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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老祖他一身正气-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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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和要求。
  却不知这决定,等于给自己挖了一个个跳不出的坑。
  譬如有一日,她正读到六界博录中的人界篇——誉国见闻录。
  其中有一段关于誉国清明时节的描述:清明时节,百姓出郊,踏青祭祖。于林野间取艾草茎杆,垂挂门楣两旁,以辟邪驱蛇虫。家家户户炉灶不得举明火,需生食。主食则为节前做好的艾果,食之可消火祛寒、除湿平喘。
  楠艾指着书面,笑言:“老祖你瞧,凡人竟懂得以艾叶为食材做成团果,还晓得用艾茎驱蛇虫。”
  老祖转眼看了看,口中轻念书本描述的艾果做法:“摘取鲜嫩艾叶,小火慢蒸,待凉捣碎。同米粉一同拌匀,和水揉成青面团,擀为掌心大小面皮,再以豆粉入馅,揉为圆团,蒸熟即食。”
  楠艾顺话道:“没料到艾草可以做成团果子食用,就不知食用起来是何味道。”
  老祖未语,默然看向石盆里被养得叶繁枝茂的艾叶。。。。。
  两日后,楠艾站在石盆旁,眼睁睁看着老祖一片一片摘取石盆中的艾叶。
  他每摘一片,她心就抽一下,当是心疼不已!这可是修养许久才恢复如此繁茂的茎叶。他这一摘,瞬间秃了一大片。
  “您做两个艾果尝尝就是,用不了这么多的艾叶。”楠艾劝道。
  老祖手上没停,口中回道:“既然交给洛霜去做,你不给她姐弟两也尝尝?”
  楠艾没得反驳,吞下满嘴的憋屈:“给!都给!不如再摘多些,给桀云也做两个。”
  老祖手指一顿,目光投向她:“你想给桀云尝?”
  不知为何,看着他突然冷下来的眸色,她本能觉得这是个会随时送命的问题!
  斟酌一下,她干扯嘴角:“不想给,绝不给。。。。。。”
  老祖静静睇视她,直把她盯得心底发怵:莫非答错了不成?
  楠艾正疑思这个回答是否不妥当?就见他面无表情移开了视线。
  她顿时暗吁一口气:猜老祖的心思真会减寿,心脏都快蹦出来。
  ***
  数月后,即便有书可看,每日还得抓紧修炼。可整日待在书房,时日一久,新鲜感过了不少,楠艾闷得难受。
  一日从外边回来的老祖直接上了二楼,却见她恹恹垂着脑袋,坐在石盆边沿,两腿懒懒地晃荡。
  他问:“修炼不顺?”
  楠艾摇摇头。刚想开口,却又觉得即便提出来,他不见得会答应,兴许还会责备她修炼不专注,只想着出去玩,便索性闭口不言。
  老祖不喜她这垂头丧气的样子,坐下来,语气严肃了几分:“这般心态,还妄想早日修成仙?”
  楠艾闻言,心头憋了许久的火苗直冲喉头,抬头就朝他嚷嚷:“修炼修炼!我即便要修炼也不用整日守在这屋里头吧!没日没夜地看书又修炼,总归也得喘口气,待在这儿许久未出,再炼下去,我就走火入魔了!还修仙做甚,不如做妖做魔!从此走向妖生巅峰!”
  一口气吼完,楠艾心间舒畅许多。可她大气没喘没多久,眼见老祖脸色渐渐阴沉。。。。。。
  她心底一突,登时后悔自己这暴脾气,脱口没遮拦。
  “我、我许是闷太久,脑袋瓜子不灵光,说话不经思考了。。。。。。”
  她磕磕巴巴地正努力解释,就被老祖起身打断:“今晚你早些歇息,明早我过来。”
  说罢,他瞬间化雾,疾速如箭地离开。
  嘭得震裂般的关门声吓得楠艾一哆嗦:惨了,凶了老祖,后果该会很严重。。。。。。
  深夜,躺在艾叶上的楠艾,胆战心惊地担忧:老祖是不是明早来将她扔出归墟?还是连根拔起扔出归墟?亦或是搓成碎末扔出归墟?
