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恩典-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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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深渊魔物虔诚地侍奉着她的化身之一，却因为她的选择落得那样的结局。
　　所以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呢？
　　所以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以前也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仿佛只要和她产生联系的，便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既然如此，那便再次逃开吧，远远地。
　　她甚至还带走了一块石板——只要这样，便再也没有谁能够达成那个约定，也不会再打搅自己。她便可以剔除所有记忆，在另一个全新的世界里安安静静地生活下去。
　　安安静静地。
　　无法摧毁的石板也变成了光碟的模样，压在一堆又一堆未拆的封盒之下，没有任何异样，仿佛本该如此。
　　……
　　她停下了吞噬。
　　面前只剩下一团小小的、黑色的影子，是一位有着青色眼睛的少女。
　　“你还没吃完呢，”少女说，“怎么了？犹豫了？害怕了？你果然还是……”
　　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
　　因为她抱住了“她”。
　　“对不起。”
　　她说。
　　很痛吧？
　　很难受吧？
　　——“都是我的错。”
　　“但是请不要再哭泣了，”她说，“已经都过去了，全部都过去了……”
　　——我回来了，我不会再逃了。


第248章　许诺（第一更）
　　火蜥蜴首领门巴这段时间心情不错。
　　说起来，　他们其实前一段时间遭了相当的罪。接受了半巫妖的武器化改造之后没多久，就吃了败仗——那些装在他们身上的东西，好像稳定性很是不怎么样，　在和人类正面对抗的时候，总是间歇性地失灵，　明明在实验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后来他们的头儿在领地战争上似乎吃了不小的亏，捡了一条命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他们把这些东西全部拆了。
　　于是又是一番遭罪。
　　所幸这次的失败似乎让他们的头儿仁慈了一点，不仅拨了点时间让他们火蜥蜴养伤，还给了他们一份好差事——看管战俘。
　　不过火蜥蜴门巴更愿意把这门差事叫做“养殖”。
　　这些来自地上的降临种总是那样美味，　尤其是把他们拖出那些巨大的钢铁壳子、再除掉扎手的武器之后，　光闻着气味就能让人食欲大增。
　　他们的头儿专门在火焰王座下的山脉深处找了一处地穴，用来存放这些战利品，　几个装作一笼，一排列开去，一整条地道里都充满了食物的香气。
　　虽然上面再三嘱咐，不允许门巴他们私动这些战利品。但是不妨碍他们揩点油，每次在长长的地道里走上一圈，　足以让任何一条蜥蜴神清气爽——配合这种味道，连分到他们手上的口感粗粝的低阶魔物都仿佛变得细嫩香甜起来。
　　每一轮，　门巴都要亲自负责巡视三次。
　　他喜欢先去看看肉质松软的人类——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半巫妖西里阿多偷偷许诺过他，　等头儿忘得差不多的时候，　就像以前那样定期给他送几只过来——每次看它们的时候，　他的眼神总是格外的和蔼可亲，想象着也许明天就有一只这样生机勃勃的食物落到他的爪子里。
　　矮人则被安排在稍微远一点的地穴深处。这些家伙手上似乎握着西里阿多看重的技术，那些巨大的钢铁壳子似乎就是它们造的——是的，这些矮子的头脑和四肢一样发达，除了个子不算太大，味道没有什么可挑的，尤其是肉质，甚至比起人类来说更加柔韧弹牙。
　　从他试探的结果来看，这群矮子偷偷塞给他的可能性不大。它们的数量比人类稀少得多，每一只都在半巫妖的登记掌握中。
　　所以门巴只能趁现在享受享受食物的香味，靠想象进食了。
　　像往常一样，他找了个香气最浓郁的洞穴前坐下，凭着高脖颈高视野，肆无忌惮地在这群矮小的降临种身上扫来扫去。
　　不过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
