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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生·孤暮朝夕-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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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嗤笑:“你见过面具下的昊媖?”
相满一噎,脸又红了,搓着手说:“老身是说神韵、神韵……”
“那你可以说了吧,抚生残片都去了何处?”时雨替灵鸷问道。
既然面前的是昊媖后人,相满也无所隐瞒:“五块残片中,有两块在山崩时被昊媖大神接下。一片好似落入了朝夕之水,我追赶过去,只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巨影,凭空就从水中消失了。还有一片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当时天仿佛要塌下来一般,日月失序,天灾齐发,灵气暴溢而散……那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场景。四处都乱作了一团,人人自顾不暇,能活命已是不易,谁也不知最后那一片抚生残片到底掉去了哪里。后来青阳君多处查访也空手而归。”
灵鸷心想,昊媖先祖得到的那两块残片已铸入抚生塔中。落入朝夕之水中的残片被蚌精小善所得,她吞了残片后借抚生之力遁去了踪迹,相满看见的黑乎乎巨影正是蚌精原形。现在这一片多半已落入了燎奴手中,此事灵鸷已托霜翀禀告大执事温祈,也算是有所交代。
至于下落不明的那一部分,如果青阳君无法将其找到,白乌人也感应不到它的存在……莫非所得之人也像小善那样一心藏匿起来,迄今也全无兴风作浪之意?这委实叫人费解。
“不是说共有五块残片?你只说了其中四块的去向。”灵鸷提醒相满。
相满睁大了眼:“剩下那块被我师尊找到,早已呈给了昆仑墟呀!”
“给了昆仑墟?你……说清楚,昆仑墟上是何人经手此事?”
“是天帝他老人家!”
相满说着,还恭敬地朝什么都没有的天空虚拜了一下。
灵鸷木然道:“青阳君可知晓此事?”
“那是当然,师尊交出残片时,在场的除了天帝,便是我与青阳君。”相满为此而感到与有荣焉。
灵鸷再未作声,时雨朝他点了点头,意指相满所言非虚,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白乌氏在摇摇欲坠的抚生塔下挣扎万年,一代又一代人为了镇抚塔中戾魂耗尽元灵而亡,苟活者也无一不活在一夕塔倒的恐惧之中。天帝明知如此,还声称会尽力找寻其余残片稳固抚生塔,可……
青阳君竟也对此事三缄其口!
“你骗人!”绒绒怒了。她深知那一块残片对白乌氏的重要,更容不得有人朝青阳头上泼脏水。
相满说:“我怎么会骗你们……你们若不信,可请这位仙君再将我所知之事呈于眼前。”
“那定是你被人骗了!”
“可我亲眼看见的呀…”
绒绒和相满一个激愤,一个委屈,反反复复纠缠不清。灵鸷却已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忽然发现,真的也罢,假的也罢,他们又能如何呢?
难道弃塔而去?
白乌氏守着抚生塔究竟又是为了谁?
……
自从知道灵鸷是白乌后人,相满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打量他。灵鸷从不在意他人眼色,但绒绒见相满眼光躲闪,心中更为不悦:“你看什么看?”
相满迟疑了一下,对灵鸷说:“这位神君…不,公子……好像也不对……你既是白乌人,身上可还带着烛龙之咒?”
“什么?”灵鸷蹙眉。
“老身又失礼了?我是看你样貌不男不女……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否年纪尚轻,所以看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烛龙之咒?”
灵鸷并不厌恶相满,但一听她说话就有些头疼。
“你不知道烛龙之咒?”相满错愕。
时雨怕灵鸷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耐心尽数毁于这小土地之手,叹了口气对相满道:“正是,我们都不知道。还请土地婆婆告知一二!”
“仙君也……”
“不要说与‘烛龙之咒’无关的话!”
