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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尘引·有凤来-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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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孟知来吃惊的是,不一会儿小丫头又回来了,手里捧着那半片破碗,里面斜斜地盛了少许水。她来到晁夜跟前,将破碗递到他干裂的唇前。
“我不要。”他眼神凶狠,手肘一晃,又将她绊倒。
为了保护手中的水不洒落,小丫头双手端着破碗,保持它的平衡,而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听那沉重声,估计是摔得不轻。
她挣扎着爬起来,颤抖着又靠近晁夜,将手中的碗递向他,露出一副狼狈却无比明媚的笑容。
“这姑娘挺像你。”子晔对孟知来说道。
“哈?”
“是傻的。”他补充。
晁夜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像是看到从未见过的事物般吃惊。这一次,他没有再强烈抗拒她,而是由着她将破碗里的水往他的嘴里送。水温冰凉,从唇齿滑进心间,他却意外地觉得没有让他更冷。
饮过水,小丫头伸手想要将他扶起。他嫌恶地挣开了她:“别碰我。”
小丫头微微一怔,松开手静静坐在他身旁。
良久之后,似恢复些许力气,晁夜这才从地上爬起,继续保持着挺直腰板跪立的姿势。
“说吧,你想要什么?”他沙哑着声音。
小丫头偏着脑袋,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盯着他,似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本世子在问你话!”怒气汹汹,近乎嘶吼。
一个老嬷嬷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全身发抖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嘴里念着:“世子恕罪,世子恕罪……”
“她是谁?”晁夜问。
老嬷嬷将小丫头将护在身后,战战兢兢道:“她是老奴的孙女,爹娘去得早,只好跟着老奴在宫里做些杂活。她、她……她自小智力比不得常人,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若是冒犯了世子,还请世子大发慈悲,老奴愿带她受罚。”老嬷嬷声音哽咽,继而又重重地磕起头来。
这丫头竟然是个痴呆儿!孟知来惊讶地捂着嘴。晁夜同他们一样,脸上写满震惊。
他伸手拦住磕头不止的老嬷嬷,开口问道:“她叫什么?”
“回世子,贱贫出身,哪能有什么名字,她爹娘还在世的时候希望家里食能果腹、人丁兴旺,所以叫她十九。”
“十九、十九……”晁夜默念着,看向老嬷嬷身后的小身躯。她眨巴眨巴大眼睛,不明所以地回看着他,笑容像初升的太阳。
时空像个巨大的漩涡,忽然之间席卷而来,孟知来下意识地拉向子晔,好在他就在身边。眼前的情景渐渐褪去,另一番景象缓缓凝成,依然是这宫闱中。
“哎哟~”伴着一声娇嗔,霁华腿一软,整个身子向子晔靠去,眼看那胸口就要靠上子晔,孟知来眼疾手快,越过子晔,一把拉住她,然后忽然松开手,让她摔在了地上。
孟知来一脸惊慌失措,赶紧将霁华扶起。“对不起啊霁华,我想拉你来着,奈何你太重了,没能拉得住。”
怨愤的神色一闪而过,霁华柔弱无力道:“抱歉,刚才眩晕,我身体有些不适,咱们休息下可好。”说着,纤纤柔夷就要去拉子晔。
“好啊,你就在这休息,我刚刚看到晁夜往那边去了,我和子晔去看看,稍后回来找你。”孟知来拉过子晔就往前走。
见子晔并未停下来看她,霁华只好隐忍着怒气,跟上他们。
“你不是不舒服吗?”孟知来故作关怀。
霁华笑得有些不自然:“大事为重,我这些小毛病不要紧的,可不能拖累了大家的步伐。”
“霁华姑娘可真是深明大义啊!”孟知来啧啧。
转过墙檐,三人来到浣衣局一处偏僻的角落,十九正蹲在地上浆洗衣物。此时的她比刚才他们所见长大了许多,出落得亭亭玉立,虽然衣着朴素,却也不失为一个清秀美貌的女子。
“那个傻子在这!”三四个浣衣女婢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指着十九向中间为首的一人窃窃私语,然后几个浣衣女将十九团团围住。
孟知来感到了不善的气氛,而十九却依然毫无防备地朝他们笑着。
浣衣女两人制住十九,一人搭上她的手腕,剩下一人摸着腕上青翠欲滴的镯子就往外拨。先前还笑意盈盈的十九忽而紧张起来,护住镯子,嘴里反复叨念着:“不能,不能……”
“敢不给!”气急败坏的浣衣女一起凑了上去,一边拳打脚踢,一边抢着镯子。“你这傻子怎么可能有这么贵重的东西,一定是偷来的,还不交出来!”
