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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生·孤暮朝夕-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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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眀停顿良久,又道:“你一心向着那白乌小子,忘了自己出自昆仑墟了?”
  “我没忘,正是如此,我更不想看到任何一方流血受难。你既然知道我是要去找他,如今除了让他出关,还有别的法子吗?”
  绒绒说了谎,她并不在意昆仑墟。绒绒心中所系的从来只有一个人,而不是一座九天之城。无论那座城是当年的众神所居,还是而今的凋零如许,都与她无关。
  她的家在苍灵城,她心中的人也在苍灵城。这两样都已消逝,时雨和灵鸷就成了她的全部,甚至还有谢臻。可谢臻死了……如果不是土伯和昆仑墟的天兵天将,他本不用丢掉性命。绒绒虽努力地不去痛恨黎仑,然而她的心还是偏向白乌人的,因为白乌人可保住灵鸷和时雨不再受伤。
  宣眀低声道:“主人在三虚界,你去了也无用。”
  “我不信!”绒绒一惊,“他为何要去三虚界那样凶险的地方闭关?”
  三虚界在昆仑墟之巅,号称“天之极”。那里是盘古开天时清气上升的极限,也是十尊始祖大神炼化抚生之处。三虚界的灵场至臻至盛,如若修为不够,无法与其相衡,便会被其反噬。
  相传上骈大神垂危时曾以伤重之身独闯三虚界,希冀借助其中的力量东山再起,最终却抵御不了三虚界的反噬而陨落九天之极。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宣眀叹了一声,“三虚界闯不得,你切不可莽撞,否则连主上也救不了你。”
  绒绒岂能不知,三虚界无须守卫,因为寻常天神根本不会想要靠近,更不要提进入其中。如果青阳君是在那里闭关修行,如今的天地间能入内唤醒他的恐怕唯有他自己。
  绒绒仍未死心,撇开宣眀还是去了一趟昆仑墟,果然寻遍也不见她要找的人,最后眼泪汪汪地回了时雨身边。她去而复返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所见的战况更让她心惊。
  三十六天罡与二十八星宿已折损过半,黎仑披发怒目犹如疯魔,宣眀除了捆仙索,还祭出了他轻易不用的孤月轮。白乌人身上多半也带了伤。
  霜翀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三箭将芳华窟钉在了空中。柳枝花篮变成了钟乳石状,索命花雨停歇,可霜翀的箭也收不回来,手中只剩空弓和一把短匕,虽也凌厉,毕竟比不上用箭如神的威力。他脸上的划伤应是孤月轮所为,还有两个白乌少年则须全力与般若钟周旋。
  “昆仑墟与小苍山无冤无仇,你们何苦为了一个忤逆的族人以命相搏?”宣眀召回了飞旋的孤月轮,盘翎脚上中招,一时血流如注。
  黎仑杀红了眼,宣眀却尚存清明,这样斗下去,双方莫非要同归于尽不成?他再次高声劝道:“只要交出杀害夜游神和土伯的凶手,释放星官元灵,我保你们全身而退!”
  霜翀没有回应,十三个白乌人已聚拢一处,回撤于灵鸷身旁,将他团团护在当中。灵鸷的伞中剑还在手上,刚才若不是他挑开孤月轮,盘翎的腿恐怕难保。
  “你伤得不轻,没听霜翀说不许你再妄动?”盘翎好像忘了自己也挂了彩,故作老成地训斥于灵鸷。他恨上了宣眀手中那来去飘忽的轮子,模仿着宣眀的口吻回应道,“不如你杀了那半人半马的家伙,交出手中破轮子,我也保你们全身而退!”
  般若钟忽而大震,两名以白乌之力控钟的白乌少年均后退收手,脸色灰败,耳鼻流出血来。黎仑冷冷开口道:“谁都别想走,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黎仑,以天道之名泄尔私愤,你还不肯罢休?”
  有人幽幽轻叹,其声仿若林籁泉韵,入耳清心。这声音引得众人心中一颤,纷纷看向它的来处,果然天边云雾中隐约立了一人,远远观之如出云朗月一般。
  “青阳天君……是青阳天君!”
