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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为妖-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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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不详的诅咒符文从她身上蔓延开来,张牙舞爪地想要脱离她的身体,冲破山神庙宇。盈盈站在庙外,听着山神庙里诅咒撞击封印的铿锵声响,终于泣不成声。
  等到庙里平静下来,盈盈才推开庙门走进去。苏映雪倒在地上,身子逐渐冰冷。诅咒散尽后她已恢复原来的娇美相貌,神色平静,眼角流着一滴未干的泪珠,右眼下的泪痣艳烈如血。
  盈盈跪倒在她面前,放声大哭。
  许久,苏映雪的衣裳下鼓起一个小包,有一只雪白的小雪狼从她心口处钻出来,朝着盈盈虚弱地哀叫。
  “若我死去,我想转世成一只小雪狼,永远跟在你身边。”
  曾经,可以遥看星子满天的雪野上,苏映雪枕着凛封的肩,笑着同他说。
  “到那时,你可不许认不出我!”
  “不会。”凛封拥着她,紧紧握着她的小手:“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找到你,陪着你。”
  苏映雪浅笑,闭上双眼:“凛封,若我死去,你会有多难过?”
  若我死去,你会有多难过?
  凛封那时未曾回答。他从未想过苏映雪死去时他会是何种心情。他想象不出,也无法忍受。
  深夜时,凛封满身风雪站在苏映雪房门外。盈盈打开门,怀抱着一只幼小的雪狼,看着他的眼。
  她看到泪水从他眼里流出来,眼底似是蕴满了血,满目猩红。
  他就这么无声地站着,一直站在苏映雪门外,门里安放着她的尸首。几步之遥,他却不敢往前走一步。
  盈盈往前走几步,想安慰他,却慌乱地惊叫起来。她看见凛封突然呕出一大滩血。凄艳的血化开惨白积雪,像是绽放在她门前的红梅花。
  盈盈怀里的小雪狼猛然挣扎起来,从她怀中跳出,哀叫着爬到跪倒在地的凛封身前,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

    
第13章 千里飞雪满锋刃(修)
  小狼胆小的很,除凛封外谁也不认,成天跟在凛封身后,有谁接近便惊慌失措地躲到他脚后瑟瑟发抖,一点也不像苏映雪。
  若不是盈盈亲眼见到这只小雪狼从苏映雪心口处钻出来,谁能想到如此胆小的小狼会是那个提着两柄弯刀敢挑战狼妖的苏映雪?
  何况,它对于苏映雪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反应。
  凛封询问过狼巫,狼巫对他说:“它不是狼。它因诅咒与王的妖力相碰撞而变成雪狼,但它的灵魂属于苏映雪,它是人。”
  一个拥有雪狼形貌的人。
  小狼没有姓名,盈盈始终觉得给一只小狼起名苏映雪恐怕不妥,便自作主张给它取名:雪刃。
  雪刃身体虚弱,胆子又小,经常被其他幼狼欺负。被欺负了便躲到僻静之处自己舔舐伤口,将血都舔干净,再抖擞精神回到凛封身边,脆弱而又固执得令人心疼。
  凛封经常在暗中默默看着它。看着它被族群欺负,看着它舔干净血摇着尾巴跑到自己洞穴里寻他。这时他总是眸色深不见底,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暖春将近时,雪狼族将要迁往北方。凛封看着盈盈怀里挣扎着要扑向自己的雪刃,淡淡道:“将它留在映疆城吧。”
