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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生·孤暮朝夕-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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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时雨去而复返,又指名道姓要找鲛女,罔奇还以为他终于开窍了,老兄弟心中十分欣慰。时雨和鲛女闭门室内整整一夜,里面曾传出各种古怪声响,屋外徘徊的罔奇听得百爪挠心。
次日时雨心满意足而去,罔奇免不了要向鲛女问个究竟。鲛女支支吾吾说时雨不让她多嘴,实在架不住罔奇威逼利诱,这才道出实情——鲛人善织绩,时雨此番前来,乃是特意向她求教缝补衣服的法子。
罔奇气得两眼昏花,对时雨既哀且怜。不争气的东西,枉费自己日日陪他喝酒,屡屡苦口婆心,不但将自己与六个夫人琴瑟和鸣的秘诀悉数传授给他,压箱底的各种“好东西”也都拿与他看了。他倒好,一转头眼巴巴地学会了针线女红,莫非来日还要生儿育女?
罔奇断言,时雨之所以会迷恋那男女未定的白乌人,只是因为他还未解风情,他对灵鸷是敬畏,是好奇,是屈服,是孺慕……而非男女大欲。
罔奇这话说得没错,从前时雨不懂。拜罔奇所赐,他虚心受教了一番,结果发现,从那以后他所听过的靡靡之音,旁观的淫艳嬉闹,研读的春宫秘戏通通活了过来,里面的人儿全都冠上了同一张面孔。
此刻灵鸷就在时雨一臂之外,静观看他用生疏的手法织补衣物。灵鸷越是心无旁骛,时雨心中越羞愧不安。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有那些污秽的念头,然而它们一如蜃气悄然孳生,不觉间已荡平克制与迟疑。
平稳而绵长的是灵鸷的气息,时雨手上针是钝的,线是乱的。他对灵鸷说那鲛女的多情,罔奇与他六个夫人逐一重聚皆大欢喜,还有洛阳百花宴上的种种逸事,南蛮子恋上了翠华山的地仙,白蛟重开鬼市的酒肆,他们都劝他回到长安去……
他在衣上打了最后一个结。灵鸷如释重负,“补好了?”
时雨一阵气馁,“难为你为了这身衣裳听我一通废话。我说这些又有何用,反正你也不在意我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更不会想着我。”
他将衣服抛给灵鸷,赌气道:“我只能补成这样了。”
时雨这次回来后再也没有叫过“主人”,灵鸷也不放在心上。他翻看被时雨补好的衣摆,针脚勉强算得上平整,但比绒绒强多了,也比他自己做得好,没什么可挑剔的。
“多谢。”
灵鸷变得客气了,时雨反而有些不自在,“举手之劳罢了,你不嫌弃就好。”
“是么?我以为很难。”灵鸷提醒道:“你身上都是汗。”
“谁让你在旁盯着我看!”时雨脸一热,索性破罐子破摔。
灵鸷抽走衣裳,默默从他身边走开。
“你不骂我吗?”时雨忽然问道。
灵鸷疑惑回头:“我为何要骂你?”
“因为我此时心中所思之事十分下作……喂,你去哪里?”
“我就不打扰了。”
时雨明明听出灵鸷的声音已冷了下来,却仍不知死活地去捞他手腕,“你不问问我所思何事?”
他的手刚沾到灵鸷肌肤就被一股力道狠狠掼向墙壁。客舍的薄壁经不起折腾,因而灵鸷未动真格。
“孽障!”
时雨倚靠着墙壁坐在地上,自己将错位的胳膊复原,伤处的疼痛让他龇牙轻嘶,心中反而痛快了。他展颜一笑,似夭夭桃李,有灼灼辉光。
“你心中无我,又下不了手杀我。这可如何是好?”
灵鸷恼怒且困惑。他试图像对待绒绒那样与时雨好生共处,绒绒虽整天嚷着采补双修,却从未给他带来如此困扰。
失神的瞬间,时雨这小贼又趁机窥探他心思。
“我不是绒绒,用不着你屈尊迂贵视我为友。”
“那你回来干什么!”
灵鸷怒火中烧。
时雨有种带着苦涩的欣慰,至少自己现在可以轻易激怒他了。
“你不知我为何回来?”他仰着脸注视灵鸷,“是因为日后你我将要同为男子,所以我不能有非分之想吗?”
“不是。”灵鸷冷淡道。
白乌人并非生来阴阳已定,日后虽可抉择,也难保不会阴差阳错,所以他们对这些禁忌之事反而不像外族那般视同洪水猛兽。什么“兄弟之契”、“金兰之交”的乱风,连灵鸷这样不问闲事的人也偶有耳闻。只要不妨碍族中的繁衍生息,都算不得大事。
“难道是怪我出身异族?”时雨不依不饶,“还是你对族中婚约存有顾忌……”
“你并非我心中所求!”
