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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娘娘上位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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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和尚什么人,怎么追着几个小娘子不放?”
“妈呀!那两个娘子怎么从我身上穿过去了呀?”
人群慌乱不已,好几次都撞得曲昙华的伞差点脱手。她们跑过半条街道,身后那老僧渐渐赶上。曲朝露越发感到绝望,视线焦急的投向远处城隍庙恢弘高耸的屋顶。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街道边杀出,拔剑,一起拦住了老僧。
那两人正是凤翔节度使杉钦玉派给曲家的亲卫中的两个,总共五六个人,这两个是今天跟着曲昙华出门保护她的。他们总是远远的跟着曲昙华,免得离得近了让曲昙华不自在。这会儿瞧见有老僧在追着曲昙华,两人连忙拔剑会合过来,在街道的中段将老僧拦住。
一人喊道:“昙娘子快走,我们来对付他!”接着便传来老僧和他们争吵打斗的声音。
曲朝露她们趁机跑过这条街道,到了下一条。
尽管有厉害的护卫帮忙,曲朝露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曲昙华已然气喘吁吁,整张脸涨得红扑扑的,疲惫的快要不行了,她始终在坚持着不露出任何虚弱。
蒲葵却忽然吐出好几口鬼气,捂着胸口朝前栽去,口中嘤嘤:“曲姐姐……”
“小葵!”曲朝露拽住了蒲葵,将她即将栽出伞外的身子拽回来,“小葵,坚持住,再过两条街就能到城隍庙了。到了那里自然有城隍爷照拂我们,你再撑一撑,万一那老僧等会儿追过来,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好……我一定不能……倒下……”蒲葵的脸苍白的吓人,硬是又再度跑起来。
跑过这条街道,只剩下最后一条,前方红墙斑驳的城隍庙越来越近。
蒲葵脸上刚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就听得身后再度响起那老僧的声音:“孽鬼!你们跑不掉了!”
这一声暴喝,让几人心中的恐惧骤然冰裂灌入,仿佛是即将迎来曙光的时候突然被一只手拉回到黑夜里,那样深重的崩溃和绝望铺天盖地罩下。
她们没有余力思考老僧是怎么冲破那两名护卫的,或许是他的两个弟子来支援他、牵制了两名护卫,或许是他本人太过厉害。她们能感受到他从上空飞来带来的风声如割,曲朝露不敢回头,抓紧了蒲葵的手。街上的行人们惊呼出声,只见那老僧冲到了三人的前方,从天而降,将她们的路拦住了!
蒲葵登时吓得哭了出来。
曲昙华强撑着冷道:“妖僧!你让开!不然我报官了!”
老僧张着双狂热的眼,“老衲只抓鬼,不伤人,自然不会为难女施主你。但你身边这两个女鬼,就恕老衲必须要为民除害,将她们收走了!”
“你敢!”曲昙华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喊道,“各位父老乡亲都瞧瞧!我们姐妹三个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偏被这妖僧说是鬼!大家看看我们姐妹哪里像是鬼?”
曲朝露也咬一咬牙,做出楚楚可怜的姿态,烟波在眼中流转,秋水伊人般:“这妖僧光天化日之下追着我们几个弱女子不放,当街行阻拦调。戏之事,这豫京府地都没有王法了吗?”
百姓里不乏血气方刚的男子,见不得妍姿艳质的娘子这般可怜的向他们求助,再加上还有不少嫉恶如仇的人,一下子就站出来好些人指责老僧。老僧不为所动,更加狂热的目光流连在曲朝露脸上,推开挡路的行人,准备祭起葫芦——
曲朝露惊呼:“你们看他的眼神,分明是要吃了我们姐妹!”
曲昙华急的拔下髻上的钗子,朝着老僧掷去。
老僧没料到曲昙华的突然袭击,连忙闪躲。一个青年男子揪住老僧的手腕,哧道:“看你一把年纪还对着年轻娘子两眼放光,原来是个淫僧啊!”
曲朝露立刻揪着蒲葵,就趁这片刻时间,连同曲昙华一起从老僧旁边跑过,使劲奔向城隍庙。
老僧见曲朝露又跑了,骂道:“可恶的孽鬼!”他甩开青年男子,周身一股罡煞的修炼之气扩散开来,将众人震得纷纷后退。
老僧道:“世人一叶障目,竟看不出那两个娘子是鬼!”说罢便冲向逃走的三人,高高飞起,袖子一挥,朝着曲昙华打出一道镰刀状的风刃!
