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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不言仙-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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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旋即发现兰不远并不是没有经脉，而是她全身上下，哪里都是经脉！带了青龙之力的淡青色灵气进入她的身体后，如溪流注入了大海，开始温养干涸的无边无际的海床。
这时，恰是兰不远将识海中的灵气漩涡压入白色火苗的那一瞬。
沈映泉只觉得一股磅礴吸力涌来，将他经脉中的灵气抽了个一干二净！一瞬之间，他受了严重的内伤！一口温热的血喷到了兰不远后颈上，沈映泉急忙用袖子拂去，运了会儿功，再度小心地将灵气渡给兰不远。
幸好兰不远沉入破妄境之后，不再有吸力乍然降临。
沈映泉日夜不休，吸纳了灵气，继续渡给兰不远，助她温养无边无际的经脉之海。
然而，即便他已尽了全力，兰不远的身体还是日渐虚弱下去，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颓势，就像他被阴墨刺吸取精血的时候。只是这个过程略为缓慢些。
沈映泉将修为催升到了极致，疯狂地运功，以远超自身承受极限的速度攫取灵气，终于让兰不远脸色稍有恢复，但他自己的身体却是极快地衰败下去。
这便如同马匹日行三百里，需是均匀平缓地将路途分给每一个时辰，若是硬逼着它在一个时辰之内冲刺出一百里，那定是无法长久，马儿非死即伤，目的地不可达。
而沈映泉此刻，便是超越了自身极限没日没夜疯狂地运功，以维持兰不远生机。
他也说不好自己还能撑多久。
如果一开始便告诉他，兰不远将在破妄境度过数日，他必须全程用极限的速度吸纳灵气渡给她，沈映泉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根本不可能做到——换了任何人也不可能做得到。
但事到临头，他根本没有闲暇来思考能不能做到的问题，他只知道这一波灵气若不能及时渡给她，她的小命可能就要断送了。
最初的他，并没有想那么多，甚至没有衡量利弊，一心只想要保住兰不远。至于为什么要保住她？保住了她之后自己能得到什么益处？为了保住她，自己又会付出什么代价？这些问题，沈映泉一个也没有去想。
等到他发现自己运功过度，经脉和丹田已遭受了无法挽回的创伤时，回头的代价已经超过了继续。
一旦停下来，先前做的一切都将成为无用之功，兰不远会死，而自己这一身破损的经脉也无法补救。放弃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沈映泉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此刻唯一的路，便是全力襄助兰不远。花费这么长时间成丹，她的修为定是要一步登天了！她虽然不是妖王，但一身稀奇古怪的本事数也数不清，说不得还真能让她找出办法，帮助自己修补受损的身体。
更何况，未尽全力之前，他也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为了保持住清醒的神智不陷入癫狂，沈映泉一次又一次咬破舌尖。
他将自己的身体当作一截朽木、一堆破烂，毫不怜惜，毫不留情，催动着灵气在身体中疯狂地进进出出。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的发髻早已散了，唇上和下巴冒出了长长的胡茬，上面染满嘴里溢出的血，新新旧旧驳杂成一堆。便是被阴墨刺吸成废人那一次，他也没有狼狈到如此境地。
他的心情……难以言说。
时间越长，兰不远结成的金丹就会越加恐怖。
他当真是……牺牲自己，为人做嫁衣。
究竟是图个什么啊……
沈映泉苦涩地笑了笑，定下心神，又运起功来。
“师妹啊……千万要平平安安地归来……”
第259章 你的命
兰不远最近频繁地想起沈映泉。
‘去青陵山，找一个好看的小哥哥，他那里有鱼吃。’
兰不远知道幼年的自己虽然不再吃鸡，但嘴还是很馋，要对付自己用吃的准没错。
“鱼？！”小兰不远一个激灵正正地坐了起来。
‘对，鱼，就是上次白鹏程吃的，又白又鲜的汤，又嫩又细的肉……’
