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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为妖-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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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给他,确认一时半会聂江寒吃不完后,才操着一颗老母亲的心走下楼。
  楼下坐着一个黑袍人,由侍灯领着众妖侍伺候着,见到青黛下来,起身笑道:“许久不见,青黛妖主!”
  青黛含笑回礼。
  黑袍人脱下外袍,露出一张娇妍清寒的脸,却是许久不见的雪刃。
  即便是炎夏,她也一袭白裘加身,因她经常来西月阁找青黛喝酒,青黛晓得,自打凛锋在地下雪城中将毛皮扒下套给雪刃后,雪刃再也没有将这身白裘脱下。
  当初那只哭着鼻子要回家的小雪狼,在凛锋故去后仅用数月便杀遍西北,威震半片妖界,使得西北大地再无妖敢质疑她西北妖王的地位。后因熹萦女君身份暴露,即便妖君不在,七位妖主也有权联合废除熹萦妖主之位,受到妖门影响的地下雪城成为新一个妖与人间连接点,雪刃便顺理成章成为掌管西北的妖主。
  此次雪刃来西月阁,不是为寻青黛喝酒,而是为她带来阴间的消息。
  地下雪城不同于其他妖阁,当初妖门倾塌,埋葬数万亡魂,雪城冥冥中便有一丝阴间之气。身为地下雪城妖主的雪刃,虽晋升妖主时间不过几月,但倒是几位妖主中最接近阴间的一个。当初青黛同阴间约好用阴锦交换生死簿一事,便是通过地下雪城达成交接。
  雪刃从袖中取出一卷黑色薄纸,交给青黛:“阴间来使说,既然阴锦已入阴曹地府,他们也应当先履行一半诺言以示诚意。此物名为勾魂录,将要寻的那位名字写上,用冥火点燃,生起的烟便会指引他所在的方向。”
  青黛接过黑纸,蹙眉道:“是个有用的东西,可我这里没有冥火。”
  雪刃笑道:“冥火这事,我已准备妥当。雪城里当初有不少人遇难,虽我已吩咐下去好生安葬他们,但雪城每晚都会有鬼火生起,我特地捉了些来,不多,但烧个几页勾魂录还是够用的。”
  说着,雪刃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玉瓶,透过瓶身隐约可见里头幽绿的鬼火光芒。青黛好生谢过她,接了玉瓶跟勾魂录,侍灯捧来笔墨,青黛便在勾魂录上写下妖君的名,用鬼火烧了,仔细看腾起的烟雾。
  起初勾魂录上并未烧起什么烟,只见火光一点点侵蚀着黑色薄纸,直到将近烧完,才腾出一小缕烟雾,勾勒出一个奇特的形状。
  “这是什么?”雪刃从未见过这种形状,不禁奇道。
  青黛起先不语,面色深沉地望着烟雾,直到确认下来,才眉头紧蹙,道:“是彼岸花。”
  彼岸花开在黄泉彼岸,是阴曹地府的象征之花。追踪妖君去向的勾魂录勾出彼岸花的形状,不出意外,妖君竟是在阴间之中。
  与此同时,黄泉之畔的小庙里,锦绣三人终于敲破石俑,从一堆烂泥当中将婉娘拖出来。石俑当中的婉娘既不是瘦骨嶙峋,也不是腐烂发臭,而是皮肤白嫩得如同刚落地的婴儿。她舒爽地叹息一声,伸了个懒腰,展开婀娜的身段,朝锦绣三个娇笑道:“你们可以告诉我,三个孩子,还都是凡人,是如何闯进这阴曹地府来的?”
  锦绣三人对视一眼,他们年岁虽小,但心思远远不止实际的岁数,眼见婉娘现下娇媚的形容与方才憔悴绝望全然不同,三人便极有默契地选择隐瞒阴锦之事,而是由阿虎嗤笑道:“倒不如你先告诉我们,你为何会被困在这座庙里,铸成个石俑?”
  婉娘片刻前还娇笑着,听闻阿虎此言,立马垂下泪来,用衣袖掩住眼角拭去眼泪,抽咽道:“十四年前我难产而亡,落入这阴间之中,本想随着众鬼一同去投胎的,谁曾想半路上被几只恶鬼截下,我不堪他们欺侮,奋力反抗,他们便将我用黄泉里的泥水埋了,风干成一个石俑关进这座破庙里头。若不是遇见你们,还不知我要被那几个黑心肝的恶鬼困在这里多少年!”
