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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妖龙太貌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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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忙拎着刚买来的包子挤进人群,原来场地中央正有人在卖艺乞钱。杂七杂八的器具前,有一瘦骨伶仃的女孩将身子反弯成圆圈,双脚搁在脸颊两侧,口中还衔着一只破碗,正用双手撑着自己匍匐挪动,向看客们讨要铜钱。在她身边则有一个矮小的男人手持铜锣高声吆喝着,只要那女孩动作稍稍变慢,就重重地敲击一下,震得颜惜月耳畔嗡嗡作响。
此时那女孩已经爬了将近一圈,细弱的手臂微微发抖,费力地抬起头来,用一双充满祈求的眼睛望着看客们。看热闹的众人却多数不肯掏钱,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铜板丢进了破碗。
女孩的眼神黯淡下去,那矮个男人见收不到多少钱,便忙敲响铜锣,口中叫道:“秀儿,还不把看家本领拿出来,让大伙儿看看?”
名叫秀儿的女孩听到此话,只得双手一撑地面爬起身,还没等站稳,就跟着锣声在场地中不停地翻起筋斗。
伴着响亮的锣声,秀儿的筋斗越翻越快,四周的看客们亦不断喝彩。那男子得意起来,翘着大拇指道:“只要各位高兴,她就能一直翻下去!”
可是从颜惜月所在的角度望过去,已经明显能感觉到秀儿完全是在依靠一口气强撑下去。她心疼那女孩的处境,见众人却都看得起劲,不由出声道:“别翻了,她都快受不住了。”
矮个男人朝她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来半笑不笑地道:“娘子心善就多给点赏钱,咱们穷人只能靠这个活命。”
颜惜月咬了咬唇,从怀中取出一些铜钱,男人一把接过,躬身连连作揖,可转身又敲起铜锣,继续向其他人讨要起赏钱来。却在此时,自颜惜月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这个女孩,我要带走。”
她与众人皆讶然回头,有人惊呼道:“是他?”
年轻男子正在人群间负手而立,水蓝宽袖长袍随风微扬,淡雅不凡,眼眸明丽。
矮个男人闻言一愣,秀儿也不由停了下来。男人朝着年轻人嘿嘿笑道:“郎君莫要开玩笑,这丫头可帮我挣了不少钱……”
“这些可够用?”年轻人没等他说罢,便淡淡地丢出一锭银子,掉落在他脚边。男人忙不迭捡起银子,还没来得及再思量一下,却见那年轻人从人群后走上前,朝着秀儿伸出了手。
“跟我走,可好?”他语声温和,唇角带笑。
秀儿胆怯地往后退了几步,似是不相信发生的这一切。此时周围的看客却叫道:“这不是妙善女道长的师弟吗?”“小丫头,跟他走可算你运气!”
秀儿眼神犹豫,年轻人又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牵住了她发黑的小手。
“带你去一个再也不会受苦的地方。”他在她耳畔低语,又抬起那双粲然的笑眼,朝着一旁的矮个男人瞥去。那男人本还想开口,可不知怎的,竟一时呆滞,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秀儿跟着那年轻人走出场地。
人们还在啧啧议论,颜惜月不禁问道:“这个人,你们都熟悉?他会将女孩带到哪里?”
“那当然,豫和观妙善女道长经常收留无家可归的穷苦女孩,这是她的师弟,谁没见过?”
此时人群已渐渐散开,场地中间只剩那矮个男子捧着银子发怔。颜惜月朝着远处望去,那宽袖长袍的年轻人已带着秀儿走入熙熙攘攘的人潮,渐渐的只余一道水蓝背影。
卖艺的男人此时才好似回过神来,迅速地收拾起器具准备离开。颜惜月正踌躇不前,却又听有人在身后道:“说是买吃的去,怎么跑来这里发愣?”
