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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归-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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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思量着,一边走了进去,这才骤然发现,府中上下,横梁木柱,居然都挂上了绸缎。
定睛一看,竟是白绸!
她倏地回头,一列丫鬟正端着菜品,从身旁走过。她看着每个人的面色,虽然僵硬,可嘴角都挂着浅浅的笑意,仿佛有大喜之事发生!
怎会如此?
而正在这时……
“恭祝小夫人生辰吉乐!”
丫鬟小厮早已排列整齐,行着礼,颇为尊敬地冲着她祝贺着。
她不由往后小退着,看着眼前的人,看着这漫天的白绸,面色顿时一片煞白。
生辰……
她的十七岁生辰……
少女苍白的嘴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几欲站立不稳。远处白色的纸串,随着风飘荡着,就好似张牙舞爪的鬼神般,朝她扑来,不由得心神俱是一震。
不,不对,她没有生辰,她不可能有生辰的。
少女摇着头,眸子里连她自己都未发觉地弥漫着氤氲雾气。
因为,她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又何来的生辰?
何来的生辰?!
满心的悲怆,满腔的愤怒,顿时涌上她的心尖,感到那久违的涩涩苦意。
鼻头微酸,耳畔微鸣,视野也变得朦胧模糊,一切好像都披了一层轻纱,恍若似梦……
……
“怎么?你是怕了?还是后悔了?”
少女的声音紧绷着,语气强硬,带着丝丝倔强和不屑轻视,可是只有那紧紧捏住衣角的手,彻底暴露了她心底的不安与惶恐。
对面一片沉默。
“好,很好。”少女看到这幅模样,状似无谓的点了点头,高高昂起下巴,骄傲的如同世家女子,而不是一介孤女,“那你走吧,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此生再无相干。”
少年眼中含着痛色,看着她许久,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到了最后,终是颓然,哑声缓缓道,“对……不起。”
他又有什么对不起她了?说到底,也是她自己的缘故。
少女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内心好笑,又觉得满心的酸涩。
终归,是她没有看清他。
……
“唔唔!”一旁的小王氏犹在推搡着她,府中下人们还行着礼,然而离落却像失了魂一般,呆呆地伫立在原地。黑白分明的眸子早已失去了神采,发怔地望着前方,好似望向了他处……
……
沉浸在骨子里的痛,是前所未有的疼痛。
到了,这一天终究是到了。
少女看着远处冉冉升起的红日,自嘲苦笑。
颈项上的平安扣发出阵阵的暖意,可却也敌不过,化不了那来自于生命中的死寂。
果真,天命难违么……
她的眼中曾经因为执拗,不认命而跳动的火焰,终是慢慢地被熄灭,只剩下浓浓的抹不开的墨色,透着满满的绝望。
离落,离落,终被遗落。
她出生在世,或许,本就是个错误。
少女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修仙十几载,到了最后,一个人生,一个人死。怕也只有头上这青天,脚下这厚土知晓她也曾来过这世上吧。
……
耳旁似乎又响起了阵阵的唢呐声,音调婉转,却甚是凄凉。
少女双眼迷离地看着这眼下的一切,屋内的白幡飘扬,众人的喜眉笑眼。
似乎将这一生的哀恸喜乐都道尽了。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想了许多……
梦里不知身是客。
从五岁那年,她孑然一身起,注定就不会过上世俗平常女儿家的生活。没有想到,在这里,到让她作为了一个大家闺秀,安安稳稳地活到了十七,还嫁了人。
她咧嘴想笑,若不是这仙师府里的古怪,她可能还会真的尝试过着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然后,一世安稳。
……
☆、第六十二章 竹楼怨(一)
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攥紧的素白色香囊,离落手轻轻一松,那香囊便跌落了下来,落在地上,沾染了不少的尘土。
离落却是丝毫不在意地往前走着。
假的,便是假的,又何需得在意?
只是,自己这般模样,倒也稀奇。离落停在小河池塘边,看着里面一身粉霞花绡藕丝罗裳的自己,只觉得陌生得打眼。
她常年素色的道袍穿惯了,就说之前和阮二他们讨生活时,也不过是有衣服能蔽体就足够,何以这般工整的打扮。
或许,自己这也算是托了她的福?