　　绝大多数的矮子看了他一眼就厌恶地挪开了视线，可有个矮子却始终盯着门口，看到他到来的时候目光瞬间亮了起来——一副等了他很久的样子。
　　门巴没忍住伸长了脖子，凑到洞口面前想要再看。
　　对面的矮子也很是配合地走近了洞口。通常来说这些降临种不敢离他太近，唯恐被沾了便宜后少几块肉。
　　“怎么回事？”他用熔岩山脉一带的地穴语询问。
　　矮人不说话，依旧盯着他——按降临种的肉质标准来说，那并不是一双鲜滑美味的眼睛，很老了。
　　但是当他们的目光近距离对上的时候，火蜥蜴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这种感觉很像是看到一只气味浓烈的年青母蜥蜴，但却不是那种接近本能冲动的吸引——更像是某种来自更高层次的灵魂操控与占领。
　　他根本不能移开目光，舍不得，也不敢。
　　“乖孩子，”然后他听到那个矮人开了口，语调轻快，透着和外表年龄完全不相符合的飞扬，“能帮我开个门吗？”
　　……
　　关在洞穴里的人类军官与士兵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他们本是跟随玛哈的精锐部队，落到这个地方很长一段时间，早已沮丧而又绝望。最大的那只长颚火蜥每天都会来闲逛，巡视畜栏一般，从来也不掩饰神情里的垂涎。
　　今天一早，那怪物又过来了——本来按照一般的情况，它应该会在某个牢间的门口留着口水冥思。但这一天，它很快又回来了，背后跟着一群矮子。
　　——矮子们竟然逃了出来？
　　人类中的精锐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地方看似简陋，破坏却是绝对破坏不了的。
　　所以是魔物之间自行出了内奸？
　　可这火蜥蜴为什么要帮这群矮子？
　　不不，重点是，他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求救？
　　可想到之前人类和矮人的关系，哪怕再无耻的家伙，到了这个时候也会犹豫。
　　不过有人马上想到了，其实可以喊住矮子，如果他们不肯帮忙的话，就出言捣乱威胁……
　　还没等他们做出决定来，火蜥蜴带着的矮人就在他们面前停下了。
　　领头的那个他们都认识，据说曾经是矮人的国王，还在铸造厂里的时候，整天阴沉着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
　　不过今天他看起来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尤其是看到人类的军官们涌到洞穴门口，瞪着眼睛围观他的时候，他甚至咧牙笑了笑：“嗨，”他像个巡视民众的国王那样冲所有人友好地挥了挥手，“你们还好吗？”
　　在异常沉默的回应中，他耸了耸肩，转头和那蜥蜴低声吩咐了什么。
　　那只火蜥蜴马上就旋风般地跑了出去，过不了一会儿又重新回来，手上拿着一张还算干净的卷轴。
　　“我知道你们很想出去，”他说，“不过你们得先立个字据。”
　　“什么字据？”立刻就有人问。”
　　“当然是卖身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
　　对道格拉斯来说，上次奥瓦格拉斯大炮带来的伤害出乎意料地严重。
　　深渊魔物的恢复力极强，尤其是像眼魔这样的身体。而拥有候选者资格的领主甚至可以直接抽去深渊之髓、获取那种最纯粹的魔力来帮助恢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去的领地太多获取魔力不足、亦或是他受伤过重的缘故，先前受伤的胸腹位置迟迟没有愈合。
　　可道格拉斯等不了那么久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尝试领地融合——而就从前一轮开始，对面领地意识对他试探的对抗突然减弱了。
　　开始的时候道格还十分谨慎，担心这是对面的引诱。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是的。因为那种衰退实在是太突然了，就像是原本还在对面角力的对手，突然之间就撤去了力道一样。他甚至大胆刺探了一番，吞噬了音之丘靠近暗影裂谷一侧的大块，可对方却依旧毫无反应。
　　道格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他不可能放过。
