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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的恩典-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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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记错的话,哈尔在成为巫妖以后,脾气比当年的他更加差劲。
  “快了,”她说,“我还有最后二十份论文。最迟后天,后天我就能完成所有课程了——能往边上站站么?你挡着我了。”
  菲尼克斯本想掉头就走,最后不知怎么还是没离开——大概是她这种面对伟大的导师头都不抬一下的学习精神打动了他。
  他走到她左手边就坐了下来。
  林倒是没说什么,直接从边上挖了一勺白砂子送到他面前:“吃么?”
  “……”
  “不是砂子。”她说,“是某种晶化的骨骼,年份很久,味道很好,灵魂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和沙冰一样,做零嘴刚好。”
  “哪来的勺子?”他问。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奇怪。
  然后也没看她怎么动作,就是两只手捻了一下,那勺子就没了,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极薄的碟子,盛了一点递给菲尼克斯,当然,没忘记补上一只细巧的金柄小勺子。
  “利维坦都是这么吃的,有时候哈尔也这么吃——你放心,这只勺子我新做的,没舔过。”
  “……”
  巫妖交流起来的时候就是这点麻烦,因为都没有血肉,也没有呼吸、脉搏什么的,所以想要光从的灵魂之焰还有声音中明白一些言语之外的意思,往往非常困难。
  菲尼克斯直觉地认为,对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安什么好心,甚至可能是戏谑的——但是对上她那极为稳定的、深红色的灵魂之焰时,他又隐约感觉到,那也许是一个颇为诚恳的表情。
  于是当那枚叶子形的碟子递到面前的时候,菲尼克斯还是接了过来,但是半晌没动。
  而林也没再关注他,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面前的论文上,刷刷地写了起来。菲尼克斯看了一眼,除了字丑以外好像确实没有什么。
  整个图书馆里很是安静。
  看着这家伙奋笔疾书的样子,他忽然就有点恍惚:要是老师还在的话,要是当初他们几个一起进入安叙尔学习的话,大概相处起来就会是像现在这个样子吧?
  这个念头不过是一闪而过。
  他甚至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惊讶,但却不是太抗拒。
  过了一会儿,他便拿起那只勺子慢慢地吃了起来。
  勺子和牙齿碰触的感觉已经有点陌生了,口感——他其实并没有吃出什么冰沙的口感。
  巫妖进食的方式类似于“灵魂吸取”,所有有生气或者有灵魂的东西进入口中以后就会化为他们所需要的能量。因而从效率上来说,其实灵魂吸取比普通方式的进食效率要高得多。也只有她这样冒牌的巫妖才会用这种方法吧。
  不知不觉中,一小碟吃完。
  菲尼克斯下意识地朝着她边上的盘子看了一眼,才发现那家伙的盘子居然快空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捻了一团白色的火焰,放在了盘子里。
  对方似乎一无所觉,直接舀了一勺塞入口中。
  然后菲尼克斯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灵魂之火亮了起来。
  “鲜奶冰激凌味的。”她说,“你要来一勺吗?”
  自己吃自己的魔力?
  菲尼克斯觉得她的想法总是那么匪夷所思。
  不过显然,对面的家伙也只是说一句而已,勺子不停,继续往嘴里送去,直到一盘吃得差不多了,她才重新开了口:“说吧,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菲尼克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你是真的热爱学习吗?”
  “嗤。”林听了就笑了,“伟大的导师,你为什么这么问?作为安叙尔的一员,热爱学习难道不该理所应当吗?”
  “不,”菲尼克斯说,“其实我非常讨厌学习。”


第243章 年少
  听到白袍导师这么说, 林倒是没表示出惊讶,而是重新往盘子里又添了一大份骨沙, 当然没忘记给菲尼克斯也盛一份——一副“您继续我洗耳恭听”的模样。
  菲尼克斯盯着眼前的小盘子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开了口:“关于我的事——还有老师的事,哈尔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么?”
