽留了。劳驾走前先把账给结了。”白裔翻脸比翻书还快,他公事公办的拿出算盘,熟练地往桌上一推:
  “蒜香猪肉需要支付妖力百年,油面筋酿肉需妖力一百五十年,桌椅碗碟修缮置换三百年,小二医『药』费五百年。此外,还有你们的肇事行为对我们店铺今日及以后造成不良影响,还需额外赔偿两千年妖力。您统共需要支付三千零五十年的妖力,鉴于您是我们开店以来消费最多的客户,那五十年的零头给您抹去,您就付三千年妖力吧!”白裔算盘打得哗啦啦的脆响。
  “什么!这么多,你们这是敲诈!你们和抢劫有什么差别!我是不会给的!实话告诉你们,我乃东海龙王座下大将尤将军,在你们绑我之前,我已发出了绛伞凝朱藻,现在十万虾兵蟹将就候在你们店外。识相的,赶紧放我离开,否则,你们小店被踏平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鱿鱼精一听要三千年的妖力,心中大为光火,它化作人形统共不过三千年,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它无法想象自己重回小鱿鱼的模样,任海中凶猛鱼类欺凌。借着满腔悲愤,它搬出来十万虾兵蟹将,希望可以暂时镇住他们,放自己一马。
  “哪儿呢?哪儿?”陶歆不见丝毫畏惧,反倒满脸期待的四处张望:“我正犯愁海鲜食材的准备呢,还想着什么时候再去东海合适呢,不想你能主动把它们送来。唉呀!真是太客气了呢!”
  “胡说什么,快向客人道歉!客人不过客气一句,你怎么就当真了?真不把自己当外人!有需要了,咱们自己去抓就好;再说食材的质量,也要亲自把握才好嘛!”白裔假装生气地说。
  鱿鱼精一听白裔和陶歆的话,心中不由大惊,想自己一名深海大将,尚被他们轻松玩弄于股掌之间,即使召来十万虾兵蟹将,给他们充作食材也极为可能。
  “玩笑!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两位千万不要当真呀!”鱿鱼精想通其中利害,马上讪笑着改口。
  “哎呦,玩笑呀?那就好,我们刚才也是开玩笑呢,你一定听出来了,对吧?”白裔依旧笑眯眯的。
  “诶,对!”鱿鱼精心中苦不堪言。半晌它才硬着头皮说道:“掌柜的能不能通融些?那两千年的妖力缩减些吧?那都是章鱼精动的手啊!再说,失去全部妖力,我就变回鱿鱼啦!您好歹可怜我些!”
  “你说的也有道理。”白裔若有所思,半晌他才重新做出决定:“这样吧!素闻东海龙宫盛产水心七叶草,我却并未见过,你若能给我送来一百袋新鲜的,这两千年的妖力我就免了。”
  水心七叶草在龙宫确不稀奇,但因为它们生在暗礁细小的孔洞里,采摘困难又极不出量,所以虽有愈伤洗髓之功效,却用之者甚少。
  白裔一张口就要百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鱿鱼精虽觉得荒唐可笑,但并不打算指出。只要能哄骗他们不扣除自己太多妖力,它就算逃出生天。等回到深海,管他们找谁要账!
  支付了千年妖力,鱿鱼精跌跌撞撞往外跑,却陶歆再次抓住:“急什么?你落的东西还没取走呢!”说罢,他弹出一枚红『色』小球,正是鱿鱼精之前发『射』出绛伞凝朱藻。
  红球遇水即长,不大会儿功夫,整个调鼎坊外像铺起了红『色』地毯。地毯向外蔓延了差不多十米距离,终于停止滋长。从红毯的边缘仰头上望,依稀可见外边晴朗的夜空缀满碎钻般的星星。
  结界——鱿鱼精心里咯噔一下——它觉得这个叫调鼎坊的地方越发神秘莫测。它不敢想象东海与他们为敌的下场,仓惶收了绛伞凝朱藻,见鬼般逃离而去。


第20章 茉莉香
  所有的客人都走了,包括被强行滞留半日的鱿鱼精;白裔和陶歆也回房了,整个调鼎坊,在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候恢复了静寂。
  黄『色』的烛光下,一个矮小的身影孤零零的坐在大堂里。
  阿婉双手托腮,嘟着小小的嘴巴,较劲儿一般看着桌上两碟虽没动筷,但已凉却的菜肴:蒜香猪肉还有油面筋酿肉。
  呜呜!过分!
  呜呜呜……说好的食宿全管呢?
  呜呜呜呜……赠菜和剩菜一样吗?客人没动筷也不行!
  呜呜呜呜呜……伤员也不照顾吗?那可是我的医『药』费啊,怎么不说给我?
  阿婉说不清话,哼的时间太长又震的嗓子疼。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么多的疑问却没有人解答。
  咕——腹内一阵叫唤,算是对她大半天的吐槽应和。
  算了,再怎么着也不能和自己的肚子置气。阿婉终于做出妥协,拿起了筷子。吃饱饭才有力气!
  菜虽然凉了,但味道依旧美味。香喷喷的肉块和面筋泡吃完,阿婉还有些意犹未猛然从睡梦中醒来睁开双眼,他不及披上外衫就循着味道往大堂里赶。半路上他看到半尽。看着盘里仅剩的蒜瓣,她尝试着夹起一颗放在嘴里,味道居然还不错!
  肚子吃得滚圆,阿婉的满腹委屈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她笨拙的从椅子上爬下来,开始慢慢收拾大堂里的残局——就当是饭后消食了!
  阿婉双手抱住比她还高半头的扫帚,开始扫地上的碎瓷渣。因为扫帚轻软,而瓷渣太重,阿婉每清扫一小片地板,都需来回往复好几次。饭后一个时辰的时间,她才扫了七尺见方的一块地面。
  除了清扫地面,还需要把客人脚上带进来的泥渍拖干净,把推倒的桌子扶起来,把厨房里的锅盆洗净归置整齐……这么多事情堆在那里,阿婉心里开始有些着急。
  嫌弃扫帚不给力,阿婉索『性』直接上手捡瓷渣。虽然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小心留意,要徐徐进行,但忙中出错,她还是不小心把自己划伤了。鲜血从伤口溢出,越聚越多,终于不堪负重坠落在地上,刹那间绽放数朵殷红。
  一股淡淡的香顺着缝隙飘进白裔和陶歆的房间,丝丝缕缕的萦绕在他们鼻端。白裔睡半醒的陶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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