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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怪]非人庵-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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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蓝心里咯噔了一下,就要赶着追上去,却被杨氏按住了手,朝她安抚一笑。
  果然,没过多久,老太妃便又拄着虎头杖走了出来,手里拿了个链子颇长的、看样子有了些年头的护心镜。
  “你现下是已经筑基了罢?虽说从筑基到结丹一般要个三四百来年的,可难保你不会有个什么奇遇、机缘的。你啊,一个人孤零零地关在小地方里修炼,老婆子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东西能帮你挡挡劫,你且收着。”
  窦蓝的鼻管子又有些微微的热。她胡乱点点头收下了——此时是一个推辞都不该有的。
  她将那护心镜的链子无意识地紧了紧,抬头才要张口——
  “是了,你且放心,老婆子虽然现在不好了,可曾经什么金贵稀罕的物什没见过?要闭关,你便一心一意闭关去,我保你百年以后出来呢,还能见着我这个烦死人的老婆子。”
  窦蓝看向杨氏,换来对方温婉一笑:“到时,杨姨会熬了红枣粥等着你的。”
  ————————
  三日后。
  天边晨光熹微,窦蓝提笔,掐了个手诀将信纸上的墨全数风干,叠好信封熄了油灯,深吸一口气,果决地推开了房门——
  “诶……师父?”
  大妖怪正悠然地靠在门边,眯着眼望着远处的殷红色晨光,朝她伸出一只手。
  窦蓝将写给窦柠的厚厚一封信放了上去。
  “你可是……当真决定了?”
  “啊,决定了。”
  “战将之阵一旦开启,在阵法的灵力枯竭之前,绝不会停下……”孔雀将信封收入怀中,转身低头看着窦蓝,“一旦在阵中入定,你便要不眠不休,无息无止地打上一整个百年。”
  孔雀微微上前一步,似乎带着周遭空气也一齐朝窦蓝压迫了过去:“你赢,则罢;你输,或是你被幻象杀死,你的修为便会亏空一分,而你却必须在最短时间之内站起来,再永无止尽地战下去。”
  “是的,徒儿决定了。”窦蓝仰头望他,脸颊还是有些可疑的微红,却不闪不避。
  初日已经彻底地跳出了地平线。
  良久,孔雀毫不留恋地一转身,长臂朝左侧一挥:“都已经给你布置好了,你既然自个儿拿了主意,这就去吧——那信,我替你送到。”
  窦蓝站在原地停了会儿,当孔雀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眉的时候,她两步上前,从后方将大妖怪抱了一抱,声音有些闷闷地:“谢谢师父。”
  等不及孔雀转身,她便快步从他身旁擦过,那腰杆儿挺得不能再直,脚步轻盈而坚定。
  走入孔雀专门替她准备的、约莫刚够一人左右活动的石室,她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将一只似乎还在呆愣的大妖怪和满目的晨光都关在了外面。
  下面,就是一个人的战斗了。
  窦蓝打了茶水,将天灵和双手掌心细细地又清洁了一遍。
  战将之阵叠着聚灵阵,正在石室的中央熠熠生辉。
  窦蓝稍稍沉淀了下心情,便毫不犹豫地迈步踏了进去。叠阵猛地绽出一把强光,她不惊不躁,端端方方地盘腿,坐下。
  爹爹,娘亲,女儿百年不理世事,不过你们在下头也不必省着过日子,我交代了狐姑,叫她每月都给你们烧些钱币呢。
  她闭眼,心中只有满满的、平静的战意!
  眼前的白光反而愈来愈盛。她静静地候着,不一会儿,便发现周遭的石室变成了一大片丛林,远处似是有兽吼传来。
  ……哈,说来便来了。
  她一个利索的前滚,单肘撑地双腿一扫一钩,便有一条手腕粗的青蛇重重击在了前方的树干上,又软塌塌地掉了下来。
  她刚想舒口气站起来——
  “反应不够及时,动作过分花俏,若是方才在西北方向再来一只大的,你不死也得带个伤。”
  “……=口=!”
  孔雀的脸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嗯?为师敢情是相当碍着你的眼了,嗯?我倒是告诉你,这一百年,你想见着我也得见,不想见也得见,还不快来谢为师隆恩!”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砍了后头那只野猪!”
