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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怪]非人庵-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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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还卷了卷!
胡掌院……只怕是狐掌院!
窦蓝牢牢记着娘亲曾说“去找个精怪”的话,但此情此景,让窦蓝觉得那姑子比起精怪,倒更像鬼怪了!
莫非,莫非那死去的女子们的冤魂已经把这严宁庵给占了?吃了那姑子的皮,然后——
手上突然传来一股完全不能敌的力道,将她绞得惨白的手指全数轻轻巧巧掰了开。
她听见那姑子平板几乎不带一丝起伏的声音在她头上道:“那便收下他们了。”
车夫连连点头,快马加鞭地下山了。
旁边不知从哪儿上来了两个小姑子,一晃眼就将窦柠从她身上带了开。她想要去把弟弟抢回来,却仿佛不能控制自己般,只能全身僵硬地随着姑子往前走。
这严宁庵,外表看着虽然阴森冷肃,却还有些古朴大气的味道。进到内里来,却是完全的一派萧条清苦了。窦蓝被胡掌院牵着,正走着一条极长的小径。两侧的野草峥嵘长着,几乎要将小径都没了过去。
窦蓝由胡掌院拉着走,走着走着,心里倒是稍稍定了下来——横竖她已经进来了,妖魔也好,鬼怪也罢,现在就轻易被吓破了胆子、失了方寸,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女孩儿家,要稳当,才能受人尊重呢。”娘亲时常这么叮咛她。
窦蓝顺从地低着头,又开始默念起那些“磨刀霍霍”的话来,还小心翼翼地别踩到眼前那条看起来很淘气的大红毛尾巴。直到眼前从平地改成了阶梯,她才抬头发现,胡掌院已经领着她走到了一个小亭子里。
“哟,没哭没闹,莫不是吓傻了?”胡掌院停下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这句话挺跳脱的,然而却被一把磨平了的嗓子说了出来,违和感浓浓向窦蓝扑来,一时间让她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好。
胡掌院却是看懂了。她撇了撇嘴:“稀罕,当真是个胆子大的。”
“来,坐,”胡掌院眼中精光一闪,指着石凳子道,“我问,你答,切不可撒谎!”
窦蓝看了胡掌院一眼,点头应了。
“名字?”
“姓窦,单名一个蓝字,尚未有字。”
“年纪几何?”
“十岁有二。”
“嫡亲几数?”
“窦家六代单传,祖父母去得早,便只有父母、弟弟。”
“缘何寄住严宁庵?”
“……”窦蓝敛眸,“家中一百一十八条人命,除开我与幼弟,全都于昨日葬身贼人之手。”
胡掌院稍有惊讶地敲了敲桌子:“方才那车夫可不是这么说的。”
窦蓝并不辩解,只是径自沉默。
胡掌院重新将窦蓝从头发梢儿到鞋尖子又打量了一遍,极不自然地咧嘴一笑,便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询问着一些有的没的。
“可有修道?”
“不曾。”
“擅长什么?”
“平时跟着母亲看看账册,会识字,也能制点儿香。”
“你家……”
……
……
百八十个问题下去,胡掌院将窦家原先在哪儿有几亩地都打听了出来。她估摸着差不多了,轻飘飘地抛出一句:“你方才可是看见我的尾巴了?”
“……”窦蓝喉头一紧,“您说什么,我不明白。”
胡掌院那张棺材脸竟然明显地露出了“泄气”这样的情绪,她瞪着窦蓝好半晌,愣是空对着那个黑鸦鸦的脑袋和小发旋儿,人家小姑娘连个正眼都没瞟给她。
“小丫头真有几分本事。”
对面的声音突然变了个调儿,清灵灵的可好听了,偏其中又带了些勾人小意的媚来。不等窦蓝惊讶,她的下巴便被几段涂着丹寇的青葱玉指抬了起来:“这样子,你是不是连我的耳朵都能看见?”