  已有不少星宿天兵辨认出这音容面貌,纷纷住手行礼。
  宣眀满脸困感,绒绒显然也呆住了,面朝青阳君的方向一动不动。而黎仑在惊骇之后很快反应了过来,他迅速将般若钟化作金铃大小,飞弹向时雨眉心。时雨以玄珠护在身前,免不得耳边钟鸣环绕,震得他耳膜欲裂,天边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了。
  “小贼,还有什么事你不敢为之?”黎仑气得几乎元灵出窍,拥有这股奇诡法术的小赋若不将其诛灭,迟早是天地间一大祸害。
  “我变得不像吗?”时雨悻悻地问。
  “像……太像了!”绒绒仍回不了神。
  时雨撇了撇嘴,她当然觉得像了。因为他正是摄取绒绒心神深处的记忆幻变出的青阳君,可惜竟被黎仑一眼识破。
  绒绒这个蠢物,她连旧主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其余的天兵神将也意识到自己被人戏弄,无不惊怒交集,下手更不留情面,只求将这些狂徒速速杀之。
  “你的障眼法好生厉害!”盘翎对时雨发自内心地称赞。他的寒蝉刀与孤月轮撞出铿锵火花,还不忘咧嘴笑道,“被你这么一搅局,想收手都收不……收不……”
  盘翎只是戏言,却不曾想自己话说到一半,“寒蝉”毫无预兆地从手中松脱。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怪事,大惊之下,发现掉落兵刃的又岂止是他一人。眨眼的工夫,各色刀剑法宝落满一地,其中就有那破钟、破轮子,还有大阴之弓和通明伞,就连被钉在空中的花篮也伴随霜翀的“枉矢”一同坠落。
  众人面面相觑,无论白乌人还是天兵神将都未能幸免。
  “这……也是你干的?”盘翎愣愣看向时雨,这时他眼中已是全然的折服。
  时雨默然,这蠢物二号难道没有瞧见玄珠刚刚从他脚边滚过?


第46章 偃旗息鼓
  “谁说收不了手?”坐在枯井沿的人笑道。
  他姿态散漫,一手搭在腿上,一手捡起身旁的般若钟,摆弄了两下抛还给黎仑。
  黎仑已拜倒在地,他喉间轻颤,也不知是震惊还是激动:“主上……主上终于出关了!”
  “他不出来,怎知外面如此热闹?”说话的是站在屋檐下的赭袍老妪。和井边人出现时一样,在场那么多修为精湛者,竟无一人知晓她是何时站在那里的。
  “师尊!”黎仑这下更不知如何是好,又重重行了个大礼。
  “起来起来。”赭袍老妪摆了摆干枯如柴的手,“我哪里是你师尊,当年不过是受青阳所托对你略加指点罢了。我老早就说过,你我不必以师徒相称。”
  黎仑伏地不起,其声哽咽:“纵然师尊嫌弃弟子,然而一日受教,终身为师。黎仑没齿不忘师尊之恩!”
  赭袍老妪对井边人摇头道:“你说说,以他这泥古不化的性子,原本拜在昊媖门下简直是再恰当不过。你啊你……要不是你当初心软,非要应允了晏真那浑小子,如今也没那么多糟心事。”
  “时过境迁,就不要再翻旧账了。”井边人很是无奈。
  他俩像市井中两个无关闲人一般说着话,霜翀也领着白乌子弟上前行礼。
  “见过青阳天君……敢问这位是……”眼前两尊大神都是头一回得见,霜翀自知不会错认青阳君,却怎么也想不出他身旁老妪是何方神圣。如今世间竟还有堪与青阳君比肩的旧神?
  井边人托腮问老妪:“我该说你是谁?”
  老妪笑而不答。
  “这位乃是神武罗。”灵鸷在霜翀身后道。霜翀脸上的讶异一如灵鸷在城崖庙之时。包括昆仑墟上的星官也不乏发出惊声。神武罗声名太盛,又销声匿迹已久,谁能想到她竟未去往归墟。
  盘翎低声对灵鸷说:“行啊,你出来游历之后见识大长,神武罗你都认识!”
  灵鸷不动神色道:“你身旁那人告诉我的。”
  盘翎紧挨着的正是时雨,他轻哼一声掩饰自己快要满溢出来的崇敬之情,然而看向时雨的眼睛仍是放着光。
  时雨咬牙传声于灵鸷:“要怎样才能将他弄走?”
  灵鸷嘴角颤了颤:“你不觉得他与某人十分相似?”
  “没错,我就说他和绒绒一样蠢!”
  “不,他与你一样烦人。”
  “我对你一片真心,你怎可这样诋毁!”时雨像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灵鸷说:“焉知他对你不是如此?”
