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不言仙-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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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用身躯砸向老龟时，也只是拱起一段蛇身向下砸落，这样显然使不出最大的力气。
　　　　没有尾巴，蛇惯用的缠绕对手这一招也无法施展。
　　　　兰不远凝神去寻找蛇尾，却一无所获。此刻的妖蛇盘成了一团，依照比例推断，恐怕还有一半蛇身不知藏在何处！反常必有妖，这妖蛇，恐怕要作个大妖！
　　　　兰不远有心提醒老龟，但她站在老龟的头顶上，就好比一粒砂子落在手掌中，她不认为自己嗓门大到能在这“呜呜”的风声以及两兽相撞的轰鸣声中，把消息穿过数十丈距离传到老龟耳朵里——乌龟有没有耳朵？应当是有的吧？否则，每次和老龟“谈心”，它为什么都会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态？
　　　　既然如此，就得做些什么了。
　　　　有想法却袖手旁观，向来不是兰不远的作派。
　　　　她盯上了附近另一处凸起的褶皱。
　　　　兰不远有两个计划。其一，跑到老龟眼睛前，用肢体语言向它示意，妖蛇还未露出尾巴。其二，找到乌龟耳朵，大声告诉它。
　　　　究竟实施哪一个，便看龟脑袋上的凸皮和褶皱方便她到达哪一处。
　　　　兰不远默默为自己的机智叫一声好。
　　　　伏在龟脑袋上被甩来甩去甩了这么久，兰不远已稍稍有些适应了。
　　　　此时，落入下风的妖蛇正一点一点向后收缩着身体，整个蛇身被逼到了青陵派后面的山坡上。
　　　　而兰不远顺利挪出数十丈距离，已能看到龟眼上方隆起的眼皮了。
　　　　这时，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若是自己眼前落了一粒沙子，这粒沙子搔首弄姿为自己演示“尾巴”，这似乎……是个笑话？
　　　　兰不远默默扶额，转身跑向乌龟眼后大约是耳朵的位置。
　　　　妖蛇似乎没有了力气，整个蛇身软绵绵盘到了地上，头颅重重向下垂，用覆盖了鳞片的背部，将腹和后颈的肉翅保护了起来。
　　　　老龟洋洋得意，继续咬住它头顶肉冠，两只前爪在它脊背上又插又划，弄出好大一阵腥风血雨。
　　　　趁着这一会儿龟脑袋相对平稳，兰不远拔脚奔到了龟眼后方，放声大叫：“当心蛇尾！当心蛇尾！当心蛇尾！”
　　　　显然，她的喊叫奏效了。
　　　　老龟突然停顿了下。
　　　　然而已经太迟！
　　　　便在这时，妖蛇身后的山坡突然整面轰然砸下！
　　　　在那奔泄而来的漫天沙石、密密麻麻的树木之中，一个巨大的物体携着风雷之声，呼啸着，以排山倒海之势当空砸下！音爆阵阵，空气中，弥散着因高速的剧烈摩擦而生成的奇异清新味道！
　　　　蛇尾！一定是蛇尾！
　　　　它故意一点点蜷缩倒退，将老龟引到蛇尾的最佳攻击范围之内！而它的尾巴，就藏在胖宦官发现的山体密道之中！
　　　　兰不远左侧有两道皱褶，其间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她不加思索，闪身躲进了这道裂缝之中！
　　　　与此同时，震天轰声响起，兰不远的心重重一沉，脑袋、双耳一阵轰鸣，喉头翻涌着甜味。
　　　　整个世界向下陷落了十丈不止！
　　　　一声带着痛意的愤怒咆哮声响彻云霄！
　　　　一阵阵粗糙的龟裂声响起。
　　　　蛇尾一击，竟破开了龟壳防御！
