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恩典-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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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丝毫也不逊色的另一层含义便是旗鼓相当，意味着旷日持久，意味着再也没有碾压的快乐。
　　巴洛尔不缺乏耐心。
　　为此他甚至做了很多工作——在和魔龙对峙的过程中，他从未放弃继续扩张和征服。然而在烈焰平原之上，那群元素妖精的再生速度根本就达到了一个逆天的程度。无论多少魔物、多少军队投下去，那群妖精总能召唤更多的元素生物。再加上那头沉睡的魔龙时不时地醒来捣乱，他基本没有占到太多的便宜。
　　曾经巴洛尔总以为是自己占领的土地还不够，获得的手下还不够。
　　可现在看来，他只是缺乏一把足够尖锐的刀刃而已……
　　半巫妖西里阿多不知道眼魔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毫无疑问，他的大人此刻心情非常愉悦。
　　作为巴洛尔大人最忠实的追随者之一，他本该同样觉得快乐。但西里阿多得承认，此刻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一方面，他自然想要为巴洛尔大人喝彩、为他永远强悍的实力与彪悍的作风喝彩，也清楚这一趟出征之后，他本身一定能从巴洛尔大人那里获得不少恩宠与赏赐——甚至很有可能，巴洛尔大人在看到他的作品之后，会愿意给他更多的投入，比如说在这一战结束之后，将那些鲜活的火妖精送给他。
　　但是还不够。
　　西里阿多想。
　　作为最初追随巴洛尔的守卫，他希望获得的是“最多”的恩宠，可惜这次胜利之后，如果真的算起来，那个讨厌的柱之导师应该会获得更多的青睐。
　　愿望归愿望，西里阿多心里却是非常清楚。
　　如果没有那个人类贡献的武器，那么半巫妖的改造技术应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武之地——毕竟这一段时间中，他的影兽们对于新生领地的作用也仅限于骚扰和牵制——并且随着这段时间降临种的增多，那些和蝗虫一样的家伙什么都狩猎，害得他损失了不少影兽。
　　其实早在柱之导师敬献第一批魔导武器的时候，西里阿多就敏感地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增强巴洛尔大人实力的机会。
　　他还记得，柱之导师送来的那枚手炮，只需要一发填充，就直接穿透了地龙亚种那可怕的防御，强大得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可面对那样让人“惊喜”的礼物，不知道为什么西里阿多在羡慕之余，总觉得有些不安。
　　也许是因为那些东西来自于“降临种”——他总觉得，不管那群降临种如何向巴洛尔大人表示忠诚，也不过是出于“利己”的目的，而不是“为了巴洛尔”——虽然最终的结果都是效忠巴洛尔大人，但在忠心耿耿的半巫妖看来，实在是有很大的差别。
　　有目的的忠诚绝对不是真正的忠诚。
　　半巫妖一直都这样认为。
　　并且那样突如其来的强大武器简直像是从天而降的惊喜，太美好了——对于习惯于花费漫长的时间来研究如何提升合成兽力量的巫妖来说，实在是很不真实。
　　西里阿多不曾在安叙尔学习，但他一直坚持自己奉行的就是安叙尔“忠于知识”的巫妖之道：——获取力量同获取知识一样，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然而面对他的疑惑，那个降临种柱之导师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态度表示他的不屑一顾：“我们的人在深渊发现了一种有趣的物质——在很多魔物的身体里都能找到，能够很有效地增强魔导回路的牢固程度。后来我们想办法弄到了黑石矮人的技术，借助他们的先祖在魔导武器上无与伦比的理解，重新改造了深渊武器的回路，才让这些珍贵的武器重现于世。”
　　可对于那种物质到底是什么物质，柱之导师只肯告诉他是一种“非常有活力的沙子”。
　　而深渊有记载的矿砂类物质就能编写成一整套百科全书——西里阿多的主要研究方向是“肉体改造”，对于器官、身体、灵魂比较熟悉。虽然石块物质金属这些材料，他也有所涉猎，却远不如自身专研的领域来得深刻。
