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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食记-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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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婉眼里惊喜涌动,忙和陶歆对视一眼,笑的更加甜蜜:“是么,那劳烦婶子为我们推荐几道菜?”
“这个你可难为我了,我觉得我爹做的哪道菜都好吃。”大婶儿虽然年纪不小了,但神态里却难得有股娇憨,叫人心生亲近。
“爹叫你出去买肉呢,你只杵在客人跟前胡说,赶紧走吧!省得一会儿爹出来了,你再白挨顿数落。”一个大叔抱着个一岁多娃娃从后院进来,看见大婶还没动离开,不由低声催促她。
“啧知道啦!”大婶丢给大叔一个眼刀:“一个大老爷们,天天管那么宽,你不觉得现在你都娘儿们唧唧的?!”
虽然她这般回怼大叔,到底心里还是和他亲近,所以她同阿婉、陶歆告惹,还不忘向他们举荐大叔:“这是我们家当家的,别看他『性』子细,记『性』可好了。你们若拿不定吃些什么,可以朝他征求一下建议。”
果然,大叔在抱着孩子送走大婶之后便打开了话匣:“姑娘的话,方才我在后院已经听见了,你们若是不挑剔菜品,不如就尝尝我们店的笋菹、盘兔、煮麸干、白肉这些都是新购的食材,贵在一个鲜字。”
“那就照大叔说的菜单来吧!”阿婉见陶歆没有出声反对,便爽快答应下来。
大叔抱着孩子去后院传菜,之后便抱着孩子回到大堂。
……
阿婉等菜等得心焦,百无聊赖便推着陶歆,站在对街而开的窗户前往外望,很快,她就发现出不同的意味儿来。
对面、旁边的店铺里,客人往来络绎不绝,只有他们所在的这家店里生意惨淡、门可罗雀。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眼瞎,选得店并不好?阿婉不禁犯了嘀咕,头皮一阵发麻。她正担忧间,鼻子忽然闻到一股菜肴混杂的香气。
“诶,好嘞!菜来喽!”只见一个年过半百、须发花白的老爷子端着方盘而来,上边放的正是阿婉他们所点的那四道菜。
阿婉被菜肴的香气带得满嘴口水,忙不迭的推着陶歆重新坐回桌前。她先拿一双竹筷递给陶歆,等他夹起一块麸干放入嘴里,她才急忙忙把自己手里的筷子在桌上对齐,然后伸向早惦记上的白肉。
啪!陶歆把阿婉筷子夹好的猪肉敲回盘中,“先吃这个!”他强势的指指麸干,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阿婉道。
先吃哪个不都一样么!阿婉心里老大不情愿,但也只敢在心里腹诽一句。她乖乖夹起指甲盖大小的一粒碎麸干放入嘴里,随即两只无精打采的眼睛变得熠熠生辉。
“好吃吗?”陶歆放下筷子问阿婉。
“好吃!”阿婉含糊的答。
陶歆作势要打,阿婉护住额头,匆忙咽下嘴里的麸干,然后又急忙忙开腔:“唔,别打!我这就说体验!”
陶歆瞪眼:还不赶紧的?!
阿婉放下的手下意识又抬起,遮挡住陶歆虎视眈眈的视线,慌忙整理一下味觉的记忆开口道:“麸干孔眼密集、入口松软,略有面香而不夺味,最宜与其它味道相搭。
这道菜里,酱汁用到了熟油、豆瓣、花椒、胡椒还有杏仁末,味道浓厚而富足;酱味去后还留有甘草的甜味、黄酒的醇柔以及橘皮的清芬。无论在煮制和选材上,都下到了功夫和心思,所以……还是比较成功的!”
比较成功?上菜的老爷子后脚才迈进后院,就听到阿婉这样的评价。他不由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虽然阿婉前边的点评已很中肯,但在他看来不能彻底征服客人,这便是他做菜生涯的奇耻大辱。他索『性』在后院的门口站定,继续偷听两位年轻客人的对话,等更深入了解了客人的来头和口味再做打算。
陶歆赞许点头,随口追问一句“若是换你来做,可有改动?”
“我?”阿婉迟疑一下才答道:“若是换我,我可能不会选用豆瓣吧,因为它发酵的青霉味道和橘皮的清新、杏仁的苦馨并不能很好的融合。”
“哦?那你会选用什么替代?”陶歆颇有打破砂锅问道底的精神。
“呃,蛋黄吧,再混上柠檬汁,混上菜籽油,打成半凝状态,再加上杏仁末和胡椒。”阿婉边说边打量陶歆的表情,生怕哪里说得不对了,一双筷子飞来,戳瞎了她的眼睛:吃顿饭太特么不容易了!