小兰不远流出了口水：“可是……鱼很贵，我们家吃不起。”
‘小哥哥那里有！管够！’
小兰不远意动了。她溜出了院子，向着青陵山方向跑去。
‘青陵山上一定会有人下山采买，只要等来一驾马车，偷偷混上去就成！’
小兰不远跟着“直觉”，果然找到了李姓管事驾的大马车。
‘不会出事的，我不会出事，奶奶和大伯也不会出事。’兰不远安抚了自己，爬上马车，缩在堆到半个人高的青菜后头。
马车从后山的车道上了山。
中途，小兰不远睡着了，兰不远活动着细小的胳膊腿，趁着李管事喊人来搬运东西时，偷偷从后山门溜了进去。
青陵派内外门之间的小路，兰不远早已烂熟于胸。她一个外门弟子，能不停地往内院里溜，便是因为熟悉地形，能轻松躲开巡逻的管事。
她很快就找到了沈映泉。
他十四五岁模样，头上束个童髻，两颊还有些小小的肥肉。他正端坐在木桌边上，认认真真地读手中的经书。
“沈映泉！”兰不远站在一块石头上面，对着窗户喊了声。
沈映泉抬起头，一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是新来的小师妹吗？”他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却是一本正经。
他放下书，整理了衣裳，端端正正地走过来。
“我是天命，你相信天命吗？”兰不远跳下石头，蹬蹬蹬跑到了窗户边上，仰头看着他。
沈映泉淡淡地笑了下：“不信。”
“你爹叫何济生！”兰不远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少年沈映泉脸色微微一变：“不，我爹姓沈。”
兰不远挥了挥手：“你的事我都知道，现在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如果你能替我做成这件事，我就帮你报仇——你娘和你，乌江的仇。”
沈映泉脸色彻底变了：“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
“没时间解释了。你记住，明年十一月初三，你一定要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卞京西南下民区，老槐子胡同十四号，那里在给死者办忌日，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一个老奶奶和一个大叔叔带回青陵山来，记住了没有！”
见沈映泉一脸迷茫，兰不远又道：“若你出了纰漏，那你祖传的化龙诀，便练不成啦！还有后山的八相聚运阵，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沈映泉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双眼瞪得快要竖立起来。
兰不远老神在在：“好，你重复一遍，要做什么？”
沈映泉双眼发直，放下了手，喃喃道：“明年十一月初三，我一定要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卞京西南下民区，老槐子胡同十四号，那里在给死者办忌日，我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一个老奶奶和一个大叔叔带回青陵山来。”
兰不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又道：“把这些字写下来，贴身收好，有事没事拿出来看一看，别弄错了！”
沈映泉点了点头。
兰不远道：“那我走了。”
她爬上石头，又从石头后面跳下去。
沈映泉呆呆在窗边站了很久，突然回过神来，猛地从窗户跃了出去，爬上石头一看，四下空空荡荡，哪还有方才的人影？
兰不远躲在石头缝里，等到沈映泉走了，便从原路溜回了后山，跟着李管事的马车下了山去。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兰奶奶正在到处找她。
兰不远被打了屁股——挨打的已经不是她了，而是在马车上迷迷糊糊醒来的小兰不远。
“哇——我去吃鱼了——没吃到——哇——”
兰奶奶叹了口气，掀起西屋的帘，对兰大勇说：“明儿给远远带条鱼回来。”
磨蹭了半天，兰大勇不甘不愿的声音才传出来：“……好。”
第二天，兰不远第一次尝到了鲜美白嫩的鱼。当真是世间最美的美味了！
‘直觉都是对的！说了有鱼吃，就是有鱼吃！’兰不远继续哄骗小朋友。
“嗯！唔！嗯！”小兰不远一边大吃特吃，一边把头点得像兰奶奶捣蒜。