  灵鸷和时雨都是见过神武罗的,所以当下更让他们意外的反倒是青阳君。无论是绒绒记忆里还是传说中的青阳君,无不是天姿掩霭、清华高洁的模样。绒绒那么推崇时雨的皮相,也总说他是天上地下仅次于青阳君的美姿容。
  可他们眼前的青阳君一身落拓灰袍,虽不至于像武罗一样衰老,却也是形容消瘦,举手投足间难掩病容倦色,看起来和白蛟差不多的年纪,他反而不如白蛟潇洒倜傥。
  “小子,现在知道为何你幻化出的我骗不过我近身之人了?”青阳君仿佛已看透时雨心思。他的声音不高也不低,纵然是笑着,也无喜无悲,“我早非从前形貌,只有绒绒儿心中的我才依旧是你变出来的模样。”
  众人中只有绒绒不看青阳君,她蹲在最远处一心一意把玩着不知哪位神仙掉落的灵镜,青阳君的话也未能让她抬起头来。
  “好了,拾回你们的东西,各自散去。”青阳双手撑在膝上站了起来,眼尖者能发现他左手缺了一指。
  “主上!难道就这样饶过了他们?”黎仑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青阳君无可无不可地说:“昆仑墟上这些年是颇为无趣,你久之不动,舒活一下筋骨也罢,可今夜也该打够了。”
  “他们不但杀死了玄女昔日的灵宠玉簪,还取了夜游神性命。就在今夜,连土伯也……”
  “行了行了,这些我都知道,无须一再重复。”青阳君有些受不住黎仑在旁的激烈控诉,“都不是省油的灯。无关对错之事,既然以命相搏,输赢各安天命。今夜我若不来,你们的事最后也会这样终了。”
  “可是主上……”
  “没什么‘可是’,你就是太认死理!”
  黎仑知道绒绒进不得三虚界,却万万不曾料想师尊尚在世间,竟然还插手过问此事。无论是青阳天君还是神武罗都是他敬服之人,黎仑虽有百般不甘,也只能默默饮恨。
  青阳君转而看向霜翀:“你们总不至于不服吧?”
  “岂敢。晚辈奉命而来,必须将闯祸的族人带回。之前轻狂冒犯,多谢青阳天君宽仁。”霜翀复行一礼,“也在此谢过武罗大神相助。”
  同样的一番话,他此时再说已全是发自肺腑。
  青阳君回头对武罗说:“我从前就最怕白乌人。不是畏惧白乌之力,而是敬怕他们的顽固烈性,往往一条路走到漆黑,尚能继续执炬凿壁而行……幸而他们迄今为止所选均为正途,但也让你我这等疏懒之辈不知如何自处。”
  “你直接说你怕昊媖不就行了。”武罗不以为然,“你在苍灵城偷懒之时,天帝召唤你都敢浑水摸鱼,昊媖一出面你还不是乖乖就范?”
  “我怕她劈了我的碧梅林。昊媖……唉!”青阳思及旧友,面上的倦息之意更深了,他虚扶了霜翀一把,“你也不必多说,从昊媖、雷逢、醴风再到莲魄,哪个不是护短至极,我见识得还少吗?释放你手中星宿的元灵,回小苍山去吧。”
  武罗捶着自己的肩膀对青阳叨叨:“年纪大了,经受不起吵吵闹闹之事。我们也该走了。你回你的三虚界,我回我的城崖庙。”
  其余人忙于收拾残局。一场恶战骤然偃旗息鼓,双方心中都还怒火未消,可是碍于青阳君的威严,谁都不敢再肆意胡来。盘翎和天魁星这两个暴脾气不小心对上了,也只能相互推搡、骂骂咧咧,被各自的同伴及时拉开了。
  青阳懒得看向那边,他问武罗:“此等小儿闹剧,你亲自出手制止便是,何须特意跑去三虚界把我叫出来?”