　　　　更让兰不远心胆俱裂的是，老龟张嘴痛呼时，松开了衔在口里的蛇冠，妖蛇瞬间反口一咬，一根闪着寒光的蛇牙深深嵌进了龟的下喙，横在兰不远下方！半透明的牙根处，大团黑液正在汇聚，要从蛇牙内部的孔洞中注向老龟！
　　　　

第52章　危机至

　　此时，老龟面临的危机不仅是即将注入皮肤的毒液，还有妖蛇那重新高高扬起，正要再次砸下的蛇尾！
　　　　兰不远抬头去望，见那蛇尾极像一串糖葫芦，黑黄色的肉瘤连成串，竟然比蛇身最粗的地方足足大了两三倍！这串肉瘤看起来坚硬无比，就好比一只铁锤！
　　　　老龟的背壳正中，深深凹下一块白色的坑洞，那块龟甲被砸得看不出来原本形状，白色的裂缝从坑洞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散射开来，如同一张蛛网。
　　　　蛇尾高高扬起，对准了那个白坑，正要再次砸下。
　　　　这一下若是叫它砸实了，恐怕能彻底击破龟的甲壳，穿刺到老龟的身体里去！
　　　　兰不远心急如焚！
　　　　这一刻，甚至比方才她站在屋顶上等死的时候，还要焦灼无力。
　　　　“前有毒牙，后有蛇尾！老龟，该如何翻身？！”兰不远不禁惊呼出声。
　　　　……
　　　　这一幕，有人看得比兰不远更要清楚。
　　　　兰不远扔掉黄舒递进去的毛竹之后，沈映泉当机立断，将黄舒往右边胳膊下一夹，踉跄着飞奔而去。
　　　　沈映泉虽然身负重伤，但脑袋却分外地清明。他并没有顺着石阶往山下逃，而是拐入侧面的山林中，往远离青陵派范围的更高处爬去。
　　　　妖兽制造的动静太大，极有可能引发山崩，一旦发生山崩，这一池涎湖必然倾泻而下！向下，比向上更加危险！
　　　　事实证明沈映泉的决策完全正确。
　　　　沈映泉携黄舒刚刚登上一处小土坡时，剧变陡生！
　　　　妖龟显形，只用了一瞬。
　　　　一龟一蛇对峙咆哮的场景把沈映泉惊得险些摔倒。
　　　　方才见到那带翅的蛇，他就意识到，这只有噩梦中才会出现的一幕，其实早已明目张胆地上演过了！
　　　　只不过那一次，“它”被人们当成了“祥瑞”！
　　　　便是天子赵成运结成金丹，破关而出那一日，卞京上空出现五彩祥云，凝成无爪之龙形状，头顶有冠、后颈有翅，可不正是眼前的妖兽模样！
　　　　当妖龟显形，沈映泉更是头皮发麻，脊梁酥软，像是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软绵绵跌坐在地上。
　　　　那日的祥云，可不正是一无爪之龙，和一巨壳之龟！
　　　　祥瑞！好一个祥瑞！
　　　　分明是灾厄的预兆！上苍的示警！
　　　　怎么就被当作了祥瑞！
　　　　沈映泉内心咆哮，张大一只独眼，死死盯住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两只巨兽横立于半山腰，头颅几乎与山巅平齐！
　　　　二妖太过庞大，虽然隔了些距离，但视觉上看，那灰黑色的龟壳仿佛近在咫尺，叫人错以为轻轻一跃，就能站到这庞然大物的身上去！
　　　　“好漂亮的大乌龟！”黄舒尖叫起来，“大乌龟使劲儿！打死这条臭蛇！报仇！为师姐报仇！”
　　　　他蹦跳着，高声叫着，又哭又笑。
　　　　就见灰黑色的巨龟威风凛凛，行动间气势磅礴，似有移山填海之能！一举一动，激起呼啸的罡风，阵阵低沉的“呜嗡——”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不可一世的妖蛇在巨龟面前显得色厉内荏，气焰全无。
　　　　一个吼声如雷、气势无双！
　　　　一个声嘶力竭、外强中干！
　　　　果然，不出两个回合，蛇冠便落入龟口。眼见老龟用前爪将蛇身摁在地面，龟口衔了蛇冠，粗暴地甩动着头，要将这蛇生生撕成两段！
　　　　沈映泉也不禁为巨龟叫一声好！