抱孩子的大叔一直待在大堂里,他只字不落的听完阿婉和陶歆的对话,心里正陷入艰难抉择:
他岳父做菜为人哪哪都好,只有一点,不能听得客人对他菜肴的半点否定。这俩小祖宗说起菜来旁若无人,他若再不阻止,这事难免落入岳父的耳朵里。但是若是横加阻挠客人的谈话,他又怕得罪了两位客人本来生意最近就不好做,再把他们赶走了,岳父还不得气死?
就在大叔左右为难、如坐针毡之际,一声声如洪钟的叫好声传入大堂。
“妙啊!小丫头这个想法真是绝了!”老爷子只听完阿婉的一菜变革,已按耐不住激动。他大步从后院回到大堂,毫不客气的坐在阿婉跟前,亲昵说道:“来来来,你再尝尝另外三道菜,看需不需要改进。你大胆说,今日这些菜肴,老夫都不收钱!”
第244章 白缹肉
正晌午的太阳透过窗子,照得店铺里边一片亮堂堂的。
『性』格懦弱的大叔抱着孩子,看着除他和孩子之外大堂里仅有的三人,怎么都觉得如梦般不可思议他暴脾气的岳父怎么可能接受别人对他厨艺的指责?况且来人还是个小『毛』丫头!
阿婉显然并无大叔这方面的疑『惑』,但也不敢贸然和老伯攀谈。她见陶歆不仅没阻止老伯的入座,神情间还颇多好奇和欣赏,这才放下心来。
“来,你再尝尝这个白肉!”老伯不请自坐,新拿一双洁净筷子,殷勤为阿婉夹菜:“吃吃吃!”
出于礼貌,阿婉没有回绝,但她也不敢直接开吃,而是主动补夹给陶歆一块猪肉:“陶哥哥,你也吃!”还为老伯做出解释:“老爷子您不知道,这做菜我也不过是个半瓶子醋,真正厉害的可是陶哥哥,我的厨艺都是跟他学的!”
老伯狐疑打量一眼陶歆,看到他腰间的白刀,不由恍然大悟:“明白,明白,是老头子一叶障目,不识泰山……小公子见谅则个!”
“老伯客气了!我腿脚不便,不能起身见礼,还请老伯多多饱含!”陶歆自来对于厨艺有建树者都很尊敬,所以言谈之间颇为谦逊客气。
一个小丫头已有这般见底,那这少年郎岂不更加厉害?老伯望着阿婉和陶歆,如同突然获得两块天下至宝,眼睛都散发着炽热的光。他有意结交他们二人,连珍藏了多年的桑落酒也大方拿出来分享。
陶歆本就是为过酒瘾而来,故是酒来者不拒。许是吃人家的嘴软,许是嫌喝酒太过冷清,不过一碗酒的下肚,他便连声催促着阿婉品鉴老伯做的白肉。
这第一口吃和第二口吃有甚区别?真是蛮不讲理!阿婉犹记陶歆强迫她吃麸干之仇,心中尚忿忿然,但即便如此,她在照顾自己的味觉体验上还是不遗余力。
别人吃肉,或许夹上一片放入嘴里也就罢了,偏生是她能想出异于常人、古怪刁钻的法子。她先夹一撮豆豉放在碟子里最上边的一片猪肉上,然后再用猪肉方片卷成小卷,像包裹一般抱住豆豉,这才放入口中。
肉片入口的瞬间,阿婉满腹的牢『骚』、不满便烟消云散了。在她的世界里只余一片澄清祥和,还有白肉的独特鲜美滋味。
因为老伯做菜选的是肥瘦均匀的五花肉,所以肉片初入口中,第一感觉便是不柴不腻。猪肉的腴滑烂软在舌头上颤巍巍的,似乎一不小心就会颠散成一汪香油。尽管如此,有葱蒜味道和豆豉酱香的加持,这猪肉也丝毫不觉油腻。
品尽初味之后,阿婉才鼓哝着小嘴,用一口碎玉贝齿揽腰咬断猪肉卷。一刹那,滑腻的猪油、筋弹的红肉、还有豆豉独特的咸香齐齐在口腔爆发,就像点燃了一场绚烂的烟花。
“怎么样?”老伯盯紧阿婉,捋着花白胡须的手一动不敢动的关切问道。
“好吃!”阿婉不自觉的用舌尖『舔』一下油汪汪的嘴唇,而后才意犹未尽的答道。
“这做法丫头就不必分析了,你只说这菜肴还有哪里有待改进!”老伯也是个急脾气,丝毫不想听阿婉对他菜的夸赞,只想听她中肯实用的意见。
“两点!”阿婉伸出手指朝老伯促狭一笑,“都是小意见:首先是在第一滚水煮时,可以酌情放些糖粉,一来可以提鲜,二么,也能中和豆豉的重盐口感;其次,为了口感层次的丰富和客人食用方便,我建议老伯如我方才那般,都把肉片卷成小卷,填上豆豉之后,用豆筋儿加以固定。”
啪!啪!啪!老伯听完阿婉的话,略一沉『吟』便鼓起掌来:“妙啊,妙极!不想我老头子活了这么些年,今日还能听此高见,实乃三生有幸!为我等今日相聚之缘,为小丫头这番高见便当浮一大白!”
