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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杀我-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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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早说!阿殷脑中一激灵,怪不得对方会突然变脸。那她想继续行骗,岂不是得老老实实且面无表情地让他打,打得他尽兴了,兴许才能逃过一劫?可她一具□□凡胎,实在是熬不住这三天两头、没完没了的虐打呀。
正在阿殷犹豫不决之际,图南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你个活人是怎么进到阴界来的?”
波罗崩溃道:“怎么办,怎么办啊!”
阿殷紧张得要命,又听她念经似的叨叨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咬咬牙,脱下斗篷,将波罗包起来,埋进草丛里,边埋边小声嘱咐道:“你等会儿瞧准时机,赶紧跑!”
波罗急道:“那你怎么办?”
阿殷稳定心神,笑了一下,“我命大,死不了。”
话音刚落,那些候在后头的阴兵们蜂拥而上,他们宛如傀儡,个个瞳孔无光,面色木然。
阿殷瞧着黑压压的一片向自己袭来,顿时头皮发麻,匕首都握不稳了。
尘土飞扬,乱作一团。阿殷连杀了几条马腿后,便体力不支,头晕眼花,紧接着,两道热流从鼻孔里滑了出来。
阿殷无心顾忌,胡乱抹了一把,血混着泥土交错纵横地遍布在她豆腐似的脸上,看起来十分滑稽。
但阴兵们不具备搞笑情绪,所以依旧冷冷冰冰。
阿殷决定反攻为主,她飞身蹿上离她最近的一匹大马,双脚摇摇晃晃地踩在马背上,抬起匕首,胡乱刺向阴兵。
阴兵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呆滞了片刻,那刀直挺挺地捅进了他的脖颈里。鲜血立马迸出,洒了阿殷一脸。
闻着陌生的血腥味,阿殷眼神突变,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说男Α�
阴兵捂着脖子上的口子,血源源不断地从他指缝中流出,他直勾勾地瞧着阿殷,黯淡的眼睛透露出一种惊惧恐怖的色彩。此时此刻,他并不是傀儡面瘫。
阿殷夺过阴兵手中的剑后,一脚将他踹下马,她背着阳光挺直了身体。
图南眸色深沉,明明人还是方才那个人,可感觉却变了,她即使不动弹,浑身上下也散发着一股弑杀的气息。
阿殷抓着疆绳,缓缓转了个方向,她手起剑落,转眼间,便砍下了几个阴兵的头颅。
远处旁观的阴兵们似乎都在因这利剑声而瑟瑟发抖。
草丛中探出两只眼睛,波罗呆呆地瞧着眼前这一幕,在心底默默肯定了一个答案。
图南摩挲着剑柄,目光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他道:“你是谁!”
阿殷听闻此言,收回了长剑,她踩着几个阴兵的肩头,像阵轻风往前一跃,最后落在了图南的那匹大黑马上。
她扬起长剑,直指着图南的鼻尖,讥诮道:“我是你大爷。”
图南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暗中出掌,那掌凛冽有力,阿殷无处可躲,生生挨了这一下,她双目瞪圆,觉得五脏六腑好像爆裂开来了,脚下一歪,身子倒落在地。
图南垂眸,冷声道:“不知天高地厚。”
阿殷仰面朝天,连连咳嗽,每咳一下喷出一口血,她抬手抹了抹,狞笑道:“耍阴招啊,啧啧啧,真没意思。”
图南目光一凝,她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倒是和某人如出一辙,只不过那人早已死得透透的了。
大马抬起前蹄,踩在了阿殷的胸上,它只需再用点力,那这副原本就残破不堪的身子立马就呜呼哀哉了。
电光火石之间,阿殷卸掉马蹄,迅速抽身。
大黑马没了马蹄,凄切地哀鸣了一声,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
图南凌空而起,随即安安稳稳地落在了一块平地上,他眯起眼睛,一语不发,不知在打什么歪主意。
四周的阴兵围了上来。
阿殷吐了口血水,脸上代着跃跃欲试的坏笑。
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空中忽然传来了空灵质朴的陶埙声。
阿殷听得恍恍惚惚,心中那股燥火渐渐压了下去,眼睛也随之恢复的清明。她踉跄了一下,摔了个大屁股蹲。
瞧着远处款款而来的绿衣女子,阿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溺水身亡的世子妃吗?