  武罗连连摇头:“我可动不了手啦。我还想保住自已继续在这世间苟延残喘,能熬一日是一日。”
  青阳听她这么说,沉吟了片刻方道:“你可知天帝为何迟迟不曾前往归墟,直至拖到三千年前不得不去的地步方肯离开。他在甘渊渡口驻足西顾……”
  “我不负所托,已报天恩。老婆子只剩这残损之躯,魔气尚未消退,在人间又新添了浊气,去不了那样高洁虚静的所在。”武罗淡漠地打断了青阳的话。
  青阳笑笑,他想起了曾经的神武罗,细腰白齿,青丝如瀑,她是那样野性而妖娆,像昆仑云雾中穿刺而出不可抵挡的光。可眼前只余一个干枯佝偻的老妪。
  昔日孤暮山之战胶着时,天帝力排众议,允准武罗入“妄昧界”请出五万魔兵,最终在魔兵奇袭之下得以将上骈击溃。得胜后,武罗请求天帝兑现承诺,开启甘渊渡口,释放五万魔兵入归墟长眠,却遭昆仑墟众神激烈抵触。彼时大战方休,正是动荡不安之即,天帝也难以逆势而为。
  青阳当时只顾着收集抚生残片,铸造抚生塔,以免罪神元灵重聚再生祸端。他后来才听闻五万魔兵中伏葬身于甘渊渡,是武罗亲自引他们入局。从那时起,武罗也因沾染魔气再也不曾回到昆仑墟。看她如今的打算,宁可耗死在外头,也不会再往归墟而去了。
  青阳自幼与昊媖相熟,性情上又与武罗投契。昊媖的下场至今仍是他心中一大隐痛。他们替天而战,当初都选择了大道正途。天道煌煌,可他们呢,到底是胜了还是败了?
  “你我有多少年未见了?”青阳问。
  “谁记得这个,怎么说也有一万多年了吧。”武罗打量他落魄模样,哂笑道,“三虚界也不过如此,你再劳心劳神,说不定我会比你撑得更久。”
  “你可还认得出你当初赠我的小紫貂?她……她已长大了。”
  “嗯,我在城崖庙见过她。我还以为那小家伙早已死去了。”
  “她是我唯一的伴了,我不会让她死的!”青阳将目光掉转回来,“你是为了绒绒儿才去三虚界将我唤醒的?”
  “也是也不是。”武罗像是累了,搔了搔头上的白发,话也说得含糊,“我不想有人再走我的老路。”


第47章 若有所失
  此次随霜翀出山的十二个白乌少年中,伤得最重的要数断去一臂的常羽,其余同伴都无大碍。他们在小苍山修习时,带伤见血也是常有的事,因此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霜翀替常羽处理好伤口,这才站起身来,端详着默立于常羽身后的灵鸷。
  “你还不跪下?”霜翀冷冷开口道。
  灵鸷垂首不语,却没有屈膝。
  “我来看看你骨头有多硬!”
  霜翀出手如电,压向灵鸷肩膀。灵鸷闪身格挡,两人竟说动手就动起手来。
  时雨岂能坐视灵鸷吃亏,当即要出手相助,被盘翎挡在身前。
  “让他们打去吧,你就别添乱了。”盘翎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那两人都是毫不拖泥带水的身手,招数身法也颇为相似,眨眼间已过了好几招。
  时雨看得出霜翀渐渐占据了上风,轻哼一声:“灵鸷身上还带着伤,他赢了也胜之不武。”
  “别急,快了快了。”盘翎点评道。
  果然,他们话刚说完,霜翀的短匕已刺向灵鸷喉间。灵鸷竟然也不闪躲,指间亮出一物,恰恰抵在突然收势的匕尖。
  “騩山飞鱼的尾鳞?”
  霜翀眼睛一亮,灵鸷却在他伸手过来时将手一扬:“不是要看看我骨头有多硬?”
  “自然是有金石之坚!“霜翀毫不迟疑地说,他欣然笑纳了騩山飞鱼尾鳞,两人相视而笑。
  “出来时我还担心你在外面只顾着游玩将修行耽搁了,回去又要受责罚。现在看来你还不至于荒废。“霜翀收起短匕,摸了摸灵鸷被血凝结成缕的头发,不轻不重地说道,“你看看你的样子。我若不来,你打算这样死在这里了?大执事说得没错,你性子太刚了,不好生磨砺,恐怕伤人也伤己。”
  “不是还有你吗?”灵鸷微笑道,“早知道那么危险,我该叫上你一起的。”
  霜翀敲他额头:“那样的话谁来替你收拾残局?”
  盘翎对时雨使了个眼色,似乎在说:“看吧,我早知道会是这样。”
  时雨从灵鸷早先提起霜翀的语气中便已猜到他们感情深厚,但亲眼看到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又是另一番滋味。
  灵鸷冷若冰霜也好,对他不假辞色也罢,这一路他们始终相互依存。时雨将灵鸷视若一体,他只有灵鸷,即使得不到,至少能看得清。可是霜拼翀的出现让他警醒,或许他只是灵鸷游历途中偶遇的过客。他从未认识过和族人相处时那个自在、随性、甚至有些小小放任的灵鸷,酸涩之余,从前徘徊于玄珠封印旁的感觉仿佛再度填满他心间,那是失落、焦躁、不安…还有隐隐愤怒,像手中掬着的甘霖被卷入了大浪里,像心尖血滴入了朱砂浆!