  她句句哀切,脸上痛恨悲苦不似有假,但锦绣总觉着她有哪处不大对劲。她便将阿虎与方芽儿拉到一旁,小声将自己的打算同他们说了,几人意见一致后,锦绣便捡起地上的铁锹,对婉娘道:“若不是有好心人。”她顿了下,改口道:“好心鬼借给我们这把铁锹,我们也救不下你,不若你同我们一起去归还铁锹,顺便与那人道谢,你看如何?”
  婉娘垂下眼,抹着泪道:“自然是要去的。”说着,便从地上爬起来站到锦绣三人身旁。
  锦绣他们未曾看见,方才婉娘被衣袖遮住的嘴角,曾微微抿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而站在茅屋前,跟面貌朴实的汉子一同等着锦绣他们回来的陆厉,遥望着骨桥上出现的一个黑影,微微眯起了眼。

    
第36章 
  骨桥上站着的是个男人; 暗红衣袍,玉带金冠,贵气逼人; 垂眸看着脚底昼夜不息滚滚流去的黄泉水。
  陆厉眼神好; 看清了他是何人,靠在茅屋门上幽幽叹口气; 抱怨道:“上头找疯了他,没曾想他却是在这。却不知他何时与阴曹地府有关联了?这位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他的影子妖奴垂手站在他身旁; 对自家主子对顶头上司的抱怨不置一词; 听过就忘。倒是陆厉拍了下他的肩; 势要拉他一同入伙说上司八卦:“你说这位,是不是在地府有什么情债未偿,不然作甚这副表情?黄泉水都要被他给冻住了!”
  影子妖奴神色木然; 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陆厉毫不在意他的呆板,摸了把下巴,继续八卦道:“算起来,地府有过哪些倾国倾城的美人?没听说过妖君跟地府有这段渊源啊!”
  未等他慢慢回忆; 草野里便传来行走的声响。陆厉嘱咐妖奴几句,赶忙躲进茅屋里。门刚关好,锦绣几个便从草丛里钻出来。
  看见那个好心给他们指路; 还借他们铁锹的男人仍等在这里,锦绣偷偷松了口气,她生怕男人像之前一样,从这地方突然又瞬移到另一个地方; 为了找人在阴曹地府探险,实在有点恐怖。
  男人朝他们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锦绣也朝他笑起来,举着铁锹走上前:“多谢你的铁锹!”
  男人一手接过铁锹,另一手搔搔头,咧开傻气的笑:“不客气,难得看到鲜活的人。”
  他笑得实在憨厚,毫无攻击性,否则这一句“鲜活”就足够让锦绣他们心底一咯噔。
  锦绣踌躇片刻,鼓起勇气问道:“请问,你说去往西边的小庙便可以找到回去的方法,可我们还是找不到路,怎样才可以回到人间呢?”
  男人笑道:“你们不是已找到了么?”说着,在锦绣三人讶异的目光中,他指向跟在后头四下张望的婉娘:“她不是那座小庙里的石像吗?她身上的石皮是用黄泉底下的泥烧成,她用血喂了黄泉土十四年,若她被救出之时,用血水再灌一次黄泉土,便能为你们打开通往人间之路。怎么,她没告诉你们?”
  锦绣三人转头看向婉娘,婉娘一惊,瞪眼看向男人,冷哼道:“你竟知道我在那处,也不救我,想来你跟那些黑心肝的鬼也没什么不同!”
  她想借此由头转移话题,男人心里门儿清,抄着手悠悠道:“困住你的正是地府判官,判官判笔定夺前世今生渊源孽债,你言下之意,是判官判错了你的案?”
  判官是何许人,连顶小的锦绣都曾听人讲过,正因判官铁面无私,才可掌判决之权。婉娘毕竟仍身在地府,得知当初将她关进石俑里头的竟是地府判官,便不敢再嚼他舌根,恨恨用眼神剜了男人一眼。
  男人毫不将她怨恨的眼神放在心上,对锦绣三人道:“你们总归是阳寿未尽的,既然你们已错过那条路,我便再给你们指一条。从我身后这道门进去,自然就能回到人间。”
  阿虎与方芽儿将信将疑,锦绣却是一咬牙,转头对同伴道:“我们继续困在这里乱转也不是办法,不如信他一回,赌一把!”
  阿虎是果断胆大的,沉思片刻后点头:“困在这里总有一日要变成鬼,不如依锦绣所言,赌一回,方芽儿,你可敢跟我们进去?”
  他们俩都进屋,方芽儿哪有单独留下的道理。三人决定好之后,男人便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门。锦绣深吸口气,背着阿虎带头走进去。
  临走前,她望了婉娘好几眼,想起婉娘先前所言,还是决定将所想倾诉的话给压在心里。或许不相认才是好的。已经天人永隔,两人又从未相处过,何必再惹来一场伤心?