　　　　虽然二者都是妖兽，但兰不远因着妖蛇丢了性命，沈、黄二人自然将心偏向了巨龟那边——自身无力替她报仇，若是这妖龟杀掉妖蛇，也算是一种安慰。
　　　　况且，这二妖给人的感觉，便是一善一恶。龟善蛇恶。
　　　　自然，这善恶也只是相对妖兽本身而言，谁也不会认为这尊庞然大物对人类会有任何怜悯之心。
　　　　妖龟不负众望步步紧逼，妖蛇有心无力节节败退！只可惜蛇身滑溜脱手，龟爪始终无法将它牢牢摁住！
　　　　二兽冲撞时，整座青陵山都在震颤！兽吼之声直刺云霄，便是视线最远处、天与山交接的远方，也有无数鸟雀被惊出山林，漫天是密密的黑点，整个一派末世景象！
　　　　青陵派的围墙在大战中坍塌，黄色涎湖顺着千层石阶奔流而下，一路挟裹了无数泥石、树木，势不可挡，比寻常的山洪爆发更叫人胆寒！
　　　　沈映泉看见这一幕，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暗叹自己有先见之明，没往山下走，保住了性命。
　　　　他又将视线投往青陵派废墟中。
　　　　站在远处山坡上，战况一览无余。
　　　　妖龟蛮横冲撞、奋力撕扯，妖蛇惨叫连连、无力反抗。
　　　　留下一路残破鳞片和暗红蛇血之后，妖蛇被逼到了山边。和兰不远一样，沈映泉也察觉了异样。只是，对于这两只妖王的胜负，沈映泉虽然心中有所偏向，却也并不十分在意。若是能打个两败俱伤，双双叫天雷劈了，那才当真是苍生之幸。
　　　　突然战况急转直下，妖龟的壳被藏在山体之中的鞭状蛇尾直直砸中，顿时有四分五裂的迹象，而妖蛇乘胜追击，一口咬在了龟喙下方！
　　　　沈映泉不禁撇了嘴摇头叹息：“兽就是兽，只长个，不长智。”
　　　　“大乌龟当心！大乌龟快躲呀！”黄舒急得小脸通红。
　　　　沈映泉同情地抚了抚他的脑袋：“没用了，乌龟的头被咬住了。要么被毒死，要么被击碎背壳，打烂内脏。胜负已定。”
　　　　沈映泉盖棺定论。
　　　　“不可能！我不相信！你胡说！你个坏东西！”黄舒还记恨着方才沈映泉抓住他就跑，把兰不远留在了围墙里。
　　　　而此刻正是焦急，却见沈映泉云淡风清就给乌龟定下生死，黄舒登时气得七窍生烟，把沈映泉当成了妖蛇的同伙，狠狠一脚就踹在了沈映泉身上。
　　　　沈映泉一向心高气傲，何曾被人这般羞辱过？如今惨遭横祸，心气更是不畅。正要发作时，突然想到对方只是个十岁孩童，便又将那股气憋了回去，只阴阳怪气道：“你且看着吧。这一下它若是不死，我便跟你姓了！”
　　　　话一出口，沈映泉自己倒是怔住。
　　　　怎么会忘了对方是皇太子？赵乃是皇姓，要是当真跟对方姓，自己岂不是变相地被赐了国姓？一时口快，脱口而出的话语却是收不回来了。
　　　　黄舒鼻孔出气：“好！你就等着跟我姓吧！”
　　　　

第53章　求放过

　　青陵派废墟中。
　　　　妖蛇再一次扬起尾鞭，像蝎子蛰人一样，山峦般呼啸着直直刺向妖龟背上的裂痕！
　　　　空气再度被撕裂，发出低沉震颤的“呜嗡——”声。
　　　　正当沈映泉自以为稳操胜券时，场中又生变故。
　　　　妖龟突然侧了脑袋，带着咬在它下喙上的蛇头，重重砸向地面！它的力量远超妖蛇，妖蛇也料不到会来这么一出，毫无反抗便后脑着地，在地面上锤出一个深深的头型大坑。
　　　　“轰——”山体摇晃。
　　　　一声闷痛的嘶鸣从坑中溢出。
　　　　而妖龟以头点地，用自己脑袋做支点、以蛇头做肉垫，奋力一翻，竟将整个龟壳硬生生侧立起来，避开了蛇尾雷霆一击！蛇尾险险地擦过龟肚子，带着万钧之势，重重击入了地下！
　　　　而那根刺进妖龟下喙的毒牙，一拧一扭之下，发出清脆的“嘎嘣”声，断了。
　　　　妖龟落井下石，那遮天蔽日、如一堵断崖般立起的龟壳呼啸着、落回了原处！
　　　　“轰隆——”
　　　　蛇尾来不及回抽，被龟壳重重压在了身下！碎石飞溅，山崩地裂！这一瞬间，整座青陵山轰隆隆地抖了几抖，山体内传出低沉诡异的断裂之声，似有大面积的内部岩石在摩擦着挪动。山顶上方，大大小小的岩石开始滚落下来。