拳头如骤雨般落在身上,十九吃痛,眼泪哗哗地落下,她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打她,可她就是再痛也不松手,因为给她镯子的那人说:“这个戴上就不能取下。”
十九被打得到处青一块紫一块,美丽的脸上肿起好大一块。孟知来看着心疼极了,可她帮不上忙,焦急地握着拳头,指甲戳得自己生疼。温暖有力的大手握上了她的手,将她的拳头顺开。孟知来看向子晔,他没有看她,只是蹙着眉看着受欺负的十九。心中一股暖流涌动,这样的他,叫她如何不喜欢?
晁夜终于来了。他从巷子里冲了出来,盛怒之下,本不打女人的他走上前去给几个浣衣女一人一拳,浣衣女们惊慌地逃跑了。
他抱起地上伤痕累累的十九,看着她手中殊死保护的碧玉镯子。咬着牙道:“她们要你就给她们啊,要懂得保护自己,知不知道?”
“重要,不给。”十九的脸上又绽开了笑容。孟知来一直在想,她怎么会有那么干净、明媚的笑容。
晁夜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他摸着十九的头发,喃喃道:“哪有什么比你重要的。”
晁夜本想带十九先去处理伤口,可她指着木桶固执地说:“洗完。”晁夜本想帮她洗,可她摇摇头依然固执地说:“自己洗。”于是那天,他只好在她身旁看着,看着她一件件地搓洗着肮脏的衣物,看着她的伤口一点点地被水浸泡得发白。
不知何时,老嬷嬷走到他身边,似乎对事情的经过有所耳闻。“世子,”她的嗓音苍老而苦涩,“您的每一份好意都并非十九所能承受,愿能让她平凡而平静地活下去……”
沉默。听得见他握紧拳头骨结发出的声响。“我一定会保护她的,再等我一阵子,不会太久。”从他齿间磨砺出重重的诺言。
☆、第68章 夜殇十九
时空再一次变幻,这次孟知来三人降落的地方是室内。
室内帷幔轻盈;龙涎香的气息浮动。年轻的君主坐在龙榻上批阅奏折;内侍在身旁为他磨着墨。帷帐内;衣着华丽的女子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的笑意从没有消失过。
“圣上;张丞相还跪在门外。”内侍忍不住小声道。
“让他跪着吧。”君主头也不抬。
内侍噤声,专心研磨。
君主执笔的手忽而停了,他看向身边的内侍;道:“孙敬;你我虽为主仆;却也是我唯一的朋友。你看着我这一路走来;竟也要劝我么?”
“奴才不敢,只是……”他顿了顿,道:“只是正因为看着这一路的艰辛;所以才希望您更加谨慎。”
君主抬起头,正是晁夜。看来又历经了数年,他终于从世子成长为了一国之主。
喟然长叹一声,晁夜道:“尝惯了宫中的尔虞我诈,我从小便已铁石心肠。在我身边只有两类人;一类是巴不得我死之人,一类是认为接近我有利可图之人。可你知道么?只有十九,只有她,是真心实意地、不求索取地对我好。这些年我靠着从她那里得到的仅有的温暖走到现在,可以说,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以往我不能正大光明地照顾她,只好暗地里送她好吃的好穿的,却总让她遭人妒恨,受尽欺凌。可她偏偏又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能力,所以我决心,一定要堂堂正正地保护她。我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终于扳倒淑妃,走到今天。如若到了今天,我还不能保护她,那我坐在这把龙椅上又有很意义?外面那些人觉得她痴傻,万般阻挠我娶她,可在我心底,她是最单纯最善良的,这世间没有哪一个女子能比得上她。”他望向帷帐上若隐若现的人影,眼底尽是温柔。
“奴才知错了。”孙敬叩首。
“他是真的很爱十九吧,幸存的这一缕魂里全是有关她的记忆。”孟知来喃喃。
后来,孟知来他们在晁夜的记忆里看到,晁夜不顾满朝臣子的反对,执意娶了十九为妃,虽作出妥协没有立她为后,却也一直拒绝充盈后宫,常伴十九身侧,专宠她一人。
因十九智力如同三岁小孩,许多事理解不了,对于喜好也如同孩子般,喜欢新奇好看的玩意。故而晁夜时常全天下搜罗珍宝,为的就是逗十九开心。
原来夜师父收集宝贝的癖好是这时养成的。孟知来想。她在感叹夜师父长情的同时,心中也隐隐地感到了悲剧的来临。
果然盛宠之下,必有怨言。久而久之,朝纲上暗流涌动,其中以希望自己女儿为后的丞相张尚为首。终于有一天,矛盾爆发,张尚的初衷只是击伤十九的身体,他便能以她身体受伤不能怀孕为由,联合朝臣奏请晁夜另立新后。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日,风和日丽,天光大好,有谁能够料到不久之后的人间炼狱呢?