  “哈尔很少说这里的事情。而且我才刚刚记起来一点,哈尔还不知道这件事。”
  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遇见可以聊天的对象,又大概是这些天折腾下来确实有些疲惫了——还有某些极为隐秘的想法, 菲尼克斯改变了注意。
  他愿意和面前的家伙好好聊聊——虽然看起来是一厢情愿。
  说话的时候, 对方另一只手里的骨笔却没有停过,如果没有看错, 应该是他房间里丢失的那只。
  不过看在对方还算诚意装出一副很专注的样子的份上,他决定忽略。
  “其实我知道的并不算太多。”菲尼克斯说, “来到深渊后不久, 我就和老师分开了。”
  “哦?吵架了?”
  “并没有。”白袍导师说的时候,眼中金色的火焰格外地稳定,仿佛陷入了极为悠久的回忆之中,“他总是喜欢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探索、观察、研究、记录——法师的天性,你懂的, 然后随时将他发现的东西教给我和哈尔。”
  “听起来还不错。”林毫无诚意地评论。
  “也许对人类的法师来说是的。”菲尼克斯说, “但我首先是魔物,然后才是菲尼克斯。”
  “他强迫你吃素了?”
  想起曾经的遭遇, 林多少有点感触。
  “……不, ”菲尼克斯说, “他不限制这个。”
  可就算这样, 也还是太无聊了。
  每天闭眼的时候是一种风景,第二天睁眼之后还是同一种风景。差不多同一片区域,往往要待上几个月甚至更久。明明是那么无趣的事情,可那位大法师却像是根本意识不到般,用他的足迹将每一方土地丈量过去,仔仔细细。
  “你能想象么?每一天每一天,都有一个人在和你说一种草和另一种草的区别,一块矿石的纹路上有怎样的故事——从还在安吉利亚开始一直到深渊,每天都在做重复的事情。”
  “所以你受不了了?”林问。
  “是的,那会我才刚刚成年——成年的魔物骨子和血液里天然流动着对鲜血与杀戮的渴望。”
  “纳森没有拦你。”她用的是肯定句。
  “当然,他从来不强迫人,包括当初收容我,和我定下契约的时候也询问过我的意愿。”
  “你只是后悔了?”
  “我只是厌倦了。”他说,“一成不变的、毫无任何波澜的生活——即使偶尔有不长眼睛的魔物来骚扰,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菲尼克斯试图在脑子中回想了一下他们来到深渊以后碰到的危险。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那段时光中似乎没有任何足以在记忆里留下轻微痕迹的刺激。
  想来也是——毕竟是纳森·弗莱德曼,对付普通的深渊魔物,大概就像是拂去衣服上的灰尘那么简单。
  而这种程度的杀戮和刺激显然无法满足一只刚刚成年不久的魔物。
  “纳森甚至自行选择成为了一只巫妖——可即使那样他的生活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就像是想要把这样无聊的日子延伸到永远……所以我实在是无法忍受,就同他告别,直接去了欢愉之城,所有高阶魔物汇聚的地方——鲜血、美酒与魔力流溢的地方,与之相比学习算什么?”
  菲尼克斯冷笑一声,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嘲讽意味。
  “欢愉之城好玩吗?”
  “当然。”菲尼克斯说,“欢愉之城的美妙之处你无法想象——对于魔物来说。那里所有的一切,不管是魔物也好,狂欢也好,都是为了让躁动不安的血液沸腾起来。”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自己进入欢愉之城的第一天,就一头扎入了充满酒香与血液的池子里,拧断了一只嘲笑他的恶魔的脖子,用他的脑袋做了我的第一只酒杯——有着非常漂亮的、虎斑色的尖角。
  他一边说着那些残忍的、甚至算得上是耸人听闻的细节,一边观察面前的家伙。
  他知道这她的原型大概是什么——但是某些时候,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总觉得她的表现其实并不像是一只纯粹的龙。她身上有着某种不易觉察的、熟悉的气息。
  就好比听闻这些能够让魔物轻易兴奋起来、让人类感到恶心厌恶的细节时,她的反应很是平静,甚至算不上好奇。
  “你快活吗?”