　　　　妖龟仰天长啸，侧着扬了扬头，尖硬的喙迅猛地啄向蛇颈！
　　　　蛇尾有半截嵌入地下，另外半段被龟壳镇住，动弹不了分毫，妖龟轻而易举将利爪切入蛇身，几处齐齐发力，终于将妖蛇撕扯得血肉模糊、拉长变形。
　　　　龟口衔住了蛇颈后的肉翅，只见它奋力向着两边挥舞脑袋，一阵低沉的音爆声呼啸而过，“刺啦——”妖蛇被生生扯下一扇肉翅！
　　　　遭此重创，蛇信几乎整条吐出了口外，发出一阵阵尖锐刺耳的鸣叫！
　　　　然而妖龟可不会怜香惜玉。
　　　　它将口中那扇鲜红的肉翅摔向山下，头一扭，再次啄住了另一扇肉翅。
　　　　那一扇被妖龟抛至山下的肉翅旋转呼啸着，带着凌厉的罡风，自半山腰起，直直冲进了山下的乌江中！
　　　　只听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先是巨浪冲天而起，海啸一般扑向了对岸，露出了江底沙砾！然后那肉翅打着滚，冲向河床，将河床生生往后推出不知多少丈！
　　　　只一扇被扔下山的肉翅，竟有如斯恐怖威能！难以想像若是这两兽打下山去，是否会叫江河倒流、拔山填海！
　　　　江水仿佛被这惊天变故吓呆了一瞬，短暂的停滞之后，试探地慢慢填满了这一段空白无水的江底，然后再填满那个被肉翅冲击出的大坑。
　　　　妖龟继续撕扯剩下的那扇肉翅。
　　　　这一回更加轻车熟路，两声血肉分离的怪声过后，肉翅拖着长长的黏连血肉，再次被扯下来。
　　　　蛇鸣声越来越弱。
　　　　妖龟仿佛有了些公德心，不再祸害乌江，只将这扇肉翅随口扔在一旁，然后双目灼灼，盯住了蛇顶肉冠。
　　　　暗红色的蛇血从肉翅的断裂处疯狂地涌出来，奔腾着，将整处青陵派废墟染成了红色，又向着千层石阶下奔流而去。那血，仿佛是青陵山被腰斩了流出来的，源源不绝，一路蔓延至山脚下。
　　　　妖龟抬起左前爪，悠闲地拨了拨脑后，然后慢慢悠悠，张口摁住蛇颈失了肉翅的巨大创口，用左前爪在蛇头顶的肉冠上刨出一道道深沟。
　　　　妖蛇发出一串串惨烈的嘶鸣，声浪之强，将它正前方的残垣断壁、倾倒的树木、堆积的土石轰击得滚下了山去。
　　　　很快，肉冠被利爪切割开来。
　　　　此时，妖蛇已是一派凄惨。一小半身体被压在龟壳山下，另一半被扯得血糊淋拉，方才雄赳赳的肉翅被撕扯下来，破布一样扔在一旁。头顶那鲜红肉冠在利爪切割之下已四分五裂，像一粒花骨朵被强行开了花ˉ苞。
　　　　它垂死挣扎，但声势越来越弱，到了后头，鼓足了劲，也蹦跶不出两丈距离了。
　　　　终于，头顶肉冠被剖开，露出了中央一粒婴儿拳头大小的红色珠子。
　　　　蛇顶肉冠有近百丈大，之所以能看见藏在肉冠底部的那粒珠子，是因为它散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就像暗夜之中一盏明灯！
　　　　老龟张开了口，发出连续不断的吼叫。
　　　　虽不通兽语，这一刻，亲见这一幕的众人却与老龟心灵相通，胸中激荡翻涌着一股热血与豪情！
　　　　这是胜利的高歌！踌躇满志、雄心万丈！
　　　　便在此时，被摁在坑洞之中肆意蹂躏的妖蛇突然口吐人言——
　　　　“兰不远放过我！”
　　　　一瞬间的静默。
　　　　……
　　　　蛇吐人言，虽然咬字不甚清晰，但这一字一句，却像惊天的落雷，一下下砸进沈映泉心底！
　　　　他抑制不住，浑身抽搐起来。
　　　　“大师兄！蛇是不是在叫兰师姐的名字？！”黄舒蹦了起来，“师姐还活着！”
　　　　挠了挠头：“可是蛇为什么会认识师姐？”
　　　　沈映泉已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如此！
　　　　兰不远、兰不远是妖王！
　　　　兰不远是妖王！