离落看着不远处的竹楼,无所谓地笑了笑。
一梦醒来,她倒是想的明白,之前梦中的种种,还真的估计就是这大夫人的手笔。只是为了什么,在问了周莲一些细节之后,她却隐隐有了自己的一些猜想。
也不知这梦中十几载,梦外多少年。就算虚无长老注意到她在花海中的异常,可长时间不醒,她也怕形神消散。
难得捡了一条命回来,怎么能如此白费。
离落低头,看着毫无缀饰的纤细手腕,目光颇为幽深。
花海试炼中,清醒的意识也只保留到最后触花的那一瞬间,并无其他。她想来想去,又想到那时古怪的死气,私下琢磨着,怕是那花本身就有古怪,所以原本不应该外泄的生气,竟漫布于花周围,将死气所抵消,让人察觉不出异常。
而自己之所以会陷入于此,也大有可能因为白玉镯子的缘故。
毕竟那镯子,她到现在还不能摸透。
只是眼下,这些都不必去想,因为最重要的事,便是从这梦中出去。
这也是她现在找上大夫人的原因。
……
栖芳阁。
离落看着牌匾,一字一句念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这仙师和大夫人两个倒是有趣,比作蝶和花相依。只是想到府中那众多的姨娘,她不免得又是一笑,仙师这蝶儿,扑的花儿也着实多了些。
进了之后,满眼望去竟是满满的红花,若不是竹楼倚立,她还以为,又回到花海试炼中了。离落心神一动,手便覆了上去,两指摩挲着那花瓣,感受到的并不是禁地时那硌的生疼如同枯叶般的脉络,而是光滑如丝。
想来,梦境中的这时候,花还未发生异变。
正是这般想着,一股大风莫名袭来,离落轻巧一避。看着这竹楼处,勾起了嘴角,怕是里面的人知道她来了呢。
竟这般不欢迎她么?她有些不厚道地腹诽,也是,原本大夫人以为自己怕得只恨不得躲得她远远的,岂会主动前来?
风还在吹起,离落却不在意这小打小闹的威胁,泰然自得地踏进了竹楼。
即便是日日在外受到日晒雨淋的竹门,上面都是扑着一层厚厚的灰。她一边轻咳着,一边推开了门。
屋内的摆设极为的简单,没有想象中精制小巧的布置,各种属于仙师夫人份例的稀罕物什。
入眼望去,也不过是一张竹桌,三两个竹椅,还有通向竹楼二层的竹梯。
离落看了一眼侧边的竹窗,那窗外下方种了不少的玉雪片,莹白如雪衬着满园的红花绿竹,竟是说不出的漂亮,想那大夫人曾经也是爱极了这地儿。
她慢吞吞地往竹梯上走去,只不过刚上去了两三个阶梯,整个楼梯就忽然晃动起来,几乎要将她摔了下去。离落甚是敏捷地一手抓住扶手,几个跃步便踏上了二楼。
突如而来的黑暗顿时笼罩下来,她稳住身形,四下打量,发现并未是伸手不见五指,而更像是原本的光亮被外面的绿萝藤蔓层层覆盖所成,造成的深幽僻静。
簌簌作响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格外的刺耳,倏地,离落就往下面看去。之前竹窗外还看见的无暇的玉雪片,像是染了血,大片的殷红泼洒在上面,还剩下点点的雪白。此刻一张一合疯狂地摆动,就像一朵朵狰狞的食人花,恨不得啃人骨,噬人血。
竹楼外的藤蔓不知何时,也从门处,窗处,蔓延了进来,像蛇一般,绕着竹梯一层层扭曲滚动。离落仔细瞧着,发现那藤蔓各处还慢慢地浸着一些绿色的汁液,发出甘甜却又带着一丝腥臭的味道。
她不知这是何物,先掩住了口鼻,然后转身进了二楼中央。
这里倒不像一楼,只用了桌椅做个摆设。离落睁大眼睛瞧着,发现二楼陈设也极为简单,但至少是可以住人的。
四下打量,她一眼就看见那黄花梨嵌理石书桌,摆在竹窗旁,似是平日主人家写字画画所用。她走上前去,便见的桌上摆了一副画卷,展开后,竟是大夫人的画像。
只不过画上的女子要比她现在看见的大夫人还要年轻,眉眼间都是现在未有过的开朗。
少女梳着百花分肖髻,一身杏黄色宫装,在花丛中拿着手绢儿,扑着蝶儿,身姿轻盈,笑靥如花。
聘聘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仅仅单看这画卷,这句话便浮上了心头,只觉得恰如其分。
桌上还搁置了笔墨,离落定定看了一阵,便笑了。挽起袖子,执起笔,蘸墨,作势正要往画上添点什么的时候,原本将窗外已遮的严严实实的藤蔓突地往屋内伸出,卷上她的手腕。上面有着钩刺,这般用力地勒着,很快地就刺出一圈的血来。
像是感觉不到痛意,离落面色如常,还语气颇为轻松熟稔,“怎么?你千方百计地唤了我来,如今不过一副画儿,也小气的紧不让我动?”