  没有老祖结界的保护,她这没多少法力的精魄,估摸出了海面就得被日头晒成一缕青烟,或者直接淹死在海水里。
  揣测着即将面临的各种惨状,楠艾一整宿没合眼。
  直到次日,身形高大的老祖宛若一堵不透风的黑墙,矗立在书房门口,一步步朝她踏来。
  黑袍裹身,仿佛是冥府地狱来索命的!
  “老、老祖。。。。。。”楠艾声音抖得不成调。
  他甚也没说,将石盆一裹,端在臂弯,一个飞身掠至大堂,朝外走去。
  果然!她没猜错,这是要把她给扔了?!
  楠艾忙站起身,两手撑着茎杆,一番哀求:“老祖发发慈悲,将我扔远些吧,最好能靠岸。”
  良久也未听到老祖回话,她便真慌了神。三两步跳下石盆,站在他手腕处,扯着他袖子,擦了擦两滴刚刚挤出来的泪水,泪眼汪汪瞅着他。
  “看在吃了我两颗艾果的份上,这次便饶了我吧?往后您想吃艾果,我这艾叶只管摘去,秃了也没事。我也再不贪玩,这辈子就陪着老祖在书房里看书修炼。”
  老祖脚步一停,垂眸看她——挂着两行泪十足可怜的模样。
  “这辈子陪着我?”他掐头去尾地问。
  楠艾忙不迭点头承诺。现下保命要紧,哪有心思管这话被省略成了奇怪的问句。
  直到老祖带着她来到每月朝会的大殿上,他语气自然:“你不说闷得慌吗?今日便带你来同大家会儿说说话。朝会后再带你去人界寻个去处解闷。”
  楠艾愣愣望着大殿之下陆续进来参加朝会的海精们,又抬头懵懵地看向他。
  老祖的形象在她心底瞬间崇高无比,仿佛浑身散着金灿灿的光辉,俨然是位普洒甘霖的大仙!
  片刻后,她恍然:老祖根本没有要把她扔出归墟的打算。。。。。。
  所以是她一股脑地吓自己?
  还主动承诺,将自己给卖了一辈子?!

  ☆、第五章

  “老祖万寿无疆!老祖邪气傲天!”高呼声震耳欲聋,响彻大殿。
  这是朝会前海精们必喊的口号,而这直白振奋又略显恭维的口号,是海精一族的族长离汐提出来的。
  楠艾初次听见这口号时,是数月前,洛霜带她四下走动。
  当时经过大殿不远,突然响起一阵高呼,声音大得能震掀房顶,音波荡出几十丈远,愣是将她吓一跳。
  楠艾思忖着,万寿无疆虽听起来平白略俗,却也没问题,怎的还有个‘邪气傲天’?乍一听,就像小兵小将参拜个邪魔头。
  虽说老祖经常黑雾伴身,偶尔出现还会刮起刺骨的朔风,瞧着是几分擞中捌?伤暇故巧裣桑故歉隽斓鄱季粗氐拇笙桑趺匆膊桓糜谩捌掷垂Ь础�
  洛霜的解释是:海精们的祖先原住在东海,而后被鲛族霸占领地,将其赶至黄海。几万年前,天帝将东海划归为龙王管辖,鲛族虽可居住在东海,却已不是霸主地位,但其野心不小,便逐渐将势力扩张至黄海,企图驱赶海精族。
  由此爆发了震惊天界的黄海之战。
  鲛族中的雄性鲛人擅长战斗,雌性鲛人擅长幻术,相比一向安逸不争的海精族,当是凶猛又强壮。海精虽族员壮大,终究不敌鲛族的强势蛮横,屡屡挫败,以至于面临被屠族的惨运。
  这类上古遗存的妖族间的战斗,只要不影响到天界基石,天庭本不便插手。
  海精族族长只得匆匆游去东海,老泪纵横地求救东海龙王。龙王深知鲛族的野心和凶残,早便有提防,可他即便出兵也得先上报天庭。
  若只是两族私下战斗,天庭不做干预,但海精险要被屠族,此为重大事端,天帝即刻命龙王出兵助海精。
  就在东海龙王带着虾兵蟹将浩浩荡荡赶去黄海时,登时被眼前之景惊慑到久久难回神。
  原本澄澈的海水竟成了‘黑水’,却又不像是被染黑了般。那黑色更像雾,在水中飘飘荡荡,绵延数里遍布海中。
  待黑雾渐渐散去,暗红的血液充斥大片海域。海中和海面,飘荡着不计其数的鲛族尸体。
  龙王最后抓了几个正要逃离的鲛族询问情况。这才得知,两族交战时,一阵黑雾突然袭来,将海水笼罩,眨眼工夫,鲛族就被灭了大半。剩余的鲛族吓得急忙逃回东海,莫不敢恋战。
  龙王再问:“海精一族何处去了?”