“慢点！慢点！”兰奶奶用筷子敲她的小手。
兰大勇有些不耐烦：“怕什么，肚皮都夹给她了，又没鱼刺！”
“嘿！”兰奶奶笑了下，夹起一整溜鱼背放到兰大勇碗里，“吃！”
这一天，兰不远的心就像是飞上了半空。
自己毕竟力量有限，一个三岁小儿说的话，奶奶和大伯根本不会在意，但有大师兄插手就不一样了，他是青陵山内门弟子，是炼气修士，无论用文用武，总有办法把奶奶和大伯给带走！
兰不远望了望屋顶结实的横梁。
如果那个东西敢跟来……自己总会找到掌控身体的机会，就算拼着修为尽毁，也要顺应本心，让它尝尝焰灵气的滋味！
说不定，只要躲过了命中注定这一劫，奶奶就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呢？
那看不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平安喜乐的日子如流水一般，飞速地流逝。
一转眼，树上的蝉叫了、又不叫了。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兰奶奶穿上了一件灰色的袄子。
兰不远记得这件衣裳，出事那天，奶奶在外面披了一块大白布，布和袄子都被血浸透了。
小兰不远偶尔还是会想念兰大志和李秀兰。
“直觉直觉告诉我，爹和娘现在在哪里？爹说人死了都会变成鬼，鬼是什么东西？会不会讲话？会不会肚子饿？会不会想我？”
‘好人有好报，他们一定会好好的。奶奶也会好好的，大伯也会好好的！只要明天你好好睡一觉……’
小兰不远打了个呵欠：“可我现在很困了。”
‘不许睡！今夜都不许睡！否则奶奶会出事的！’
第260章 杀了他 （雪粒sherri和氏璧＋）
十一月初二。
这一夜，兰不远一直缠着小兰不远说话，不让她睡觉。
只要她第二天睡了，自己就能掌控身体……
大师兄虽然可靠，但将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终究是不踏实。
兰不远从来也不会全心地信任任何一个人。
东方发白，兰奶奶和兰大勇很早就起来，叮叮当当地忙活。
做忌日，要准备的东西很多。
小兰不远睡下了。
兰不远活着动身体走到堂屋，紧紧地盯着头顶那根梁。它根本没有半点会垮塌的先兆，三根横梁撑住堂屋的屋顶，方形的硬木头，连蛀洞都没有。
但就是它砸了下来，把烧完纸钱起身的兰奶奶砸没了半个脑袋。
兰不远蹲坐在蒲团上面，眼睛盯着门外。
沈映泉什么时候来？
堂屋里点起了香烛，一盆盆肉菜端到了大方桌上，兰大勇倒了三碗酒，自己喝了一碗，往院子里头洒了两碗。
兰奶奶也没哭。
气氛有些沉闷，但为着兰不远这个小人儿，两个大人都没有把悲伤写在脸上。
“远远来吃饭喽！吃了饭，给你爹娘烧纸钱去，他们在地下就有钱花。给上面的大鬼上了贡，日子就过得舒坦喽！”
兰不远望着那只用来烧纸钱的火盆，心里忍不住想道：‘莫非无道手下的那些大鬼小鬼，逢年过节的，就给他进贡这个？！
想起无道，又觉得做鬼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不知道他会不会帮自己稍微照顾地下的亲人？
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日头渐渐西沉，沈映泉却没有出现。
小兰不远醒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直觉”非常焦躁。
“奶，我直觉不好！”她扁着嘴嚷道。
兰奶奶招了招手：“过来烧纸钱了！人小鬼大，直觉，我还弯觉的。”
兰不远强行镇定下心神，不断地告诉小兰不远：‘带着奶奶到院子里去！带着奶奶到院子里去！快！带着奶奶到院子里去！不要再待在堂屋里！会出事！’
小兰不远哭着，抓住兰奶奶的衣袖：“去院子！去院子！呜呜！去院子！”
“好好好，等我烧完这一张！”兰奶奶急匆匆将手中的纸钱掷向火盆。
它飘了下，落在了外头。
兰奶奶勾下腰去捡。
小兰不远整个人坠在她在臂弯里，使出了吃奶的气力，将她往外拖。
“快走！快点！快快快！！！”
兰奶奶站起了身。
兰不远的余光看到屋顶的横梁固若金汤。
她的情绪感染了小兰不远，小小的胸膛不住地起伏，心脏怦怦乱跳。
离开了，离开了……
她牵着兰奶奶，就要离开那道要命的横梁。
正要松下一口气时，小兰不远打了个寒颤。