陶歆含笑赞许的看阿婉一眼,随即同老伯一起举杯,将满满一盏酒一饮而下。
“哈!”老伯仰头向天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用衣袖擦掉胡须上滚着的酒滴,然后又给陶歆还有阿婉分别夹了白肉和笋菹,解释道:“尝尝看!小公子只吃了麸干,又饮了酒,配上白肉,不至太寡淡;小丫头才用过白肉,吃一口笋菹,不至于太腻滑……这吃菜也得讲究个浓淡搭配,才能起承转合、琴瑟和鸣,奏出不一样的曲调不是?”
阿婉听着老伯的话,顿时恍然领悟,陶歆坚持叫她先用麸干的苦心。她偷看一眼陶歆,也不管他是否看见,飞快『露』出一个歉意微笑,然后才安心把笋菹放在嘴里。
笋菹才入嘴里,阿婉的一张小脸便皱成一块抹布。她生生打个哆嗦才抵住嘴里的酸意汹涌、津『液』泛滥;待嘴里猝不及防的劲冽酸意过去,口腔里才有淡淡的炙烤烟熏味道;嚼一下余味无穷的笋丝,咯铮咯铮的脆响还宛然保留着嫩笋的口感。
一口笋菹咽下,哪里还有半点吃白肉的腻堵。阿婉越发对陶歆和老伯信服,正想夸赞,却听一阵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原来是买菜的大婶回来了。只是她手里提着的篮子依旧空空如也,并无丝毫收获;而她满脸愁云密布,也早没了离开时的轻快乐呵。
“不过去买个肉怎么去这么长时间?”坐在柜台处的大叔还没看见大婶手里的篮子,只抱着孩子迎了过去,口里虽然埋怨却遮掩不住关心。
只是他才走到大婶跟前,满腹翻涌的话语就戛然而止。这空空的篮子算怎么回事?!
“这?你这……”大叔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哎呀,别提了!太窝火了!那个王。八。蛋,是纯心赶尽杀绝呀!他……他竟然不叫菜市的人卖给我们肉、菜!”大婶气哼哼的把篮子掼到旁边的桌上,掐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阿婉、陶歆还有老伯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了大婶身上。阿婉和陶歆还对大婶口里的“王。巴。蛋”一头雾水,但老伯已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始末。
“爹,咱们这饭馆只怕是开不下去了!”大婶看老伯沉默不语,索『性』咬牙说破她的担忧。
第245章 掌勺幡
因为大婶的抱怨,大堂里的气氛急转直下。大叔怀里的孩子也被大婶急暴的脾气惊着,吓得撇一撇嘴哇哇大哭起来。
“好虎子,不哭!”老伯起身接过孩子,歉然的同陶歆还有阿婉一笑:“抱歉,叫你们见笑了!”