  鲛族怯怯回道:“他们离开黄海,随那团黑雾走了。”
  东海龙王回天庭将此事据实禀明天帝,天帝一听便了然,便让龙王无需再插手,此事已有人相助。
  而那群追逐‘恩人’来到归墟境内的海精一族,起初不敢入归墟深岛,只敢在海水相隔处徘徊。
  直到有一日,‘恩人’随意道了句:“既然来了,便进来帮我打理打理。”
  海精们顿时大喜过望,蜂拥而入。老祖未曾驱赶过他们,他们便安然度日至今。
  归墟殿也是海精们建的。为了不打扰老祖,除了重要族员,其他人一律住在归墟的山郊野林。
  海精族历来都有定期朝拜及开朝会的习惯,往日都是朝拜族长,来到归墟,朝拜的主人便换成了归墟老祖。
  老祖对他们可谓纵容,无论他们做什么,他只点点头,亦或简短“嗯”一声答应。
  是以,海精对老祖不仅感激其救族的大恩,更有至高的崇拜和敬仰,族内上下对其莫不忠心耿耿。
  而朝会时的口号,族长离汐便是联想到老祖从天而降解救他们之时,那团令鲛族生畏悚惧的黑雾。他琢磨再三,深觉‘邪气傲天’听着颇有王霸之气!威望十足!
  第一次喊出这口号时,大家一个个睁大眼观察老祖反应,见他只是眉头略微一皱,却没开口反对。此后,喊的喊习惯了,听的也听习惯了,这口号就未曾变过。
  即便老祖曾淡然解释,当时恰好路过黄海,鲛族挡了他回归墟的道,顺便就出了手。这般理由委实随意了些,却不妨碍海精们对他的崇仰。
  *
  而被老祖首次带来大殿的楠艾,成了今日朝会的焦点。
  见到老祖案桌上的艾草石盆,和端坐在石盆里,正好奇东张西望的楠艾。大家不免讶异,交头接耳,私语纷纷。
  “我早就说这株艾草非比寻常吧!你们瞧,直接搬来了大殿之上,同老祖平起平坐呢。”开口的是二长老初琉,捋着胡须,一脸我意料之内的得意笑容。
  镇守大将洛焱赞同地附和:“听霜儿他们说,老祖可是将她带上了书房,直接住在了二楼。”
  此话一出,各个耳尖直竖,八卦之心早已按耐不住,你言我语,雀雀喳喳。
  老祖房屋的二楼以上从未有人踏入过,这株才带来没多久的艾草竟破例被带上去,其地位不言而喻。
  站在一旁未吭声的副将桀云,则是环抱双臂,饶有兴致看向殿上——老祖正支着额头同楠艾聊谈。他最清楚老祖为何将楠艾带去了书房,那日老祖冻死人不偿命的眼神,他可是记忆犹新。
  桀云嘴角歪歪勾着,笑得几分暧昧,若他没猜错,老祖定是不愿他同楠艾过多接触,心里头生了醋咧!