  门后漆黑一片,暗无天光,像是进了一个黑暗旋涡。锦绣想转头牵住方芽儿,后颈一痛,便晕了过去。
  门外,男人咧着嘴朝婉娘笑,笑得婉娘毛骨悚然。婉娘紧张地退后几步:“你想做什么?”
  她身后突然传出另一个声音,吓得婉娘慌忙跳开,陆厉从她身后走出来,脸色慈和,道:“现下不是我们想做什么,而是那位想做什么。”
  婉娘不知他所云为何,茫然将他望着。陆厉抬头望向远处骨桥之上。那个暗红衣袍的男子已经抬起头来,冰冷的目光正落在婉娘身上。
  婉娘听见有道声音在她耳旁响起,轻缓清冷,好听得令她酥了骨头:“你可还记得,你十五岁之时,家中住进来的那个表姐?”
  似有一桶冰水当头泼下,婉娘瞬间惊醒过来,吓出一身冷汗。
  她当然记得。
  那个女子长得极美,婉娘从未见过如此美的少女,恍若是天上的神仙人物,叫什么董妧的。自打她来后,城里的青年才俊都被她迷得七晕八素,从小被捧着说是小一辈中最好看的婉娘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成天绞着帕子生闷气,没少在背地里诅咒董妧,暗地使阴招害她。董妧全都默默忍下来,不对旁人提一句辛苦。
  后来不知怎么的,才在家中住了一月,突然有一日院中传来婉娘娘亲的叫骂声。婉娘跑出去,看见她娘赵氏拎着董妧的头发出来,边走边骂,模糊听见她说什么不要脸,勾引男人的。婉娘好奇,跑过去听丫鬟碎嘴,才晓得其中缘由。
  原来这董妧不是个好的,竟爬上她爹的床,被赵氏当场捉住,董妧连衣裳都没来得及穿齐整,便被赵氏一顿好打,提着头发便要拎出府去浸猪笼。
  这事闹的沸沸扬扬,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热闹。婉娘看着董妧披头散发被塞进猪笼里,全然不复平日的风采,心底生出一丝窃喜。
  董妧当日便被关进猪笼,淹死在湖里。
  几日后,等赵氏气消了,婉娘提起这事时,赵氏眼皮子都不抬,冷笑道:“她?你可怜她做什么?还不都怪她平日里装扮成那副狐媚样子,惹来你那死鬼爹的垂涎,想对她下手,正巧的被我碰见了。她还求着我救她,可笑,我会救勾引自己相公的狐狸精吗?”
  赵氏说起便来气,又咒了董妧几句。婉娘默默闭上嘴,坐回位子上继续绣花,嘴角泛起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她以为这事到此为止,再没有人会提起那个董妧。
  谁曾想,这个狐媚子,到地府里都不放过她!
  婉娘尖叫一声,叫道:“你是谁?你同她是什么关系!”
  她眼前映入一片暗红,那个男子缓步朝她走过来,风姿卓然,却令她心生恐惧。
  “你偷走她的那件衣裳,本是她为自己缝制的嫁衣。没能穿上,倒是被你给毁去。”他淡淡说道。
  婉娘想起来,董妧死后,自己的确翻过她的东西。不过几个破烂玩意,穷酸得很,难得有件好看的,她便自己收回去,反正人也死了,衣服全当是住在他们家中的报酬。
  可是一个区区董妧,怎会引来地府的关注!
  婉娘不甘,厉声质问:“她不是我害死的,冤有头债有主,去找害死她的人,关我何事!”
  妖君冷笑:“错在你不该拿她的嫁衣。因为那件嫁衣,本是穿给我看的。”
  婉娘震惊。连一旁看戏的陆厉都惊得手一抖,还是影子妖奴在背后将他给扶着。
  妖君手抬起,身后登时出现万千幻影。一顶华丽的花轿,簇拥着千百名护轿的鬼,还有前头开路的判官与无常,所有鬼在见到桥头走来的那个女子时接连跪下,山呼震天。
  他们叫那个女人什么?
  阎王?
  怎么可能?那个女人,分明是死去的董妧!
  花轿里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握住垂帘缓缓掀开,妖君从里头走出来,一身与董妧极为相称的红衣,风流俊雅,笑意翩然。施施然走向董妧,柔声道:“怎会迟了?”
  董妧用团扇抵住唇,笑道:“我迟了,你便不娶我了吗?”
  妖君失笑:“你座下的鬼已将我团团围住,我如今深陷地府,想不娶怕是不行。只好委屈你嫁我为妻了!”