　　他试着通过对降临种的冒险者施以灵魂搜索，并获得了一点类似的物质，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数量稀少的缘故，这些砂子除了能够吸附一定程度的魔力之外，就再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了。
　　不过是一个中和剂一样的存在。
　　而且正如柱之导师所说的那样，确实很多深渊魔物身上都能找到这些物质——甚至普通到能在他的影兽身体中发现——影兽本身常年处于魔力混乱与魔力饥饿状态之中，本来就是任何稍具魔力的东西都会吃。
　　可还没等西里阿多进一步探究这种武器背后可能的隐患，柱之导师已经源源不断地将更加强大的武器奉献到了巴洛尔大人面前。
　　随着武器威力的不断增强，西里阿多能明显感觉到巴洛尔大人的态度在改变。
　　“不如将它们投入战斗中试一试吧。”
　　那个柱之导师甚至这样提议。
　　几次秘密的、小规模的实验结果让人极其满意。
　　巴洛尔大人似乎不再排斥“试一试”。
　　西里阿多感觉到了某种危机。
　　熟悉的危机。
　　他心知，如果在未来的战斗之中，如果他再度远离主战场，也许就会像从前那样直接长期远离巴洛尔大人的视线。
　　他不想这样。
　　于是西里阿多最终还是决定主动向柱之导师示好，并表示可以让这些武器“更好地”和巴洛尔大人的军队结合在一起。
　　巴洛尔大人同意了。
　　现在看来，这真是一个无比英明的决定。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之中，半巫妖西里阿多一直坚持“巫妖之道”，坚持漫长而孤独的研究——但是现在，为了他的巴洛尔大人，他愿意做出一点变通。
　　穷追到底很多时候并没有答案。
　　适时改变方向迎合主流才能获得更多的快乐。
　　半巫妖西里阿多做出了改变，从现在的结果来看，这并不是一件太糟糕的事情。
　　就这样，他存下了那一点小小的疑惑，打算等回头再好好研究。
　　至于现在，当务之急是帮助巴洛尔大人，帮助他提升力量，尽快吞下烈焰平原。
　　他甚至有种感觉，这次一切会非常顺利。


第228章　庆幸（第二更）
　　第一元素平原上的烈焰之花已经彻底枯萎。
　　如同血液干涸后的黑红色正在从远方缓缓侵蚀而来，并逐渐爬上了第二元素高地。
　　火妖精女王艾丽西亚站在元素高地之上，　望着远处不断扩散的黑色，　只觉得心口的位置一片冰凉。
　　眼魔巴洛尔这次的进攻比曾经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这次是眼魔巴洛尔亲自参与进攻。但是从前线传来的战报看来，他似乎都还没有下场——领头的依旧是他的石像鬼首领弗洛斯。
　　那些肮脏冰冷的生物总是喜欢在半空中聚集，　如同乌云一般。艾丽西亚习惯于召唤元素火鸟来对付它们。
　　本来按照以往的情况，当第三只火鸟召唤出来的时候，那些石像鬼应该已经大半变成了石头，　并该准备撤退。
　　但不是今天。
　　这些石像鬼居然装备了可以压缩暗影与水元素的魔导武器——刚照面的时候，冰冷的吐息交织成致命的暗影之网，直接就消灭了她召唤出来的火鸟。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但火妖精女王依然感到震惊。
　　她确实曾经听闻过“魔导武器”，　但对她来说，　那是太过遥远的事情——早在这个纪元之初，早在那个名叫安吉利亚的地方从深渊脱离出去的时候，魔导武器应该就已经远离整座深渊了。
　　她的母亲，上一任火妖精女王似乎曾经见过这些武器——但那只是最基本的魔导应用装置，绝不是现在这种恐怖的东西。
　　甚至在前线的战报传来的时候她还不敢相信。
　　可到了这个时候，　已经由不得她不信了。
　　眼魔已经发动了领地技能，火焰的荆棘开始随着那黑血一般的力量侵蚀火焰平原。她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但是真正有效的反击只有他们的大领主才能做到，可它们的大领主……
　　费费飞得太慢了。
　　这个时候它应该已经找到了大领主，并将祂带过来！
　　虽然知道无法责怪年幼的火妖精，　但艾丽西亚还是忍不住焦急，　想要责备点什么。
　　一旦他们的领地被吞噬，　像她们这样极为依赖直接从领地魔网中获取魔力的元素妖精的力量也会大大削弱。领地范围越小，可供支配的元素之力也就越少。