  唯一面色不太轻松的是三长老离含玉——族长离汐之女。
  她口中不屑:“不过是株未成气候的艾草精,有什么特别的。”
  族长扯扯她衣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老祖重视之人,莫要不敬。”
  离含玉冷眼扫看楠艾,别开视线没再说话。
  虽说大家都是压着嗓子细声悄言,可众口一起嘀嘀囔囔,讨论得热闹起来,声音便越来越大。
  老祖功力不低,即便无意听,也把大家的话语听进个七七八八。他暂未阻止此起彼伏的谈论,只不过在思量他们口中的“重要”。
  小艾草对他来说很重要?只因把她带来归墟,又将她带上了书房?
  他却不以为然,这株艾草的确有些意思,但不尽如大家所言的重要。不过觉得:既然是自己将她刨来归墟,总得对她负些责任。
  听不清大家议论的楠艾,看向越发热烈的众人,问老祖:“朝会喊完口号就开怀畅聊吗?还挺轻松。”
  老祖视线这才落在下方,手指轻点案桌两下,道:“若是无事,就散会吧。”
  众人顿时收了话匣子,大殿瞬间鸦雀无音。各自站回位置,恭恭敬敬地略欠身,已端回了正儿八经的态度。
  大将洛焱上前拱手行礼道:“桀云前些日在归墟海域探到鲛族踪迹,而后属下率士兵前去归墟沿海外的东极小海暗中调查,守了多日,的确发现了鲛族的身影。”
  听到‘鲛族’二字,在场的海精莫不想到几万年前几乎灭族的‘黄海之战’,个个咬齿愤然,目露恨意。
  即便如今海精一族在归墟壮大,大多数年轻的海精并未经历过那场残酷的生死战争,几万年来风平浪静、生活安逸,但族仇家恨仍旧刻印在海精的心底,耻辱不可忘!
  桀云上前补充道:“但他们装扮并不属东海鲛族,乃一身亮黄色铠甲。据我所知,西海的鲛族士兵该是如此装扮。”
  “西海鲛族?!”
  大家疑问顿起,海精一族只同东海鲛族有过节,何时惹到了相隔数万里的西海鲛族?
  就在众人茫然不解时,清冷声插入:“他们应该是来寻归墟的,确切地说,是来寻我。”
  大家抬头望向老祖,更是困惑三分。
  老祖又道:“因我杀了西海鲛族三位长老。”
  轻描淡写的口吻,仿若像说除去一根草,拔掉一棵树这般简单,殿上众人无不惊谔哑然。
  若追溯几万年前那次大战,老祖说东海鲛族挡了他回归墟的道,才大开杀戒顺道帮了海精一族,如此理由有些牵强,但也算是个理由。
  可杀西海鲛族是为何?尤其一连斩杀三位长老?西海同归墟隔那么远,老祖怎会刻意去往西海?
  大家心中疑云重重。
  楠艾是亲眼见过那一幕的唯一目击者,也听到了当时老祖同三长老的对话,灭杀的理由是一个叫‘女娃’的人。
  楠艾狐疑瞄了眼老祖。女娃是谁?像名字又不像名字,娃娃不就是半大点的小女孩吗?
  但这是老祖的私人恩怨,她就算再好奇,也顶多自己猜度,或者问别人打听。
  “敢问老祖为何取西海鲛族长老的性命?”问话的是三长老离含玉。
  老祖避重就轻绕了话题:“此事同你们无关,他们不敢擅自找你们麻烦。若敢来犯归墟,我定饶不得,你们且安心在这待着就是。”
  几句话不容有疑地直接终结大家的疑惑。听得他言语保证,众人只得将提着的心安稳放回胸口,却莫不敢再追问。
  *
  朝会结束后,老祖将艾草石盆一收,纳入袖里。问向楠艾:“你是入我袖内,或是坐我肩头?”