阿殷心中惊涛骇浪,眼角余光里又瞥见了更可怕的一幕——宛如罗刹般的图南似乎在笑。
第38章 檀菁
世子妃走到阿殷跟前,微微俯身,朝她伸出了手。
阿殷古怪着,借她之力起了身,刚一站稳,喉中腥甜,忍不住又呕了一口血,嘴里刚吐完血,鼻血也马不停蹄地来凑热闹。
世子妃见状,忙递给了她一块手帕,轻声道:“你没事吧?”
美人如玉,连声音都令人如沐春风,阿殷摇摇头,用帕子遮住了半张脸,因自行惭愧而垂下了脑袋。
图南站在两人身后,鼻子出气,冷笑了一声,“你来这里做什么?”
世子妃转身,语气淡淡道:“檀菁见过城主。”
阿殷趁机偷瞄了眼图南,见他脸色阴沉,仿佛刚刚嘴含笑意的模样只是她一时眼花看错了,罗刹依旧是罗刹,不会为他人露欢颜。
图南冷冷冰冰道:“这人是你带进珘界的?”
檀菁不言不语,算是默认。
阿殷眨巴着眼睛,莫名其妙地望着檀菁的侧脸,她同她素不相识,她为什么要这么帮自己?
图南一步步向檀菁逼近,脚步停在她面前,他忽然恶狠狠地笑道:“你可知自己犯了何罪?”
“知道。”檀菁抬眼,目光不知落在了什么地方,空空洞洞,毫无光彩,她不紧不慢道:“只要你放了她,我任凭你处置。”
图南咄咄逼人道:“檀菁,你是不是当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檀菁听言,却是笑了,“你当然敢。”
图南目光恨恨,毒辣得像是要挥鞭抽人,阿殷恐他发起火来,伤及这位半路杀出的神仙姑娘,忙上前一步,正欲开口说话,檀菁暗中拉住她的袖子,制止了她。
檀菁仰着脸,对峙似的和图南相望了片刻,随即不卑不亢道:“当年你退我婚书,至今都没有一个交待。”
图南抿着唇,并未辩解。
阿殷面上平静,内心却已波涛汹涌,她这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檀菁沉静道:“你放她走,就算是给我的交待,从此以后我们一笔勾销。”
图南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眼中竟有慌乱之意,他咬着牙,好半天才说了句:“滚!”
阿殷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她下意识地看向檀菁,檀菁则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抬手拍着她的肩膀,柔声道:“走吧。”
连说了几个谢谢后,阿殷折回草丛,一把抱起波罗,拼了命地往前狂奔。
她料定图南不会伤害檀菁,所以果断先跑了。
在跑进林子时,阿殷回头望了眼城楼。黑压压的阴兵依次向两侧陆续散了开来,檀菁朝图南行了个半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城门。
图南褪下凶神恶煞的神情,瞧着她的背影,一脸黯淡无光。
阿殷摇了摇头,继续跑向她的康庄大道。
好在一路都畅通无阻,在正午时分,阿殷终于抵达了那间名叫“驻忘”的客栈。
客栈虽大,却只能用一个愁云惨淡来形容。门匾摇摇欲坠,上面爬满了成群结队的虫子,看得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一地,房梁上的一红灯笼咧开大嘴,里头的灯芯不知何时没了踪影,风一吹,就开始扑簌簌地往下落灰。
阿殷轻手轻脚地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只听“哐当”一声,厚重的木门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
外头惨不忍睹,里头也好不到哪去,放眼望去,除了几副缺胳膊断腿的桌椅外,什么也没有,仿佛刚被阴兵洗劫一通。
客栈里阴森森,冷嗖嗖的,阿殷刚走进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寒意从脚底往上爬,四处飘荡的黑灰钻进口鼻里,连呼吸都开始不顺畅了。
不过波罗倒是挺喜欢这里的,她恢复了点精气神,攒足了劲儿喊道:“江婆婆!”
“在这呢!”倒落在地的木门下忽然伸出了一只皱巴巴的手。
阿殷大惊失色,忙将门给推到一边。
压成扁扁一片的江婆婆呼哧呼哧,猛吸了几口气,身子又变回了白白胖胖的模样。
经历了太多曲折离奇的事,阿殷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江婆婆翻了个身,指着阿殷她们劈头盖脸地骂道:“哪来的小兔崽子,莽莽撞撞的,差点闪了我的腰,你们……”
阿殷自知理亏,埋下头,老老实实地挨她的骂。
波罗从阿殷背上跳了下来,嘿嘿笑道:“婆婆,您就别装了,赶紧给我们开门吧。”
江婆婆“哼哼”了两声,灵活地爬了起来,她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含糊道:“开门?开什么门?”