晁夜牵着十九,小心翼翼地搀她到内院晒太阳。孙敬和他耳语片刻,然后命人抱出一个黑木匣子。匣内装着一个圆钵,漆黑的钵身上刻满了铭文,古老而神秘。
“这是奴才近期寻到的一个宝贝,虽然它长得并不晶莹好看,但据说此物并非咱们凡间所有,所以特来献给圣上和娘娘。”
“锁魂钵?!”孟知来惊呼,看向子晔,向他确认,子晔点了点头,确是锁魂钵无疑。
“你有心了。”晁夜颔首,继而将锁魂钵移到十九面前,“好看吗?”他问。
“好看。”十九点点头,眼睛澄亮澄亮的,那笑容像花儿盛开一般。
晁夜知道,只要十九看到那些没见过的东西心情就会异常好。而他只要看见十九的笑,心情就会异常好。
“那个。”忽然,十九指着宫檐一声疑问。
众人随着她的手指看去,这一看便惊惧不已。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匍匐在宫檐上,蠢蠢欲动。它足有三人高,那睚眦欲裂的神态和那垂涎欲滴的模样,饶是在幽冥见惯了众鬼的孟知来都不由得一阵恶心。
“护驾!护驾!”院内呼喊声四起,众人慌作一团,唯有十九丝毫不害怕地盯着恶鬼,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同刚才无异。她完全不知道什么有危险,什么叫做害怕。
禁卫军四处涌出,将晁夜和十九保护在中心。晁夜挡在十九面前,警觉地盯着恶鬼,当务之急是将十九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闭着眼,跟着我走。”他温柔道。十九乖巧地按他所说,闭着眼,身子跟着他移动的方向缓缓移动。
然而很明显,恶鬼的目标根本就是十九,当十九移动一步,它的目光就跟着转移一寸。
“坏了,它想吃她!”孟知来急切道。许多恶鬼本就以吃人来助长功力,而十九的魂魄至纯至净、毫无杂质,对于恶鬼来说是可以而不可求的补给圣品,吃了功力自然大涨,虽然不知道张丞相和它约定了什么,但显然它私心已起。
恶鬼一跃而起,跳到内院,禁卫军手执刀枪剑戟与之殊死搏斗,但*凡胎哪是它的对手,数百数千的禁卫军汹涌而上,却没能伤它分毫。它指头上的尖甲比他们的剑戟还长得多,只要随意拨弄,便能从前胸刺穿到背后,再稍稍一用力,便能将人撕裂开来。一时间宫墙内血流成河,尸身堆积,残肢遍地。
在恶鬼开始杀戮前,子晔飞快地转身,拉动孟知来,她一个趔趄,栽进他的怀里。他用身躯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起身看眼前的惨象。
“啊!”霁华止不住地尖叫。即使强大的魔族,也无法直视这种惨烈。
“我没事。”孟知来抬起头,抓着子晔的胳膊:“你先带霁华到别处去。我在这里看着事情的进展。”
子晔没有动。“我真的没事!”她大吼,伴着霁华的厉声尖叫。子晔最终点点头:“我很快回来。”他松开孟知来,抱起霁华飞往宫墙外。
孟知来终于明白了,为何那么多年,夜师父的眼底总是凝聚着化不开的愁绪。作为一个凡人,一个没有见过炼狱,甚至从没有见过六界里其他物种的凡人,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只剩下一块块断臂残肢,那种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那种阴影几乎是永远伴随的,即使他后来成为了令恶鬼闻风丧胆的夜帝。因为憎恶,才想对抗要,因为害怕,才想要毁灭殆尽。
恶鬼很快就到了晁夜和十九面前,孙敬在它上一轮攻击时以肉身为晁夜挡住袭击,而此时他已躺在冰冷的地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晁夜拉着十九,逃无可逃。
“十九,你听我的话,我数一二三,你就睁开眼往前跑,跑得越快越好,无论什么事都不能回头,明白了吗?”