曲昙华被那道风刃打到了手。她惨叫一声,手腕一下就没了力气,手中的油纸伞被风刃掠起,飞出去好远,重重的掉在路边。这瞬间,阳光照射在了曲朝露和蒲葵的身上,无法形容的巨大痛楚攫住了她们的全身。
痛,痛到极致,仿佛是置身在烈火之中,被熊熊大火焚烧着瘦弱的躯体!
鬼是不能晒太阳的,那温暖的、让万物都生出光辉的阳光,对她们来说,却是一场通向死亡的酷刑。
这刹那,曲朝露和蒲葵歇斯底里的惨叫响彻长街,曲昙华捂着手腕踉跄着站稳,红着眼睛呼喊:“姐姐!小葵!”
百姓们被惊呆了,眼前真实的场景提醒着他们,原来那两个娘子真的是鬼。
他们惊的鸦雀无声,张大嘴看着曲朝露和蒲葵相继栽倒在地上,蜷缩着、抽搐着。阳光像是鞭子般抽打着她们,在她们的身上烧出浅黄色的火苗。然后那火苗变成了绚目的金色,夹杂着蓝紫色的阴森颜色,将她们的身子渐渐烧出一块块透明,仿佛是烧出了一个个洞。有黑色的鬼气从洞里面溢出,曲朝露艰难的唤着蒲葵的名字,向城隍庙的方向爬着。她居然顶着一身的火苗猛地站起来,去拖拽蒲葵的身子。
“她们是鬼!”
“真的是鬼呀!”
“这……”
百姓们有谁发出了声音,接着有人害怕的离去,有人还留在原地想看热闹。
那老僧祭起葫芦,朝着曲朝露叩过去。曲朝露拖着蒲葵躲开了一击,硬是将蒲葵拽起来,声嘶力竭呼道:“小葵,不能倒!跑啊,快跑!”
曲昙华被慌乱的人群冲击得没有办法捡到伞,她心疼的看了眼曲朝露,双目赤红的冲向那老僧,踩着一个小摊跳起,伸手扯住老僧的裤脚。
老僧没有防备,被曲昙华从半空中扯了下来,摔到地上。
曲昙华什么也不顾了,一脚踢在老僧肚子上,接着扑上去把他整个压在身下,喊道:“姐姐快跑啊!”
“你……”老僧挣扎着将曲昙华推开,还没站起身,曲昙华就又扑过来死死的抱住他的腿。
她将自己全部的力量都用来禁锢老僧,目眦尽裂道:“我绝不会让你收了我姐姐,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女施主不要执迷不悟!你当老衲不敢伤了你吗?”老僧挣扎,“放手!”
“我不放!你敢伤我你就动手!”曲昙华嘴角衔起一抹狰狞,威胁道:“你不敢!我身后是凤翔节度使!我看你敢不敢惹上我这条人命!”
“你……!”
曲朝露没有回看曲昙华,她拖着蒲葵,像是拖着重重的麻袋那样吃力。阳光始终在摧残着她们,就像是一点一点的将她们的血肉剜掉,千刀万剐,痛的连视野都变得模糊。
两个人艰难的靠近城隍庙,庙前人来人往,漆着彩绘铺着蓝色琉璃瓦的高大牌楼离她们越来越近。
那道牌楼就是整个城隍庙的大门,只要踏入那片地界,她们就再不是无助的鬼,城隍爷会保护她们!
就是这股信念以及求生的欲望,让曲朝露忍着浑身那被阳光灼出的伤口和裂纹,拖着蒲葵踉踉跄跄的奔向牌楼。
城隍庙前的百姓们看见了她们,无不发出惊叫的声音。在他们的眼里,这两个娘子已然是两个火人,带着一身的火焰扑过来。这一刻,甚至有人忆起了东平侯严凉死后的次日,在豫京的主街上,也有个人带着浑身燃着的烈焰,指天控诉咸祯帝残害忠良,呼喊着“侯爷”二字追随着东平侯自焚而去。
离牌楼只剩下十几步的距离了,曲朝露拼尽一切的跑着,感受到臂弯里的蒲葵快要失去气力,曲朝露狠狠的掐了她两下子,怒目向她,神色严峻而凄厉:“只剩下最后几步路了,难道你要交待在这里不成?振作些!等回了地府,咱们再重的伤也能被养回来!”