“通往人间的门呀。”波罗笑眯眯地指着自己,“婆婆,您不认得我啦,我是怀瑾,不,钟簌身边的小跟班。”
江婆婆年纪大了,虽然身体硬朗,可是眼神不好,认人的本事更是逐年退化。她上前几步,脸贴着脸瞧波罗,瞧了半晌,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她摇摇头,叹气道:“不认得了。”
波罗急了,“哎呀,怎会不认得,我前些年还给您带了盒胭脂呢。”
江婆婆摇摇头,“不认得了。”
阿殷摸出怀里的玉牌,问道:“婆婆,那您认得这个吗?”说着她把怀瑾给她的玉牌放进了江婆婆的手里,婆婆细细地摩挲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江婆婆咳了咳,佝偻着身子,背着手,慢吞吞地往后院走,“随我来吧。”
后院别有一番天地,拔地而起的石柱高高遍布在其中,形成了一小片石林。江婆婆领着她们俩兜兜转转,弯弯绕绕,最后停在了一扇开满仙客来的石门前。
江婆婆推开石门,懒懒散散道:“快进去吧,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多谢婆婆。”阿殷猫着腰,牵着波罗,胆战心惊地走进了石门后那望不到尽头的漆黑甬道。
甬道里叮叮咚咚,似有流水,可足下所踏之地就是一片干燥,阿殷正疑惑着这水声打哪来,江婆婆那略带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后头传了过来,“欸,你们要是见到钟簌大人,同他说一声,再过一个月,我就守满十年了,我的罪孽应该也消了,能不能放我回去?”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白光,阿殷下意识捂住眼睛。
“咳咳咳……”阿殷从池塘中探出了脑袋,她扑腾了两下,这才记起自己会凫水,忙展开双臂,向岸边游去。
坐在岸上喘了会儿气,阿殷环顾四周,发现这就是清宵殿内的池塘,而对面的屋子,正是她昨日休息的屋子。
波罗快她一步,头顶着片大荷叶,急冲冲地蹿进了屋里。
第39章 珘界
正午的日头虽大,但毕竟是冬天,阿殷在池塘边呆坐了没多久就生出了一身刺骨的寒意。她扯了扯嘴角,好笑地望着清澈的池水,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条红鲤鱼,不然怎么短短两日的光景里,她就同水来了那么多次亲密接触。
阿殷扭干裙摆上的水,一骨碌地爬了起来,鞋子不知什么时候弄丢了,她对此并不上心,赤着两只泡脱皮的脚慢吞吞地走进了屋里。
进到房中,波罗正半掩着衣柜的门,探出一只眼睛,眼巴巴的,好像在等她。
屋内没有女人的衣服,阿殷一件件脱下湿透了的罗衫,上衣,将它们摊开放在桌上晾,然后寻了根火折子,点燃了暖炉。
波罗蹲在柜子里,一声不吭,静静地瞧着她走来走去。
将身子弄暖和后,阿殷裹着大毛毯,来到了衣柜前,俯下身,笑眯眯地问道:“我能进去吗?”
“当然可以了。”波罗欢天喜地地推开门。
衣柜里冰冰冷冷的,阿殷盘着腿,借着蓝珠子的光,瞧清了里头的布局。衣柜内边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四处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怪小物。
波罗手忙脚乱地将那些东西挪到了自己身后,她挠了挠头,略有些局促道:“不好意思,有点乱。”
阿殷却用一种羡慕的语气赞叹道:“哇,我小时候也想有一个这样的秘密小屋,我一生气一难过就可以跑到那里躲起来,谁也找不到我。”
说罢,她同波罗对望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波罗随手捡起一个玉雕,献宝似地递给阿殷,“这给你。”
阿殷愣愣地瞧着她手心躺着的小狼,睫毛微微一颤,似是不敢置信,轻飘飘地开了口:“你哪来的这个?”