十九乖巧地点头,脸上纯净无邪。
“一二三,跑!”他喊出口令,十九按他所说地向前奔跑。与此同时,他拿起孙敬尸身上的佩剑,螳臂当车,刺向恶鬼。
虽然知道身处晁夜的记忆里,孟知来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悲悯,下意识地唤起来自地狱的玄冥火,两掌瞬间生出墨绿色的火团。下一瞬,她连续两掌拍在恶鬼身上,绿色的火焰轰地在它身上燃起。
恶鬼吃痛,狂躁地一顿发狂。强劲的力道在空气中一震,把孟知来震得窒息,觉得自己胸腔快要崩塌,肝胆快要碎裂了。然后,她感到自己被恶鬼的手掌握住,它粗糙的皮肤磨得她生疼。
不是说记忆环境里的事物是看不到摸不到他们的吗?那为何此时她会受到恶鬼的攻击?刚才她对
恶鬼的抗击是心中情绪所致,现在想来也觉得奇怪,为何她的玄冥火能够在它身上烧起来?
太多的疑问想不清楚,也没有时间细想了,她感到身上的压力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可是她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他一定能赶回来。她咬着牙关,艰难地唤着他的名字:“子晔,子晔……”
命悬一线之际,子晔果然赶至,他提起利剑,凌空跃起。剑气逼人,剑身绕着玄色的光晕,冰冷无情。寒光所致,恶鬼的皴厚的皮肤被一道道割裂开来,恶臭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加上背后玄冥火的灼烧有扩大之势,恶鬼不得不松开手掌。
孟知来从空中掉落,被子晔接在怀里,虚弱似没了气息。玄色的灵力从子晔手中不断涌出,他将灵力从背后往孟知来体内渡,直到孟知来咳嗽一声,大口地喘了着气,他紧绷的神色才稍微松弛下来。
“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为何……”
“受了伤就别那么多话。”子晔虽然口头严厉,但孟知来听得出他话语里的关怀。
此时的恶鬼狂躁无比,几乎将所触及的东西都破坏殆尽。玄冥火因失去孟知来的力量很快就熄灭,原先抓住孟知来的手掌不知何时制住了晁夜,它居高临下地睥睨他,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让他血肉模糊。
晁夜挣扎着回头,看着十九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坚毅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丝呻|吟,他希望自己能坚持得再久一些,为十九多争取一点存活的可能性。
“夜师父……”孟知来虽哭不出来,可心里如有针扎。她颤抖地抓着子晔的胳膊,哀求道:“救救他,救救他好不好……”
子晔叹息:“这只是记忆,即使我杀了它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我知道……可是我无法看到他在我面前死去……”语调近乎哭腔。
子晔轻抚她的脊背,将她移动到一处花坛后,然后提剑走向恶鬼。确实是无法做什么,可他也想做点什么。
恶鬼将晁夜摔在地上,然后一掌击下。周围的青石板全部碎裂,手掌拿开的时候,只看得见晁夜的深深嵌进地里的身躯和满是鲜血的面庞。它一手按住晁夜,另一手高举,细长锋利的爪子对准他,即刻就要刺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子晔的剑光而至,玄色光刃中折射出银光,径直刺向恶鬼。恶鬼虽恶,对于子晔来说却没有丝毫威胁。这一剑力道并不小,他有信心将恶鬼的手臂全数割断。
然而,让他瞠目结舌的事发生了,他并没有碰到恶鬼。他的剑光连同他自己,完完全全从恶鬼身躯里穿过。他再三确认,自己的确是从恶鬼身躯的一边穿到了另一边,仿佛它只是个虚妄的幻象。的确,理论上来说,它就是个虚妄的幻象,他们本就不存在同一个时空里。可奇怪的是,为何刚才它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实体,能袭击他们和被他们袭击?