窦蓝禁不住微微张嘴。
眼前,哪里还有那不似活人的掌院姑子!正笑着睨她的,是个身段玲珑,脸蛋跟天仙儿似的姑娘!她手腕脚踝上都戴了金灿灿的环子,上面坠了不少花苞形状的大铃铛,随着她说笑动作,细细的铃音便一阵一阵地传来。
“我在这儿住了两百来年,也没见着哪个和你一样能看见我的尾巴的……不,这话可不好说死,西边儿那位……罢了,不想她。”胡掌院才不管窦蓝何等吃惊,径自絮絮叨叨:“你也瞧到了,我就是那皮毛最最漂亮的火狐狸,我叫姑琼,那帮子被送进来的女人大都喊我狐(胡)姑。”
窦蓝不知怎么地,现在倒是当真不怎么怕了。她顺着应道:“狐姑。”
“诶,真乖。”狐姑笑眯眯,一把将窦蓝提溜着领子抓了起来,“狐姑给你安排一间又暖和又——”
狐姑睁大了眼睛。
窦蓝不知狐姑怎么就突然停住了,她被拎着不太舒服,便也睁着大眼与狐姑对望。
狐姑“嘭”地一声将窦蓝按到了椅子上,微凉的指尖就往窦蓝后衣领子里头钻。窦蓝自然挣扎不肯,狐姑一边继续摸着,一边好生劝道:“哎你可别动那,说不准是好事——哎呀!小豆子你是行大运了!”
窦蓝看着狐姑不像对自己有恶的样子,也停下不动了,任着狐姑美人儿在她后背脊椎上戳了戳,“没错儿,这绝对错不了。这是灵骨呢!”
“灵骨……是很厉害的骨头?”窦蓝见狐姑只是径自赞叹着,丝毫没有给她解惑的意思,忍不住自己问了出来。
那家仇之事便……
“不,也不算很厉害。”狐姑实事求是地将正在窦蓝小姑娘心中骚动的小火苗啪叽一下浇灭了,“不算常见,对修行却也——你完全没听过先天之骨不成?”
窦蓝摇摇头。
“我就听说呢,现在人间界的修道呐,是真真没落了。”狐姑感叹,“你们人类,是集天地造化,生来就能开灵智的好东西。花草禽兽厉害些的能开灵修道,像我这般;那厉害些的人类呢,自然就是在修道上有更多的先天好处啦。据我所知,有先天之根,先天之骨,先天之识三种,修士找徒弟最喜欢找好灵根的,说是修炼起来进益最快;骨头呢,就分玉骨灵骨仙骨神骨几类,能让你们人修避开进阶劫难,厉害的神骨,听说连心魔都侵不得呢;有先天神识的,则是能迅速悟道修心,免了日后因根基不稳而招来的种种祸患。但总的来说,骨头神识,都没有灵根有用。”
窦蓝抿抿唇,抬头问道:“那,那狐姑可否帮忙看看——”
“我可不会看。”狐姑知道她要问什么,“我才是修行了没多久的小狐狸呢,就连你的灵骨,我也是得下手碰了才察觉出来。不过我觉得你应当是没什么灵根的,你周围的五行之力对你并不亲近呢。”
窦蓝心下一凉。
人心不足蛇吞象呐,她嘲笑自己。先前不知道自己有那什么灵骨的时候,不也坚定得很么?怎么现在有了灵骨,反而更奢望着灵根,意志却越发软弱了呢!
这么一想,她很快调整过来,对着狐姑一福身:“狐姑大恩——”
话没说完,她倒是一个踉跄差点儿摔了下去!
狐姑手忙脚乱接住她,嘴里哎哟哎哟着:“这是怎么了……哎你快瞧快瞧你腿上流血了!”
血就是我自个儿流的,有什么那么好瞧?
窦蓝默默嫌了一句,却也更加放下心来:这狐姑,甚至是这严宁庵,都比她想象的,嗯,可亲活泼太多。
她一转念,便解下脖子上的小弯刀,割开裤管和紧紧缠着的绷带,在狐姑讶然的目光中将已经发了炎的伤口再度扯开,把那小玉片儿拿了出来。
窦蓝一头一脑的冷汗,却直直望着狐姑道:“娘亲临去前曾叮嘱我,这玉是窦家的传承,我自个儿是打不开的。若是遇见了好的精怪,可以相求。”
狐姑真心被窦蓝小姑娘吓着了,她先是运起功法,手忙脚乱地把那惨不忍睹的伤口略微处理了下,听到窦蓝的话,才好奇地看向那血淋淋的玉片子。
窦蓝却将手一缩,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狐狸:“娘亲还说,人在玉在,人亡玉亡。并让我学一句:里头都是些奇巧手艺和粗浅的人修功法,于精怪,是没有用处的。”
狐姑先是有些不高兴地撅起了嘴,但看窦蓝这副防备的模样,不知怎么的愈发觉得她可怜起来。她一时热血上脑,所幸直接立了个毒誓,说是里面无关妖修的东西她绝不贪墨一分,颇有些“咱们四条腿的看不起你们两条腿的玩意儿”的意思,这才高高兴兴地接过了玉片儿,也不嫌血污。
“这叫玉简。”狐姑教道,“是我们修行者用来记东西的玩意儿。你得开始修行了,才能看到里面的文字呢。”
“你不要动,我这就给你看看去。”
☆、【三】牛鬼扎堆
【三】
不一会儿,狐姑将玉简还给了窦蓝,擦了擦鼻尖沁出来的汗珠儿。
“你们家这个玉简挺厉害,我看不到深,只见了几个草药方子,一套基本口诀,还有像是你们窦家族谱的东西,我没细瞧。我回头便把草药方子和口诀默给你——说好了,你们那望不到边儿的族谱我可不给你写!”