  


☆、【十三】天降劫雷

  【十三】
  这是一个由一块块半人高的粗粝大石搭建起来的角斗场。它坐落在一片茫茫沙海的中央;从不停歇的风沙将石块儿的外侧打磨成了可怖的、像是魔鬼在哀嚎的坑洼形状,而石块儿的内侧,则呈现出一片圆润的……暗红。
  垂死的哀嚎声,胜利的怒吼声,肉体重重击上石壁的闷响,和看客们亢奋而病态的高叫。
  这里并非是什么贵门望族的血腥娱乐场;而是蛮族的圣地。
  塞外蛮族有着沙栖大妖的血统,天生嗜血好战;“斯文”这个词儿完全与他们阴阳两隔。也多亏他们常年以逞凶斗狠为人生信条,内部唰唰唰耗空了无数人口;否则依照他们卓越的繁衍能力,蛮族已然占领整个泾州了。
  在这个似真似幻的角斗场中,那些蛮族看客挥舞着拳头;衣料,甚至是某个战败者的腿骨,正在狂热地吼叫着。
  一个有凡人三倍高、全身筋肉虬结的彪形大汉赤着涂满各色涂料的上身,青筋暴起的粗壮脖子上挂了好大一串人骨链子,头上戴着的是一块包了银的弯角头骨。
  远远看去,他正举着一个硕大的狼牙椎矛舞得虎虎生风,状若疯癫,而他的对手却不见踪影——
  不,出现了!
  这是开场以后,看客们第二次能够清晰地瞧见那个几乎没有一个蛮族人大腿粗的姑娘!
  她的身型悬空地定格在蛮族大汉的胸前。支撑着她的,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分水刺。
  大汉的身型有些痛苦地往前倾。他颤抖且不连贯地抬起手臂,不太愿意相信自己的喉咙就这么轻易地被洞穿了。
  那姑娘便仿若毫无重量一般,轻飘飘地一个翻身坐上了他的后脖子。
  就在蛮族壮汉艰难地抬起了手,颤巍巍地用那片藏满了污垢和血肉的指甲触上了分水刺的手柄。与此同时,一只沾了些许尘灰,指节突出却修长的手从上方绕下,先他一步挤开了那只血腥的大
  手,紧紧地握住了分水刺。
  反手一搅,再一拔。
  腥臭的血液猛地泼洒下来,为暗红的砂石地上又铺了一层新鲜的红色!
  所有的看客仿佛在同一瞬间被狠狠地扼住了咽喉似的,霎时在角斗场中铺开一片寂静!
  胜利者脚尖一点,稳稳地落地,连一丝浮灰都没有扬起。她脸色沉静,不喜不怒的模样,却是一个振臂,高高地举起了那把结果了无数生命的分水刺!
  狂热的声浪在这一刻再一次爆开——伴随着壮汉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在沙尘里的钝响。
  “窦蓝!窦蓝!窦蓝!窦蓝!”
  荒漠中的每一颗沙砾,都在这滔天的声浪中禁不住的战栗!
  窦蓝垂着眼,用最快时间平息着胸腔扩张的频率。
  她完全记不得,她已经在这个角斗场待了多久了,她甚至完全记不得她用分水刺刺穿了多少个对手的咽喉。
  ————————
  刚刚踏入战将之阵的幻境时,她所处的地方还是一片看着相当幽静美丽的森林——虽然其中会渊源不断地、完全不合常理地蹿出凶猛的各色野兽,她也过得还算,呃,充实且快乐的?
  没过了多久,在窦蓝一把刺穿一只三头蛇的七寸时,周遭的场景开始如沸水般波动。接着,她被丢到了一个凶兽环饲的山谷。
  然后,是不见天日的矿场,是罪恶幽暗的底狱……一直到现在,这样一个,能将血脉中埋藏得最深的嗜血躁动全数煽弄起来的蛮族角斗场。
  当她第一次在矿道,被一个操着锋利劈山铲的矿工如鬼魅一般生生腰斩的时候,她趴在地上不动了好一会儿,满脑子只有那种亲历了死亡的冰寒,像是即将化为纠缠她一生的梦魇——很快,她又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拿着千斤锤的矿工给砸烂了脑袋。
  没有体验过死亡,就永远不会知道那滋味是多么的令人毛骨悚然。那会儿的感觉叫她几乎崩溃。
  在第三个矿工拿了一把钝锯子对准她的咽喉时,一只白袍袖子伸了过来,袖子下的那只手则利索地将矿工的心脏掏了出来。
  孔雀即便是蹲着也要蹲得仪态万千。他偏着头撑着下巴,随手抛掉了那只热乎乎的、还在挣扎鼓噪的心脏,对窦蓝伸出那只血淋淋的罪恶之手:“起来么。”
  “……”窦蓝咬咬牙,把手递了上去。
  才将将站稳,矿道的深处又蹿出了一个扭曲的人影!她死死地盯着那处,压下心中汹涌的、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恐惧,一抖不抖地将分水刺握紧了!