一时间,那藤蔓勒得更厉害了,离落咬着唇,看着手腕上的血正被那藤蔓吸去,勉强撑着笑道:“这般快就生气了?不过生气,也对这画宝贝得紧嘛,还怕我的血污了这画纸。”
似是恼羞成怒,桌上的画纸兀自地又卷成轴儿,滚在一旁。
“也是,夫君所赠,你自然宝贝。”看到这幅场景,离落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将“夫君”二字咬得极重。
☆、第六十三章 竹楼怨(二)
骤然间,她只感到手腕间的束缚一松,耳边再次传来簌簌声,她偏头一看,发现不过一息之间,将窗口遮得严实的藤蔓竟少了大半。离落眯着眼,清晰地看着灰尘在阳光下,飘飘扬扬着洒在屋子中,晃眼间,有几分迷蒙恍惚。
这一刻,离落突然感到一瞬间的静寂。
像是来自于万古洪荒,那压抑了万年的情感,深深地压制在人的心神上,丝毫不能动弹,心中唯有敬仰。
静谧与孤寂下的宽容,平和,明明如同一汪一眼便能看清的清泉,可又觉得里面包含了太多,每一样都是那般的沉重,只是想想,便让人无法喘过气来。
春风拂绿了柳岸,夏雨淋打着芭蕉,街角巷口里年幼小儿的阵阵啼哭,暮霭沉沉下耄耋老叟的慈祥笑意。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眨眼间,便已过了千年。
……
面颊上有着湿意,离落怔怔地一抹,才发现自己居然落泪。
下意识地再往窗外看去,还是那片竹林花海,只是现在她更能够感觉到这里就如同一座被尘世忘记了的城池,封禁在时光长流里,永远地不复存在。
她看着桌面上摆放着的画卷,心中原本想要激怒大夫人的想法也淡化了许多。在刚刚那一瞬间,她似乎有几分感受到了大夫人的心境。
千万年,守着这样一座已经不存在的地儿,怕也是执念所为吧。
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又展开了一幅画卷,也是大夫人的,下一卷,也还是。有的是少女时期的,也有些看着那画中女子的妇人发髻,便知晓是成亲之后的。
全部浏览过去,才发现这整个桌面上,竟全然都是她的画卷。而每一幅,离落细细摩挲着画纸,都如最初那幅扑蝶画般细腻光滑,是经过无数次爱惜抚摸的缘故。
大抵是恼她这般随意地掀开了所有的画卷,窗外又是一股大风吹过,将桌面上的展开后的画轴全部吹起,悬挂于空中,将她环环围绕。
看着四周女子画像上,原本或动或静,或喜或笑,或嗔或怒的模样,此刻画面人儿的目光竟全然投向了画外,直直地盯着她,一眨不眨,颇为渗人。
离落却不为所动,闲适地把玩着桌上的镇纸,慢条斯理地言道,“你若是不整那个生辰出来,或许我现在还会吓着。可是我现在已然恢复了记忆,你认为身为一个修仙者,岂会害怕这些?”