时雨的委屈更甚于失落,他只是没有料到灵鸷能直白至此,垂首恨恨道:“我有哪里不好?”
灵鸷闻言,竟拔腿朝他走了过来。
时雨不知他意欲何为。他内心已遭重创,灵鸷若此时再让他皮肉受苦,未免有些过分了!
灵鸷半蹲在他身前,端详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美人吗?”时雨强作镇定地嘟囔。他说完之后,又觉得这话听来蠢透了,后悔得直想抽打自己。
他的睫羽在灵鸷毫不遮掩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轻轻颤动,让灵鸷莫名地想起了木魅初生时的羽翼、凋零前的空心树、镜丘上的一场新雨。
时雨的眼睛无疑长得极美,美得就像温祈描述过的那种无缘无故的快乐,让人神往,又毫无用处。
“你除了这副躯壳,还有哪里好?”
“我,我衣裳补得还不错……”
时雨疑心自己刚才错位的胳膊并未接好,否则不知如何解释自己整个人动弹不得。他嘴角轻颤,眼睛却异乎寻常地晶亮,“从今往后,你要什么,我就可以是什么!”
灵鸷什么都没说,看向时雨的目光变得温淡而柔和,甚至还有些迷惘。这是相识以来时雨离他最近的一次,也是他第一次在时雨面前卸下了冷硬的戒备。
然而正是如此,从那一霎热潮中回过神来的时雨陷入了更深的失落。灵鸷想要雷钺,想要抚生塔不倒,想要族人的安宁……纵使他千变万化,哪一样他可以将身代之?
灵鸷并非赤足,所以看不见脚上玄铃。时雨克制住了想要伸出手去触碰的冲动。
“绒绒对我说,白乌人‘心动则铃动’,足铃只在遇到心悦臣服之人时方能解下。可从未心动,又不甘臣服者又当如何?”
灵鸷无意谈论此事,起身回答道:“这与你无关!”
“我不信小苍山中尽是两情相悦的佳偶。一定还有别的法子解下足铃,你不敢告诉我吗?”时雨话中带着挑衅。
他怕灵鸷仍然不肯理会,无赖地拽住灵鸷手中刚补好的衣裳,“我不管,这是我辛苦补衣的酬劳!”
灵鸷唯恐他再度扯坏了衣裳,敷衍道:“依照白乌习俗,你得先在赤月祭上打败我。”
“真的吗?”时雨的手一松。
灵鸷足下之铃不曾为他而响,但也同样不曾因旁人而响,他终归还是有希望的。他咬牙放下话:“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将足铃奉上!”
“你试试!”灵鸷似乎笑了一声。“看在你衣裳补得还不错的份上,我等着。”
第40章 功亏一篑
无怨之血滴入蜃眼的第四十七日来临。那夜一场春雨刚过,整日沙尘迷蒙的小镇仿佛被擦洗过一般,枯井边的灌木冒出了新芽,皮货行的屋子里传出的鼾声极其舒畅……一切太过平和,仿佛容不下那些离奇的异状发生。
绒绒有些紧张,绕着圈在枯井上方游荡,口中不断自言自语。
“这一次的血滴下去,要是蜃眼没有开启,我们的心思岂不白费了?”
“还有谢臻的童子血,多可惜啊!”
“白蛟只说蜃眼会开启一霎,一霎是多久,不知道够不够灵鸷一个来回?”
“蜃眼下会是什么呢,该不会什么都没有吧?”
“万一是比蜃龙更可怕的怪物……”
她嘴上忽然糊了块黑乎乎的东西,看来像是福禄镇游医所售卖的狗皮膏药,偏偏怎么都撕不下来。
“乌鸦嘴!”时雨在绒绒徒劳的“呜呜”声中冷冷道:“给我清净片刻。”
“待会蜃眼若能开启,我会为你们屏障蜃气。玄珠嵌在通道入口,可使蜃眼暂时无法闭合。”时雨对灵鸷叮嘱道:“我顶多能保一炷香的时限,你速去速回。切记,若玄珠血光黯淡,就表示我快撑不住了,无论下面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必须即刻返回!”