  可是……诶?
  孔雀一个挥手,将那具无力的尸体随意打到一边,环在窦蓝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将她整个拉进了怀里,才彻底松开转而搭上了她的双肩。
  “若是对着正面朝你冲来的敌人,要倾身,肩膀微塌,不可将武器举过肩膀。”
  挑剔而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莫名地,叫那些最不堪、最悚然的恐惧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发力太早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窦蓝的手腕被敲了一记。瞧着前方昏暗的矿道口中隐隐绰绰的人形,她不自觉犹豫了一个眨眼的时间,便听话地卸了气劲儿。
  “双腿左右错开一个步长——放松,聚力于腰便已经足够了。”
  那迈着蛇一般步伐的、双眼猩红的矿工正急速朝她冲来!
  “先一避,再直取咽喉……去罢。”
  随着孔雀话音落下,窦蓝的背心感到一股极大的推力。面对着仿佛一瞬之间就劈到了眼前的柴刀,她的心中却是定得不能再定,先前适当的松快让她很轻易地便做出了个大摆身,由上身牵动双腿,错步绕去了矿工后方,将分水刺直直送进了他的胸口!
  “啪,啪。”
  她回头,看见孔雀眯着眼拍着掌,然后优雅而有节地往后退了一步,给直冲而来的一双红眼矿工好心地让出了一条路。
  “……”
  窦蓝潦草收拾了一腔悲愤,将即刻就要弯上去的嘴角压压平,认命地抬手格挡。
  ————————
  阵中无岁月,窦蓝就这么一直战着,重复画着杀人与被杀的圈儿。她崩溃过,萎靡过,甚至妖力暴走过,而每一次,前方都会伸来一只手:“起来么。”
  战将之阵幻化而出的人与兽完全看不见孔雀,却能被孔雀杀死。在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经历各种各样的胜利,或是以死亡为代价的败北。但每每她陷入被杀的恶性循环,他总是会及时扯她一把,甚至在她疲倦至极的时候将她摁去一个角落:“快睡,给你两百只怪物的时间,我杀完就踢你起床,不许偷懒。”
  她争分夺秒地睡了。等到她昏昏转醒,眼前已经堆了一座怪物肉山——啊,不远处还有两座。
  孔雀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巧了,正正好两百只呢你就醒了。”
  无论她是惨兮兮地被炸成一团儿,还是像现下这样,站在这个逼真的角斗场里享受着震耳欲聋的欢呼,那只大妖怪都一如既往地,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前方的石门发出隆隆的声响,缓慢地向上滑开,露出里面藏着不详的黑暗。
  百年未到,则战无止境。她调整了下呼吸,全神贯注地等候着她的下一个对手——
  “……!!!”
  窦蓝不可置信地低头,她的右侧胸口,赫然嵌着一只寒光闪闪的枪尖!
  月夜,鸦啸,咆哮的河水……
  周遭的景色再一次犹如沸水般波动起来,仿佛刻意契合着她回忆的节拍似的,将一切都还原到了那个血红色的晚上。
  “窦蓝……你为何,就是窦蓝呢。”
  江……重戟?
  她机械地抬起手,又一次抓住那锋利的枪尖。指尖触到了翻卷的伤口,她分不太清是哪一边更痛一些,就要再次往下施力——
  “你那一身满满的灵力妖力,是打算存着当馊饭吃的么。”
  窦蓝心中一凛,立刻卸了手腕的力道,气劲一阵将那长枪全数震成了粉末儿!
  她忍着喉头的腥味儿,飞快地往堤岸上方逃逸,三两下避到了一棵挺结实的大树上。
  胸口的大洞在飞快地愈合。她平了平气息,望着下方一身戎甲的江重戟,突然咧嘴笑了,黑眼白牙泛着森森的冷意。
  是了,现在,她可不是那天晚上,那个穷途末路、不得不烧了妖血的可怜虫!
  就当是……给未来做个演练罢。
  窦蓝弓着背蹲坐在树上,微微缩着肩膀,像是一只真正的鸦。下一刻,她骤然飞身扑下!
  进攻,格挡,进攻,进攻,进攻!
  孔雀始终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喀地一声——窦蓝反手握着分水刺,将江重戟穿了肩膀,牢牢地钉在了一颗大树上!