  然后他听到她问。
  明明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句。
  可菲尼克斯却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一种时空错置般的恍惚。
  就像是在某次酒醉之后,他漂浮在岩浆之上,然后听到某个极其熟悉、但已经太久没有听到的声音问他,你还开心吗。
  “怎么了?”她问,“如果这个问题你不想回答的话,那么就算了。”
  ——(不想说也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
  那个人也是这么问的。
  面对着那对红色的灵魂之火,他不由自主地开了口。
  “快活的,”他说,“怎么不快活?——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快活过。”
  从一场杀戮到另一场杀戮,从一场欢宴到另一场欢宴——哪怕是现在想来,都仿佛还能记得那种心脏剧烈搏动的感觉。
  “现在这般?”她仿佛疑惑,但马上又毫不在意地略过。
  “那不是很好?”她说。
  菲尼克斯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怎么了?”林奇怪。
  “……纳森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真是可笑。菲尼克斯想。
  难怪他会觉得这家伙身上有某种熟悉的气息——她的反应几乎和纳森的一模一样。
  他甚至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趣。
  “这样啊,”她沉吟,“纳森是这么和你说的?”
  “……”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然后他听到她啧了一声。
  “其实你想听的不是这种话对吧——你想他骂你一顿对不对?”
  “……”
  看他没反应,她像是感觉自己猜对了那样,声音顿时欢快不少,继续说了下去:“和心爱的老师分别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见了一面——结果让他看到了自己抽烟喝酒打架的糟糕样子,以为会被骂一顿,结果对方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个痛心疾首的眼神也没有……”
  “……巫妖没有那种眼神。”
  “不要否认啊,”她说,“什么都不说,也不会勉强你——那种感觉很糟糕吧?简直就像是在说……‘其实你不是那么重要’,对吧?”
  菲尼克斯觉得自己应该否认的。
  但是当这些话从这家伙嘴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只有沉默。
  因为赞同每一个词,所以无法反驳。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
  只知道第二天清醒过来的时候,边上除了东倒西歪、扭成一团又一团的魔物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还泡在池子里,而那盛满了战利品之血的杯子少了一半,显示有人来过的痕迹。
  现在看来,那一天他应该很不快活。
  不然不会到现在也印象深刻。
  “不过说实在的,”她顿了一会儿,仿佛又想到了别的什么,“纳森也很为难啊——求骂醒什么的——先不说有点傻,你有没有觉得像是在撒娇一样?”
  “……”
  “而且当时骂了求了你就会跟他一起走了?”
  “当然不,”菲尼克斯回答得很干脆。
  ——果然,青春期的家伙就是难搞。
  林其实很能理解体会菲尼克斯的心情。甚至从她曾经的记忆看来,她知道自己也像菲尼克斯一样遭受过纳森类似的对待。
  不过那么久以后,在所有的记忆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的情况下,林多少有了点不太一样的感觉。
  甚至,她下意识地把自己代入了纳森的位置,然后把曾经去过欢愉之城的利维坦代入菲尼克斯——觉得纳森的做法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毕竟天要下雨守卫要跳槽,除了祝福还能做什么?
  回头路上碰到了之后,互问一句好就差不多了——不然还能说“我其实挺想你的”就把人给打晕拖走?