灵鸷点头,表示自己已听得十分清楚。时雨看似泰然自若,行事有条不紊,其实刚才那番话他已重复了两遍。
谢臻腹诽,最应该紧张的那个人难道不是他吗?他的血虽“无怨”,但也绝不想再经历下一个七七四十七日的献祭。他熟练地解下腕上包扎之物,像往常那样将手伸向井口。
绒绒头上的寒星簪悄然现于时雨手中。时雨正要下手,手背却忽然被人轻轻按住。
灵鸷的手并不美,苍白劲瘦,指节上密布茧子和细小的疤痕。时雨清亮的眸子迎上他的迟疑,“你还是不肯信我?放心,我定会保护谢臻周全。让他在你我眼皮子底下变得发秃齿豁、老朽无力岂不是更为有趣?”
时雨故意语带戏谑,灵鸷却没有笑,也未表现出一丝松懈。
“我若因故不能抽身,你不可强撑,立刻带着他们走。”
“这是当然。我已嘱咐过绒绒,一旦有风吹草动,她会将及时带着谢臻撤离——绒绒口不能言,手脚没废,她逃命的本事你是见识过的。”
“这个我知道!”灵鸷不耐道:“你也务必小心。”
时雨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反复品咂着灵鸷话里的意思,又悄悄看了他一眼,“你是……”
“闭嘴!”
“你怎知我要说什么?”时雨轻哼一声,然而眉梢眼角藏不住笑意,浑然觉得即刻死了也值。
灵鸷面无表情道:“反正尽是废话。”
谢臻不想做不合时宜之事,可他的手已伸出去许久,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臂上隐隐酸麻。他略带煎熬地对时雨说:“我知你此刻十分欢喜,但最后这一下,你是割还是不割?”
他话音刚落,腕上血花飞溅。
灵鸷听见了今夜第一滴血坠入井底的声息,玄珠之光笼罩四人,绒绒站在谢臻身侧,随时准备带着他逃命。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周遭静悄悄的——这安静与春夜的小镇仿佛隔了一层,凡人们的鼾声梦呓、春虫在枝叶上的蠢动和残存的雨水滴落屋檐的声响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他们变得急促的心跳。
谢臻并没有觉察到任何异样,他的血还在不断地顺着指尖往下流淌。
“过去的四十八日这蜃龙对我的血都颇为受用,事到临到它竟然翻脸不认账,未免太不厚道了。”谢臻有些心疼自己的血。
“嘘……”时雨示意他噤声。
大风忽起,尘气莽然,玄珠似被一股巨大而无形的力量卷挟着。与往常悄然蔓延的蜃气不同,此时的气浪不断盘旋聚拢,仿佛可将万物吸纳其中。枯井被龙尾一般的黑云漩涡取代,其中隐隐有云雷电光涌动。
时雨双瞳化作和玄珠一样的殷红血色,虽保住了不被漩涡吸附吞噬,但珠在风中,人在珠中,颠倒翻滚如浪中孤舟。绒绒还好,她化作青烟随风摆荡。灵鸷以伞拄地稳住身躯,抓牢了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谢臻,手中凝聚的幽蓝之光消失在时雨眉间。
时雨正凝神与蜃气相抗,忽而一股熟悉而陌生的力道源源不断注入他灵窍之中,被玄珠带动下翻涌震荡的元灵被悄然安抚,这是灵鸷以自身修为助他一臂之力。
好在那阵妖风来得诡异,去得也快。玄珠逐渐稳住,风平浪静之后,黑云消散,原本枯井所在之处只留下一个平静荡漾开来的漩涡,像明净通透湖面激起了涟漪,还能透过层层波光看见水底的情景。
“蜃眼……”时雨惊叹:“这便是蜃眼开启的模样?”