“这事情哪有你说得这般严重?你没瞧见你把孩子都吓着啦?!不要再说了!”老伯边逗弄孙子,边训斥自家闺女。
“老伯不必见外,也不必阻拦婶子,你还是叫她说来听听到底怎么回事,也好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啊!”阿婉心中好奇事情的始末,边宽慰老人,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叠成个老鼠模样逗孩子开心。
“还不是易牙那个猪油蒙了心的东西,恨不能把天底下的食肆饭馆全部网罗至他名下!他派手下几次三番来我们店闹事,叫买什么掌勺幡,都被我们拒绝了。我就纳闷了:难道我们不悬挂那玩意儿就不是饭馆了?还是说我们不挂那玩意儿菜就变得难吃了?!”大婶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她见阿婉问起,遂一股脑儿的把这些日子的烦恼倒了出来。
“我爹的手艺你们应该也见识了吧?不错吧?可偏偏那易牙就有本事把客人们从我们店截走!他的人四下里放出风声,说只要是没挂掌勺幡的店铺,那都是卫生、菜品不合格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所以我们店这些日子变得越来越冷清。”大叔给大婶倒一杯茶,叫她喝了润润喉,他又接着话给阿婉陶歆说道。
“唔!今儿个更过分!你们不知道:我今天出去买菜,菜市上的人居然都不把菜卖给我,还说我们厨德有缺,再饭馆也只会祸害街坊四邻!”大婶想起今日之事,气得青烟直冒,干脆啪一声又把杯子放回桌上。
“哎,算了!这饭馆今日就算是最后一日营业吧!明日……明日咱们就一道回彭城老家去!这等杀子媚上的小人,厨艺再好又有什么用!老头子是断不肯和他同流合污的!”老伯蹙眉思量许久,终于做出艰难决定。但他看到阿婉和陶歆,不由又展颜一笑道:“不过,能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你们,实在是我老头子的荣幸!你们都坐,我再去厨房添几道菜来,今日一定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老伯说着离开又回后院做菜,阿婉和陶昕互看一眼,一时无话。大婶可能觉得老伯方才的话已是最好的安排,想着再不用受这等委屈,神情也和缓许多。她和大叔默默看着虎子玩手帕小老鼠,大堂里重新恢复安静。
“大勇家的!你爹呢?”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打破了大堂里的安静。
阿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眉目疏淡、举止小家子气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站到了她的身后。
“啥风把您给吹来啦,王叔?快坐快坐!”大婶把中年男子让到一张椅子上,然后才又说道:“我爹在厨房做菜呢!你要没啥急事儿,就一同坐下用了饭再走!”
“还做菜?还用饭?哎呦,我的姑娘呦,你咋那么心大呢?!你知不知道那个……”王叔戒备的看一眼阿婉和陶昕,没把到嘴边的名字说出,“那个……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呢?!你们怎么还看着一点儿事没有呢!”
“王叔也没交钱买掌勺幡,他是街上游走卖馄饨的。”大勇叔小声为阿婉还有陶昕解释一句。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吧?街上卖粮卖菜的已经不卖给我们啦……这不叫我们做生意事小,没啥吃的,迟早饿死事就大啦!”王叔听大勇和陶昕他们说话的语气,还以为他们也是没买掌勺幡的,所以还边说边向他们点头示意。
“我们已经知道啦,今天中午我去买肉,就什么也没买到。”大婶撇一撇嘴无奈道,“不过也没您说的那般严重啦就是菜市上不卖我们粮蔬也没事儿啊,咱不还能回老家种田么,再不济,咱们就去馆子吃,作为客人他总不会不卖给我们现成的吧?”
“啧啧啧要是现实情况像你这么想的倒好了呦!你还不知道吧:这掌勺幡正在往全国推行呢,而且是只要动炊就要挂幡;你不买掌勺幡就得买炊火幡,而像咱们这种经营食肆却没买掌勺幡的,无论想要再买哪种,都要出比原价高十倍的价钱!”王叔说的唾沫星子横飞,一张萎黄的脸皱德跟包子一样。
“王叔,你这是打哪得来的消息?假的吧!这这样的话,这不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么?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再说他们,他们又能落什么好啊!”大婶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脸『色』也凝重起来。
“这事儿哪里有假?东市那边已经是开始推行了,要不了下午,就到咱们这儿了!”又有三四个看着老实巴交到男女掀帘进到店里,神情都无比焦灼。
“诸位,你们要不先回吧?若是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办法。你们守在这里,等我爹也不是个出路呀!”大勇看店里人约聚越多,不由更加担心:本来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若是再被一会儿过来征钱的官兵看到,岂不更加危险。
“诶,我说大勇啊,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我们来这儿,不也是看你爹德高望重,想同他一道商量个主意么!你赶我们走算怎么回事?难道是你们嘴上说着没买掌勺幡,实则已暗地里偷偷买了?!”王叔本来就心绪不宁,听了大勇的话直接恼了,说起话来连脑子都省得过了。
“放屁!我说王三儿,大勇的话虽欠考虑,你做长辈的就该信嘴胡沁了?!我可告诉你:当时你不买掌勺幡,是因为你觉得太贵不舍得,可没和我打过商量!今儿你要来找我商量,我双手欢迎,但要是当着这么多街坊邻居污蔑我,我可不依!”老伯人还没有进门,就听见他洪亮的声音传进大堂。
不过须臾功夫,就见他端着熘三白和木耳炒蛋大步流星的进来了。
第246章 刀币山
眼看着油散的木耳炒蛋还有汤『色』清冽的熘三白,热气散尽还没能尝上一口,阿婉不由为暴殄天物暗暗叹息一声。
从老伯进到大堂,到菜品全部凉定,一群人吵吵嚷嚷许久,也拿不出来个像样的主意。其实,在他们心里,只求这世上有卖后悔『药』的。若是能早早顺从的买了掌勺幡,也不至于走投无路、为难至此。
“咳咳!”陶昕见所有人都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无精打采的低垂着脑袋,完全丧失了对生和希望的渴望,他这才开口道:“请问,现在若要买一条掌勺幡需要多少钱?”