  “为何?”盈盈不解。
  “他不吃生肉,只吃些野果,如何能撑下去?”凛封将手贴在雪刃毛茸茸的头顶。雪刃欢喜地使劲蹭着他的掌心,一道明亮的光芒在凛封手心绽开,轻柔地送入雪刃体内。
  凛封将自己一半的修为度给雪刃,于是雪刃化成人形,变为一个约莫两岁的婴儿。
  盈盈手足无措地看着婴儿在自己怀里啼哭,求助地望向凛封。凛封转过身去,不再看向他们:“将她送到映疆城中,找户良善的人家。”
  似乎感觉到自己将被凛封丢下,雪刃哭得越发声嘶力竭,盈盈手忙脚乱地哄她,再抬头时,已不见凛封的身影。
  雪刃被送到苏映雪曾经所住的宅子隔壁,林府那位与盈盈有着一面之缘的林府奶娘常氏家中。常氏极为喜欢这个在雪地里捡回来的孩子,雪刃哭个不停,她便一刻不停地温柔哄着,丝毫也不觉得累,眼底都是欣喜的笑意。
  盈盈躲在窗子后边观察她们,见常氏如此喜爱雪刃,总算放下心来,悄然离去。
  这一寄养,常氏便养了雪刃十三年。
  期间凛封时常于半夜里将雪刃接出来教习武功,苏映雪留下的两柄弯刀也交到雪刃手中。雪刃对于如何使弯刀极有天赋,可除去弯刀,她与苏映雪没有一处相同,不论是容貌还是性情,她像是一个完全新生的人,与那个名为苏映雪的女子毫无干系。
  凛封也从未在雪刃面前提及过苏映雪,他只是尽心地教导着她,对除此之外的全部包括雪刃对自己懵懂的情思视而不见。
  雪刃不懂凛封的心思,她如幼时一般极度依恋着凛封。有凛封所在的地方,她便能感到安全与温暖。她将凛封视为世间至亲,将雪狼族视为自己的族群。她始终无法彻底融入人群,因为她知道自己是狼。
  即便凛封从未认可她是雪狼。
  直到那场祸事发生。
  雪刃是仆人家养的女儿,无权无势,模样也实在漂亮,且柔弱胆小,便有不少人在她身上动了心思。
  林家大少爷林思便是个中翘楚。
  他对雪刃旁敲侧击,明示暗示,雪刃全然不把他放在心上。于是林思的耐性终于用尽,他给雪刃投了药。
  红绡帐暖,满室旖旎,雪刃满脸晕红强撑在桌边,她身后还站着谁也看不见的一人一妖。聂江寒看得啧啧称奇,颇为站着不嫌腰疼地把林思此人从头到脚点评了一番,末了总结一句:“纨绔典范,世家之耻!”
  自然惹得青黛对他无语了许久。
  林思最终未能得手,因为雪刃有两柄弯刀。
  雪刃从未用过刀,她的刀自然从未见过血,除去跟凛锋学刀外很少戴在身上。因雪刃的模样柔柔弱弱,这两柄刀也精巧漂亮得像是两鸿映月寒泉,所以旁人从未将这两柄弯刀放在心上,甚至都不晓得她会武。
  林思便被这两柄刀废去双腿,若不是门外守着的护卫及时将雪刃制住,他都险些被废去命根。
  “给我杀了她!动手!给我杀了她!”
  林思歇斯底里地对她咆哮,而后眼前一黑,只来得及看见一片白若冰雪的衣角,便不省人事。
  雪刃的记忆昏昏沉沉,身体像是深陷在泥沼里动弹不得。她只知道自己躺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她认得他的气息,他是凛锋。
  这便足够了。
  她安心地放任自己睡去,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她正躺在凛锋所居住的山洞里,而凛锋坐在她床边,见她醒来,同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切,也不是安抚,而是用平静的,甚至有些平淡的语气对她说道:“你的乳娘常氏被林家拷打成重伤,穿着单衣被绑在城墙上吹了一日寒风冻雪。我瞧着再这般吹下去,她约莫撑不过明日。”
  雪刃怔怔望着他,咬紧唇,沉默不语。
  她明白他的意思。
  毕竟是抚养了她十六年的乳娘。凛锋是希望她能回去救出常氏的,只是林家定然不能容忍她们母女再住在映疆城内,而雪狼一族,又怎会收留一个人类?