这声音不需回头就知道是谁。她回转身,朝着夙渊道:“还说我?你自己呢?我进去一会儿出来就找不到你了!”
他正色道:“你进去不止一会儿,我等着无聊,就去别处探听一下那墓地的事情。”
“是吗?”她斜着身子朝他反背在身后的手望了望,忍不住瞥他一眼,“你又去买吃的了?满满的一包是什么?!”
夙渊略显尴尬,将手中的东西抛给颜惜月,漫不经心地道:“没见过,买来给你尝尝,又不是自己要吃。”说罢,转身便走。颜惜月只好捧着先前自己买的包子和他买的不知什么糕点追上去,叫道:“我还想去一个地方呢!”
他停下脚步,“哪里?”
“豫和观。”
第三十七章
去豫和观的路上,她咬着夙渊买来的桂花糕,嘴里甜的发腻。夙渊的眼角眉梢却带着几分骄傲,问道:“是不是很美味?”
“……有点甜……”她费力地咽下一口,看着剩下的半块发呆。他皱了皱眉,“你不喜欢?”
颜惜月不忍拂他的意,只好道:“没,先前吃了包子,肚子不饿了。”
他有些失望地点点头,默默朝前。此时两人已到了城外,天云渺渺,小溪潺潺,颜惜月加快脚步追到他身边,举起桂花糕晃了晃,“你喜欢的话就吃吧。”
夙渊看了那糕一眼,却没说话。她疑惑地拽拽他的袖子,“是嫌弃我咬过了?”说话间,就要将咬过的地方掰掉,他却抬手阻住,随后低下头吃掉了她手里的那半块桂花糕。
“原来你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糕饼?怎么像女孩子?”颜惜月看着他笑盈盈问道。
他还未将嘴里的咽下,听了此话险些呛死,费劲道:“没有道理。你不也是女的吗?”
“……”颜惜月无言以对。
*
麻姑山峰峦翠峭,溪泉飞溅。莽莽苍松掩映石碑古迹,青石山路蜿蜒入云,两人行走其间,只觉身在画中,如临仙境。从山脚往上途中,不时有人背着瓶瓶罐罐往下走,颜惜月回头看着,想起食肆老板曾说起小伙计病后喝了豫和观的井水便能恢复健康,便向一个正经过身边的人问起此事。
那人连连点头,举起手中的罐子,“我也是刚刚去求了神水,城里很多人都喝!”
“那妙善道长现在就在观中?”
“对,她轻易不会离开道观。你们要去就别在山里闲逛,日落之后道观就关门,不再接待客人了。”
颜惜月谢过那人之后,若有所思地往上慢慢走。夙渊走在她身旁,“为何会想要去那道观?”
“城里既然找不到什么异常,听人说这位女道长法术高超,就想去向她求教一下。”她说着,又向夙渊讲到了之前在街上遇到的那个清朗温和的年轻男子。
夙渊抬了抬眉梢,“你对他也很好奇?”
颜惜月莫名感到一股森森寒意,不由怔怔道:“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把女孩送到道观来了,这又有什么?”
他却没再吭声,背着手顾自朝山林深处而去。
*
日光渐渐黯淡,豫和观背倚青峰坐拥松林,所在之处幽静深邈,唯有飞鸟群群,在林间鸣叫不已。
朱红色大门半开,有年少的道姑送出几个百姓,随后便想将大门关闭起来。颜惜月快走几步上前,向她行礼道:“听闻观中有座古井很是奇妙,不知道可否让我们进去看看?”