“哼,妹妹倒还真是好胆量,好手段。”画轴重新堆于书桌上,身后传来一女子的声音,离落望去,正是大夫人。
只是这时原本温柔娴淑的面容,在这幽暗竹屋的遮映下,却也蓦地多了几分阴森可怖。
“夫人手段才是厉害,离落不过是侥幸罢了。”少女浅笑着,梨涡乍现,显得天真无邪,“夫人已在这梦中摸透了我的心思,感应到我在十七岁生辰时,有着万念俱灰与绝望,猜测着是有至亲之人死去,想要来借着我微弱的清明来里外震慑心神,却没有想到死的那个人却是我自己。”
“你说说,当初死的时候那般的痛,怎么能记不清日子呢。”少女轻声说道。
“什么?死了?那你是什么?”大夫人的脸上一片愕然。
“诶,别说我是什么,咱们先来说说你吧。”离落紧紧盯着大夫人的眼睛,“她们说,你在三姨娘进府没多久的时候,竹楼里的一场大火,就把自己给烧死了。然而这千万年,你竟凭着怨念重新勉力营造着这般大的梦境,守着这仙师府,你又图着什么?”
“莫不是……”离落顿了顿,意味颇深地道,“还在等着你那云游在外的夫君?”
大夫人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恨意,待她仔细望去,却又只看见满脸的恼意。
离落心思极快地转动着,想着之前的画,又想着府中的众位姨娘,斟酌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猜测道:“所以,无论是进京都,还是百花宴,这些都不过是你想让我进入仙师府的手段,只希望我能嫁入府中,引得你那在外的夫君归来?”
像是被猜中了心思,大夫人索性也卸下了恼意和防备,纤纤素手拨了拨发髻上的蝴蝶钗,随意坐在一旁的竹椅上,口气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是啊,我不是说过么,你无论心性和模样,我看了都喜欢,他看了也必定心悦。”
“可是你明明那般爱他,真的就愿意他有了她人?”离落轻描淡写地说道,“恐怕,还是心有不甘吧。”
“说什么胡话!”大夫人皱眉呵斥着,“他是我夫君,又是仙师,府中女眷众多,开枝散叶本就是应该是理所应当之事。我爱他,所以更是情愿为了他,主动履行一个主母的义务,为夫君添置良妾。”
“况且,我若有任何的私心,又何来的三姨娘?”
离落淡笑着,“那既然如此,三姨娘又何苦是那副神色不振的样子?”
“这与我有何干?是夫君云游,她因为想念才……”
“那六姨娘呢?那些粗制的满是杂质的外丹长时间吃下可以媲美砒霜断肠,怎么你却告诉她,这是可以成仙的仙丹?为了能与仙师在一起,小王氏到现在吃成个傻子,都还牢牢记得你的话,你敢说,你还是无私?”
“我……”
离落继续打断着她的话,“还有那如今不见了的二姨娘,五姨娘。听说那二姨娘王氏曾经可是个轰动京都的美人儿,怎么就早早离世了?”
“哈哈哈哈哈!那是她们该!”大夫人霍然站起身来,眼中泛红,嘴角冷笑,“那王氏和小五自己心中有愧,禁不住吓,死了。怪我咯?小王氏自己个没脑子的,以为吃些道士做的丹药,便可以伴夫君长生,自己动了贪念,如今也不过是自作则受。再说那许氏,当初百花宴上,看见王氏那个贱人受到夫君宠爱,还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子,竟然跑到我身边,告诉我愿自甘做妾,如此没皮没脸,进府又受到打压,我死后特意去提点了她两句就成这样,一副娇弱不堪的模样,又装给谁看?”
☆、第六十四章 竹楼怨(三)
离落静静地听完她的话,沉默了半晌,“所以,这么多人里,你最恨的还是他吧。”
大夫人一愣。
“就是那个你所心悦的夫君。”少女望着女子,淡淡地陈述着,看着原本盛气凌人的女子,一瞬间浑身像是失去了被磨平了所有的菱角,神色有几分颓然,直到好久,才听到一声低语。
“是。”
你这又是何必?
离落张了张嘴,本想说出这句话,可是直到最后,也未说出口。
恨,哪有那般容易消失殆尽的。
还正在她有些怔愣时,大夫人走上前,没理她,而是拿出一卷白纸,一盒墨一盒朱砂,执起笔,开始在画纸上画了起来。
不过寥寥几笔,离落便已经看出了全貌。
“这不是……”那日,她所乘的花轿么?