  若她不去救,便是无情无义,若她去救,便要从此离开他,四海为家。
  雪刃想了很久,对着映疆城外的无边荒野,和映疆城内的万家灯火。
  她想起自己幼时,有一回不小心变回了小雪狼,在床褥上撒欢地打滚。常氏推门进来时,她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变回一个孩童,怯怯地躲在褥子下偷偷看她。常氏只是愣了片刻,走到床前望着她,有些颤抖的手抚摸上她柔软的脸颊。小小的她伸出脸蹭着乳娘的手,撒娇地讨好。而后乳娘的手不颤了,将她从床上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她记得常氏的怀抱,在她最弱小最脆弱时为她遮风挡雨。即使自己挨饿,常氏也从不会短缺了她的衣食。
  常氏将她当做自己的亲子,肯在她病时顶着寒风敲遍全映疆城医馆的门,肯在满手冻疮时为她挑灯缝补衣裳,肯因为她不当心摔伤了腿,便在她床前默默抹了一夜的泪。
  如今常氏受苦,她如何忍心视而不见?她如何能弃之不顾?
  常氏是她的娘亲。
  清晨时分,天光还未亮起,雪刃便离开了雪狼族群。凛锋站在山洞前,望着她瘦小的身影渐渐化作了荒野上的一点尘埃,他的脸色比平日里更苍白几分,不知在想些什么。
  春风又度边疆,冬雪将消,它们该离开了。
  只是凛锋一直站在山洞前,并未有任何动身的意思。他在等一个消息。他等的那个消息在一个时辰后来到了他面前。一只年轻的雪狼妖跪伏在他脚下,将自己清晨于映疆城城门外所见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禀报给凛锋。这只雪狼毫不吝啬对于雪刃勇敢和强大的赞美,末了,他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地看着狼王,道:“她临走前,对着您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她看起来很难过。”
  凛锋久久不语,久到雪狼开始忐忑地琢磨他究竟在想什么时,荒野上传出一声悠长清冷的长啸,这是雪狼王的啸声。而后,成千只雪狼的啸声接连响起,雄浑而苍凉的狼啸漫开在天地之间,经久不息。
  远处一身血衣,背着乳娘翻越群山的少女听到了这声长啸,泪水猝然从脸上滑落,但她紧咬着牙,始终倔强地不肯回头看一眼。
  从此以后,她失去了族群,失去了家。她此时的心间已是一片荒芜,她不想因为他的啸声,而在自己荒凉的心中开出任何一朵美丽却无比脆弱的花。
  伏在她背上重伤的乳娘,伸出一只苍老的手,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雪刃将背上的乳娘向上托了托,继续埋头向前走去。

    
第14章 回家
  常氏终究没能熬过来,在开春的第一场暴雨中溘然长逝。
  她伤的太重。
  映疆城只是边地的一座小城,雪刃背着她尽全力也未能及时赶到下一座城。她死时暴雨倾盆,雪刃抱着她坐在废弃的山神庙里,呆呆地望着屋外的大雨。
  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声息。雪刃握着她的手,摩挲着上面每一个她熟悉的老茧。不知多久,终于有滚烫的泪水从她眼里流出,她才从梦中惊醒一般,抱着乳娘的头,嚎啕大哭。
  她的哭声被淹没在狂风暴雨里,飘摇破碎,零落成泥。
  她哭得累了,在乳娘的怀里沉沉睡去。有人从雨幕里走来,雷光映出他锋利的眉眼和如同堆雪的白衣。凛锋坐到她身边,安静地看着在梦里依旧哽咽的雪刃,轻轻地将她抱进怀里。
  “别哭。”他说。
  而后他就在她身旁坐了一夜。直到雷雨渐止,天光破晓,他才悄然离开。
  雪刃不会知道,他陪了她整整一夜,她也不会知晓,在离去前,他曾把唇轻轻印在她额上,对她说:“活下去。”
  聂江寒摩挲着扇柄,对青黛道:“你说这小姑娘的乳娘已去,为何雪狼王不将她带回族群?”