  董妧嗔怪地用团扇轻拍他的脸,将手递到他手里。
  妖君牵着她,并肩走回花轿里,将她扶上去,自己才坐上花轿。待到轿子被抬起,才问道:“你还未告诉我,为何会迟了?可是转世时出了什么变故?”
  董妧咬着扇子,也不怕妖君心里生出隔阂,总之她信身边的男子,况且以她的身份,天底下怕是没胆子肥的敢嫌她,便不瞒着妖君,道:“还说呢,我险些被人给污了,躲过这劫,没想到却被浸了猪笼。现在我浑身都还是笼子里那股臭味呢!”
  闻言,妖君脸色一变:“是谁?”
  他不管人间之事,对董妧在人间所经历的轮回自然一概不知,从未想到竟是这种原因。董妧便都同他讲了,末了叹口气:“真是憋屈得紧,得亏是我,要换做正常凡人家的闺女,怕是变成厉鬼都是有可能的。你瞧着,我身上那件自己做的都没来得及带回来,这件还是随便扯了件衣服给改成的嫁衣。不过我总觉得身上有股臭味,你可不许嫌弃我,不然我也将你拿去浸猪笼!”
  妖君暗自记下那些人,面上还是在安慰董妧顺便调笑:“你走一趟人间,可不就学会个浸猪笼了吗?”
  董妧气鼓鼓地捶了他一拳。

    
第37章 回归人间
  婉娘脸色自始至终从未好过; 一直用妒怨的眼神盯着董妧。
  世道不公,凭什么她能是阴曹地府的王,凭什么她能嫁给如此俊逸的男子!而自己; 只能被许配给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做小妾; 还要为他生儿育女而死去!
  婉娘恨得咬破了下唇。当初她使计将董妧引到自己爹的住处,才借赵氏之手除去了这根扎在她心头的针; 后来董妧死后,她就是为了将董妧留下的嫁衣当掉; 才会遇见杜老爷; 她那个失了良心的娘才会垂涎杜老爷的聘礼; 强行将她许配个他!
  她本可以嫁给一个英俊的郎君,从此举案齐眉,让所有人都艳羡的!
  都怪他们!都是他们的错!
  即使表面装得再温柔娴静; 婉娘也无一日不在恨,恨那个死了还要害她的董妧,恨她那使神差地想要报复在杜老爷的孩子身上,她用死人的嫁衣给肚子里的孩子缝制了一件小衣裳; 上面绣着她亲手绣上的花纹,唯有她娘家那一脉嫡系认得的,诅咒的刺绣。
  直到婉娘死都想不到; 这件嫁衣属于阎王,上面绣着黄泉。而她绣上去的诅咒的刺绣,恰恰激起了黄泉的反噬,将她的魂魄吞入黄泉之中; 被判官发现,将她从黄泉底下捞上来,借着她身上沾染的黄泉下的淤泥烧成石俑,困在破庙里十四年。
  她刚被关进石俑里的那两年,成日状若疯狂,指天骂地,偶有脱力晕厥的时候,那时,董妧曾来看过她一次。
  “地府里的小庙,再破也是个庙,若让新鬼以为她这尊石像本是阴间的神像,拜了几拜,那便要闹笑话了。”董妧望着她,对一旁随侍的判官说了这么一句。等到她走后,判官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用幻术将石像变成了董妧在人间的模样。
  对婉娘来说,这事何等可笑!她自打见了婉娘后就嫉恨这这个女人,到最后,连死后,她都无法摆脱她的阴影,地上摆着的那个破蒲团可以映出她的模样,她只能每日对着跟董妧一模一样的雕像,痛恨着,却无可奈何。
  古有一句名垂千古的话,叫:“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可惜婉娘照了十四年董妧模样的镜子,都无法激起她的一丁点愧疚,无法学会平息她心中的怨恨,心平气和地去对待董妧。
  董妧是心狠的,否则不会当着判官的面说出那句话,从此折磨了婉娘十四年。但董妧也是阎王,对所有含冤而死的,或是生平良善的灵魂而言,最公正慈悲的阎王。
  若董妧不心狠,上头就再没有谁能还她公道。她是阎王,从来不是佛。
  这世间恶有千万种,最无法原谅的恶之一,就是用恶来报慈悲,更甚者,用恶报慈悲之后,仍旧要求别人对自己为善。
  董妧的那次人间之行,不是为了体察人间,而是为了养伤。只要再等一日,只要婉娘一家再忍下心头的毒一日,按照董妧给自己写下的生死簿,一日后她便会因病而逝。从此他们两不相干,不会有人遭受因果报应。
  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
  这世间是不公平的,但从来也都是公平的。