时雨的威胁起了作用,相满又搓了搓手,终于切入正题。
“烛龙截断孤暮山后没有死去,他亲手割下了自己的头颅,用最后一口气对昊媖施以血咒。他要白乌后人从此活不到成年之时,男子碎尸荒野,女子癲狂而终…当时昊媖大神刚刚扑救下两块抚生残片,她就站在这听着烛龙咒语,一句话也没说。倒是青阳君安慰于她,说定会请女娲大神找出破咒之法。可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何烛龙独独恨绝了昊媖。”
相满想不明白,灵鸷心中却如明镜一般。烛龙想来知道了晏真与昊媖之事,他认定晏真是死在了昊媖手里,长鳐也是受她所累,这才诅咒她腹中孩儿连带白乌一族受尽苦痛而亡。
白乌族中无人听说过“烛龙之咒”。灵鸷幼年时曾以为世间所有族类皆与他们一样。是霜翀告诉他,凡人也好,神仙也好,就连草木鸟兽大多也是生来阴阳已定,只有白乌人才是例外。
按族中流传下来的说法,白乌氏容不下无用之人,只有“阴阳并济”方能“至刚至柔”——这是女娲大神的祝祷,要白乌人在成年之前经受历练,这样即使三百岁后审慎择定男女,无论身为祭祀者,还是守卫者,都一般坚韧勇猛。
灵鸷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霜翀私下里却对他说:“女娲大神莫非与我们有仇?这哪里是什么祝祷,明明像个诅咒!”
灵鸷当时听后一笑了之。霜翀看似稳妥,实则一身反骨。灵鸷还以为这又是他无心的抱怨,谁知一语成谶。
女娲大神归寂前做的最后一件大事便是祝祷白乌人在成年之前非男非女,三百岁后浴天火而重生,原来是为了破解烛龙之咒!
相满所知的就这么多,灵鸷虽心中沉重,可他的目的已达到了,不枉等了十九年。他也朝相满郑重回了一礼:“多谢了。”
蜃眼入口靠的是玄珠才能维持不闭,多待一刻,也是对时雨灵力的耗损。
“我们回去吧。”灵鸷说。
绒绒早就不想留在这儿了,谢臻嘴上应着,脚却像是被钉在了雪地里。
相满听说他们要走,也显得有些失落。
谢臻问她:“这里什么都没有了,你可曾想过要离开?”
相满毫不犹豫地说:“我是此处土地,当与孤暮山共存亡。”
“山神都走了,一个小小土地倒是死心塌地。”难得时雨肯为谢臻帮腔。
相满急着辩白:“我师尊也是万般无奈才去的归墟。师尊当年救我一命,又传授我法术,我理应替他守在这里。这些年来我勤修苦练,不曾有一日懈怠……”
时雨想起她现身时砸过来的那个雪球,好整以瑕道:“不如让我们再见识一下你的法术。”
孤暮山下灵气比别处强盛,相满在此修行已久,连灵鸷都疑心她深藏不露,默默等待她亮一手。
“那我就献丑了!”
相满提起一口气,整个人离地三尺,手中凝出了一个雪球,喝了声:“去!”
雪球砸在了谢臻脚边。
“这个法术我也会呢。”绒绒笑得前俯后仰,自己也去捞了一捧雪,两手搓出个一模一样的雪球来,“练了一万八千年就学会了这个?你还能飞得再高一点吗?”
看相满的窘态,她显然已将法术施展到了极限。
“我还可遁地,也会祈福……与山中生灵相处得十分融洽,款待各路神仙也从无不敬。要是孤暮山不倒,师尊说,我会成为最称职的土地。”相满越说声音越低,一脸的局促渐渐转为失落。
绒绒本还有许多嘲笑的话,一时也不好意思再说出口来。
灵鸷已看得明白,这小土地根骨平常,她是真人之后,服下了尸草长活至今,修行再刻苦也难有大成。不过士地无须高深的法术,他们也与山川城池的主神不同,不必非得捆缚于某地。就算换个地方,只需当地的主神接纳,她仍可做她的土地。
离开前,灵鸷再度问相满:“你可想好了?”
相满等了一万多年好不容易遇上能说话的人,自是有些难舍,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你们…还会再回来吗?”
“只要无怨之血尚在,想回自然还是回得来的。”时雨瞥了一眼谢臻,又含笑对相满道,“我有一摯友乃是玄陇山山神,有朝一日你若是想通了,我可将你引荐于他。”
相满回望白茫茫的孤暮山,再转过头时已红了眼眶。
蜃眼之外的福禄镇刚刚迎来了雪晴之日的朝晖,时雨收回玄珠,撤去幻境,一夜好梦深沉的凡人们逐渐醒来。他们几人在这烟火气中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谢臻更是若有所失,仿佛半边魂魄还遗留在孤暮山下。
“她有那么美吗?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你还不如留在底下了呢!”绒绒恨其不争。
谢臻幽幽地说:“那里实在太冷,况且我留下也成不了土地公公……”
时雨刚了却了一件大事,心情称得上愉快,欣然道:“你若不怕麻烦,我还是可以将你送回去的。”
“临别前相满对你说了什么?”谢臻反问时雨。
“我听见了。”绒绒吃吃地笑,学着相满的语气一本正经道,“谢谢你,你真好!”