　　她勉强召唤出了第四只火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它已经比前面的几只小了不少——艾丽西亚有心再做些什么，但已经暂时无法凝聚更多的魔力了。
　　火鸟同地上的火元素一起试图扑灭那些黑色的侵蚀的痕迹，但属于他们的领地依旧像是逐渐冷却的熔岩一般，逐渐褪去了金红的色彩。
　　艾丽西亚感觉到了元素之力正在飞快地消逝。
　　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她将不得不借用自己身体之中的、最为纯粹的元素之力，可如果走到那一步的话，对她来说将会非常危险……
　　望着出现在高地底部的狰狞魔物，艾丽西亚慢慢地合上了双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低啸。
　　艾丽西亚近乎惊喜地转身，然后看到那个巨大的黑色的身影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大人！”她的头发瞬间因为激动而变得金红。
　　黑色的巨龙掠过她的头顶，朝着眼魔飞了过去。
　　等等——
　　艾丽西亚忽然想起了眼魔那边的变化，顿时色变。
　　她不确定眼魔那边是否还有秘密武器，也不确定费费是否清楚地将对方拥有魔导武器的事情告诉了大人，但不管怎么样，她必须告诉大人。
　　火妖精女王立刻变成为一只巨大的火鸟，朝着魔龙的方向追去。
　　然而追了一会儿，她就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作为一只巨龙，在非领主之间的接触时，魔龙对付巴洛尔军队的主要做法是在远处吐息，召唤暗影元素聚集而成的飓风，还有喷吐冰冷的黑火——祂似乎非常厌恶直接的接触，总是像对待臭虫那样远远地将它们扫落。
　　但是今天的魔龙像是疯了一般，直接冲入了巴洛尔的魔物堆中，任由无数的魔导武器掀起的攻击落在它的身上，将他暗黑色的鳞片狠狠掀起——
　　可祂却像是完全觉察不到那种疼痛一般，只是在魔物多的地方张口就撕咬、吞噬，如同因饥饿而疯狂的野兽。
　　艾丽西亚惊呆了。
　　……
　　眼魔巴洛尔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
　　虽然他早就等着魔龙出现来救援，积蓄好了力量，打算在适当的时候趁机偷袭——他甚至想过，如果运气好，也许要不了几轮，他就能将整片烈焰平原收入囊中。
　　但是他没想到魔龙出现以后，表现居然如此疯狂。
　　他曾经和魔龙交手多次——其中甚至不乏正面冲突，但是对方像是一只安于守家的狡猾野兽，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般狂暴。
　　——简直就像是饿狠了一般。
　　他军队准备好的魔导武器已经在第一时间招呼上了对方，并成功伤害了它。
　　但这头野兽像是完全没有意识、毫无痛觉一般，只知道死命地吞噬。
　　如果这样也就罢了，巴洛尔拥有整个深渊数量最为庞大的魔物军团，最不怕的就是数量上的消耗——然而对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伤口居然在吞噬的过程中就慢慢恢复了。
　　和从前完全不同的攻击架势显然给弗洛斯率领的前锋部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虽然他的石像鬼们在漫长的争斗中早已变得冷酷而狡猾——但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近乎疯狂的攻势中，还是被撕了个七零八落。
　　巴洛尔有心让他的军团继续压上去，但像石像鬼这样已经充分装备了魔导武器、火力充足的空中兵力还不够多，继续上去也只是给对方塞牙缝而已。
　　可如果就这样撤退……
　　巴洛尔看了眼从元素高地上逐渐蔓延下来的火焰之花，和他的血藤绞杀在一起，僵持在了元素高度三分之一的位置，不让他的领地之力推进半分。
　　巴洛尔估算了一下领地之力剩余的时间——不足一刻，如果强行延长自然可以，但是消耗的魔力恐怕不足以应付接下来的变化，尤其是对面的这只魔龙看起来相识疯了一般。
　　巴洛尔单打独斗的经验堪称丰富，甚至可以说他绝大多数的经验都在于此。他知道，像这样疯狂的进攻往往持续的时间不会太久，如果硬碰硬没有半点好处，但是如果能够拖延迂回一些，那么等拖过了这段狂暴的时间，自然就是反击的时候。
　　今天的战绩已经是和这只该死的魔龙交手以来前所未有的好。