　　　　自己失、失、失心疯了招惹一尊妖王！！！
　　　　难怪她喜欢养王八，原来她自己就是个龟祖宗！
　　　　当初自己天真地认为，兰不远心机深沉，故意同太子黄舒交好。如今一看，自己是何等的肤浅，何等没眼力！分明是黄舒死乞白赖待在兰不远身边！皇家行事，果真不是平民能够揣度。
　　　　有了妖王做靠山，大庆还怕什么天道宗！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
　　　　青陵派废墟中。
　　　　老龟侧翻、轰砸之后，青陵派旧址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兰不远：哇呀呀呀看见没有听见没有？是我！是我！它是让我放过它！好威风！好有面子！好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看到这一幕啊啊啊啊啊！
　　　　老龟：放过不放过的……她说了能算？
　　　　兰不远急急忙忙从藏身的褶皱中钻出来，一阵奔跑，冲到岩山一样的龟脑袋上，自上而下，俯视着下方的肉山血海。
　　　　待呼吸和心跳稍微平定些，兰不远淡定地仰起脸，眯缝了眼睛：“你若迷途知返，想要诚心悔过，从此跟随我、服从我……”为什么旁边没有观众，为什么！
　　　　

第54章　龟之义

　　兰不远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叫老龟忍无可忍。
　　　　垂头一啄，将那肉冠之中，婴儿拳头大小的赤红珠子吞进腹中！这一啄，连带着撕掉了大块肉冠，一仰头，阵阵血瀑从龟口垂落，如一幅垂天之幕，将残阳下的废墟映成了一片血红！这血坠向地面，撞上满地污腥，激起一阵阵如雾般的沼气！这一幕，当真是地狱之景来到人间！尸山血海，满目凄惶！
　　　　妖蛇最后痉挛了几下，蛇头重重一仰，砸飞了半面山坡，然后软绵绵地瘫在地下，不再动弹，蛇信连根吐出了口外，摊在满地乱石之间。
　　　　老龟犹不放心，一爪摁住蛇颈，爪口并用，将整个蛇头撕得稀巴烂，然后抬起前爪，重重踢了几下，确认大获全胜，复又仰起头，发出近似于大笑的吼声。
　　　　滚滚音浪，向着八方奔涌而去！
　　　　就连云层，也在这音波的冲击之下，被震成了整整齐齐的平行浪样波纹！
　　　　便在此时，一股宏大庄严的威压笼罩了青陵山！
　　　　老龟吼声一滞，望了望头顶雷云，身子一缩！
　　　　兰不远再一次“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大叫着，从高空急速坠落！
　　　　其实不算是坠落，因为自始至终，她都是挂在老龟的身上——老龟变成一个驼背老头子之后，兰不远双手揪着他的头发，整个人挂在他的背上，怪叫不止。
　　　　老龟化身的老头子掏了掏耳朵，把兰不远甩了下去，然后从口中吐出那粒赤红珠子，托在手心。
　　　　“兰不远，你消灭了妖蛇，拯救了苍生，这妖丹是你应得的报酬！”老龟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快速地转动着，一本正经对兰不远说道，“从今往后，要坚守正道，不忘初心，勤勉修行！他日定能位列仙班……”
　　　　这一幕，怎么那么像……戏本子？
　　　　“等等等等等！”兰不远终于喘匀了气，竖起一只手掌拒绝了老龟递过来的赤红珠子，“我不是谦虚哈，这蛇明明是你消灭的而不是我。”
　　　　她满脸警惕，退开了两步，心想：“反常必有妖，妖王的妖丹，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宝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拱手送人？况且这理由找得也太不靠谱了！定是有古怪！再说再说，分明看见他从嘴里吐出来，用掏了耳朵的手捧着，也太恶心了吧！就算要收，也得找个有水的地方洗洗再收……”
