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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不言仙-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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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有涯轻咳一声。
场中细微的“嗡嗡”声立时一滞,弟子们走向放置在正处的木筐,将手中的书筒投掷进去。
书筒不断碰撞,发出“咚”或“嘚”的声音,倒是分辨不出哪只书筒里装了物件。
等到木筐盛了过半书筒时,沈映泉悠然上前几步,轻轻扬手,书筒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撞在木筐边上,发出轻微的“嗵”声,然后坠进筐中。
这一刻,兰不远不禁有些紧张。
万一沈映泉真把那筑基篇给填茅坑了怎么办……
很快,木筐满了。一众弟子站到了后面,白衣的内门弟子在前,灰衣的外门弟子在后。
掌门张有涯阴沉地扫过众人,问:“张令何在?!”
众人四下张望,果然不见那个张姓道童。
“该不会被灭口了吧!”
“要是那个窃贼杀了张令,再把宝册放在他身上,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把宝册放在书筒里不就好了吗?掌门说过追回宝册既往不咎啊。”
“谁说得清呀……”
张有涯轻哼一声,负了手,跃下台阶,几个踏步走到木筐边上,敲了敲筐沿,吩咐几个管事出去找人,自己卷了卷袖管,开始捞出书筒来,一个个拧开。
果然,木筐中的书筒即将见底,却没有半点宝册的影子。
掌门张有涯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明眼人自然看得出来,宝册失窃之事和大弟子沈映泉脱不了干系。沈映泉天赋卓绝,眼见筑基有望,二十出头的筑基修士,放眼大庆国不过五指之数。不到万不得己,张有涯绝对不想折了他,待风声过去,那个张令是不会留的。但这事,自己出手是一回事,沈映泉出手又是另一回事。
分明是不把师门规矩放在眼里!
“自作主张!”张有涯轻哼一声,不悦之极。
眼看木筐之中只剩下最后三只书筒。
寻人的管事们也回来了。
“禀掌门!已在北面水渠中发现张令,溺水而亡,死了数个时辰了。”
张有涯阴沉的目光落在沈映泉身上,口中问的却是管事:“东西找到了?”
管事摇摇头:“张令身上没有任何发现。”
张有涯微微一怔,挥苍蝇似的摆了下手:“让他家里把人领走。”
说罢,冷冽的目光直射沈映泉,这一看,却见沈映泉依旧一副清风朗月的模样,毫不回避他的视线,甚至还轻轻点了下头。
“有意思!”张有涯露出残缺的两排牙,咧嘴一笑。
他探身一捞,将最后三只书筒握在手里,掂了掂,取出其中一只,拧开了盖子。
明黄色的宝册静静躺在里面。
人群响起齐整的松气声。
十一弟子林惜月呼出一口长气,脱力地抓住身旁的人:“我就知道不是大师兄!我就知道!”
马脸的四弟子嘴角一抽,哭丧了脸:“师妹你轻点——谁也没说是大师兄啊。”
林惜月不依,大声喊道:“师傅您也看见了,大师兄的书筒分明是放在上面的,如今在最下边找到了宝册,您可要为大师兄说句公道话。”
“师妹不必如此。”沈映泉和煦地笑,“师傅原也没有疑我的。”
“不错。”张有涯握住宝册,捋须道,“本座一言九鼎,既然说过找到宝册此事就不再追究,那就自然是作数,即日起,此事不得再提!徒儿们随我来,其他人散了。”
负了手,翩然踏上台阶。
十七位内门弟子紧随其后,顺着台阶左右两侧鱼贯进入天枢阁。
外门弟子们盯着那抹明黄色,眼馋无比,却只能望洋心叹,不甘不愿磨磨蹭蹭地散去。
第8章 入道门
“厉害了我的大师兄。”眼见尘埃落定,兰不远横了沈映泉一眼,扭起小身板随着人潮离开内门。
沈映泉,不简单啊。
有天赋,肯勤奋,心肠够狠,胆子够大,心智坚韧,演技高明,实乃一代枭雄本色,日后必成大器……
关键是,他想干嘛?
“真想娶我不成?”兰不远差点笑晕在半路上。
笑过一阵,又皱起了眉头,两道黑细的眉毛中间,白色的粉末扑簌簌往下掉。
“大师兄,我一定努力进入内门,不会让你失望的!”