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兰大志把她扛在脖子上，路过院子外头的大槐树，她感觉到树上有东西。第二次，她坐在李秀兰怀里，这个阴冷的东西，就站在门口的草帽下面。这一次，门口空空荡荡，兰不远却感觉到，有东西正正地堵住了门，不会放她们离开……
‘门口有东西，门口有东西！不想让它伤害奶奶的话，就冲过去！冲过去！打它！打死它！’
兰不远发了狠。那是什么！那是什么！有种冲着她来！欺负老太婆算什么本事！
这一刻，小兰不远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声。她彻底地，把心底那个声音当成了自己的直觉。
她放开了抓住兰奶奶衣袖的手，捏紧两个小拳头，飞也似地冲向门口！
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漫过小兰不远幼小的身心。
她“呀——”地尖叫一声，将全身的力气都聚在了拳头上，远远地扬起拳头，要砸向门口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鬼玩意儿！
“咔——擦”
头顶响起清脆的断裂声。
小兰不远抬起了头，见到自己头顶上的梁，断了。
‘激怒了这个家伙？要让自己代替奶奶去死吗？’兰不远怔怔地想。
背上传来一股很大的力，小兰不远被兰奶奶重重地推了出去。
她的身体撞在了门中间。
那空无一物之处，有什么东西挡了她一下，她的身体又弹回了屋中。
小兰不远摔在了地上，眼前的一切，变成了慢动作。
兰奶奶伸出的双手还没有收回去，她张大了嘴巴，好像要喊一个“远”字。
那根本该砸在兰不远身上的横梁，慢慢地，慢慢地，落在了兰奶奶的头顶……兰奶奶毫无抵抗，随着倾倒的房梁，重重砸进了地里。
兰不远感到天旋地转。
“娘！！！”兰大勇扑上前，拼命用肩膀顶那根方木梁。
兰不远全身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她呆呆愣愣地，看着兰大勇终于顶开了横梁，抱住脸庞变了形的兰奶奶。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知道……”小兰不远哆嗦着嘴唇喃喃自语。
“你知道什么！？”兰大勇突然抬起了头来，目光狠狠地落在她的身上。
“我是灾星，我是灾星……我害死了爹娘，害死了奶奶……”小兰不远崩溃了。
兰大勇抿了抿嘴唇，又低下头去，喉间溢出一声痛极的闷哼。
这一刻，兰不远的心中，涌起了极狂热的情感。像兴奋又不是兴奋，冰冷而又炽热，令她整个神魂都在颤抖！
她碰到了！碰到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她碰到了！
那是……一个人！
是一个人！
她记住了他身上的味道！混着一点檀木香的味道！
是人啊！是……人……啊！
不是虚无缥缈的天意！不是她的宿命！
是人！那是人！那个人，就是杀害她全家的凶手！
凶手！
是……人啊！
要他死！要他死！
血债血偿！
兰不远的神魂疯狂地咆哮着。
忽然，她感应一点淡淡的草木香，很温和，漫过全身，仿佛在替她抚平伤痛。
兰不远冷静了一瞬。
这是破妄还真的结丹境。
许多人，在结丹时神魂受损，成了疯子。
……便是这样的吗？
……便是这样，被逼疯的吗？
……去他娘的！
……修为尽毁又怎样，变成疯子又怎样！
……余生，只做一件事，又！怎！样！
……找到他！杀了他！
……杀！
第261章 千河关
在兰大志和李秀兰的忌日，兰奶奶被屋梁砸中，不幸逝世。
兰大勇并没有责怪兰不远，但他原本就冰冷严肃的脸更是多结了三层寒霜。
小兰不远搂着大黄狗，跟在大伯后面，看他处理兰奶奶的身后事，第二天天蒙蒙亮时，她才歪在蒲团上抽咽着睡了过去。
兰不远站起身，出了门。
她要知道，是什么绊住了沈映泉——或许，从他那里能找到更清晰的线索。
太早了，青陵派采买的马车都还没有来。
兰不远漫无目的在街道上走。
清晨，小摊贩们已经伴着晨雾，开始了吆喝。
吆喝声被雾一浸，湿湿的，传得不远。
在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兰不远听到有好事者在议论。
“听说了没有！昨儿在这里惊了马的那个天仙一样的小姑娘，是公主！云香公主！”
“嘶——真的假的？！难怪听张太监他婶子家二弟说，云香公主在宫里已经被偷偷唤作‘大庆第一绝色’了！”
“可不是！多漂亮的姑娘啊！”
“啧，那个救了她的少年，也不简单哪！瞧瞧那副仙气飘飘的派头，一定是仙门里面出来的弟子！”
“英雄配佳人，天造地设！”