王叔抬头看一眼陶昕,本来不欲回答,但看他礼貌客气,终于懒懒的说道:“本来是一百刀币,可现在是一千了……”他的话就像一条无形绞索,把大堂里每一个人的脖子都勒的紧紧的喘不过气来,空气里的死亡、恐慌的气味越发浓烈。
“如果大家现在都无计可施,不如听听我的主意,”陶昕问清楚了掌勺幡的价格,又开口道:“实不相瞒,我也是个厨子,并且对关于易牙的事很是好奇。只要你们能说出和他相关的事情,无论之前的还是以后的,我都可以给你们一千刀币。”
“此话当真?”王叔就像是一个垂死的人看到了生的希望,目光化作千缕万缕的丝线牢牢绑住陶歆。
“诶,王三儿!一个半大孩子的话怎么能信!他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又怎么可能为自己的话负责?咱们还是另想别的办法吧!”老伯怜惜阿婉一身的厨艺,对并未展示能耐的陶昕也是爱屋及乌,所以宁肯自己犯愁,也不肯叫陶昕做这个冤大头。
“老伯过虑了,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当然可以为自己的话负责。”陶昕不等王叔用杀人的目光凌迟老伯,就又重申了自己的打算,而且还朝阿婉手上要过一个布包。
那布包被陶昕一层层打开,然后朝着青石地面抖搂开来。只听哗啦啦的金石碰撞之声顿时不绝于耳,一片片的刀币如雪片般密密匝匝落下,再也没有个停的。
不大会儿功夫,就地上就堆起了小山般的钱堆儿。
“你这孩子,傻了么!还赶紧把钱收起来!”老伯如何不知财不外『露』的道理,他看街坊们一个个被这大笔唾手可得的钱财耀得眼睛通红,慌忙夺过包袱皮儿想要把钱盖起来。
“诶,大勇爹,你这是做什么?!这小公子想要用钱财换易牙的消息有什么不对?你凭什么管人家事?难道你想死,还要我们大伙陪葬不成?”都说挡人踩路,如杀人父母,此刻的王叔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他一改半辈子的唯唯诺诺,恨不能拿一把刀此刻就结果了老伯。
“就是!快让开吧!”
“就是,你这么大岁数活够了,我们可还没有……”
“大叔你就让一让吧!”
“人小公子一看就是精明能干之人,又岂用你为人『操』心!”
……
不过一座币山,瞬间瓦解了才团结起来的反抗不公者联盟。老伯气的手直哆嗦:“你们这么做和易牙之流又有何异?!”
哐!大婶拿起凳子摔在地上,从摔开的木头里头只拣出一条尖锐的木棍拿起,用尖头对着眼红包围而来的街坊们:“谁敢过来!”
王叔忌惮的看一眼木头的尖角,再看看大婶抿紧的嘴唇,心里一横,脚步不停继续往前挪:“反正被易牙『逼』死也是死!死在街坊四邻手里,我也甘心了!”
“老伯、大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事儿你们别管我陶哥哥的钱可多了,这些不过是他的一点点、一点点钱财,根本不算什么!”阿婉眼看局势要崩,立马过去笑嘻嘻的劝解老伯一家。
囿于众人成虎和阿婉的说辞,老伯虽气得那样,却也无计可施。他终于长叹一口气,撒手不管。
再无人阻挡的众人,终于手『摸』到明晃晃的币山,他们就像久在沙漠里的人遇到了水源,简直欣喜到发狂!
王叔手『摸』着那微微刺手的刀币,许久许久终于回过神来:“我先说!我先说!听说易牙的厨艺是跟一个神仙学的,那神仙叫什么调鼎!”
“噗”阿婉没憋住笑:这特么什么跟什么啊!
“好,你可以领一千刀币了!”陶歆漫不经心的挥挥手。
“我和易牙在老家时曾是邻居,他家旧址是丁字胡同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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