兰不远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个阴恻恻的笑,慢慢回到住处。
一进门,吃惊地发现老乌龟容身的木盆翻倒在地,老龟口中衔一本纸册子,拖拽在地上“沙沙”有声。
兰不远定睛一瞧,见到那册子上印有“神诀”二字,不禁嘴角一抽。
“宝册没弄死我,又来了个神诀!好样的!”她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虚虚点着老龟:“你好样的!亏我中午还从牙缝里给你挤了块肉吃!就是这般报答收你养你的恩人我!”
兰不远愤怒地躬身从老龟口中夺过册子,“先看看是个什么宝贝,死也死个清楚明白。”
册子老旧残破。封面磨损得厉害,四个角向上卷曲,纸页发黄。“神诀”之上似乎还有其他字,如今被一个古怪的印痕盖住,字迹已模糊不清。
开天神诀?
造化神诀?
杀神诀?
只可惜,那道古怪的印痕拖过半个封面,辨认不出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兰不远嫌弃地屏住呼吸。
老龟昂着头,小眼傲娇。一瞬间,兰不远似乎读懂了它的想法——不就吃了半块肉,唠叨了半个时辰烦不烦?龟爷从不欠人,赏你本秘籍练练。
兰不远撇了嘴,被那霉味熏得微微眯了眼,两个指尖拎起册子,坐到床沿。
木床摇了下。
她微有疑惑,印象中这床挺稳的呀?也没多心,翻开了手中的秘籍。
第一页上,开门见山写道:“大道至简,呼吸可达。一吸至喉,二吸至肺,三吸至丹田,三吸乃呼。九九八十一息为一轮,七轮为一周天。凡有杂念,则功亏一篑。”
兰不远心道,这个果然简单,不知和那皇帝的宝册相比如何?
捏了捏后面厚厚一沓,她又翻开下一页。
片刻后,兰不远面色古怪,继续往后翻去,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翻完了整本册子。
除了第一页勉强算是“功法”,后面的长篇巨著,竟然全是在吹嘘这功法有多么厉害多么逆天,行文完全是幼童启蒙认字的水准,从头到尾不见重复一个字,翻来覆去,将这功法夸成了一朵花,也将著书之人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形象深深刻进观者脑海中。
兰不远将信将疑,“试试也不要钱?”
老龟依旧昂头看着她。
兰不远拨正了木盆,将它放回去,然后坐到床头。
床又晃了下。兰不远忍不住笑道:“貌似神诀册子的厚度用来垫床脚还不赖?阿……前辈勿怪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装模作样双手合什拜了拜,收敛心神,照着册子上的方法行起呼吸之法来。
八十一息为一轮,七轮一周天,这样算下来,一个周天大约一刻钟,一刻钟之内不能有半点杂念,其实是很难做到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根!本!不!可!能!
脑袋里装满了白花花银子和漂亮小哥哥的女子,怎么可能心无杂念?!
兰不远一边无视着胸中的咆哮,一边进入了心如止水的状态。
眼见兰不远的气息很快微弱下去,木盆中的老龟淡定地伸了伸爪子,拨走缠在后颈上的几缕蛛丝。啊……世界清静了!
兰不远进入了奇异的状态。她清晰地感知到四周的空气仿佛粘稠了起来,多出许多云絮状、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奇怪物质,在她身边游走。兰不远静静“观望”——此刻她闭着眼,也不知是怎样观望,但她没有去想,心神凝固不动,完全置身事外。
渐渐,那些云絮活泼起来,有一缕最为调皮的,从她指尖钻了进去!
“哎呀什么鬼!”兰不远浑身一颤,顿时破了功。
四下一看,简陋的木屋,木床,没有蚊帐,空气中隐隐浮动着微尘,哪有那些叫人仿佛置身于仙境的云絮在?