“多亏了他！要换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谁有本事制得住那样一匹疯马啊！”
“缘份！都是缘份！”
“嘁……我瞧着，长得也不怎么样……还第一绝色，我若是年轻十岁哪轮得到她啊。”酸溜溜说这话的，正是那位细脖子细腰的白三娘子。
兰不远从头皮麻到了脚底。
这……是这样的吗？这就是沈映泉失约的原因？他和赵惟儿的那一段露水缘份，竟然发生在自己翘首盼他来救命的这个日子？！怎么会是这样？兰不远浑浑噩噩地想着，一脚深一脚浅走在泥泞的大街上。
“他们死去，这不是宿命。我来了，却无力改变任何事，这才是宿命。”
识海之中，慢慢浮起一粒旋转的白色明珠，火焰包裹着它正在熊熊燃烧，淡蓝的颜色映在明珠表面，似乎它的内部有雷光晃动。
丹，要成了！
兰不远定在了街头，周遭的一切开始渐渐变得模糊，地面出现细细的、极长的道道裂痕，仿佛一个人在睡梦中听到了来自现世的呼唤，将醒未醒时，梦境像落潮一般退去。
便在此时，一股沁入心扉的寒意，叫兰不远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扭过了头，望着街的那一头。
那个看不见东西，正在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兰不远拥有焰丹，感知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东西的对手！
而在此刻，她已能清晰地感知到，现世中的自己，经脉之海枯竭干裂，有一股带着血的温和灵气正在艰难地替她吊着命。
这一刻，离开破妄境才是最好的选择！
“呵！”兰不远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她强行切断了与现世之间的感应，迈开小短腿，催动识海中刚刚结成、尚未巩固的焰丹，奔向街的那一头。
然而，街道开始破碎了。
兰不远看见路面裂成了龟壳一样，大块大块向着无尽的地底深渊中砸落，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她抓住一面掉落下来的酒幡，身体一沉，坠向地底。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坠落感。兰不远渐渐适应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连坠落感也几乎感觉不到了，若不是无论哪一个方面都摸不到任何实物，兰不远都已经快要忘记了自己正在往下掉。
闲着也是闲着。终于，她睡着了。
等到兰不远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沼泽底下那个幽暗的洞窟。
烈日当头。嘈杂的人声喊着杀，连绵不断地涌向前方。
兰不远恍惚了一会儿。
她发现，此刻的自己非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感觉到不安。而她此刻浑浑噩噩升起的念头，似乎让“自己”皱了皱眉。
“心很乱，是因为他么……”兰不远听到自己用空灵的声音“说”道。
‘我是谁？’兰不远用自己和幼年兰不远对话的方式，在意识中问道。
“我是谁？我是谁？”操纵着兰不远这具身躯的人茫然四顾，“我是……我是……”
就好像一个极常用的字，或者是一个应该能记住的名，在某一瞬间，突然变成了空白。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并非实体，而是一团介于黄色和白色之间的微光。
兰不远心中一跳——该不会，自己变成了识海里那坨“丹”吧？！
她的余光瞥见了下方的景象。
各色旗帜，正涌向黑色城池。这一回，即便它是岿然不动的礁石，也终被海浪侵蚀、分解。
千河关。
城门很快就破了，城中并没有多少抵抗声。
兰不远紧张极了。
她不知道此刻操纵这具身体的意识是什么时候的自己，这个“自己”并不像昨日那个小兰不远一样，能被自己的想法左右。“她”总是轻易地屏蔽掉自己的念头——也许在这位成熟的“兰不远”看来，脑海里这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只是自己一丝微不足道的杂念。
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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