  楠艾这才想起他说要带自己去人界转转,蹦跶着跳在他手心:“肩头吧。”她可是真怕黑,大鲸的嘴巴已经够她受了。
  老祖将她端在肩头,楠艾爬上去,在他肩膀稳当坐下。
  老祖即刻罩了个结界,脚下生雾,纵然飞起。
  一路上,楠艾算是见识何为疾如掣电,却如履平地般的稳,真是半点摇晃的感觉都未有。
  ***
  人界誉国——正是于书中记载有清明时节的国家。
  抵达人界时,老祖问她:“景在郊外,繁往都城,你想看些什么?”
  楠艾眼睛俏皮一眨:“又想赏美景,还想观热闹,再品些人界的佳肴,可好?”
  老祖没答应也没拒绝,淡淡道了句:“果然是株贪心的艾草。”
  楠艾嘻嘻笑着,弯弯的笑眼映满了天边焰焰火霞。
  许久未见西下斜阳,天边的白云朵朵归巢,尽头的落日渐渐隐光,那红的如缯,蓝的似墨,道道霞云染彩飘。
  人界恰是炎炎夏日,山林郁郁葱葱,繁花盛开。在晚霞映衬下的光景同厉山一样美,而在旁边陪她看景的人却变了。
  楠艾笑意渐敛,目光暗下来:“爷爷却看不到这些新鲜壮阔的景象。”
  老祖微微侧头睨了眼肩膀上坐着的小人儿,又回过头,迎着落日:“你替他看,他便看到了。”
  楠艾一怔,歪着脑袋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老祖莫非是在安慰她?
  她不由展眉舒目,心底生暖,宛若夏日余晖洒在身上的温度,一扫方才的阴郁。
  ***
  夜幕降临前,老祖在誉国的都城郊野寻了个荒废的木屋,同楠艾歇个脚,次日再带她进城里转转。
  屋外设有栅栏,出门十几丈便是潺潺溪流,四周空旷,视野开阔。屋后向外延伸三十来丈便是苒苒竹林,景致宜人。
  老祖施法整洁了木屋,保持木质原色,干净得一尘不染。
  屋为一小厅两间房,大小房都有桌椅木柜,还有张简易床榻可供寝眠。
  半夜时分,被安置在小房桌上的楠艾正入梦,忽觉通体发凉,仿佛坠入冰窖般,没多久就给冻醒了。
  她睁了睁惺忪睡眼,迷糊地揉几下,才清醒些。
  屋外远处竹林隐隐传来夏蝉鸣叫之声,可这房屋里头却冷如春寒,甚是诡异。
  楠艾拢了拢衣襟,看向门外小厅,依稀月光下,厅内好似飘散着几缕黑雾。
  楠艾忙跳下石盆,再飞身跃下桌子,几步跃跑出去。
  只见黑雾不断从隔壁的大房门缝处溢出,厅内黑雾聚集越多,气温越冷,渐渐犹如入冬般。阴冷的寒意仿佛能刺肌入骨,令人悚然颤栗。
  这雾散得如此随性,老祖半夜在练功不成?
  楠艾狐疑走到老祖歇息的房门口,跳上门槛,趴在门板上,蹑手蹑脚地透过门缝朝内张望。
  屋内的黑雾由床榻之处扩散,缭绕蔓延至每个角落。
  忽而黑雾一阵震荡,楠艾借着窗外月光,拨雾探观。。。。。。登时惊得两眼瞠大,倒吸口凉气。
  怎的有两个老祖?!

  ☆、第六章

  一个老祖正坐在床沿,低垂着头,窥不见神情。脖子以下黑雾缭绕,身型轮廓模糊雾化。
  屋内笼罩的黑雾皆由他身上散发出来,而他身上的黑雾与床榻上正躺着的老祖缠绕在一起。如此情形,更像是床榻上的老祖身上涌出的黑雾渐渐凝聚成床沿坐着的另一个老祖。
  楠艾以为没睡醒出现了幻觉,拼命眨眼,再睁大眼睛瞧去,屋内并未有任何改变,清清楚楚的两个老祖!