　　因此哪怕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对魔物的改造也没有彻底完成，他依旧决定趁机攻入。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领地技能，也是第一次发起这样凶狠而猛烈的金弓。
　　感觉出乎意料地好，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震撼。
　　他从未想过，深渊里的战争居然有趣至此，明明很是原始野蛮——但正是这种最原始的、力量和体积上的对抗与侵吞才让人觉得迷醉不已。
　　真的非常有趣。
　　他不一会儿就掌握了技巧，并沉醉其中。
　　配合西里阿多、弗拉斯等守卫指挥的魔物群冲入对方的领地，他所操纵的火藤将那片黑沉沉的土地撕开、慢慢染上熔岩的颜色，有种近乎野兽狩猎的刺激与畅快——哪怕猎物没事很么反应，但是这样鲜活涌入的魔力还是让他感到了极大的愉悦。
　　要是能再有一点恰到好处的反抗就好了。
　　道格感叹。
　　这样一边倒的狩猎并没有什么意思——虽然巴洛尔原身似乎非常喜欢。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没多久，对方就满足了他的期待——音之丘那边开始有了反应。
　　这边，翼蛇祭司艾尼塔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在第一时间向哈尔那边请求援助。
　　“这次应该是总攻。”他说的时候声音很平淡，“如果可以的话将尽可能多的力量投过来吧。”
　　“马上。”巫妖的回答也很是简洁。
　　切断通讯的时候，艾尼塔几不可觉地叹了口气。
　　大祭司教导过他，生死对战之际，露怯是最糟糕的情况——冷静，镇定，只有这样才能瞅准机会，伺机绝地反击……
　　是啊，都已经到了绝地反击的时候了呢。
　　翼蛇祭司在心中苦笑。
　　大人的力量在上一轮突然减弱——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他们之间契约的松动。而到了今天的时候，虽然那种联系似乎还在，也稳定了下来，但是曾经遍布整块领地的、属于“她”的气息却是淡得几近于无了。
　　对面那只暴戾又狡猾的魔物果然没有放过这样的机会。
　　此刻，熔岩如同鲜血般在浮岛之下肆意铺陈开来，火藤再次开始朝着他们缠绕而来，一群又一群的石像鬼如同在天边连成一片浓黑色的云，朝着扑来。
　　哈尔的援军还要相当一阵子才能过来，即使来了，作为地面主力的娜迦与鱼人在热季与平原地区本身行动也会受到相当的限制。
　　但不管怎么样，总归要撑到那个时候。
　　翼蛇祭司飞上王之宝库，按照曾经大祭司传授之法，开始在漂浮着的二十一块祭司之石上跳跃飞舞。
　　而每跳跃一下，便有一道碧色的风从一座浮岛上卷起，吹拂过整座岛屿，为之上的所有领民加持“强韧”与“敏捷”。
　　接着二十一道翡翠色的风带又重新汇作一处，朝着远处袭来的黑云卷去。


第249章　残忍（第二更）
　　翡翠色的利刃斩向了道格拉斯的石像鬼群。
　　乍一碰面确实造成了一点麻烦，但道格拉斯不在乎。音之丘下方的领地已经被侵蚀了大半，　哪怕他的石像鬼受伤掉落，　也很快就能从新生的领地中获取力量，　并重新飞上天去。
　　这种做法对魔力的消耗相当大。
　　但道格拉斯不在乎——虽然他感觉到了来自新生领地的抗拒，抗拒过度的魔力支取，但比起胜利来说，　一点领地意志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被支配的东西。
　　（继续。）他给最前方的石像鬼首领弗拉斯下令，　（前进——他们不堪一击。）
　　这样的鼓舞很快就起到了作用。
　　开始被冲散甚至受伤的那些石像鬼很快就重回队列，　并且带着受伤之后的激怒，　愈发愤怒地迎向对面的攻击。
　　黑色的“云”带着比先前愈发密集的姿态疯狂地冲向音之丘。在先前的消耗中，　音之丘的护罩早已损毁。
　　而对方地面上早已等候着的骨骸生物也冲了上来。部分融合得好的也化作了风，　加入了空中的战斗。
　　一时之间黑色与白色混杂在一起。
　　很显然，属于他的石像鬼数量远超对面，　很快就像是撒向雪地的黑土那般将那片白色侵蚀得七零八落。
　　马上。
　　道格拉斯想。
　　马上这片无主之地会染上属于他的红色，　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　整片火焰王座的残骸震了一下。
　　是的，　不是前方，　而是他本体所在的位置。
　　——该死！
　　在领地融合的时候，如果直接回到本体所在的位置，　那么就意味着这一轮之内的无法再次使用，也就意味着前线的推进会受到影响。
　　可如果不回去的话……
　　道格拉斯已经感觉到了本体传来的疼痛了。
　　他不得不放弃进攻。