  青黛轻轻叹息一声,同他说道:“你听说过狼孩吗?”
  “怎讲?”
  “我曾听来访西月阁的妖谈起,他遇到过一个被人抛弃于荒野中的孩子,尚在襁褓中时被狼收养,便形如狼一样活着。不论吃食或者行止,与狼别无二致。你说他是人,还是狼?”
  青黛望向聂江寒。聂江寒眯起眼:“自然是人。”
  青黛继续问道:“倘若让你遇见这孩子,你会将他带回人间,还是任由他继续过着狼一般茹毛饮血的日子?”
  聂江寒略一思索,回道:“他是人。”
  “他是人。”青黛点头:“所以他不能像狼一样活着。那只妖当初便做出了选择。他将自己视为亲子的人类孩子送回人间,那孩子恨了他一生,恨他抛弃自己,让他独自一人面对陌生的人间。可那妖从未后悔。因为他的孩子是人,不是狼。”
  青黛望着沉睡中的雪刃,低声道:“凛封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想必雪刃心里也是明白的。”
  山神庙外雷雨渐止。云散天开时,雪刃从梦中醒来。
  她将常氏埋葬在山神庙外,这里远远可以望见映疆城的轮廓。她在常氏墓前磕了几个头,而后抹去眼泪,咬牙往前走下去。
  她并未回去雪原,而是往凛封曾指给她的南国的方向走下去。
  这个瘦小的小姑娘,孤身一人翻越崇山峻岭,吃了不知多少苦,终于来到凛锋曾对她说过的水乡。
  她看到了南方最美的景色,遇到了最美的人。盛渡河上画舫穿行,华灯初上,她在桥上遥看见画舫船头长身玉立的翩翩公子,他也望见这个趴在桥上衣衫褴褛的小姑娘,朝她微微一笑。
  他叫杜辞舟。
  那夜恰逢杜辞舟设宴,他不在意多宴请一个看起来颇为狼狈的小姑娘。雪刃被请到画舫上,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狼吞虎咽,听着他们将王城的趣闻。
  听说十几年前盛渡河上最美艳的花魁宋嫱为自己掷千金赎身,义无反顾地跟着一个书生而去。结果书生考取了状元,迎娶太傅府上千金为妻,休了宋嫱。宋嫱不堪其辱,投湖自尽。
  听说远嫁西北的郡主红颜薄命,她的兄长万里远赴西北想接她遗体回家,却空手而回,回来后再不提起这位胞妹,且不知为何开始吃斋念佛,信鬼神之说。
  曾经多少盛名荣华,如今尽付与他们一场笑谈之间。雪刃不懂这些见闻哪里好笑,只将其全都默默记在心里。
  在满场锦衣华服当中,雪刃一身破旧衣衫无疑异常显眼。有人嗤笑一声,上来挑事:“来时曾道杜兄志趣高雅,所往来者皆非寻常之辈。没想到还有如此不堪入目之人混入场中!真是脏了此处的美景,污了诸位公子的眼!”
  雪刃茫然抬起头环顾四周。席间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在她身上,她向来懵懂,不善于辨识人心,顷刻间慌了手脚,不知自己是哪里做错惹来众人瞩目。直到说话那人朝她走过来,指着她的鼻尖挥斥她:“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与诸位公子同坐?还不快滚!”
  雪刃终于了悟,这人是在嫌弃自己脏。她想起凛封曾对自己所说,即使所有人都看不起自己,自己也不能作践自己,任由别人轻贱,要学会反抗。
  于是她鼓足勇气,将面前盛着酱肘子的盘子卡在那人头上。
  满座哄然,哄堂大笑。
  嘲讽雪刃的男子暴怒地掀开头上卡着的盘子,扬手作势欲打雪刃,雪刃吓得推倒桌椅蹿到画舫边上。杜辞舟及时挡在她身前,抓住那年轻男子的手:“诶,李兄,看在在下三分薄面上,何必跟一个小姑娘计较?舫中设有汤池,有佳人伺候!”