绒绒说不出话,高兴得直蹦。
灵鸷上前一步,他看到漩涡的水镜下倒映出的画面——没有高耸入云的天柱,也没有拦腰截断的孤峰,荒莽雪原中只有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巨大的石台,在白茫茫中崭露出苍黑色的山壁。
石台上的一簇雪堆忽然动了动,雪片簌簌地落下。
“里面竟还有生灵!”灵鸷不敢置信地低语。
时雨定睛细看,那果然是一个人形,满头银发,通体雪白,乍一看去与雪原融为一体。仿佛感应到另一端传来的移动,那人形迟缓地转过身来,与漩涡外的人视线对上。
谢臻双手撑在额前,从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自气浪平复,他的头痛之症来势凶猛,眼眶头颅如被无数尖利的冰锥齐齐扎入,其痛楚煎熬更胜从前百倍。他不想在紧要关头干扰灵鸷,一直苦苦按捺,然而当冰雪中的身影回过头来的那一瞬,他如遭雷殛,眼前白光炸开,顿时人事不知,一头朝漩涡中坠去。
距离最近的灵鸷堪堪抓住了半个身子已在漩涡中的谢臻,却被巨大的吸力拖拽着往下沉。灵鸷原本也是要进入蜃眼的,猝不及防间,容不得他审慎,他回头朝时雨看了一眼,随谢臻坠入漩涡中。
水镜一般的漩涡在有人穿过之后立刻被搅得混沌迷蒙,再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入口也变得越来越小。
时雨知道这是蜃眼将要关闭的征兆,他当即将玄珠嵌入其中,非絮非水的气旋上覆盖了一层绯色,不断周旋着,暂时止住了收拢之势。
绒绒像被吓到了,在时雨身后“呜呜呜”地叫个没完。
时雨满心思都在蜃眼之上,玄珠不可有半点闪失,稍有不慎就等于断了灵鸷的回路。他头也不回地对绒绒斥道:“别吵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绒绒却没有因此而消停下来,反而不断地拉扯着时雨的衣袖。时雨终于感到不对劲,不得不分神看向绒绒。
只见绒绒惊恐地指向天际,沉沉夜空竟有无数星光赫然照天,像齐齐点亮的天灯,新月在这光亮下变得黯淡无比。星光逐渐聚拢,似有一声震响,顷刻星陨如雨,纷纷朝他们疾驰而来。
“那是什么?”时雨心中骇然,他明知不妙,然而已避无可避。让人不敢直视的光亮中,一口大钟从天而降,将时雨整个扣在其内。
蜃眼中的玄珠之光瞬间熄灭,绒绒嘴上的狗皮膏药也消失无踪。
“昆仑墟天兵!”绒绒失魂落魄地揉了揉眼睛,“我是在做梦吗?”
在时雨早先的计划中,绒绒负责把风放哨和逃命。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这小镇中除了未可知的蜃眼之外再无别的威胁,所以把这职责交于百无一用的绒绒也并无不妥。
谁都想不到,平日连个精怪都没有的地界,竟然引来了昆仑墟上的天兵,偏偏还是在这个时候!
身在蜃眼中的灵鸷起初并未意识到外界发生了什么事。穿过蜃龙身躯的通道远比他预想的要漫长,看似平静的气旋其实暗藏杀机,他必须十分小心方能让谢臻不被雷云电光所伤。身躯在不断的下坠,眼看下方已约莫透出光亮,寒气伴随着越来越浓郁的清灵之气蒸腾而上,掩藏在蜃龙身下的另一个天地近在眼前……瞬息之间,这些都消失了,就连玄珠的血光也毫无预兆地湮灭。他困在无边无际的混沌中,电光密织如网,被玄珠屏障的蜃气悄无声息地萦绕上来。
对灵鸷来说,雷电不足为惧,但蜃气却非他所能抵御,况且还有谢臻,无论哪一样威胁对谢臻来说都足以致命。尽管灵鸷有百般不甘,也不得不直面眼前的绝境——往下之途骤然阻绝,穿过蜃眼已是无望,回头成了他们唯一的生机。然而玄珠之光消失后,顶上的漩涡也在迅速地收拢。
第41章 昆仑天兵
?那口硕大的金钟出现在眼前,绒绒已知来者是何人。她仍有些不敢相信,仰头道:“黎仑……你为何会在此?”
绒绒视线上方云雾缭绕,那些从天而降的星辰都已化作天兵神将,站在最前面的天神人面马身、一身金色甲胄,正是昆仑墟如今的守卫神黎仑。
“毛绒儿,你好大的胆子,游荡下界惹是生非,还不快快随我回去!”黎仑声音沉着威严,看面貌却还是个英气十足的年青男子。
“你是来寻我的?”绒绒一想到灵鸷和谢臻还在蜃眼之中,顾不上置疑,拼命摇晃着罩住时雨的金钟。她虽不怕钟上的降魔铭文,却也无法撼动它分毫。“他与你无冤无仇,你快放他出来!”
黎仑笑道:“区区一个小畜生,寻你也需这样的阵仗?我乃是前来缉拿杀害夜游神的逆贼,听说你也有份?”
绒绒一惊,虽遭黎仑奚落,她反而从最初的慌乱中清醒了过来。黎仑为人板正,最是讲究规矩,从前他还只是昆仑墟诸毗山神的时候,就整天把天规天条挂在嘴边,与绒绒一向不对付。但他绝非肆意妄为之辈,此番下凡必定师出有名。
她心中已猜到七八分,嘴上也不含糊:“你身为昆仑墟守卫,护卫天宫才是你的职责,谁让你多管闲事了,难道是青阳让你来的?”
“放肆!”黎仑大喝一声,“无法无天的东西,你忘了自己的身份?竟敢如此称呼主上,休要怪我替主上教训于你!”