“她为何要那么说?”灵鸷回头疑感地问。他发现一件奇怪的事,相满在面对时雨的时候尤其容易脸红。
“我如何知道,大概因为我确实很好。”时雨印帕掣狭轲海拔也缓寐穑磕悴幌不端湮液谩馐郎现挥心憔醯梦也缓茫 �
第55章 情之应也
从蜃眼出来后,灵鸷、时雨和绒绒又在乌尾岭待了十一年,其间他们两次回到孤暮山拜访相满。相满的法术在灵鸷的点拨下有所进步,凝出的雪球更大更圆,也可飞到从前两倍的高处。她感到十分高兴,却依然不肯离开旧地。
谢臻一世未曾婚娶。他二十岁那年,赖掌柜夫妇先后离世,他卖了福禄客舍,从此长居于乌尾岭过上了世人眼中隐士的生活,直至二十九岁时死于一场急病。
谢臻生前和绒绒合力绘制了一幅羊皮画卷,上面详细记载了他这两世遇到的大事小情。绒绒说,这样的话下次再见,直接将画卷拿与他看,也可少费些唇舌。
谢臻死后很快再入轮回,他每一世都叫谢臻,鞭法一直很好,娘胎里始终带着头风之症;仍然怕死怕痛、懒如冬蛇;仍然浪荡不羁、尘世缘薄;仍然活不到而立之年,也从未娶妻生子,总是对一个小土地念念不忘;仍然出生在灵鸷长居之地附近;仍然被时雨嫌弃;仍然不肯与绒绒双修……
灵鸷他们在东海游历了十多年,后来又去了震蒙氏故里、登了北幽之门,还在玄陇山盘桓二十载,最后逗留鬼市中陪伴出生在长安城的谢臻过了一世。
距离灵鸷的三百岁越来越近,时雨的脾气也越来越无常。绒绒和谢臻都宁肯离他远远的,免得不小心遭了池鱼之祸。但时雨从不提离别之事,也不喜人提,就连灵鸷偶尔说起霜翀捎来的小苍山近况,他也要冷下脸来。他将心神都寄于玄珠之上,修行时却心不定、身难安,要不是灵鸷在旁护法,他险些入了歧途。
好几次灵鸷夜半惊醒,发现原本栖身于绳床之上的时雨手执烛火坐在床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尽管以灵鸷的胆量不至于受到惊吓,时雨还是免不了吃顿苦头。灵鸷也因此要他另觅居所,如不是化身雪鸮,不许再踏入房内。
这一夜,灵鸷受梦魇所困,五内焦灼烦热。他睁开眼,发现时雨的手在他身上。
“我说过,无须替我掖被。”灵鸷看着时雨手落之处,不想错怪了他。
“非也,我只是又生邪念,夙夜不得安生,想来做些无耻之事。”时雨指尖轻移。他长着一张清华高洁的脸,用十分端凝的语气说,“其实上一次‘掖被子’被你用烛剪所伤也是我有心下手,无奈被你发现,我却不敢承认。”
灵鸷坐了起来,本想说点什么,到头来只是默默将脸转向暗处。时雨知道灵鸷近年来一直在隐忍于他,但这样的纵容和退让只会让他更心焦如焚。
“无论我认还是不认,忍或不忍,你终归要走!那我为何还要在意你怎么看我?”
时雨翻身跪坐于锦被之上,他膝下挪了两步,半边身子已逼近灵鸷。
灵鸷稍稍后仰:“你不在意我如何看你,也不怕我手刃于你……”
“别用烛剪,用这个。”时雨抽出伞中剑放到灵鸷手畔,“杀我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都快过了百年,你为何还是破不了这点迷障?”
“再过多少个百年我都不会甘心!”
灵鸷的背撞在床上,他一脚将时雨蹬开。时雨熟稔地避过,又重重扑了过来。这百年来灵鸷对时雨的身躯发肤乃至气息心脉都不陌生,也谈不上羞怯不适,只是骤然凑得那么近,时雨的上下其手让他感觉十分怪异。
“孽障,你压着我头发了!”
时雨可管不了这些,含糊道:“我不管……除非换你压着我。”
灵鸷沉默了片刻,推开了时雨的脸:“好,你先起来。”
时雨顿时一僵。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撑起来看了灵鸷一眼。
灵鸷眼神清明,面色如常,也不似在讲笑话。
“你不是骗我吧……我不下来……哎哟!”