  说着,杜辞舟用扇子轻轻敲了下男子的腰,男子会意,脸上浮现满意的笑,瞪了雪刃一眼便走进画舫中私会佳人。
  杜辞舟平息骚乱,又举杯劝了众人酒,三言两语便将话题岔开,待到众人酒酣饭饱时,舫中陆续走出几名手持乐器的美貌女子,以歌舞助兴,好不风流快活。
  而杜辞舟悄悄跑到忐忑地重新坐下的雪刃身边,饶有兴味地吓唬她:“你是哪里来的小丫头?胆子不小!你知道你用酱肘子拍的那人是谁吗?尚书大人子侄!小心他唤来官兵将你逮进狱里去!”
  雪刃警惕地瞪着他:“是你唤我来的,你要反悔赶我走吗?”
  杜辞舟见她瞪圆杏眸,娇俏可爱,忍不住笑出声来,立马又板起脸,严肃且认真地忽悠她:“我请你上来,不是请你来惹事情的!这个。”他用折扇敲了敲一碟被雪刃吃得干干净净的糕点盘:“好吃吗?”
  雪刃迟疑地点头。
  “想吃吗?”
  雪刃更迟疑地盯着他,但喉间忍不住咽下口水。
  杜辞舟见鱼儿上钩,用折扇指向画舫行去的岸上,对她道:“约莫还有一炷香这座画舫便会靠岸,一炷香之内,你讲个有趣的故事给我听,之前发生的事便一笔勾销,如何?”
  “可是……”雪刃落寞地垂着脑袋看着鞋尖:“我没有故事可讲。”
  她的脑袋快垂到桌子底下,连背影都写满可怜。杜辞舟手握在嘴前咳嗽几下,陡然间满是欺负小丫头的罪恶感,唤来侍女重新上了几盘糕点,全都堆到雪刃面前:“好好好,不讲不讲,吃,今夜放开来吃!”
  雪刃抬起头瞅着面前色香味俱佳的糕点,疑惑地看向杜辞舟:“可是你为何要请我吃东西?我不认得你。”
  杜辞舟眯起眼,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仔细地看着她的眉眼,道:“你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故人?”
  杜辞舟点头,脸上带着笑,但莫名略有咬牙切齿的意味:“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哄着她宠着她,任由她欺负,然后她远嫁给一个我不认得的男人。”
  “后来呢?”
  “后来……”杜辞舟笑意渐消,淡淡道:“她死在西北,我连她尸首都没见着。”
  雪刃见他脸上流露出一丝落寞,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连忙将自己面前的糕点推几盘到他面前:“给你吃,你别难过了!”
  “难过?”杜辞舟不可置信地扬起眉头:“她哪里值得我替她难过!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些什么?”他将糕点推回雪刃面前:“吃!不吃完不许下船!”
  雪刃不知自己哪里说错,委屈巴巴地将糕点望嘴里塞。
  她刚塞完一半画舫便靠了岸。杜辞舟将她拎下船,径直领到景德侯府中,闯进书房便直嚷嚷:“苏锦荣!出来!看我给你带回个填房丫头!”
  雪刃局促地跟在他身后,看见书房里间走出来个人,手里握着书卷毛笔,容貌俊朗,皱着眉看着自己。
  苏锦荣将目光从雪刃身上移开,抬起手隔开朝自己凑过来的杜辞舟,道:“你又来做什么?”
  “给你带美人啊!”杜辞舟笑得飞扬跋扈,挤开苏锦荣毫无形象地占了他书案前的位子,示意他看雪刃:“怎样?称心否?”