  她惊得呼吸滞住,莫不敢喘大气,瞪着眼观察屋内动静。
  定睛细看,床榻上的老祖并未睁眼,眉头拢出双峰,本就白净的面容此时瞧着更是苍白如纸,神情似几分痛苦。紧抿的双唇时而颤动,断续地发出低声难辨的呓语。
  好似陷入梦魇。
  正当楠艾茫然疑思时,嘲讽至极的声音陡然响起。
  “费尽心思回到过去,却还救不了她,呵呵!”
  说话是坐在床沿的老祖,嗓音同平常的老祖如出一辙,只是音色偏冷许多。清清冽冽宛如深崖幽潭之下的暗泉,透心彻骨般的寒凉。
  只见他缓缓抬起头,面朝门口。。。。。。
  楠艾心跳如雷,震得咚咚几声,几欲跃出胸腔——同老祖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是完全不同的眼神,她从未见过。
  那双本就漆黑的眸子,此刻暗沉得更彻底,浓稠如无月无星的暮空,散不出半点温度,敛不进一丝光亮,毫不掩饰嗜血般的阴鸷和凛凛的森寒。
  望入那双眼,楠艾只觉手脚冰凉,好似被他神色慑住,移动不得,毛骨悚然。
  但他双眼无焦,视线定在门板,却又像穿越门墙望去了久远之处。
  情况远远超乎楠艾理解的范畴,此时迅速离开才是安全之策。可好奇心怂动,她便团着身躯蹲下,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心惊胆战地趴在门缝继续观察。
  只见床沿男子周身黑雾顿时一阵水流波动般突涌,他叱责道:“你不是万能之神,竟高看自己,妄图改变过去。唯一得到的是她死去的真相,让我眼睁睁看到她惨遭分食,却无能为力!你却还阻止我将鲛族赶杀殆尽!无法令她安息,倒不如将我毁了!”
  “可你不敢彻底毁了我,因为如此你会失去同她的记忆。懦弱怯怕才是真正的你,有甚脸面称归墟老祖!”
  他忽然转身,看向床榻上闭目躺着的人,声音极冷:“她的精魄早在二十几万年前就散灭,你苦苦寻觅一无所获,不如安心陪她去?我帮你替她复仇,将这六界之内的鲛族全部屠杀个光。”
  语毕,黑雾如绸一般从他身上飘出,缠住床榻上老祖的脖颈,越绞越紧。
  老祖似乎喘不过气,眉头痛苦地拧着,溢出呻。吟:“女娃。。。。。。”
  “喊她做甚!”男子倏然怒道:“没能力救她,就去陪她啊!”
  黑雾慢慢向上包裹老祖的下巴、双唇,覆上眼睛,几乎要将他整个脑袋全部淹没。
  楠艾大骇,未经思索,口中已惊呼出声:“老祖!!醒醒!!”
  男子一顿,侧身猛然转去,目光如鹰,定在门缝下。
  楠艾彻底暴露。。。。。。
  她心中大叫不妙!赶忙跳下门槛,转身迈开步子就要逃离。
  一阵强风迅猛袭来,震开门板,气势汹汹。直将没来得及避让的楠艾掀翻,嘭地撞在厅内的木墙上。
  筋断骨裂的剧痛顿时袭遍全身,楠艾疼得呲牙咧嘴,不住抽气。
  “真是吃了好奇的亏!”跌落在地上的楠艾碎碎谩骂。
  初遇老祖时,看热闹被他力量波及,险些丧命。今日不过是被这半夜的突发情况搅得一头雾水,想弄清究竟,又被拍了个猝不及防,就差粉身碎骨!
  她跟老祖是不是注定不对盘?难道上辈子欠了他不成?
  “早晚得死在他手里!”楠艾扶着墙,咬牙努力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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