灵鸷这一脚踢个正着,他翻身而起,斥道:“啰里啰嗦,我让你起来还用得上骗?”
时雨滚倒在床沿,怔征看着灵鸷的手按在剑柄之上。
“混账东西,你也不怕这剑割伤了皮肉再难复原!”灵鸷将剑插回伞中,撩开乱在胸前的长发,冷冷对时雨说,“你先脱了!”
时雨反手抽了自己一下。其实不必如此,被灵鸷蹬中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眼前一幕绝非虚虚妄。纵然精通幻术如他,也断然造不出这样离奇情景。
“你怎么这样磨蹭,衣服底下见不得人?”
在灵鸷的催促之下,时雨那股无赖气焰反而灭去了不少。他不自觉地一手掩在衣襟上,迷瞪瞪地问:“你要干什么?”
灵鸷有心杀他,也无须剥光了赤条条地下手。
“我方才做了一个梦。”灵鸷有些烦闷。
他梦到自己站在幽深廊道之上,脚下是打磨光滑的巨大苍石。这是如晦阁,白乌氏大掌祝居所。现任大掌祝莲魄性情乖僻,别说寻常族人到不得这里,就是她近身随侍之人轻易也难靠近。灵鸷身份特殊,也只在不得已时来过。
灵鸷撩开层层帷帐,一边思索记忆中的如晦阁是否有这么多障眼之物,一边疑惑自己为何深夜到此。光着的脚忽然被绊了一下,他低头,看到满地凌乱衣衫。除了大掌祝的祭袍,那条卷云纹鞶革也颇有些眼熟。白日里,温祈指点他们吸纳灵气的心法,腰上所系的不正是它?
灵鸷顿感不妙,仓皇转身要退出去,却迎面撞见了帷帐尽头的一幕。这绝非他来此的本意,他乱了阵脚,可任他如何回避,四下找寻出口,眼前无处不是紧密交缠的身躯,还有他熟悉的面孔。威严、温蔼、庄重、冷清全然不见,只有极致的欲望和分不清欢愉痛苦的狰狞。
灵鸷被时雨从梦中扰醒时着实松了口气,自己为何会做这样大逆不道、有悖伦常的梦?可梦中的他在惊惶之余,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问:就是这个?这就是他们快乐和不快乐的根源?
灵鸷不想诉之于口,而时雨最大的好处在于只要灵鸷不设防,他便可将那些底细窥得一清二楚。
“有些事我看在眼里,却始终无法理解。他们为何不甘,为何自苦,为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灵鸷支颐沉思,“我想了将近百年仍然未有答案,今夜梦境或非偶然。”
时雨小心试探:“那你究竟知不知道梦里所见为何事?”
灵鸷的别扭来自梦中人,而非梦中事。他冷笑一声:“阴阳交合,乃生万物,这是繁衍绵延之本。有什么了不得的?”
时雨强忍心中酸涩,用尽可能平淡的口吻陈述道:“你和霜翀日后便是如此。”
这在灵鹜看来确实有些古怪,但也仅此而已。对他来说,这是顺天命之事,与他身上其他职责并无分别。他自幼就知晓,有很多事无论自己喜不喜欢终须去做。霜翀也是这样。
可后来灵鹭才知道,霜翀虽也无可奈何,但心中的不甘远比他更深。
“霜翀说我之所以不在乎,是因为我还缺少了一样东西。”灵鸷眉心紧皱,“他有的我明明都有!”
时雨神色更为复杂:“所以你想看看我有没有?”
“差不多吧!”
“为何你不去找绒绒和谢臻?”
时雨自是不肯让灵鸷去找那两人的,他只是想听灵鸷说出自己在他心中终究有所不同。
灵鸷说:“绒绒我已看过,没什么可看的。谢臻这几世在我眼前长大,哪用得着大费周章。
时雨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方抬起脸笑道:“有些事光看无用,要一试方知。”
“你说得没错。我想来想去,绒绒太过吵闹。谢臻他到底是个凡人,万一中途禁受不住……”
“这才轮到了我?”时雨心中一时如火,一时如灰。
“你不愿意?”灵鸷斜睨于他。
“你明明知道的。“时雨额头与灵鸷相抵,鼻尖相触,“你在我身上做什么都无妨。”
时雨的身躯并非不美,然而灵鸷审视一番后,他更留恋的仍旧是那双眼睛。当时雨的唇辗转于他嘴角、颈项之时,他尝试着将自己一缕发丝架在时雨长睫之上,它战栗的模样有如无声春雨。这是灵鸷短短两百九十六岁生涯中所能体会的极致缠绵、湿润和柔软。胜过了温祈描述的江南的莲,胜过传闻中空心树心的汁液,也胜过时雨在他身上所做的事。
时雨双眸轻合:“我恨不得将这双眼睛挖下来给你……又怕你从此不肯多看我一眼。”
灵鸷似迷途在那场雨中,神思也有些忧惚:“我有那么好吗?”