她抬起左手,看了看食指指尖,搓了搓,又舔了下。无异样。
感觉就像睡了个好觉,整个人十分精神,这让兰不远生出“自己又变美了”的错觉。
她毫不犹豫继续修炼起来。
很快,又进入了那般奇妙的状态。
这一次更加轻车熟路,她依旧置身事外,只静静旁观这些晶莹剔透,如云似雾的纯白色物质。
直觉告诉兰不远这是好东西。
它们似乎对兰不远很好奇,小心翼翼又呆头呆脑地蹭她,行动间有种天然的呆萌感。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云絮融进兰不远体内。
并不是被“吞噬”或者“禁锢”,而是欢快的、好奇的,像是鱼儿游进了大海。
有一缕云絮,从她嘴唇上探了出去,摆出个吊死鬼伸舌头的造型。
兰不远不动如山。
这缕云絮更加猖狂,末端卷曲起来,一勾一勾地,好似花楼上面甩着帕子招徕客人的姑娘。
许是它魅力太大,这一番搔首弄姿,把整间木屋中的云絮都引过来,争先恐后往兰不远身上撞,很快木屋中空空荡荡,再无一丝云絮。此时,整个空间似乎凝固了一瞬,下一刻,隐隐有暗风拂动,一个肉眼不可见的漩涡开始生成,兰不远正端坐于漩涡中心!
青陵派中的众人齐齐打了个冷颤,仿佛有阴风透体而过,呼啸着不知涌向何处。
空气也像是稀薄了几分。
兰不远的心神依旧沉静如水,无喜无悲地观察着周遭,察觉到屋中的云絮已尽数被吸纳,还未来得及转动念头,周身气压突然一滞,下一瞬,无数云絮从墙壁中钻出,旋转着向她涌来,仿佛她是一个气旋的中心。
它们呼啸着扑向她。
兰不远能感受到它们的欢快。虽然云絮融进体内的时候,她并没有任何感觉,情绪却不禁受了它们感染,心中暖洋洋地盛满了喜悦。
眼见云絮争先恐后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兰不远不禁有些隐隐的担心。
她已猜到,这云絮便是修士们运功吸纳的灵气,若是贪多,吸纳的灵气超过了经脉所能容纳的极限,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
她感觉不到经脉,也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还是小心为妙。
这样想着,狠下心来脱离了修炼状态。
睁眼的一刹那,竟然感觉到了被拒绝的云絮们淡淡的怨念……兰不远有些受宠若惊。
她觉得,有必要找个业内人士聊一聊了。
第9章 风云变
“真没想到,这神诀当真是神了!”兰不远望向木盆中的老龟,“鳖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定不会忘记你的。”
心下寻思:得道自然要杀鸡宰狗庆祝一番,古人诚不欺我。
绿油油的目光探向老龟,见其立着身子扒在盆边上,脖颈伸得极长,张着口瞪着眼,活见鬼的模样。
兰不远被唬得一愣。
定睛去看时,发现老龟左边前腿上挂了一只小小的铃铛,材质非金非玉,十分奇特,透明的晶体,里面有红色的细丝在游走。
看起来分明是个宝贝,兰不远却有点毛骨悚然。一条细细的红线将它拴在老龟的腿根处,静室无风,晶体中的红色细丝却在摇摆游曳,乍然一看,就好像清澈的水中爬满赤线虫,叫人头皮发麻。
所幸那些红色细丝并不能脱离透明晶体的束缚,也不像是有攻击性的样子。兰不远定神一看,倒觉得和她练功时感觉到的云絮状灵气有些相似。
兰不远观察那只铃铛时,老龟依旧摆着那副长颈龟的姿势,忘了将腿脚缩回壳中去,直到兰不远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下铃铛,它才受个大惊,“蹭”的一下,缩得只剩一只龟壳,落到盆中央不住地晃荡。
兰不远扯了下嘴角。
山门处。
“朴师兄,这是倒春寒吗?”