  ——真难伺候。
  林决定还是不要去纠结这种虚无缥缈的假设比较好。
  眼看对面的白袍巫妖像是深陷回忆中不可自拔,林决定还是帮他一把比较好——早点说完,她可以早点继续专心赶论文。虽然早就已经习惯双线操作,但效率肯定差一点。
  “看来你当时过得很浪——恩,我是说很快活。那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哦,”菲尼克斯回神,收敛好了情绪,“后来没多久,我就听到纳森出事了……”
  大法师纳森·弗莱德曼来深渊之后直接改头换面成为了巫妖安叙尔。而他们当时来深渊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其他人,因此其实安吉利亚并没有人知道曾经的大法师其实在这里。
  可消息不知道怎么就泄露了。
  不仅仅是他们的行踪。
  还有纳森制造的石板——以及那则关于深渊终将重返安吉利亚的预言。
  收到消息的是曾经坚定要将深渊与安吉利亚分开的神殿。
  而那位和纳森同时代的圣者甚至亲自参与猎杀。
  一切发生的很快。
  快到菲尼克斯接到消息的时候便已经很迟,而弗莱德曼召唤他——事实上是第一次召唤的时候就已经太迟了。
  他先是从流言中听到他被曾经同伴还有同伴的后人围剿,没来及采取任何行动便突然收到了那个人的召唤。
  那天,他记得自己刚刚从一场持续了整整十轮的狂欢中醒来,接着便接受了那个家伙役使,看到了久违的纳森·弗莱德曼。
  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如此狼狈的模样。
  作为巫妖——一只实力在两界均位于金字塔顶的大巫妖,纳森一直用的都是最初的骨骼,并没有去炼制命匣,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而那天菲尼克斯却感到了后怕。
  他第一次看到了这只巫妖半身焦黑、骨头残缺的样子,有明显圣光灼烧的痕迹。相比较而言,边上的哈尔虽然样子也很惨,身上的法袍破破烂烂,骨骼却很是完整,看起来好多了。
  “我很高兴你能来。”见面的时候,纳森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声音温和,就和从前一样,好像根本没有受伤那般。
  “……废话。”菲尼克斯甚至想说,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话都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我要尽快建起我的法师塔,”纳森说,“既然他们已经发现了,那么也没有必要再藏下去了——以后你们可以呆在里面,会很安全。”
  那时候的他还不明白纳森的话是什么意思。
  “——而我需要你替我挡一下他们,保护好哈尔。”
  勇者们的追击很快就到了。
  在大巫妖安叙尔的“疯狂反击”之下,他们折损不小,但亦被磨出了血气——如同拉到最满的弓,又像是磨的锋薄的刃,等待最后的一击。
  而他们对上的是在欢愉之城的鲜血中淬炼已久的白焰·菲尼克斯。
  “你赢了?”林问。
  “大概吧。”菲尼克斯说,“我已经记不太清楚最后的细节了。”
  他只记得他的火焰同圣者的光撞在一起,亮得将天地都要溶解一般。
  “我最后给他补了一下,正中心脏,”菲尼克斯说,“所以那个老家伙回去以后应该是没多久能活了。”
  “你呢?”
  “我也差不多快死了。”
  “快死的不死鸟?”
  “死亡之后我会变成一枚蛋——”菲尼克斯不知道想到什么,顿了顿,看了眼边上专心致志的“侏儒巫妖”,见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才继续说了下去,“然后就会失去我作为‘菲尼克斯’的所有记忆——还有力量。”
  “……”
  “而我现在还在这里,”他说,“是老师救了我,为了让我活下去,他把我变成了巫妖。”
  林“哦”了一声,没有纠正他话语中显而易见的错误:哈尔说过,变成巫妖必须要经历肉体剥离的痛苦。这一选择必须建立在本人自愿的基础上,而肉体剥离的痛苦则需要本人清醒地承受。
  没有强大的、足以面对永恒死亡的意志,是不可能成为巫妖的。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经由别人代劳?
  不过显然,这种无伤大雅的错误对伟大的白袍导师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之后呢?”她问。
  “老师救了我之后就彻底不行了——他的灵魂已经太衰弱了。在彻底消失之前,他把安叙尔留给了我们,第一个学习完里面所有课程的人会完全继承安叙尔与石板。”
  林本来想问彻底消失是什么意思。
  但胸口那种发闷的情况又来了——并且比上一次更强烈。
  她不想失态。
  总归是没有了。
  她想。
  再追问人是怎么没的,一点意义也没有。
  她这样告诉自己。
  当初神殿捅了弗莱德曼一刀。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给他捅回来了。
  这很好。
  她选择直接换个问题,换个关注对象。
  她说: “那么作为第一个学完所有课程并继承石板的候选者,我能请问伟大的白袍导师一个吗?”