时雨亲着他,蹭着他,在耳边道:“是我太贱了而已,怪不得你。”
时雨面貌灵秀,可身躯依旧是年轻男子的身躯,同为习武修行之辈,相比之下灵鸷反而显得更为柔韧纤白。他顺着灵鸷颈脖一直往衣下探索,下手很重,气息全乱。
“别碰那里!”灵鸷忽然按着他的手背,似有阻挠之意。
时雨不管不顾,眼中水气如雾如酥:“你不是想知道你少了什么,我替你找找……”
他话刚说完,手下如握火炭,瞬间弹开,满脸掩饰不住的痛楚之色。忘情之下,他早将灵鸷身上刺青忘得一干二净。
然而就此罢手是万万不能的,时雨待身上那阵疼痛酥麻稍缓,眼中红芒一现,竟不惜在此时催动玄珠护体,再次触向灵鸷身上禁忌之处。
很快是一声闷哼传来。
“这是什么邪术!”时雨捶床踢被,大怒不已。
灵鸷也显得有些失望,抹了把脸倒向一旁:“果然不行。”
“谁说不行?”时雨抓住灵鸷抛给他的衣物,两三下缠于手臂,口中嚷嚷道,“我偏不信邪……嘶!”
灵鸷意兴阑珊地压住了他的手:“别动了,那处也有!”
“为什么?”时雨看着灵鸷身上电光隐去,光裸洁白的肌肤只余墨色纹饰,那隐隐可见的三头之乌手握着利器和混沌,仿佛在无情地嘲弄于他。淬红的铁块浸入冰雪也不过如此,他恨声问,“可是因为足铃?”
灵鸷意外他竟能一下就想到这里,点头道:“足铃未除,刺青便无法退去。我以为……”
足铃鸣响之后方能解下。心动则铃动,可方才那般情热,灵鸷足下玄铃仍如空心一般。
时雨沉默了下来,滚烫的身子染了一身霜雪之气。恍间他也不知该迁怒于谁,足铃,灵鸷,还是他自己?
“你现在知道你少了什么?”时雨垂眸苦笑
“是‘欲’吗?”灵鸷这百年里并未一无所获,今夜的梦也让他若有所悟。
“你知道,但你没有。”时雨将手置于灵鸷心口,所幸那里并无刺青。
“欲者,情之应也。我亦有所求!”
“你该问问我所欲为何!我想要一人,是交付、占有,是恨不能将其揉碎、吞噬,是不死不休……”
时雨曾以为自己只是想要征服一个白乌人,但他见过盘翎,也见过霜翀,又用了百年来平复心结,可周身骨血还是牢记初见第一面就将他踩在脚下的人。他管不住被烛剪刺穿过的手,每被刺青灼痛一次,心中渴求更是疯了般滋生蔓长,急欲找寻扎根之处。这势头仿佛可掏空灵窍,令他五内虚沸。他不能拿下他,就甘愿送上自己。
“你所言的不过是征服之欲。”
“所以你族中才有鸾台一战!”
灵鸷震惊之下想要掀翻身上的时雨,却发现双足一时动弹不得。
时雨说:“如果可以,我倒宁肯一试,哪怕死在你手里我亦无怨。”
灵鸷不愿在这种时候痛下狠手,然而时雨提及的正是他最为厌恶之事。
白乌氏始祖乃是情鸟所化,一生唯有一伴,即使受到烛龙之咒也未曾改变。他们族中又历来崇尚强者,心甘情愿交出足铃者往往臣服于此生的伴侣,随对方意愿而择定男女,终生不离其左右。这样的关系看似有所从属,但因发乎于本心,双方大致还是势均力敌的。
鸾台之战就不一样了。
鸾台之战但凡一方相邀,另一方不可拒战,势必要分出一个胜负。邀战者落败必死无疑,但若是应战者败了,被迫摘下足铃,半数元灵将被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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