“是啊,回去添衣吧!眼见要落雨了,掌门定是不会怪罪的。”
“嗳!就走!”说话的外门弟子抬头望了望天色,并不见有雨云聚集,风也不见得大,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寒意,叫人觉得不加衣裳的话,身体就要出毛病了。
而就在风起云涌的一刹那,天枢阁后的洞府中,小师叔突然睁开双眼,喃喃道:“莫非是我心乱了?非但吸纳不了灵气,方才吸取的灵气反而隐有脱体而出的迹象……难道是因为许久不曾吃酒?!心魔心魔,酒乃心魔,兰不远更是心魔。罢了罢了,再捱个一年半载,她总不会比我更有耐性!不错不错,是极是极。”
说罢,结个手印,重新修炼起来。
前方的天枢阁内,十七位内门弟子正挨个闭着嘴巴悄悄打呵欠,听掌门慢悠悠地解释宝册上的功法,已听了两个时辰。说句实在话,便是让他们磕磕绊绊自行参悟,也不至于这么久还没弄明白第一段的意思。
他们这位掌门没别的嗜好,就是喜爱给弟子传道,奇的是,平日说话做事明明条理清晰的掌门,只要一涉及“最拿手”的道法领域,便是颠三倒四,说东忘西,或者干脆自己把自己绕懵了,发起呆来。
大约是太在乎、太重视,以致紧张过度,大失水准。
就像这会,掌门突然从发呆状态惊醒。
“咳,那个,道法玄之又玄,师傅知道你们一时领会不到精深奥义,莫着急,慢慢来。之前耽搁了一日,要抓紧最后两日宝贵的时间,尽量将师傅教给你们的知识吸取了,变成自己的东西。”
众弟子欲哭无泪。
排行第三的女弟子付玉宁惯会说话,见师兄弟们一个劲儿使眼色,她清了清嗓,柔声道:“师傅,您也莫要太辛苦了。说了这小半日,定是口干舌燥,不若弟子去给你沏一壶新进的碧螺春——那些管事们哪里会懂得茶之道?平白糟蹋了好茶叶。”
张有涯微有不悦:“传道授业大于天,哪里顾得什么干渴?”
又见付玉宁噘了嘴,再劝道:“师傅若是把嗓子弄坏了,明日又怎么教导我们?且歇一歇罢!”
张有涯一听,貌似觉得她说得也在理,便点头应了。
付玉宁佯装着急道:“弟子离开片刻,师傅可不许背着我偷偷教他们!”
“好,好!”
付玉宁不依:“不行,我太知道师傅了,手中有宝册,哪里按捺得住?您把宝册交给他们传阅,等我回来!”
一众弟子用身体挡住手,冲着付玉宁直竖拇指。
只有一直面色平静注视着掌门的沈映泉发现,自从那阵沁入心脾的寒意袭来,掌门的目光就有些晃,有意无意总是望向外门的方向。
沈映泉经脉之中灵气已然饱满,若是使用青陵派的筑基法,如今已步入了筑基期。只是沈映泉心中知道,常人梦寐以求的筑基,其实是一道坎。
这道坎,可以是寻常屋舍的门槛,也可以是鱼跃化龙的那道坎。
青陵派的筑基法门,便是那普通的门槛,进是容易,但对于有野心的人来说,更是大大的桎梏。
试想,有这一道小木门槛为基,日后怎建高门阔匾?
他一直在等待契机。筑基的好坏,功法至关重要,但自身的根基也不可小觑。寻常的人,踏入修真之门后,总是急不可耐往上突破,追求更高的境界,往往忽视夯实根基。
诚然,低一阶修士基础再扎实也敌不过高一阶的修士,这是事实。所以世人的方式并没有什么问题,而晋阶之后伴随而来的辟谷、胎息、延寿更是叫人趋之若鹜。
但是沈映泉不同。
沈映泉已是半个筑基之人,所以那阵灵气波动,他也感应到了。
炼气和筑基的区别,不仅是筑基可实现辟谷,更重要的是筑基之后才能感应到天地间的灵气,知道哪些地方灵气浓郁,哪些地方灵气稀薄,这样修炼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而且一旦筑基成功,经脉中所能容纳的灵气又是炼气期数倍不止,吸收灵气的速度更是炼气期不可比拟。
沈映泉虽然还未筑基,但他经脉中灵气精纯,按照灵力多寡来看,已远远强于寻常的筑基初期修士。于是他清晰地感应到,方才似乎刮过一阵灵气飓风,向着山门而去,片刻,又风平浪静。
天地间灵气波动,虽不多见,却也不是什么异事。
让沈映泉心神微动的,是掌门张有涯似乎也有所察觉。
张有涯五十有六,还未筑基,可以说是废材中的废材。若是寻常内门弟子年过五十筑基未成,便会被请离山门,将珍贵的名额让给旁人。而他,却恬不知耻地霸占着一派掌门之位。
他怎么也能感觉到?!
第10章 行路难
“大师兄……大师兄?”