“怀瑾那儿拿的,你别看他人不怎么样,但手艺还是挺不错的。”波罗抬眼看向阿殷,见她表情不大对劲,便问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啊,没事儿,我还有其他的。。。。。。”
阿殷伸手抓住那只小小的白狼,喃喃自语道:“难道是他。。。。。。”
波罗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阿殷摇摇头,继而又满心好奇道:“怀瑾他究竟是什么人?你们所说的珘界又是什么地方?”
波罗眼珠转了转,吞吞吐吐道:“我、我怕我说出来,你会吓一跳。”
阿殷失笑道:“我连鬼都看得到,应该没什么能吓到我了。”
波罗长舒了口气,做好了侃侃而谈地准备,她道:“你应该有在话本里看过或是哪里听过,人一旦死了,其魂魄离体,会转入冥界,然后喝碗孟婆汤,跳下轮回道,重新投胎为人的故事吧。”
阿殷点点头。
波罗顿了顿,继续道:“可有些人怨气煞气极重过不了桥,便会坠入点苍河,成为里头的恶鬼,恶鬼相残,永无止境。而在点苍河底下,有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地方,那就是珘界。其实人死后,除了可以去地府,还能来珘界。”
阿殷沉吟了一下,“所以你是说,怀瑾,我在珘界瞧见的图南,檀菁,甚至给我送饭的小厮,都是鬼?”
波罗道:“不算是,他们有肉身,除了没有某些感觉外,与活人无异,他们在珘界也过着人间的日子。但成为珘界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波罗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如果死了就会魂飞魄散,世间再也找不到你了。”
阿殷闻言,疑惑道:“那你呢?你为何没有肉身?”
“我是游魂,不是珘界之人。二十年前,我错过了入轮回道的时间,只能日日夜夜在点苍河附近晃荡,被恶鬼啃食。”说到这,波罗突然笑了起来,“好在后来我遇到了个很好很好的人,她把我带回了珘界。”
阿殷脱口而出,“那个人是怀瑾?”
波罗定定地看着她,“是……”
话还没说完,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春宝的声音便传来了,“郡王,您醒了吗?”
阿殷犹豫了下,说:“他喝了点酒,现在正睡得昏沉呢,有什么事吗?”
春宝明显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原来是阿殷姑娘啊,烦请您等会儿转告郡王,说霍将军请他今夜到府上做客。”
“好。”阿殷应了下来。
春宝道:“那奴才先退下了。”
阿殷松了口气,伸展开坐麻的双腿,抬手握拳敲了敲小腿肚,抬眼看向对面的波罗,“怀瑾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快了吧。”波罗捧着蓝珠子,凑近,笑嘻嘻道:“你是不是担心他?怕他回不来了?”
阿殷吓了一跳,“别乱说,我,我只是想问问他能不能治眼睛而已,你可别乱说。”
波罗啧啧了一长串,“口是心非,你看他的眼神,可真是饱含深意啊,他对你呢,那也是流水有意。”
阿殷里道:“他那只是表面功夫而已,心里指不定想把我大卸八块。”
波罗幽幽道:“他若是想把你大卸八块,你早就命丧黄泉了。”
阿殷哑口无言,半天才道:“谁晓得他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两人正争论着,门“哗啦”一下被拉了开来。
阿殷扭头,目瞪口呆地瞧着突然出现的某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怀瑾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垂眸看着她,只是淡淡道:“这么冷的天,你在里边待着做什么?”
阿殷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小声道:“聊天。”
怀瑾侧了个身,给她让了个口子,“出来。”
“哦。”阿殷弯着腰,同他擦身而过。
波罗识时务地关上了门,把自己掩藏了起来。
阿殷一出来,就瞥见了桌上摆着条明晃晃的紫色肚|兜,当即羞红了脸,忙上前将它塞进了怀里。
怀瑾显然是瞧见的,他落座,仰头靠着椅背,闭上眼,闲闲地笑道:“你这一身又是什么打扮?”
阿殷微臊道:“我,我没找到其他衣物能换。”
怀瑾听言,立马起身出门,没过多久拿了套红衣白裙回来,然后又关门出去了。
第40章 黑斑
怀瑾站在屋外,负手而立,他眺望远处层层叠叠的高墙,眸色愈发深沉。
阿殷倚着门框,瞧着他挺拔的身姿,心里头某些东西好像死灰复燃了,她紧闭双唇,恨铁不成钢地暗骂了自己一句。随即,她迈开腿,踱步到他身后,轻声道:“我好了。”
怀瑾听闻,侧目瞧了她一眼,“原先那套太素了些,这身比较配你。”
阿殷假模假样地笑道:“谢郡王,奴家很是喜欢。”
怀瑾眉头微蹙,不大喜欢听她阴阳怪气的声调,冷下脸来,问:“怎么了?”