　　说起来，原本的打算也只是在正面战场实验魔导武器的威力而已。从实验结果来看，领地军团的交锋之中，对面的元素生物已经不足为惧，唯一需要解决的也只有魔龙而已。
　　在没有把握将对方首领一击毙命的情况下，直接暴露秘密武器的做法并不可取……
　　眼魔晃了晃那些装备在尖刺上的浮空炮，又看了眼背后已经收入囊中的第一元素平原。
　　“撤退。”巴洛尔对半巫妖说。
　　“可……可是大人……”西里阿多结结巴巴，“现在的形势很好——那只魔龙并没有注意到这里，您其实完全可以……”
　　“我说撤退，”巴洛尔说，“我比你更想直接炸飞那条龙的脑袋，但是我也比你更清楚，那个该死的家伙的皮到底有多厚。”
　　浮空炮杀不死一条巨龙。
　　巴洛尔很清楚，再多的浮空炮也不行。
　　他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先前刚刚使用魔导武器时候的、那种如同撕开猎物柔软腹部的美妙感觉。
　　他可以选择靠兵力一点一点磨死对方，用漫长的耐心去获胜——但是他忽然就不想这么做了。他想要享受那种瞬间把对方踩在脚下、血肉横飞的快乐。
　　巴洛尔想起了以前半巫妖的劝告，还有柱之导师莫比·迪克对他说的话：“大人，力量只是力量，从来没有内外之分。”
　　他说得很对。
　　巴洛尔想，差点都快忘了，以前在暗影裂谷挣扎着生存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再在乎变强的手段。
　　他喜欢压倒性的力量。
　　那么何必在乎所谓的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总归都是他的东西。
　　莫比好像告诉他，说有个非常美妙的礼物要送给他——足以杀死黄昏巨龙的礼物。
　　眼魔巴洛尔有些期待了。
　　他不介意再多等那么一会儿。
　　……
　　葛多奇接到撤退命令的时候，差点没被瞬间转向逃窜的魔物给踩扁了。
　　除了愤怒之外，他的心难受得像是在酸液中泡了三天三夜。
　　曾经短暂合作的西里阿多直接抛弃了他，转而去和那个人类的柱之导师混在了一起，根本就没有邀请他一起享受巴洛尔大人的恩宠的意思。
　　虽然是巴洛尔大人的亲族，但葛多奇更像是一只肉体发育完全畸形的眼魔——他也能变大变恐怖，但体积在深渊魔物中来说，依旧是太小了一些。曾经他依靠巴洛尔大人给的宝贝迷宫在暗影裂谷过得十分快活，可现在那个迷宫没了，他如果还想为巴洛尔大人服务，就只能依靠寄生于更加强大的魔物来获得强壮的肉体。
　　但是真正强大的魔物往往非常警惕，可不够强壮的他又看不上。
　　葛多奇试着勉强寄生过一只地龙——但这种生物的脑容积实在是太小，葛多奇进去之后觉得整个人都快窒息了。
　　他是真的不适合进攻型的战斗。
　　葛多奇感觉到了郁卒。
　　巴洛尔大人应该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把他分配在了三线的军团之中——周围全都是乌合之众，都是巴洛尔俘获来却还没来得及完全驯化、并给予力量的魔物。
　　巴洛尔把这些东西交给了葛多奇，大概只是为了让后者代为照看，毫无看重的意思。葛多奇也懒得领导，只是像一只看着畜牧的看守一般，不远不近地跟着。
　　葛多奇心里自然清楚。
　　当务之急，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寄生体，拥有强壮的身体，适应当下的战斗，争取早日重获巴洛尔大人的青眼。
　　现在就是一个好时候。
　　魔物们纷纷逃窜，大多惊慌失措。
　　葛多奇一边小心地躲避着可能的误伤，一边观察合适的身体。而很快地，他就瞄上了一只石像鬼——它被咬掉了小半只翅膀，伤得不轻，很快就落于同族之后，落到了他的队伍之中。
　　葛多奇不动声色地贴了上去，身子逐渐缩小，变成一枚小小的蒺藜，朝着那只石像鬼后颈凸起的脊柱，猛地就扎了进去。
　　可预想中的融合之感并没有传来——相反地，他像是撞到了坚硬的金刚岩般，瞬间撞了个头昏眼花。
　　葛多奇有些发懵。
　　——这怎么可能？
　　这种偷袭式的寄生几乎没有任何失败的可能。
　　但现在这个情况显然已经不适合再试。
　　然而他刚反应过来要准备逃跑，就被一只爪子给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然后他对上了那只石像鬼的眼睛，一只灰黑，是石像鬼眼睛常见的颜色，另一只则是那种狂乱的、颇为熟悉的红：被葛多奇寄生的宿主，往往会这样部分呈现出“眼魔”的特征。