  盘翎追溯时雨的目光而去,疑感地问:“你看着霜翀做什么?”
  时雨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这物在:“你怎么还不走?”
  盘翎难掩对时雨的喜爱,只觉得他玉面含霜的样子也煞是教人心折。他对昆仑墟神仙的想象便是如时雨这样的,而绝不是人面马身的黎仑、背有双翅的宣眀和那些奇形怪状的星宿。就连青阳君和神武罗,一个病怏怏的,一个是老太婆,实在没什么神仙姿态。
  时雨的嫌弃让盘翎心有委屈:“我脚上有伤不便走动,你不想我在这里?”
  “你爱去哪去哪,只要别碍着我的眼。”时雨不经意看到盘翎可怜兮兮的神态,原本郁结的心中更无名火起,“滚开,你为何要做出这样女里女气的样子!”
  “我本来就还未择定男女,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白乌人……”
  时雨不想听盘翎的抱怨。他试图回想,同样是男女未定,怎么灵鸷从未给他这样的别扭之感。可想来想去,他却忽然发现自己对盘翎的言辞态度十分熟悉。
  灵鸷说,他与盘翎一样烦人。莫非灵鸷眼中的他,就与他看盘翎时并无区别?
  时雨如遭晴天霹雳,竟不敢再直视于盘翎。
  “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我日后是打定了主意要做女人的。”盘翎“含蓄”地对时雨说。
  时雨身如枯木,心如败絮,一想到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的盘翎日后成为女子的情形,他脖子上就汗毛齐竖,手也悄然背在了身后,生怕自已在灵鸷眼皮子底下做出伤害白乌人的事来。
  世事弄人,连盘翎这样的货色都想要成为女子,可灵鸷偏偏执意要做男人!
  “女子不好吗?我们族中最强者也是女子。霜翀多半也是,这样他将来才能成为我们的大掌祝。大掌祝即是白乌氏的族长,你就不要肖想了!”
  “我肖想他?”时雨觉得十分可笑。
  盘翎快两百岁了,男女间的情事多少有些开窍,时雨看向霜翀那边的目光明明有缠绵之意。他忽然咽了口唾沫:“你该不会打灵鸷的主意吧?”
  时雨冷笑:“霜翀能看,灵鸷就不行?”
  盘翎欲言又止。
  时雨不失时机地打探:“你与灵鸷认识许久,他……在族中是什么样的?”
  盘翎察觉时雨心思,顿时百般失落:“哼哼,他呀,他在我族中再平常不过,什么都不是!”
  “这么说来,他随我离开小苍山也无关紧要了?”
  “他……随…你……离开……小苍山!”盘翎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诞的笑话。
  时雨也笑了。他已全然长开,这一笑眼中尽是潋滟风流情态:“不行?”
  “你是说真的?”盘翎定定观察时雨的神色,“你不觉得灵鸷让人……”
  他双臂环抱,做出一个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姿态。
  时雨会意:“他平日里也这般冷淡?”
  “他为人是极好的,也十分靠得住,只是‘稍稍’有那么一点不好相处。”盘翎怕灵鸷听见自己在背后议论于他,小声道,“要我说,把命交到他手里我倒不怕,但让我跟他独处,我反而心里打鼓,浑身冻得慌。”
  盘翎已说得十分清楚,这让时雨释然且惆怅,至少这证明灵鸷本性如此,他并非刻意对时雨无情,只不过霜翀是个例外。
  “他绝不会‘随你离开’的,除非……”盘翎百无聊赖地用手中的刀去戳着空中的飞虫。
  “除非什么?”
  “除非你在鸾台一战上将他打败。”
  时雨心中一震,追问道:“什么是鸾台一战?”
  “照我们白乌习俗,如果你有意中之人,愿与其终身相伴,可对方执意不从,又并无两情相悦的伴侣,你便可在赤月祭上邀他鸾台一战。只要你赢了他,夺下他足上之铃,两人一同喝下……”盘翎后知后觉地收住了话尾,“我为何要跟你说这些,这是不可能之事!
  “你也知道我打不过他。”时雨自我解嘲。
  盘翎看不得他黯然失落的样子,好言相劝道:“鸾台一战十分凶险,不但要赌上终身,而且发起者一旦落败必死无疑。此事在小苍山也不常见。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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