那小道姑打量两人几眼,“看样子你们并不是临川城来的……”
颜惜月连忙道:“我从闽地而来,也是潜心修道之人。听说了妙善道长的名声,便想拜访一下。”
小道姑点点头,转身作了手势,“既然是远方来的道友,那就请入观,不过天黑之前就得离开。”
两人随着她慢慢步入,朱色大门悄然而闭。此时闲人都已离去,豫和观清幽寂静,似乎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渐次响起。小道姑领着两人穿过香烛袅袅的正殿,又经过宽敞的场地,才来到一座幽深偏殿前。
“师傅正在里面休息,过会儿就要去正殿打坐。”小道姑说着,将殿门轻轻推开,示意两人入内。
颜惜月朝夙渊望了一眼,举步进入偏殿。但见正中神像乃是端庄女仙模样,在其之前摆有香烛莲台,正有一名身披麻衣道袍的女子背对着两人坐于蒲团之上。
颜惜月还未开口,那女子已静静回过头来。
玉簪贯发,神态温和,只是面色稍显苍白。那娟秀的眉眼看似不过三十左右,却又自有世外高人的淡然风范,竟让人看不透她到底有多大年纪。
“听我徒弟说,小道友来自于闽地,却不知师承何派?”那女道缓缓起身,道袍轻轻垂落,晕散出缕缕清香。
“……晚辈是玉京宫弟子。”颜惜月面对着她无形中感到几分压力,轻声道,“您就是妙善道长?”
她细细端详了颜惜月一番,颔首道:“玉京宫?现在可还是清阙掌管?”
颜惜月恭敬道:“对,他正是我的师尊。”
妙善眉梢微微一动,脸上却还是不经尘烟似的平静。“原来是清阙门人,甚是巧遇。”
“道长与师尊认识?”
妙善淡淡一笑,侧过脸望着神像前的灯火,“许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颜惜月还想再问,她却已转目望向夙渊,“这一位……难道也是玉京宫弟子?”
颜惜月本来想说夙渊也是同门,可听她语气却好似看出了些什么,这一愣之下,夙渊已回答道:“并非。晚辈自北方海岛而来,师承玄冥子。”
“玄冥子?”妙善念了一遍,唇边还带着笑意。颜惜月忙岔开话题,问道:“晚辈们途经临川城,却望到城外乱葬岗有黑影点点,后来又随着箫声飞远不见。不知道长是否见过此景?”
“原来是为此事而来。”妙善请两人坐下,喟然道,“不瞒两位,那乱葬岗上因为长年累月有枉死屈死的人埋入,久而久之便集聚了众多冤魂。我也曾去念咒贴符,希望鬼魂不致侵害城中百姓,但我因除妖而法力受损,近年来那些鬼魂已渐渐不受控制,你们所见的黑影只怕就是它们……但所说的箫声,我倒是不知从何而来,或许也有道友经过,见怨魂不散,便引走了一些?”
夙渊沉声道:“但那些黑影,只怕不是简单的怨魂。”
“哦?何以见得?”妙善听了此言,不由又望着他。
夙渊并未说出北溟之事,只是道:“晚辈能感觉到,似乎怨魂已被魔气侵袭,纠缠不散,更为可怕。”
“魔气?”妙善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讶之色,“小道友当真没看错?”
夙渊微微点头,“应该没错。”
“道长没有察觉到临川城外有魔气萦绕吗?”颜惜月不由问道。
妙善手扶着案几,叹了一声:“看来是我法力衰微,竟不曾察觉。”
颜惜月见她脸色不是很好,便关切问起情形。妙善迟疑了一下,面露悲哀:“这豫和观中本是我与师姐二人同住,多年前也是因为除妖伏魔,师姐不幸遇害,我也受了重伤。因此我长年居于此观,也不太下山,只是尽力帮助临川百姓消灾减病罢了。”
颜惜月不由对她肃然起敬,又想起之前见到的年轻人,便问起此事。妙善怔了怔,莞尔一笑:“那是我同门中年纪最小的师弟,名唤飞烟。他知道我愿意收留穷苦无依的女孩子,有时在外看到了就会替我带回来。”
“他如今不在这里?”