蒲葵奄奄一息的声调,细弱的犹如在地面匍匐:“曲姐姐,我撑不住了……我觉得自己快要被烧化了……我不想消散,呜呜……”
“那就给我撑住啊!”曲朝露双手都用在蒲葵身上,使出了全部的蛮力,她的面容凄厉的吓人。
不远处,那老僧挣脱了曲昙华,朝着曲朝露和蒲葵飞过来。
蒲葵看见了那老僧,吓得眼睛瞪了好大。绝望在刹那间淹没了她的身心,她哭着摇起头来:“曲姐姐你走吧……就快要到城隍庙了,带着我只能是个拖累……我不能连累你……”
“不许说这样的话,快,站起来,我们马上就可以安全了!”曲朝露用力吼着。
可是那老僧来得太快了,不过须臾的功夫,他已经杀到了几丈之外。周围的百姓们被他排开,纷纷避让起他们。老僧的那个葫芦正散发着一股强烈的威压,老僧嘴角翘起,眼底的狂热熊熊燃烧起来,他将葫芦高高扬起,朝着两个人叩下来。
曲朝露紧紧抓着蒲葵的手腕,仍旧想要将她救下。可蒲葵却做出了另外一番动作——她猛地转身在曲朝露身上用力一推,将曲朝露推向了牌楼!
“小葵!”悲鸣声随着曲朝露被推飞出去的身影,响彻热闹的长街。
蒲葵在这一刻嘴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一如她在湖底时那温暖纯洁的模样,犹如一支柔弱却纯白的雪莲。
她转而仰头看着朝自己叩下的葫芦,落下了绝望的眼泪,认命一般的再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曲朝露眼睁睁的看着蒲葵被收进了葫芦里,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恶梦,怎么会转眼的功夫,小葵就被收走了,鸳鸯湖里的众鬼也全都被抹杀了。
一下子就只剩下她一个,孤零零的在太阳底下接受人们光怪陆离的目光,承受着身躯被阳光一点一点晒化的痛楚。这样比炼狱还要恐怖的经历,是不是只是一场恶梦?
这怎么会是真的呢?怎么会?
老僧收了蒲葵后,双眼锁住曲朝露。他摆出了猎人即将狩猎到肥美猎物时的势在必得,朝着曲朝露扬起葫芦,放声喝道:“孽鬼,还不就范?!”
你休想!曲朝露在心中嘶吼。
她就着蒲葵推她的那一下,凝聚起全身力气,豁出一切的扑向牌楼!
头顶那葫芦飞了过来,曲朝露的半个身子落进了牌楼里的地界,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嘶声力竭呼喊:“严凉,救我!”
城隍庙主殿里霎时飞出一道金光,尚在主殿里敬香参拜的信众们纷纷惊呼。他们分明看见那金光是从神像上射出来的,像是耀目的流星,直直飞向大门口的牌楼。
再接着那葫芦被人挥袖扫了回去,砸到老僧身边。老僧连忙接住葫芦,牌楼之下,赫然立着严凉。他的脸色冰冷的不成样子,眉梢眼底皆是怒色染就的戾气和煞气,一下子就以他为中心快速的弥漫在这方天地里,直如将灿烂和煦的秋季逼作数九寒天。
他视线如剑般,钉在那老僧脸上,眼底火簇跳跃,语气森冷如冰雪:“何人闯我城隍庙,对我治下鬼魂动手?!”
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包括那老僧也怔了怔。没有人想到严凉会乘光出现,驻足在此的百姓们愣愣的看着严凉,好似还在想着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然后陡然间有人终于反应过来,近乎狂喜的喊道:“东平侯!是东平侯!”
一语惊醒了所有人,百姓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城隍爷显灵了!”
“终于又见到了东平侯啊!”
“快、快跪下!还愣着做什么?”
百姓们呼喊着纷纷跪了一地,形成从内向外一层一层壮阔的圆圈,唯将严凉曲朝露和那老僧围在了中间。三个人分外的显眼,亦仿佛此刻这里只有他们,其余的一切都被过滤成了影影绰绰的背景。
曲朝露趴在地上,微微抬了头啜泣:“城隍爷……”
她的声音太过低迷而沙哑,弱小的几乎要消散似的。而严凉在对老僧吼出那句话的同时,就已经脱下外袍朝她一扬。袍子飞落在曲朝露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罩了起来。
这件衣袍曲朝露再熟悉不过了,是严凉那正一品王爵的官袍。这衣服上带着城隍的法力,阻隔了晒在曲朝露身上的阳光。
她终于从痛苦中缓过些来。
严凉立在她的身前,她看着严凉高大笔直的身姿,看着他直面那老僧,忽然之间就觉得泪意不受控制,接着眼泪就落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眼前的人像是狂风中的一树坚定而茂盛的青翠苍松,独立丛中,能为她遮蔽风雨,无限的可靠。
她清楚的知道她安全了,可越是放心,她越是想哭,泪水如珠串似的往下落,她哭着哀道:“城隍爷,他们杀了鸳鸯湖的众鬼,还把小葵收进了葫芦里……”
严凉没有回答曲朝露,却是曲朝露的身边忽然出现一道法阵,容娘从法阵里走了出来,看着曲朝露沉默了一瞬,在她身边蹲下,对她说:“鬼魂被僧道收走便是入了阳间的秩序,城隍爷无权干涉阳间僧道行事。所以,那小娘子回不来了。”
曲朝露浑身僵住,她的脸庞上呈现一种行将崩溃的凄厉:“什么……?那鸳鸯湖的众鬼呢?”