　　“真是不好意思，”那只石像鬼说，“这副身体我已经要了——或者也许我应该说，好久不见，葛多奇大人？您还记得我吗？您曾经在我身体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呢……”
　　……


第229章　助澜（第三更）
　　“这简直是荒谬。”
　　大公主玛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然而她在场所有的亲随都知道，　她看起来绝对没有面上这般平静。
　　这很正常。
　　任何一个智慧生物，　在发现自己积攒已久的财富在一夜之间流逝得只剩一点底层的渣滓的时候，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深渊动力沙还有魔石的消耗实在是太快了。
　　玛哈甚至无法用快来形容。
　　原本预计能够使用到明年此时的魔石与材料，　剩余数量已经撑不到两个月。
　　“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她的这句话是冲着“前·矮人国王说的”。
　　说的时候，配合她的愤怒，玛哈扔出了一卷长长的清单——上面是这群矮子进入锻造厂以后对于魔石还有矿石的消耗。
　　“什么解释？”
　　矮人反问的时候并没有看她，　当然也没动面前的清单——不管是他的目光还是手指，始终流连在面前刚刚造好的一柄银色的枪刃。
　　这柄武器并不是刚造好的，因此并不需要检查——它放在一旁的武器箱中已经很久了。
　　可这个该死的矮子早不拿晚不拿，　偏偏选择在谈话的时候拿起来反复看，　就好像武器上面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般。
　　玛哈知道自己不该动怒。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感觉到今天的矮人似乎不太一样，　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总觉得他今天对待自己的态度似乎格外散漫，或者说是不专注——她甚至怀疑这个矮子是不是在心底嘲笑她。
　　可他太矮了——低着头的时候，根本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造这些东西的矿石消耗？”
　　“嗯……这些都是必要的消耗？”矮人摸了摸武器的锋刃处，“你懂的。”
　　“但是从你们来了之后，所有矿石的消耗——包括深渊动力沙的消耗，　已经变成了原先的三倍不止！”
　　玛哈发誓她不想发火的，但是一想到计划外的消耗——想到可能的后果，她就很难控制住情绪。
　　“冷静一点，女士。”矮人终于把他粘在武器上的目光拔了下来，“我只是个打铁的——并不负责计算。”
　　这根本就是谬论。
　　不了解各种材料的消耗，　根本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武器大师。
　　大概感觉到玛哈下一秒就可能动手，　矮人终于收敛了一点那挂在嘴角边的、若有若无的微笑：“请您务必搞清楚这样几件事情——首先，　您‘雇佣’的是矮人——一群矮人的大师，我们的锻造方法自然和人类的有些不太一样。而您的士兵一直在我们身边日夜监工，所以应该很清楚，我们并没有任何故意浪费的行为。”
　　“就算方法有区别……但怎么可能消耗如此夸张？”玛哈质疑，“尤其是储能部分，太高了，已经超过了枪械所能承受的极限。”
　　矮人沉吟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如您所知，魔导动力沙在通过星门的时候，能够很好地抵御乱流，但是同样的，在抵抗乱流的过程当中，会消耗相当的能量……而动力沙的魔力储存性非常好。那么为了保证您的武器在深渊还能正常使用，多加‘一点’额外的能量难道不是理所应当么？”
　　“就算这些都是正常损耗——但是这个高得吓人的损耗率是怎么没回事？”
　　“这都是正常的，”矮人说，“您见过烧制瓷器么？一炉下去，几百个毛坯，真正能留下来的往往只有几个。魔导武器的锻造也是一样——您给我的图纸往往还需要再进行改良，设计——恕我直言，现阶段依旧很粗糙，能有一半的成功率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虽然矮人说得句句在理。
　　玛哈也知道这是事实。因为锻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