“虽是师弟,毕竟男女有别,他只是偶尔会在白天来小坐片刻,并不住在本观。”
说到此,刚才那小道姑端着茶水进来,妙善便道:“去将秀儿领来。”
小道姑应了一声退出门去,过不多时,便领着一个身穿宽大衣衫的女孩走了进来。颜惜月细细一看,果然正是先前在街头卖艺的秀儿,只不过原来她脸上满是尘土汗水,再加上衣衫破旧,显得干瘦枯黄。而今洗净梳妆了起来,倒比之前耐看了不少。
秀儿一见妙善便跪倒在地,妙善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又抚摸着秀儿的肩膀,“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失去了父母,被叔叔领养虐待。从此以后,只管在我身边修行,虽过不上富贵日子,却也有个安身之处。”
秀儿低头含泪道:“谢谢道长,秀儿以后一定好好在这里干活。”
“哪里需要你干什么活。”妙善一笑,继而又抬手指着那端来的茶水,向颜惜月与夙渊道,“这茶是由观中沉仙井的井水泡制而成,甘香微苦,饮后令人神清气爽,两位若不嫌弃可以品味一下。”
颜惜月端起素白茶杯,只见那青茶根根直立悬浮于澄碧水中,轻轻抿了一口,果然舌尖微苦,却掩不住香味悠远。她本来在上山前吃了太过甜腻的糕点,如今饮到这茶水,越发觉得齿颊留香,便不由又多饮了几口。
夙渊却只喝了一下便将茶杯放在手边,妙善瞥了他一眼,“小道友不爱这茶叶滋味?”
“我……不太习惯喝茶。”
颜惜月道:“他向来有些挑剔……对了道长,一路上就听闻那沉仙井的奇妙,晚辈很想去看看。”
“却是不巧,日暮之时沉仙井中灵气翻涌,不便让人接近。”妙善顿了顿,又看着颜惜月道,“若是你愿意,今夜可住在本观,待到月明升起,那井水灵气平息,又吸取了月光精华,对我们修仙之人很有裨益。”
颜惜月听了倒是高兴,“这样的话,那我们就留在观中打搅一晚。”
妙善看了看夙渊,又面露难色,“只不过,因本观只有女流,这位小道友不能留下。”
夙渊一怔,皱了皱眉,低声向颜惜月道:“你难道要独自住在这里?”
颜惜月踌躇片刻,只得婉言谢绝了妙善的邀请,说道:“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明天赶早再来叨扰,今日就先告辞了。”
妙善也未介意,意态仍是闲雅。
*
颜惜月与夙渊出了道观,那朱红色大门慢慢合拢关闭。飞鸟远去,枝叶簌动,四周又是一片寂静。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夙渊脚步略快,可过了片刻却不见颜惜月赶上。回头一看,却见她正站着不动,他疑惑地走回去,“怎么回事?”
“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的神色有些不安。夙渊诧异道:“哪里有什么声音?这四周安静得很。”
她却朝着四周张望,继而又独自朝前走去,也不与夙渊说话。夙渊见状,加快脚步追赶上去,问道:“为何神思恍惚?你到底听到了什么?”
颜惜月此时只顾低头前行,用力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了,现在已经好了。”
可在夙渊看来,她的脸色还是不佳,于是便抬手摸向颜惜月额头。不料颜惜月却猛地扬手将他挡开,“干什么?”
夙渊愣了一愣,她却已经顾自走下台阶。这一路下山,颜惜月都不曾露出笑颜,夙渊又不知她到底为何转变了心情。待等回到临川城客栈,她开了房门要进去,夙渊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颜惜月却回头瞪着他道:“为什么总是跟在我身边?我要睡觉了,你回自己房间去。”
“你自从喝过妙善泡的茶之后就神魂不定,不能让你独自待着。”夙渊说着,便硬挤进门。
她气哼哼地在房中转了几圈,显得烦躁不安。“我哪里不对劲了?是你自己疑神疑鬼!”