　　“怎么回事？”意识重回眼魔身体的时候，他从岩浆之池中起身怒吼，　这让他有了几分眼魔曾经的威势。
　　西里阿多战战兢兢地凑了上来：
　　“大……大人……是浮空艇，　那种人类武器……”
　　道格拉斯刚想再问哪来的，　不远处又是一阵爆炸传来，伴随着刺耳的惊叫——应该是炸了哀嚎女妖的巢穴。
　　道格不想再听西里阿多的解释。
　　他脚下的熔岩直接冲天而起，冲破了熔岩之厅的顶部——就在不久之前，烈焰王座的上层被奥瓦格拉斯摧毁，只剩下这片池子上的最后一层，而现在最后这一层的顶部也保不住了。
　　大大小小的碎石纷纷砸落，在岩浆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厅中的魔物四下逃窜，只有眼魔道格拉斯纹丝不动。
　　灼热的风灌进来，带着让人不安的气息。
　　一搜又一搜庞然大物从他头顶划过，投下巨大的阴影。
　　沉闷的嗡鸣声回荡开来，如同龙的喘息。
　　怎么可能？
　　道格拉斯想。
　　——他特地藏起来的舰船，明明已经命令拆除了所有动力核心，卸掉了那种可疑的沙子……是有人潜入了吗？
　　道格拉斯操作起了巴洛尔之眼，然后清晰地看到矮人和人类在甲板上忙忙碌碌。
　　这些早就应该被俘虏看押的生物居然逃了出来，而且还是悄无声息地。
　　他们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马上就有人开始打手势，浮空炮口下调，飞快地对准了他的位置。
　　“大人！”一旁躲在坑中的西里阿多惊呼。
　　道格拉斯没理他。
　　他并不担心这些东西能对他做什么——不过是一堆没有装备奥瓦格拉斯的废铜烂铁，也想对他造成伤害？
　　唯一的麻烦是，他原本的计划是想好好利用这些人类——还有舰艇，来帮助他以纳森·弗莱德曼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世人眼前，可是这样的出逃却是突然打乱了他的计划，彻底地……
　　看来原本的那个剧本只能推迟了。
　　道格拉斯不无阴郁地想。
　　对面的炮口已经开始变得一片明红。道格拉斯再度召唤熔岩冲向行动不算灵敏的舰艇。同时本体朝着上方的空中跃去——虽然他不觉得自己会被这种东西伤了，但是被人压在头上占着高点总归让他难受。
　　他连纵几下，等到了差不多的高度的时候，才重新注视着下方的舰艇。很显然，熔岩之厅中突然喷发的岩浆之柱已经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他们甚至慌不迭地张起了防护之盾，显然对于这种程度的攻击力度暂时很难有准确的评估。
　　从这个位置看起来，他们就像一群被火焰吸引了注意力的飞蛾，只知道乱扑乱躲。
　　很好。
　　道格拉斯悄无声息地变回了眼魔原型。
　　虽然他曾经想让这些人活着跪在他脚下，臣服于他，但现在显然不行了。
　　作为曾经的同类，亲自送他们一程，便是他最后的仁慈。
　　暗影的力量开始在他的眼中凝聚。
　　下方的家伙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疯狂的魔力涌动。
　　他们似乎想操控者舰艇逃跑，但这种庞然大物终归还是太过笨拙了一些。
　　道格简单地在心中划了条线，只需要一笔，这些东西就会在瞬间化为齑粉，哪怕是有护盾也不行——经过先前一番消耗，那些防护已经需要重新充能。
　　腐蚀性的暗影能量很快便凝聚完毕。
　　再见了。
　　道格拉斯不无怜悯地想。
　　纯黑的射线按照他的意思朝着舰艇冲了过去，然后偏了。
　　偏了？
　　道格拉斯简直难以置信。
　　当即又重新凝聚起来，再度朝着浮空艇射去。
　　而这次，他终于看清发生了什么：他的射线在即将碰触到舰艇的刹那，就像是冲在了玻璃器皿上的水一样，直接滑了开去。
　　不，不是滑开去。那甚至不是魔法护罩，因为他看到他的能量消失了。
　　接着他感觉到了风，冰凉的风
　　近乎本能地——或者说是还残留在这个身体中的、对危险的直觉，巴洛尔直接用了个短距离的跳跃，脱离原地。
　　而逃脱的瞬间，他便看到某种极淡的、如同翡翠色的剪子一样的东西在他刚在所在的位置合上了，就像是闭合的巨口……
　　和缺乏逃脱经验的眼魔不同，道格拉斯当即使用“镜像”，在原位置处留下七个一模一样，并再度跳跃，然后重复同样的术法。
　　道格拉斯当然不会蠢到弄一路，但是他只要留下足够的数量，然后再使用暗影系的渐隐，便可以安全脱离，趁对方迷惑再寻反击时机。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却清清楚楚。
　　＇Magis　quam　sol…＇
　　这句咒语实在是太熟悉。