“他们啊……”
“容娘。”严凉打断她的话,“她已是如此模样,你岂能雪上加霜?不要再说了!”
容娘幽幽笑着不再言语,缓缓将曲朝露扶起,扶着她坐好,并替她收拢了身上严凉的衣袍。
容娘是鬼差,已经不同于普通鬼魂,她是可以见光的。只是置身在阳光下仍旧令她不舒服,她也拢了拢自己的石青色斗篷,将头上的风帽又往下按了按,遮住了半张脸孔。
那老僧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视线在曲朝露身上打了个转,接着与严凉对视,说道:“老衲领佛门教化,斩妖除魔,攘除鬼邪,今天便是要收了那位娘子,即便城隍爷阻拦,老衲也一往无前。还请城隍爷不要怪罪。”
严凉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任你是什么得道高僧,到了我的地界便由不得你放肆!敢在我门前对我的人动手,当我这豫京城隍是个摆设?”
老僧脸色沉了沉,道:“老衲也曾在浙江府、陇右府捉拿恶鬼!那边那两位城隍何曾阻拦过老衲?城隍爷,老衲敬你是叱咤疆场的东平侯,但也请你不要滥用职权!”
严凉眸底透射出冷冷的光,厉声道:“被你收走的鬼魂,我奈何你不得!但我身后这个,既然入了我的地界,我便是滥用职权也要保下她!”他厉吼一声:“滚!”
“你……”老僧脸上变幻出复杂的神色,犹豫又不甘,恼怒又气愤,竟还有那么一丝冷毒。
他所修炼的佛法本就不是普度众生的大乘佛法,而是剑走偏锋的罡煞之法,可以说是从佛法中走火入魔后产生的杀戮邪念,将他的心性也影响得极为阴鸷。
他注视严凉,缓缓将葫芦收了起来,可是接着就从身后掏出一把剑,剑刃出鞘,他持剑飞身而上,朝着严凉刺出!
第28章 显灵+别走(二合一)
曲朝露忍不住惊呼:“城隍爷小心!”
周遭也是一片哗然。
严凉面色含雪; 手中乍然现出几缕寒锃的光; 幻化为他生前所用的佩剑,执在手中。
起剑、翻袖、挥剑; 排山倒海的力量和杀气组成了一城之神所不能被冒犯的威压。老僧撞上严凉这一招; 仅是这一招一式; 便如被踢开的蹴鞠那般被弹飞出去; 甚至在半空中吐出一口血,手中剑应声而断。
老僧重重的摔出去好远,断了的剑刃在空中划开一道狼狈的弧度,跌落在庙前一侧的黄土地里。
老僧咳嗽着; 吐出口血,不甘的瞪着严凉,“你……”
严凉岿然不动,口吻冷到极致:“我再说一次; 给我滚!”
老僧挣扎着站起来; 这时候他那两个弟子寻过来了; 见师父受了伤,忙一左一右的搀扶住老僧。
“师父!”
“师父您怎么样?”
与此同时赶来的还有杉钦玉的那两名亲卫,他们一人开路,一人扶着曲昙华过来。
曲昙华见曲朝露已经安全了,终于抚着胸口长舒口气,视线四顾之下没瞧见蒲葵; 不由心头又是一紧; 朝着曲朝露冲过去; “姐姐!”
那两名亲卫原本拖住了老僧,只是老僧的两名弟子和常欢翁主完成了鸳鸯湖的法阵后,两名弟子赶了过来,反将两名亲卫拖住,令老僧得以脱身去追曲朝露和蒲葵。眼下亲卫和弟子们边打边挪的到了此处,惊诧的看着现身的严凉。两名亲卫也忙冲到曲昙华身边,并向严凉行了礼。
那老僧示意两名弟子自己没事,扔掉了断剑,双手合十唱一句“阿弥陀佛”,道:“不愧是镇守国门的东平侯,老衲自愧弗如。”
严凉冷笑:“废话少说,赶紧滚。”
老僧不甘的瞅了眼曲朝露,无奈的带着弟子给严凉行礼:“惊扰城隍爷了,老衲告退。”
前脚老僧等人刚走,后脚人群里就钻出一个人,清亮的嗓音裹挟着无比激动的语调,喊道:“严凉!”