沈映泉微微一惊,见一众师弟师妹眼巴巴地盯住自己手中的宝册,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将它递给了坐在下首的二弟子孙天喜。
孙天喜憨厚笑道:“大师兄定是悟到精妙处了,稍迟些可要讲出来,让师傅点拨指正才好。”
沈映泉微微颔首。用皇帝的筑基之法,日后成就和他根本没得比——他经脉之中积蓄的灵气,足够筑基两回。
沈映泉之所以做到这一步,乃是另有际遇。他所修习的功法,名为“化龙诀”,并不是青陵派历代相传的法门。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化龙诀的要义,便是隐而不发,坐待风云际会,一跃而成龙。
“师傅,弟子心有所得,这便先去闭关了。若是筑基成功,自当向师弟师妹分享心得。”
说罢,沈映泉慢慢起身,微微颔首,也不待掌门张有涯回应,大步流星离开了天枢阁。
外门。
兰不远的住处来了个客人。
“师姐!是我!小黄舒。”
进了门,黄舒鼓起圆圆的腮帮子:“师姐啊,他们真是太过份了!”他这样说着,还幽幽叹了口气,缩成小小一团坐在墙角小杌子上。
兰不远微微一笑,道:“呵呵。谁又说我坏话。”
黄舒义愤填膺:“我劈完了自己和师姐的灵柴,眼见要落雨,生怕师兄师姐们劈不完遭了责骂,于是主动提出帮忙,他们不依也就罢了,还骂师姐。这关师姐什么事?有什么冲着我来就好了啊。”
兰不远笑得毫不违和:“习惯便好。”
黄舒道:“他们骂我傻子,又骂师姐你……哼,他们当真以为我不知道灵柴的秘密——谁劈的灵柴,灵柴里面蕴藏的灵气就会被劈柴人吸收掉。也就是师姐你好心,见我身体弱,把自己的灵柴分给了我。”
兰不远摆了摆手:“……师弟啊,你知道我不是图你什么感恩回报的。”
“师姐,你人真好。他们冤枉你拿了圣上宝册,你也不气,骂你,你也不恼,什么时候我能有师姐这样的涵养就好了。师姐,前几日都怪我,要不是师姐把灵气浓郁的山门让给我,也不会又摔跤又被人冤枉了。”
对于忽悠一个十岁的可爱小童替自己劈柴和看守山门这件事,兰不远默默反省片刻,觉得自己也不算十分丧心病狂。
轻咳一声,道:“那个,黄师弟啊,不如今天我们来讲一讲修行的事情?”
黄舒听她提起修行,只当她在考较自己,双手稳稳往膝盖上一搁,说了起来。
所谓修行,就是凡人开始炼气,至筑基,至结丹,至元婴,至化神。传说中化神等同于得道成仙,而数千年来,无论哪里的古籍里,最多也就是出现“元婴老祖”、“履历不详”、“以待考证”等字样。
筑基,可以让人延寿五十年,与之相对应的是,一个普通人使用正统炼气功法开始修行,到达筑基所需要的灵力正好是吐纳五十年所吸收的数量,这意味着一个人从十岁开始修练,不吃不喝不睡不走神不打盹,花甲之年正好筑基!
人不可能不吃不喝不睡,所以在最正常的情况下,修真的主力,应该是一群年纪起码在八十岁以上的筑基期老头老太。
依此类推,结丹能够延寿三百年,也就意味着一个筑基期修士想要结丹,必须闭关修炼三百年整。
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可能就对了,因为生老病死乃是天之道,修行,本来就是逆天而行。
然而放眼整片大陆,修真的主力军并不是那些古稀耄耋老者,原因有三。其一,各人天资有不同。有的人吐纳一个时辰相当于普通人吐纳一日,这样的人修炼起来自然是一日千里,这一类,就是天道宠儿,就是受偏爱,旁人没地说理去。其二,灵石的存在。天地间的灵气,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会沉积于地底,经年累月,渐渐和石矿融合,便是灵石,吸收一块灵石中的灵气,相当于专注修行一整月。灵石矿稀缺,开采更是需要繁密的工艺才能保证灵力不泄,所以一向是修真界重点争夺的对象。其三,功法秘诀。如今各大宗派的秘法,便是历经数代改良,能够更有效吸收灵气的办法。
这三者,天资强求不来,功法除非是真正的神功秘诀,否则相差也不大,所以对于修行者来说,灵石就是最直观最可取的修炼资源。
在大庆国,得到灵石的途径就是成为在册修士,算是修行人士的俸禄。炼气期每月一块,筑基期每月五块,结丹……结丹修士只有皇帝赵成运独苗一个,至于皇帝每月有多少灵石……细想就大逆不道了。
所以,内门弟子的身份让人趋之若鹜,可以说就是为了灵石。至于宗派的秘法,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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