　　熟悉到他每每闭上眼，在每一个最深的梦境里，在比积雪更厚的记忆深处，那个人总是带着这句话出现。
　　道格拉斯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缓。
　　而对方的施法极其熟练，很快就完成了所有五节的咒语——然而威力却远比曾经记忆中唯一施展成功的那次更加恐怖。
　　白色的火焰在空气中次第盛开，很快便蔓延一片，如同荒野中的花。
　　原本就不算太多的镜像很快便如同点着了的纸一样，飞速便在空气中消失了。
　　他反应过来以后便想朝那声音的方向反击。可另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大型“光之牢笼”却在同一时间落下，将他彻底围住。
　　他死命撞击一处想要离开——可刚一碰上，他忍不住大吼一声。
　　实在是太疼了。
　　并且他很快就为这个强行突围的决定后悔了——因为那光仿佛带着腐蚀性一般，沾到便再也甩不开了，并朝着他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里钻了进去。
　　道格拉斯终于晕了过去。
　　……
　　Magis…
　　有人在说话。
　　Magis　quam…
　　用如同露水一般柔软的声音重复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总是念不顺畅那最后一句，反反复复地练习着。
　　他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浑身无力，近乎懒洋洋地听着，听着，听到最后也有些不耐烦了。
　　Magis　quam　sol　refulgens…
　　他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然后那个声音的主人欣喜地冲向了他，像看到即将冻毙的小鸟苏醒过来一样，高兴得不得了。
　　哪怕逆着火光，那双眼也依旧闪闪发光：你醒了？
　　她问。
　　你刚才听到我在说什么了吗？我练了好久也说不好——你居然一学就会了。
　　他没说话。
　　她像是感觉不到他的警惕与冷淡那样，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问他，是否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他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明明脑中一片空白，却还是像中了魔法那样点了点头。
　　知道的。
　　他说。
　　那句话的意思是……
　　冰凉的术法如同水一般浇下。
　　他猛地咳嗽了起来，痛苦地躬起了身子。
　　“醒了？”
　　那个声音问。
　　他近乎困惑地抬眼，然后对上了那双的眼眸：她看起来似乎比梦境中长大了不少，连神情也变得冷淡而疏离。
　　简直就是那个梦境的轮回——和延伸。
　　他甚至生出了一种恍惚，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无限的轮回之中，从未醒来。
　　不过这种错觉不过是一瞬。
　　道格拉斯很快就回神了。
　　无他，只是因为他的身上太疼了。
　　道格拉斯没说话。
　　对方也仿佛很有耐心——那是梦境中的那个女孩从来不曾有的品质。
　　不过时间久了，她便忍不住卷起落在脸颊边上的金发，眉头皱了起来——耐心将近的样子却是一点也没有变化。
　　道格拉斯垂眼。
　　他已经变回了眼魔的人形，到处都是被光灼烧得焦烂的痕迹，看起来和对面干干净净的少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忽然就领悟了命运的残忍与仁慈之处。
　　“是你啊。”他说。
　　挣扎了那么久，从开始到结束，一直是她，从来都是她。
　　他应该愤怒的，但这一刻，他只想笑。
　　事实上，他确实微笑了。
　　只是这个笑应该是眼魔的那种狰狞——因为她的眉皱得更紧了。
　　“你是来报仇的吗？”他问。
　　她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你们又弄错人了。”她说，“我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伊格娜，我只是伊格娜——我和你们也没什么仇——”
　　“……”
　　“真是奇怪。”她小声咕哝了一声，“虽然很确定没见过你——但是你确实给我一点点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