阿殷直接了当道:“小人有事相求。”
“何事?”
“你能治眼盲之人吗?”
怀瑾转过身,“何人眼盲?”
阿殷低眉顺眼道:“我有个朋友,他因小时候眼睛受过伤,瞧不见东西。”
“你真当我是救死扶伤的神医呀。”怀瑾要笑不笑地看着她,“就算我能治,我为何要帮你?”
阿殷厚着脸皮,试试探探道:“若是你能治好他,我愿意留在你身边,任你差遣。”
怀瑾嗤地笑了声,“你上次在石庙里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还不是打了我一顿,逃之夭夭了。”他抬手点了点阿殷的脑门,“你啊,不能信。”
阿殷皮笑肉不笑,“明明是你先想要杀我的,到头来反倒成了我的错,你要是不对付我,我肯定还一直——”她猝然噤了声,默默把后面那三个字咽了下去。
怀瑾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一直什么?”
阿殷没好气道:“没什么。”
怀瑾敛了笑意,他压低声音道:“你真的想留在我身边?”
阿殷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你不想让我走,我也走不了。”
怀瑾微微一顿,“那人在哪?”
听他这话,算是答应了,阿殷欣喜若狂,“在襄汾,我这就去把他带过来。”
怀瑾云淡风轻道:“让杨石去吧,他就在那附近,我传封书信给他,让他把人带到宫外的秋风楼,到时候我再出去,毕竟宫里人多眼杂,不方便。”
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阿殷道了声谢。
“先回屋,外头应该挺冷的。”怀瑾说完,步履缓慢地进了房里。
屋内,暖和的气流冲淡了阿殷冷硬的思绪,她这才想起春宝方才让她交待的事,忙道:“郡王,霍将军邀您今晚到他府上做客。”
怀瑾点了点头,抬眼看她,“别叫我郡王。”
他的眼睛像一潭幽深的湖水,神秘,美丽。阿殷一怔,立马别过脸去,惊觉这人实在是太可怖了,似有勾魂摄魄的招数,让她几次三番差点把持不住。
波罗听到他们的谈话,打开了一点缝隙,探头探脑道:“你们晚上要出去参加宴会啊?能不能带上我?”
阿殷摆摆手,“我可没有要去。”
波罗“唔”了一声,期期艾艾道:“去嘛去嘛,我也想去,我好久没出宫了。”
阿殷有点尴尬,“我算什么角色,将军都不认得我,我哪敢贸贸然去人家府上。”
波罗道:“无碍,你就当是怀瑾的女眷。”说着,她把目光挪到正在垂眸饮茶的某人脸上。
怀瑾放下茶杯,浓黑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从阿殷的方向望去,是看不见他眼底溢出的浅淡笑意的。
怀瑾道:“想去便去吧。”
“哇!”波罗跳了起来,兴奋地在衣柜里跑来跑去。
阿殷倒是无所谓,就怕等会儿见了霍钰,又忍不住多瞧几眼,到时候把人给看耍强刹缓谩�
怀瑾差春宝送来了一些饭菜,阿殷想着晚上有大餐吃,就简单地挑了几样小食垫垫肚子,然后趴在床上同波罗聊了会儿天,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期间怀瑾进进出出了几趟,她都没听见动静。
***
外边日头高照,可屋内却忽然之间暗无天日。
怀瑾挽起裤腿,只见那腿上爬满了狰狞的黑斑,且有继续向四周蔓延的趋势,他蹙着眉头,抬眼看向床上的人。
波罗把蓝珠子放在他的手上,然而徒劳无功,斑没有一点消退的意思。
她泄气似地骂骂咧咧道:“怎么会越来越严重!你就不能静下心来,好好在楼丹或者这破宫里待着,成天乱晃悠……”
怀瑾倒是被她骂笑了,他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习惯。”
黑斑自怀瑾有记忆以来就一直伴随着他,并且由原来的小点渐渐长成了现在这般可怖的模样。
“你那些部下怎么一个能干的都没有,都多久了,人还没找到。”波罗叉着腰,鼓起腮帮子,“还有,淮安老头又到哪招摇撞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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