“坐下!”夙渊恼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强行按坐在床边。颜惜月还待挣扎,却被他微冷的手覆上额头,重重地压住了动弹不得。
夙渊强按住她,指尖一点金光钻入颜惜月眉间。她惊恐喊叫,他只能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同时加紧了诀咒速度。颜惜月的额头不断冒出冷汗,脸色变得格外苍白,但浑身上下失去了力气,再也无法挣脱夙渊的禁锢。
寂静的屋中只剩两人急促的呼吸声,那金光忽又从颜惜月眉心小花中钻出,回到了夙渊指尖。他再次摸了摸她的脸颊,她无力地看着他,和先前相比似是安静了不少。
“没事了。不要害怕。”他低声说着,将颜惜月慢慢放置在床。她怔怔地点点头,却忽然又惊恐地睁大了眼。
夙渊一皱眉,忽觉她眼眸间倒映出一道人影,似是穿着鲜红长裙的女子,正在他背后慢慢浮现。
他猛地一震,霍然回身去看。
桌上灯火闪耀,背后空空荡荡,并无他人存在。
可就在此时,他却在隐约中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怯怯走来,又不敢接近。
“谁?”他紧握着颜惜月的手,站起身回望。
原先明亮的灯火跳动了数下,随后竟好像被什么力量强压了一般,那火苗越来越低,直至濒临熄灭。
昏暗的光线下,有细弱的女子声音在半空飘忽。
“夙渊……是你吗?”那声音带着无限哀伤,又隐含着低低悲泣。
夙渊僵立在床前,过了片刻,才哑声道:“……幽霞?”
第三十八章
烛火倏然熄灭,屋中陷入黑暗。
夙渊再度发问,却听不到任何回应,他焦急起来,“幽霞,是不是你来了?”
窗纸簌簌而动,似乎有声音在窗外萦回。他快步上前推开窗子,外面已是沉沉黑夜,夜色中,有一点黯淡的红色光芒微微浮动。
随后,慢慢飘向遥远的星空。
夙渊急欲追赶,却又不放心颜惜月,故此迅速在她床前布下金光流转的结界,将她牢牢护佑在内。此时那红光已经越来越远,几乎就要融于茫茫黑暗之中。
夙渊自窗口掠出,瞬间化为一道光影,朝着红光远去的方向追逐而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追上的那一刻,遥远的夜空中又忽然响起渺渺箫声,空灵如山间云起,弥散了满目翠意。那一点红光陡然一颤,竟忽然分散成无数光点,只在夙渊身边环绕一瞬,便随风乱舞,转眼消失不见。
他停在半空,一时失神。
却在此时,怅然的心境中忽觉无端震动,他一惊,急又抽身返回。才接近那客栈,便见原先那灭了灯火的房中瞬间亮起刺目蓝芒,正是七盏莲华爆发出的光芒。
夙渊破窗而入,但见颜惜月床前的结界已黯淡破碎,唯有深蓝色的七盏莲华在半空飞速盘旋。他急忙俯身去看颜惜月情形,却觉背后一道阴风飒然袭来,夙渊反身间背后光剑迅疾飞旋,直撞上对方袭来的罡风。
一瞬间光焰忽现,对方抬袖掩住面孔隐入墙壁,只露出一双枯瘦焦黄的手不断扭曲。无数道红色火影自其指甲间攒飞而出,如疯狂扑舞的毒虫,忽又聚成数不清的鲜红细线,朝着夙渊张扑射去。
夙渊身形一隐,数道金光在半空交错如网,那些鲜红火影触及金光,竟发出焦枯的味道。与此同时,对面墙壁间的影子忽然消失不见,夙渊正待上前,却听床后咔咔作响,回头间竟见那一双鬼手不知何时已从床内的墙壁中伸出,径直抓向颜惜月。
幸得七盏莲华正在床前徘徊,绽放出层层莲瓣,将颜惜月护在其后。但那双爪子竟直接穿透莲瓣,生长出无数黑色触手,眼看就要将颜惜月吞噬进去。却在此时,夙渊扬剑怒斩,数道已缠上颜惜月身子的触手惨叫着断落,床铺立即燃起阵阵刺鼻的黑烟。
触手骤然缩回,那躲藏在墙壁中的“人”亦在瞬间隐没,不留半点痕迹。
*
夙渊坐到床头,将昏昏沉沉的颜惜月扶坐起来,检视一遍后才发现被触手碰过的衣衫都已焦黑破烂,她腰间的肌肤隐隐发红。七盏莲华幽幽飞来,在床前叫道:“她受伤了!”