是杉钦玉的声音,严凉心头微震,朝着杉钦玉看过去。
杉钦玉穿着金错绣绉的蜀锦,被街道边飞檐翘角斜挑来的阳光一照,通身都泛着清贵和剔透,在一众布衣百姓里分外的显眼。
他惊喜的注视严凉,双眼像是要喷出殷切的火来,万分激动:“严凉……严凉你可算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我……”
他快步冲到严凉身前,一手扣住严凉的肩膀,手中真实的触感令他更加喜悦。他手上用了很大的力,仿佛要确定严凉正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好兄弟!我……”杉钦玉红了眼睛。
他方才在附近转悠,冷不丁见百姓们都朝着城隍庙的方向涌动,还有人说什么城隍爷显灵了,他心中一动立刻冲过来。没想到,真的见到了严凉!
杉钦玉因着太过激动而反不知该说什么,语无伦次之下便转脸看向那两名亲卫,叱责道:“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让你们护着昙娘子,我怎么瞧着你们是把事情给半砸了?”
两名亲卫跪了下去,这事说来话长……
曲昙华已经确认了曲朝露的情况,心疼不已,她仰头望向杉钦玉,道:“杉郎君,这两位大哥已经尽力了。”
杉钦玉看了眼曲昙华,摇头道:“罢了罢了。”
“钦玉。”严凉终于开口,杉钦玉立刻瞧着他,等着他说些什么。
严凉却只是浅浅微笑:“我该回去了。”
杉钦玉面色一变:“什么?回哪里去?你刚见着我就要走吗?”
严凉笑色里有些无奈:“我身死后魂归地府,元神封神,受制于地府法则,除非人皇邀请或者地府批准,否则便不能以本来面貌在人前现身太长时间。”
杉钦玉语调窒了窒:“人皇邀请?”旋即脸上便挂起了深恶痛疾,“意思就是今上不请你出来,你就只能在地底下待着,出来晃悠一会儿都已经是极限?要么就是变成别人的相貌出来,非得不能暴露身份才行?”
“是。”
几乎严凉话音刚落,晴朗的天空便陡然闪过一道霹雳,将所有人的脸孔映得雪白。这霹雳无声,不过是闪电一缕罢了,却明明白白的警告严凉——他若是继续以真身驻留于此,下面来的就不是无声的闪电,而是九重天雷了。
曲朝露亲眼见过雷罚的恐怖,一想到严凉曾经被那雷电摧残成何种模样,就心里慌张发涩。
她央道:“城隍爷……”
严凉看了眼曲朝露,一手在杉钦玉肩头用力拍了拍,“我走了,你务必珍重。”
“严凉!”杉钦玉急的欲抓严凉的袖子,却被严凉干脆的躲过。
“钦玉,自你回京后在朝堂上的每件事,我都有关注。你心系国家百姓的命运,我也和你一样。”
杉钦玉红着眼道:“那你为何不来见我?既然你可以在人前现身,纵然时间有限,你也可以来见我的!何况你不是还能给我托梦吗?”
严凉歉意道:“你一力主战辛苦奔波,与王相他们抗衡,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并非故意不去找你,也并非因为身死便沮丧的不再理会阳间事。我不去找你,只是因为还不到时候。”他停一停,语调郑重起来,犹如做下一个可靠的保证:“时候到了,我自会去找你。我们的民族不会亡于异族之手,百姓也绝不沦为他们的奴仆!”
杉钦玉不由虚咽了咽,艰涩道:“我信你,只是……前线战况太糟,我们一直在丢失领土,不知道什么时候异族就会打进豫京,到时候一切就无力回天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严凉定定道,“相信我。”
杉钦玉沉默了,他愿意相信严凉,但也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未来感到惶恐和战栗。严凉死了,岑陌死了,岳麓叛了,剩下的手握重兵能够在朝堂上说上话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了。连自己也是举步维艰,杉钦玉太清楚王相等人苟且偷安的心思和咸祯帝那副被灌了迷魂汤的不争气模样。
每隔一段时间看着舆图上属于卫朝的领土变成了异族的,杉钦玉真的很焦虑悲痛,一度想着若是严凉能活过来该多好。
天空又闪过一道闪电,银蛇般的猖狂而过。这次的闪电不再只是无声的银光,而是带着电花咝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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