绒绒翻了个白眼,“我主人还没死呢,要处置我也得他亲自动手。这次闹出如此阵仗,定也是你背着他胡来!”
“青阳天君闭关前命我代理昆仑墟一切事宜,不但需护卫天界,更要维持天道正法,否则我怎能调动二十八宿、三十六罡星官。”黎仑睥睨道:“你仗着主上厚爱一向任性妄为,从前那些不入流的勾当不提也罢。在下界混迹久了,你居然勾结忤逆之辈,犯下如此凶残之事。夜游神仲野和游光奉天命司夜于长安,向来尽忠职守,竟无端端惨死于你们手中。若不降下惩戒,下界的宵小还以为昆仑墟无人了!”
绒绒一阵惆怅,原来他又闭关去了。黎仑眼里揉不得沙子,又一向看她不顺眼,怎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她满脸懵懂地问:“谁是忤逆之辈呀?你般若钟下扣着的是我在下界结识的好友。他只是小小仙灵,与我一样心性纯良,与世无争。仲野和游光不欺负我们已算是好了,我们怎可能杀得了他兄弟俩?”
“你们的恶行均是幽都土伯亲眼所见,还敢狡辩?”黎仑冷冷道:“那白乌人在何处?”
不出绒绒所料,黎仑远在九天之上,夜游神之流还入不得他的法眼。这次他及时知晓下界发生之事,火烧火燎地前来讨伐,果然是土伯恶人先告状!
“我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什么白乌人。”时雨被困,蜃眼逐渐又变回了枯井的模样,绒绒对灵鸷和谢臻的处境忧心忡忡。可她怕被黎仑和土伯看出端倪,不敢让目光再留恋在蜃眼上。
黎仑哪肯相信,“难得你如此谦虚。你师从白泽,会不知道白乌人?”
“学艺不精有什么稀奇。你不也跟随过神武罗学艺,神武罗是赫赫有名的战神,你怎么在昆仑墟守门?”绒绒反唇相讥。
“你……”
黎仑一时竟无言以对。
“黎仑神君切勿听她胡言!若不是白乌人的烈羽剑,我这一臂是怎么断的?”土伯高大的身躯自众星官中显形,他一侧利爪已齐齐断去,看上去比从前委顿了不少,语气中满是怒火。“这紫貂虽出自昆仑墟,和时雨那小贼混迹久了,变得一样阴险狡诈。游光灵肉皆丧于白乌人手下,仲野却是因玄珠而死。时雨小贼破坏天界封印盗走玄珠、杀害天神,紫貂与他形影不离,又怎么脱得了干系!”
“哎呀,原来是你!”绒绒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扭头对黎仑道:“我知道你所指何事了。明明是玉簪觊觎我的美色,日日纠缠于我,我肯不从他,他就找来夜游神兄弟逼我就范。我好友时雨实在看不过去,为我仗义直言了几句,没想到也被他们恨上了,还找来这丑八怪帮忙。”
绒绒越说越动容,“黎仑啊黎仑,你也是昆仑墟上的老人了。玉簪是什么货色你不会不知。你忘了他主人在时,是怎么对待你的青阳天君的?到了下界他还想方设法欺凌于我,你不维护我也就算了,竟然也与他一个鼻子出气?”
黎仑确实未想到这一层,玉簪好色浮浪,他也素来不喜。绒绒这小畜生的“美色”值不值得玉簪大动干戈先不说,若非她提醒,他都要忘了玉簪主人从前的那些旧事。
“我没有你的本领,不能替主分忧,只求在下界逍遥度日。你想想,无冤无仇,我怎会凭白和他们起了争执?是他们欺辱我在先,我连反抗都不行?”说到这里,绒绒泫然欲泣,恨不得上前把鼻涕眼泪蹭在黎仑的金甲上。
土伯见黎仑在绒绒哭诉之下面露迟疑,气得浑身直哆嗦,要不是当着昆仑墟天兵的面,他恨不得当场将绒绒撕成碎片。“你这信口雌黄的贱婢,若非般若钟里的小贼勾结震蒙氏聻盗走天界宝物,我幽都怎会插手?我不与你废话,还不快把那白乌小儿交出来!”
绒绒抵死不认,“白乌小儿是谁,我只知有个身手了得的公子路见不平,仗义出手救了我和时雨一命。玄陇山一别我再也未见过他,我怎知他去了哪里?”
“我亲眼看到你和时雨小贼随他西行,身边还有个凡人。你敢说葬龙滩上的火浣鼠不是被他所杀?”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你想要白乌人,自己去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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