他皱起眉头,探手覆上那裸|露在外的肌肤,掌心微微生寒。
颜惜月一蹙眉,迷迷糊糊醒来,借着莲华的光亮看到夙渊,不由愣了愣。
“黑漆漆的不点灯……哎,你怎么还没走?”
夙渊看她这样子,方知她已经清醒过来,只问道:“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她吃力地眨眨眼,“好像,我们从麻姑山回来,然后我想睡觉,你却不愿走……”正说着,她觉得腰间刺痛,低头一看,却见衣衫碎裂,夙渊却正将手覆在她腰间肌肤之上。
一声尖叫,颜惜月跌倒在床,喊道:“你要干什么?!”
夙渊狼狈不堪,抓住她的脚踝,压低声音道:“吵什么?没见自己受伤了吗?”
颜惜月一愣,伸手摸了摸腰间,惊愕道:“这是怎么回事?”
夙渊还未回答,莲华已经抢着道:“有鬼抓你!”
“鬼?”她更是疑惑不解,“什么时候出现的?”
夙渊沉默片刻,道:“之前你神志不清时,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我……”
“谁?”
他没立刻答复,过了一会儿,才道:“像是幽霞的声音。”
颜惜月愣了半晌,“然后呢?”
“我追了出去,却寻不到她。等察觉异常时赶回来,房间里有魔物想将你拖走。”
莲华愤然补充道:“调虎离山!”
夙渊有些无奈,神情亦低落了几分。颜惜月听了亦感后怕,垂着头道:“那要是晚回来一会儿,你或许……都见不到我了呢……”
“不会。”他想都不想地回答。
“不是险些被抓走了吗?”颜惜月揉着刺痛的地方说道。
他垂下眼帘,道:“那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她瞥了他一眼,又顾自躺在了床上,幽幽叹道:“你觉得,那真的是幽霞吗?莫非她就在附近?”
夙渊静默了一阵,随后说:“像是要来找我,却又被奇怪的箫声引走。”他顿了顿,问道,“你在豫和观饮了那茶之后,不觉得自己有异样?”
颜惜月乏力地转过脸,看着他的身影,“好像,总有悲伤的哭声在耳畔萦绕,弄得我心烦意乱。”
“哭声?”夙渊想起之前那近似幽霞的声音响起时,也隐隐含着悲声。他默默叹了一口气,没再言语。颜惜月见他沉默下去,心情亦复杂难解。两人就在昏暗中静了许久,只有七盏莲华还在四周慢慢飞舞,似是对他们的情形充满诧异。
“会不会,幽霞与豫和观有关?”寂静中,颜惜月抬眼望向夙渊。
他回转身看着她朦胧的脸庞,点了点头。“我也有此想法。”
“那……我们明天再去?”她的语气带着试探。
夙渊颇为意外,“你刚刚恢复,还是不要再冒险。”
“只是小伤,明天就不痛了。”颜惜月说着,还用力撑坐了起来。“再说万一魔物再来,你又不在,怎么办?”
夙渊无语。
“你是不愿意让我看到幽霞吗?”颜惜月心里酸酸的,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在光亮下黑如宝石的眼睛。
他却愕然,明显不了解她的心意。“为何忽然这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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