　　　　见兰不远拒绝得强硬，老龟噎了下，福至心灵：“方才正是你出了主意，才能克敌制胜的啊！”
　　　　“啊？”
　　　　老龟老神在在：“我不小心被那贼蛇偷袭，你不是提醒我说‘前有毒牙，后有蛇尾！老龟，该翻身！’，正是听了你的话，我才用了‘翻身’这一招，可不是反转了战局？所以，这功劳是你的！莫要推辞了！”
　　　　兰不远心想，“我似乎说的是‘该如何翻身’？不过它既然误会是我出了好点子，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自然是叫它继续误会下去。”
　　　　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老龟一番。
　　　　这老头，化了一身灰黑的袍子，一撮白色山羊胡，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眼泡肿大，上面悬着两弯白眉，鼻和嘴的部分整个往外凸出，乍然看过去，便是一脸龟相。
　　　　那粒赤红珠子被他托在掌心，递向兰不远，看上去倒是没有半点勉强的样子，反而有些殷殷的迫切。
　　　　他说的理由……似乎没什么问题？
　　　　“这妖丹，有什么用？”兰不远稍微凑近了半步，“喂，你就是我养的老乌龟？”
　　　　老头子脸一黑，干咳一声：“时间紧迫，别说那些废话了。这妖丹里，是张老蛇全部灵气，你若是能将它们尽数吸收，化神登仙，指日可待也。”
　　　　兰不远皱起眉头：“哪里这么容易？你们妖兽，倒是靠着吞噬其他妖兽的妖丹来进阶，可我是人，先不说妖丹对我有没有用，便是有用，妖王的灵气，不得把我撑爆了？”
　　　　“放心！”老龟言之凿凿，“我有办法！你看，我已帮你压制住了妖丹，灵气绝不外泄半点。我将它打入你识海，你可以随心操纵、调用里面的灵气，如何？”
　　　　兰不远定睛一看，果然赤红珠子不再光芒刺眼，而是收成了内敛的流光，隐隐在表面游走。
　　　　但兰不远还是有些狐疑：“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干嘛给我这天大的好处？”
　　　　老龟强忍下翻白眼的冲动：“人与人之间，本来就该是真诚相待啊，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有什么问题吗？唉……如今世风日下，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也没有了，悲哀啊！这是人性的悲哀，也是天道的悲哀哪！对一个人好，还需要理由吗？人与人之间，非得是利益关系吗！”
　　　　兰不远：“你又不是人。”
　　　　老龟瞪圆了眼睛：“正因为我不是人，我才痛心疾首！连我一只妖，都知道若是每个人都不敢敞开心扉，那将是一个多么黑暗、多么无望的世道啊！遥想当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唉，那样的世道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难道！你就不想拥有自己的力量，让这个世间变得更加美好吗？难道！你就愿意一辈子庸庸碌碌，被别人主宰命运吗？难道！下一次面对危局，你还要等待奇迹出现，再有神兵天降吗？难道！你拯救了天下苍生，拿一份小小的报酬，不应该吗！”
　　　　兰不远：“……似乎有点道理？我好像快要被你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