  “……说吧。”
  “哈尔说你成为院长以后,就再也无法离开学院范围——这是真的吗?”
  “是的。”
  “这条制约真的是纳森定下的吗?”她问。
  菲尼克斯看了她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端起林给他的盘子与小勺站了起来:“纳森老师最后的情况,我已经告诉你了,你可以专心写论文了。五轮后,我会在第一区——就是教学主区的塔顶等你。”
  林笑笑:“好。”
  菲尼克斯转身就走,可没走几步,他又被身后的人喊住了。
  “等等,”她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菲尼克斯回头看她。
  “你现在还讨厌学习吗?”她问。
  “不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学习让我安宁。”
  “啊。”
  “你呢?”
  她笑笑,没有回答,只是晃了晃手中的笔,又低头写了起来。


第244章 沙
  林把最后一份论文送交了。
  教授“古典哲学”的巫妖库克在浏览完毕之后将纸张整理好, 放在了早就准备好的匣子里, 恭恭敬敬地起身:“请允许我享有这份荣耀, 为您打开最后的道路。”
  他将林送到了第一教区的底部, 原本极为忙碌的大厅中, 今天却看不到其他巫妖的身影——也许他们都在的, 因为林有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
  也许他们都只是进入了房间、教室之中,静静地等待这大半个纪元也难得一见的一幕。
  已经有近大半个纪元没有巫妖由安叙尔毕业了。
  或者说,绝大多数的巫妖都非常清楚, 其实除了偶尔的离开之外, 他们的灵魂终将奉献于安叙尔,永远也不会毕业。
  然而对曾经以灵魂发誓将一切奉献给无尽的知识的巫妖来说, 这种永远也许并非坏事。
  然而她终究不是巫妖。
  林很难形容自己站在最初的大厅之时是什么感觉。
  她曾经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而转了一圈之后, 遵循冥冥之中的指引,她又重新来到了这个地方, 把记忆中的知识一点点地翻找、补充、检验完毕,最终站在了这个地方, 所有巫妖学习的开始之处。
  巫妖库克向她再度鞠躬,转身面向大门的位置。
  'Et vocem,  Meam, Audient, Recipit plantasti…' (聆听我, 顺从我, 接纳我, 指引我……)
  他双手交叉于胸,将那句所有巫妖在进入安叙尔之时都需要吟诵的引导词,用近乎虔诚的态度念了一遍,而到了最后一节的时候,他略略顿了顿,望向了林。
  林接到他的目光,在他那巫妖式的微笑与目光中,双手交叉在胸,慢慢地念出了最后的一节:“Ansyr Dominic。”
  ——聆听我,顺从我,接纳我,指引我……安叙尔。
  曾经所有巫妖在进入安叙尔时的祈愿,如今最后一次被重复。
  守卫着安叙尔大门的恶魔头骨自高处缓缓飘落,落于她的面前。
  林抬手在头骨额心之处轻点,并重复了一遍:'Recipit'(引导我。)
  然后那白骨化为阶梯,在她面前铺成洁白的阶梯一路向上,延伸至看不见的尽头——几乎就是和曾经那个梦中一模一样的景象。
  她有些恍惚,又有些了悟,却没有怎么犹豫,举步就走了上去。
  每走一步,就有熟悉的声音在她身边低语,那是每一位巫妖导师最后的教导与祝福。
  一千八百七十四个台阶。
  曾经在梦中走起来像是长得没有尽头,可现在走来,却快得像是只有短短的一瞬。
  她一边走一边听,一边将曾经所有曾经储存于她记忆中的东西最后一次归纳整理,而等她差不多整理完了的时候,再恍然一个抬头,便已经到了白袍导师菲尼克斯面前。
  “你就是最后一门的导师?”她问。
  “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是,”林笑笑,“所以你打算怎么在这个小房间里教我好好做一只巫妖?”
  她当然没忘记第一次逃学出安叙尔的时候,白袍巫妖那恶狠狠的威胁,也完全不觉得菲尼克斯会放弃这样一个名正言顺地“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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