  苏锦荣无言地瞥了他一眼,唤来丫鬟,将全身脏乱的雪刃领下去梳洗并且换身衣裳。
  雪刃没被人如此伺候过,缩在澡盆里躲着丫鬟伸过来的手。待她梳洗完毕,回到书房时,杜辞舟已拖着苏锦荣在书房外的石桌上开了坛酒对月赋诗。
  苏锦荣被他烦得头痛,抬头看见雪刃走过来时,呼吸一滞,愣了半晌。
  月光朦胧,照在人身上仿佛度上层幻影。雪刃腰上挂着两柄弯刀走过来,神色懵懂,小心翼翼。
  苏锦荣一把推开赖在自己身边的杜辞舟,扑到雪刃面前,扯过她腰间的弯刀。
  他一遍遍地抚摸弯刀银鞘上的花纹,眼泪不知何时已涌了出来。杜辞舟坐在原地托腮淡淡地看着他们,他早在第一眼看见雪刃时便看见她腰间挂着的弯刀。
  “你是何人?”苏锦荣握住雪刃的肩:“你为何会有舍妹自幼不离身的刀?”
  雪刃被他吓到,猛然推开他连退几步,紧紧握着弯刀提防地瞪着他。

    
第15章 满城烟火
  苏锦荣见她惊慌戒备的模样,顿觉是自己失态,连忙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不舍地放开她腰间的双刀,借助月光仔细看她的脸。
  与苏映雪真是不像。
  他的妹妹气度雍容,举手投足风华自信,而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眉头微锁,像是有解不开的忧愁,身形也瘦瘦小小,十分好欺负的模样,都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
  苏锦荣不由放缓语气,徐徐问道:“可否告诉我,你的刀是从何处得来?”
  雪刃想起在人间不可提及妖的规矩,咬住唇,摇摇头不愿开口。
  苏锦荣还欲再问,杜辞舟便挤上前来,将他挤到一边:“以你这般问法,问到明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说罢,杜辞舟把酒坛子塞到雪刃怀里,趁雪刃慌乱地抱住坛子的间隙从她腰间解下其中一柄弯刀,抛到苏锦荣手里:“我用这坛好东西跟你换,借你刀用一晚上,明日原封不动奉还与你!”
  雪刃想抢回刀,奈何怀里还抱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酒坛子,气得跺了下脚:“你欺负人!”
  “我欺负你?”杜辞舟不可思议地捏住她白嫩软乎的脸颊:“你今夜是否无处可去?”
  雪刃瘪嘴,不情愿地点头。
  “想不想住在这里?”
  雪刃想起方才泡的又舒服又香喷喷的澡,眼眶都憋红了一圈。
  “乖。”杜辞舟拍拍她的头,唤来丫鬟:“去跟着这个美人姐姐好好休息,明日我便将刀还你,还带你去吃最好吃的东西,去最好玩的地方,可好?”
  雪刃眼巴巴瞅着他:“你不能骗人!”
  “好好好,不骗你。”杜辞舟笑起来,百般好言哄着才将雪刃劝回房里。
  待到他转回来寻苏锦荣时,苏锦荣捧着手里的弯刀,郑重对他道:“是映雪的刀。”
  杜辞舟收敛起笑意,神色沉重。
  次日一早,雪刃打着哈气从房里出来后,睡眼惺忪地吃完早饭,便被杜辞舟拉着去逛街市。
  雪刃拍了拍杜辞舟归还来的弯刀,又悄悄瞧了眼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苏锦荣。她有些害怕这个平素板着脸的男子,即使每回发现她偷看自己时,苏锦荣都会僵硬地扬起嘴角试图扯出一个和善笑容来。
  杜辞舟领着雪刃吃遍一条街的美食,吃完便撂下摊子留着苏锦荣结账。雪刃面皮薄,觉得有些愧疚,杜辞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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