她刚想说,却顿住,因为画中接下来画的比当初她成亲时还要盛大的场面,甚至还有一匹骏马,上面坐着一个满含笑意的男子。离落下意识地侧头往旁边看去,一入眼,便是女子唇角温情的笑意。
她想,她或许知道这画的是什么了。
“那天……我站在府楼上,看见你了。”她收了笔,声音柔和如初见,带着点点的怀念,“不知怎么的,我就想起当初我出嫁的时候了。”
“从皇宫,到仙师府,明明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他非得绕了整个京都。”女子的眼中充满了回忆,抿唇浅笑着,仿佛此刻还能记着出嫁时的羞涩,“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豆蔻年华便嫁给了他,坐在花轿中,随着那颠簸,心中也忐忑不安,只想快快地见着他。”
“可是后来啊……”她长长地喟叹着,“我才知晓,为什么总说出嫁的女儿家是最美的。”
“因为除了那一天,进了府中,曾经再鲜亮的记忆也随着岁月流逝,如同嫁妆上的红漆般,一点一点的,剥落了个干净。”
“他对你生厌,娶了别人?”少女问道。
“不,不是生厌。”两个人难得有这般心平气和的时候,大夫人摇了摇头,“我和他很早以前便心悦彼此,而之后,他也不过是听从家里的话,纳了妾罢了。”
“他不是仙师么?他不是心悦你的么?”离落蹙眉,“怎么却听从旁人纳妾?”
“那不是旁人,那是他的父亲。”大夫人又是笑了笑,笑容中有着莫名的轻视,又有着莫名的苦涩,“仙师府世职承袭,他父亲是上一代的仙师,术法深不可测,他又怎么能反抗?况且,这是应有的规矩,说是仙师府中极难诞下子嗣,所以便要多娶多纳,希望生下的孩子中能有符合他们所谓的那劳什子的根骨天赋。”
“所以……他便是在家族和你之间,放弃了你。”离落轻笑着做着总结,语气幽幽。
女子沉默不语。
良久,她用手细细地抚着画卷,有些痴了般盯着那画中少女的如花笑颜,也勾起吟吟浅笑,似是怀念,又似是在说一件不经意儿的小事儿:“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么?”
离落没答话,她知道,这个时候,眼前的这个女子,或许更需要的是,她的聆听,聆听一个来自千万年前的女子的不甘。
“那场火……是我自己点的呢。”
少女眼皮一跳,果然……
而大夫人说完,却吃吃地笑着,像是讲了一个笑话:“她们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寻了短见,或许连我那夫君都不知道……”想到那时的情景,转瞬间,她脸上便是一片铁青,隐隐含着厉色,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因为,我忍受不了了,我忍受不了这府中一个女人一个女人的纳进府了!”
“可是……”
“可是既然我无法忍受这般情景,为何会容忍王氏,对么?”大夫人打断了离落的话,冷笑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有过容忍?当初听闻他要纳娶王氏,我甚至哭闹着去父皇那里,想用着自己长公主的身份来打破他们仙师府的规矩。然而父皇一向万分敬重仙师府,甚至为了维护,看见我不满于此,剥夺了我长公主之位!”
“心灰意冷地回到府中,却看见的是夫君毫无抵触地娶了王氏,这也就罢了,之后他待她温情小意,王氏告诉他,我嚣张跋扈,欺负于她,他竟然信了?”她的眼中有着微微的湿意,神情却犹带着嘲讽,“我什么样的为人,他怎可不知?既然如此,索性,我死后便不让这府中安生!”
离落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听着女子的话,就像是面对着一面镜子,好似曾经有些模糊的,此刻也照的透亮。她叹了一口气,很是肯定地道,“你还爱他。”
“那又怎样?”没有丝毫的避讳,大夫人恨声道,“可我更恨他。”
“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聊了这么多,放过你么?”她蓦地收了声,转头定定地看着她,没等她回答,就笑道,“因为你说,你是修仙者啊……”她的目光越过她的身影,望着后方的竹窗,缓缓道,“当年我死后,看着他纳娶了几位姨娘,我还没来得及折腾够,他竟然离开了京都。我不懂得修仙。年幼和他相识知晓他身份的时候,便不懂得,可我也知道,修仙者一旦离开,就很难得再回来了。”
“我本来感应到你的存在,打算让你嫁进府中吸引他回来,却没有想到,你竟然是个修仙者。”她脸上满意之色尽显,“如此甚好,你替我杀了他!”
离落知晓对方不过一怨念罢了,又无禁忌,此时答应了,或许就能摆脱出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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