  她低低喘着气,脸上身上都添了不少血痕,眼神却是一片波澜不惊。微微错开身,她将左手从对方的脖颈上拿了下来,只留下几道狰狞的青紫——
  “杀了他。”
  窦蓝转头,挺惊讶地发现孔雀不知何时只距她一步之遥。只听这只大妖怪沉着脸,声音中有一份莫名的凉意:“做什么将手收回来?天青,杀了他。”
  窦蓝没有听话。她不仅没把左手放回去,还在恶意搅了两下之后将分水刺慢慢拔了出来。
  “你——”
  似乎是自由了的江小将军才稍稍将脊背蹭离树干想要矮身逃走,就被又一下狠狠地抵了回去!
  ——被抓着心脏,抵了回去!
  窦蓝一个大力将手抽了出来,已然变得尖尖的指甲正狠狠地抠进了一颗鲜红的心脏里。
  “前一次见着师父这么做,便暗暗学了。”她看着手里那一团血肉,还是难免觉出一份,呃,不太喜人滋味儿,连忙顺手抛了开,“如今总算有机会试上一试了。”
  从头到尾,她没给过那委顿在地的“江小将军”多一个眼神儿。
  孔雀此时的心情好极了。他正琢磨着该怎么好好奖赏一下他的乖徒儿,却见天地又是一阵猛烈的晃动!
  “这次换得可快了些——”
  不,不对!!!
  窦蓝猛地一抬头,只看见头顶那片夜空正在片片龟裂,大地更加猛烈地摇晃了起来,叫人几乎站不住脚。
  “轰啪!”
  “……?!”窦蓝一个疾退,目瞪口呆地望着正好就劈到脚尖前的一道蓝雷,再一抬头,果然有一朵黑鸦鸦的劫云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了正在崩坏的天空中!
  她瞄了瞄几步外也是一脸惊讶的孔雀——这劫,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她全然没有任何要进阶结丹的意思,甚至就在不久之前,她才将将修至了筑基高阶,化气成丹对她来说还远得很呢!
  “约莫是百年之期到了。”孔雀皱眉,有些忌惮地瞧着上方那翻滚的电弧,一扯窦蓝就直直往外逃,“站着不走做什么?原本就够黑的了,再劈一下还能看么。”
  ————————
  被困在阵里,只用面对一朵小黑云的师徒俩,并不知道现下在非人庵的上空是个怎样的盛况。
  狐姑:“……要是全都变成芦花鸡就好了,下一辈子也不愁吃了。”
  小寒:“这得下多久的雨啊,一整年都见不着太阳花了罢——大寒你敲我脑袋作甚!”
  大寒:“将你的记性敲敲回来。距离天青和庵主大人进阵,今儿就是百年了。”
  立夏:“……我去整整药包。”
  惊蛰:“……在下也去焚香沐浴,大诵三百遍祈福经。”
  听善阁,杨氏有些忧心地放下了棋子:“这是……蓝儿要进阶了?”
  老太妃摇头:“不该,这速度也忒不寻常了些。我给她护心镜,不过是为求个稳妥,如今,竟然用上了。”
  非人庵的异象自然也惊动了帝都。除开如皇帝,慕容仙师,将军府上下这样别有心思的大人们,在普通百姓的眼里,经此一役,严宁庵倒是更加让人敬畏三尺了。
  一时间,千万生灵的心思,全都缠去了那酝酿了好一会儿的电花花上,直见它攒了整整一人粗,以万钧之势狠狠劈下!!!
  

☆、【十四】师徒夜话

  【十四】
  天边的轰隆雷声总算是停歇了。
  皇帝颤颤巍巍地从宫妃的肚皮上直起身来;手还哆嗦呢,心思却被那一团温香给勾了去,忍不住在宫妃的咯咯笑声中往那绣着合欢莲的肚兜上香了一口。
  他掀起肿胀的眼皮子,喊了门口的宦官进来:“去,去让黑衣阁给朕瞧瞧,那边的山头是个什么情况?可死了人?呵;在这么凶的雷中活下来的,还能是什么无辜凡民么;统统给朕就地杀了罢。”
  皇帝转了转浑浊的眼珠子:“尤其给朕注意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妖婆,只要见了——”
  “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
  皇帝眯起眼,第一反应就是要狠狠地冲这个胆敢拂了自己面子的人发一通火气,可一看来人;他只好咽了咽唾沫,生生把这股气吞了进去。
  “……慕容爱卿啊。”皇帝一挥手,“来来来,坐——会不会做事儿呢你们,还不去伺候丞相——不知,爱卿有何高见呐?”