  董妧没能在人间将伤彻底养好,回到地府不久后便陷入昏迷。妖君守着她,而后妖门倾塌之日,他失去了与妖界的联系。
  他被困在了地府。
  一界之主与别的不同,他们本身便是与所统领的界血脉相连,或者说,若要出界,便是靠着与自己统辖的界的冥冥中的联系维持与其他界微妙的平衡,否则将受到其他界的排斥,妖君失去与妖界的联系,如同人盲了双目,折了双足,不仅失去方向,并且自身难保。
  如今,妖君好不容易借着青黛点燃的一点勾魂录的烟,聚出一点护体之气,从假死中醒来。而董妧已沉睡了十四年,毫无苏醒的迹象。
  至此,地府中人便不会放过害了他们主君的人。
  当然,后续这些事他们不会对婉娘讲。
  幻象只演到董妧与妖君乘着花轿离去,之后便烟消云散。判官与无常领着另外几个鬼差从妖君身后走出来,将镣铐加在婉娘身上。婉娘疯了似的挣扎,被判官一指点在额头,霎时沧海桑田在她脑中瞬息而过,她在这一瞬间以董妧的身份历经了一世。
  婉娘脱力地跪倒在地,一行泪从眼角滑落,再无反抗的力气。
  鬼差将婉娘带走后,陆厉走到妖君面前,躬身行礼:“主君,妖门倾塌,八方妖主找您快找疯了。”
  妖君点头:“我知道。但我出不去,有人切断了我跟妖界的联系。去告诉青黛,找到那个弄塌妖门的,不论他是人神妖魔鬼,给我把他钉在妖门下做柱子。”
  陆厉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连声称是,领着影子妖奴退去。
  之后妖君如何做,陆厉回到西月阁后又如何向青黛转达,此处暂且不提。
  且说锦绣三个前脚刚踏进茅屋,后颈便一阵钝痛,当即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城郊的农田边,身子底下不知哪个好心人给他们铺了层烂草席,使他们不至于受凉。
  锦绣是最先醒来的,连忙摇醒阿虎跟方芽儿,发现他们还活着顿时松口气,抱着他们笑起来。
  阿虎登时红了脸,推开她不是任由她抱着也不是,倒是方芽儿,从地府劫后余生,难掩心中的喜悦,于是跟锦绣笑成了一团,亲亲热热地抱了好久。
  等他们终于稳定下情绪,锦绣发现自己手上挂着一个布包,里头装着满满的碎银子,足够支撑到他们几个长大成人。
  锦绣领会布包的含义,喜极而泣,拉住阿虎跟方芽儿的手:“跟我一起走吗?逃离赵老,我们去锦凉城,为自己活着!”
  阿虎自嘲地道:“你们去吧,我这副样子,走到临城都是问题,哪里能去的了锦凉城。”
  锦绣拍拍他的脑袋:“我背着你,不管有多远,我背你一起去!”
  “还有我!”方芽儿凑过来:“我们连阴曹地府都能出来,还怕到不了锦凉城?总之赵老那地方我不会再回去!现在我们有了银子,就能出远门,我们自由了!”
  “我们自由了?”阿虎怀疑地反问道,平日里数他最果断,此时倒是犹豫起来:“每次有人跑,都会被赵老抓回去,受一顿毒打。我们真的能逃走?”
  “能的!”锦绣与方芽儿对视一眼:“那是因为陶县里都是赵老的眼线,眼下我们已出了陶县,若连跑都不试试,怎能对得起给我们银子的好心人?我想走,不再半夜吓醒怕被拖出去打断手脚,不再去做刺客,我想试一试,为了自由试一试!”
  阿虎被她这副天真的样子给逗乐,笑道:“你果然像个傻子!”笑够了,他伸出手:“我们走吧。”
  锦绣跟方芽儿笑起来,一同伸手拉住他。
  前路迢迢,三个瘦小的身影紧紧挨在一起,互相扶持着往前走去。
  札记四,完。

    
第38章 
  这个故事; 起源于千年前人间一处江边的小村庄。
  村子依山傍水,名为白水村。村里有个尚在襁褓时就被村民从村外捡回来的女孩,她被发现时脖子上挂着块长命锁; 下头压着一块破布; 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卿歌两字。
  村里人都没读过书,认不得字; 还是正巧有个书生渡江参加科举路过白水村,村民请他看了才知道这是卿歌二字; 听上去像是女孩的名; 这个女孩便跟了将她捡回去的渔民的姓; 叫沈卿歌。
  沈卿歌很聪慧,也很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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