无可奈何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恶鬼的利刃刺下,眼睁睁看着晁夜被刺出巨大的血窟窿。那个傻子一定很难过吧?他看向花坛方向。
出乎所有人意料,恶鬼急遽而下的动作忽然停在半空,那一瞬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尖尖的利爪前,柔弱的身躯张开双臂,将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挡住。她的脸上再没有了先前的笑容,而眼神依然清澈干净。
十九!孟知来的心拧得更紧了。
恶鬼咧着嘴扯出一个狰狞的笑,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森然的獠牙。
“跑啊!”孟知来朝十九大喊。子晔满脸担忧地看向她,但除了他以外根本没人听见。
然而十九确实移动了起来,她大步地跑开,贪婪的恶鬼松开了压在地上的手掌,跟着她移动的方向移动。“不!不!”晁夜声嘶力竭地狂喊。
几乎是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丝毫没有奇迹发生,恶鬼张开血盆大口,将十九吞噬。
被完全吞噬前,她回头依然满面笑容。然后便是如死一般的寂静,只余下☆、第一次和最后一次的呼唤飘荡在空中。
“夫君”。
☆、第69章 夜疑更深
吞了十九的恶鬼舔了舔嘴唇,餍足无比。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下的它都不感兴趣;迈开丑陋的双腿正打算攀墙离开。
一片死寂中;晁夜缓缓站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穿过重重尸体,捡起地上不知道哪个士兵携带于身的锁链;然后缓缓走向恶鬼。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缓,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啦的金属声,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恶鬼毫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往宫檐上攀。
铁链投掷在空中;金属声擦着空气发出呜呜的低鸣。链条在空中迅速旋转;竟然准准地缠绕上恶鬼的脖子。于此同时;晁夜跳起,站在恶鬼的背上,拉起铁链的一端;将链条迅速收紧。
恶鬼感到窒息,黝黑的脸上透着诡异的暗红。它的两只手掌胡乱地扯着脖颈上的链条,可不知晁夜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在恶鬼的全力撕扯下,链条竟然越来越紧。他像长在它背上一样;任它怎么甩都甩不掉。
一掌挠向自己背部,恶鬼将自己抓出几道深深的血痕。晁夜跳起躲开了袭击,但同时手上的力道减缓,链条松开来。可他怎么会善罢甘休,只见他一手攀住恶鬼的脊背,执链条的另一只手狠狠砸下,将链条□□它的肩部。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晁夜从它肩部另一端将链条扯了出来,然后拽着链条往后拉。庞然大物轰然倒塌,震起地上残破的瓦砾和尸体四处滚动。
恶鬼的双臂只要一伸展开,锥心的痛楚就袭遍全身,除了在空中胡乱扑腾,完全丧失了攻击的能力。它的琵琶骨被晁夜用铁链锁住了!
满脸鲜血的晁夜,面无表情近乎鬼魅。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人恍惚中觉得他才是地狱中走出的修罗。他将铁链的不断地往手臂上饶,一寸寸地继续收紧。他决心要让它痛不欲生。
“咔……咔……”孟知来听到什么断裂的声音,恶鬼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
忽然之间,青面獠牙的鬼脸上,似有什么张狂着要往外冲。孟知来隐隐地看见一片混沌中仿佛聚成了十九狰狞的脸。
“十九……”晁夜失了魂魄般,不由自主地松了链条,颤抖着双手想要去触碰她的面庞。
十九可怖的脸似要冲出恶鬼身躯的束缚,狂躁地咬向晁夜。然而晁夜并没有后退,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让她咬住自己的肩膀。
那不是她,他何尝不知?可十九在它体内是事实,这叫他如何下得去手?他闭上双眼,几乎是在等着拥有十九脸庞的恶鬼将他吞噬。
双腿绊到了什么东西,身子一个趔趄,双膝跪在地上。手指触到什么东西,异样的感觉传遍全身。他睁开眼,看到了漆黑的圆钵。
强光突然从钵口迸射,直直地照向恶鬼。似有强大的吸附力,强光从恶鬼头部穿过,拉扯出半透明的混浊物体,然后不可抗拒地往回流动。
哀嚎声震耳欲聋,须臾之后,声音彻底停止,刚才还满地发狂的恶鬼竟然不再动弹,只余下丑恶的身体静静地瘫在血腥的地面。
混浊的物体被全数吸入钵内,钵口光华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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