  慕容丞相凑了过去,低声同皇帝说了一番话。
  只见皇帝脸色变了数变:“慕容爱卿的意思是,那庵子……绝不能动的传言,竟是当真的?”
  慕容点了点头:“再容臣多嘴一句,那雷,更像是什么囫囵的法事引来的,而不是修士的劫雷。臣细观天象,那雷来得甚是古怪,威力也……着实连最式微的丹劫都比不上。”
  ————————
  “——所以,我把自己活生生修成了妖怪?”窦蓝好好泡了个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被雷劈得乱七八糟的长头发,有些怔忪地坐在床上。
  拿手戳戳自己的丹田——呵,里头真的有一枚妖丹!
  “想得倒美。无论是何种生灵,一辈子就只有一次血改的机会。在你的魂灵被投入六道轮回之前,你就只能做一只混乎乎的半妖。”
  孔雀披着宽宽松松的浴袍,甚至懒得将袖子套上,就那么裸着结实的上身,随意将袖子合着腰带在胯骨上绑了个结。他叫窦蓝侧着坐在床沿上,嘴里叼着一根红绳儿,一边将她的头发绑绑放放,一边用指甲细心地帮她割平发尾。
  “……天道这玩意儿忒神奇了些,也不怪我总是悟不透它。”窦蓝小声嘟囔着,脑袋即刻便被敲了一记。
  那雷劫,正儿八经是冲着她来的——或者说,是冲着她体内凝成的妖丹来的。
  人修是每逢进阶则历劫一回,威力极大,基本每一层都能一气劈死七成修道者;于此不同的是,妖怪进阶则全然不需历劫——听起来特别舒服不是?可妖怪无论大小,从成妖那一天算起,每过三百年便有一个劫蹲在那儿好生等着,无论本身实力有否增强,那劫是妥妥儿强了,你要不玩儿命地进阶吧,总有一天劈死你。
  所以说,活得久,就是妖怪们最能拿得出手的一块牌匾了。
  按理说,像窦蓝这种走人修修炼路子的半妖,应当是按着人修的调调来历劫才是。可她偏偏不知怎么的,在战将之阵里开天辟地、化腐朽为神奇地……给自个儿生出了一颗妖丹来。
  这样一来,天道就默认,哟,这儿多了一只妖!
  这般就很值得飞一朵劫云来劈上一劈。
  这可当真是打了师徒俩一个措手不及。恰逢灵力枯竭的阵破之时,师徒俩的元神连着战了百年,肉体则连着僵了百年,精神面貌都十分不好。又因为窦蓝曾受了孔雀的妖丹而捡回一命,这一遭劫云来访,显然是将孔雀的妖力也一并算到窦蓝身上了,觉得这新生妖怪耐劈得很,一下子就来了黑压压的一山头。
  那会儿,窦蓝都已经咬牙拿出护心镜了。可不想,她只与孔雀合力接了一道劫雷。那一劈之后,劫云沉默了好一会儿,将剩下的八十道劫雷以气吞山河之势全数劈到了周遭的空地上。
  “这是妖怪的雷劫。它劈到了人身上,自然是要停的。”这是孔雀的解释。
  窦蓝瞬间觉得自己赚大了。她以后若是放着人修的路数不管,只淬炼那颗莫名长出来的妖丹,就可以凭着这幅半妖的躯壳次次避过雷劫,想蹦跶多久就蹦跶多久——
  想什么呢。
  如今,百年已是匆匆往事,孔雀与她约定的复仇之日,似乎也就在这会儿了。
  站在她身后的孔雀就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将她的头发用妖力蒸干,整个儿拢了拢,道:“成了。现在我们来讲讲窦家的事儿。”
  窦蓝点点头,很自然地挪到了里头,将外面半张床让给了师父大人。
  孔雀弹指灭了烛火,翻身靠在了雕了百鸟图的床头,偏头看着窦蓝:“你可知,我为何定了个百年的期?”
  “徒儿不知。”
  “呵,当真是信得过我。”他不叫人察觉地往左腕瞟了一眼,仰头瞧着窗外,“‘夜观星象’,可不只是九流道士骗钱的词儿。星象,很多时候是当真能预示出一些既定的未来——那皇帝身边的什么慕容仙师,就确实是个观星好手。”
  他伸手,遥遥指向西北方向:“西北有暗红惑星闪动,周遭乱星环饲,这皇朝,要从西北开始乱了。”
  窦蓝对观星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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