“不会的,”窦蓝见着希望,心情立刻松了几分,“那可不是草药方子,那是香方呢。”
“香方?学了可是能做香囊?”
“不止呢……”
窦蓝被狐姑扶了一把,自个儿一番咬牙切齿把绷带缠了回去。她眼看着狐姑掏出一个泥瓷娃娃,跟穿衣服似的从上往下一套变成了那棺材脸姑子的模样。
两人一道走了出去。
窦蓝不哭不闹,还能见着狐狸尾巴,以后又是个能修仙的,恰好对了狐姑找玩伴儿的要求;而狐姑的性子实在太好摸透,窦蓝明眼看着,也觉得这只特别爱甩尾巴的狐狸挺像她的贵人。
双方都有心相交,一来一往的,气氛便愈发热络起来。
“前面这就是道心院了,那些被送来的女眷都住在这儿。你若是不想,不如——”
“咣!”
窦蓝只觉得后脑一痛,眼前便滚了一个圆溜溜的青色果子。
这一下砸得是真狠,她眼泪都给砸了出来。不等她回头一究是非,狐姑那变装后的平板嗓子已经带着三分阴气吼了出来:“九闻你给我滚下来!”
九闻?
窦蓝撇头一看,后方的树丫枝里正晃着一对儿穿着绣鞋的小脚,再往上看,一张白生生的脸正冲着她挑衅地笑呢。
是个看上去和她一般大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与严宁庵格格不入地穿着一身粉色衣裳,两眼圆杏一般,尾稍还微微挑着。琼鼻微翘,下巴圆尖适宜,就是京都里头的大小姐们,也少有长得像她那么好的。
“去把你那一身衣服换了,现在!你瞧瞧你像什么样子!”
九闻对狐姑的训斥当做过耳风,只一径盯着窦蓝瞧,不怀好意地抬了抬下巴:“你,新来的,说说看,小姑奶奶方才扔得那一记痛是不痛?”
窦蓝低头,上前去把那又青又硬的果子捡了起来,把玩一番才道:“想来九闻姑娘眼睛不好,赠人瓜果,怎能赠这般青的。老话说青果通情果,不知道的要么以为九闻姑娘不会礼数、没人教养;要么以为姑娘举止不检,浪荡成性;再不然,就得以为姑娘既不会礼数没人教养,又举止不检浪荡成性了。”
九闻从没碰见过敢和她这么说话的。道心院里的一干破落女子见了她无不巴结的,狐姑是和她不对付,可狐姑那白痴似的性子,火了就上手抓挠,嘴里就那么几句脏话翻来覆去的念,战斗力几乎没有。乍一下,九闻竟然被窦蓝说得楞了,脑子好不容易拐了个弯才意识到人家小姑娘是在骂她呢。
九闻正要发火,又听窦蓝慢声慢气地接着说:“窦蓝心里是明白的,谢过九闻姑娘。我与弟弟眼下…身无长物,先将姑娘的好意记下了,待到来日……定当偿还。”
说罢,窦蓝昂着脖子走了。
待到人家走远了,九闻才醒过神来,却是更加羞怒!她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被一个凡人家的小姑娘给顶得说不出话来!——啧,瞧那双倒霉的眼睛,黑洞洞的跟地下爬上来的小鬼似的!
那厢九闻憋闷,这厢狐姑却是开心极了。她装着一脸严肃刻板的样子,压着阴阴的嗓子给窦蓝介绍那些迎出来的妇人们,一边的大红尾巴却在腻腻歪歪地往窦蓝腿上蹭:“这是康氏,这些天负责管着道心院的大小事务——刘氏的病还没好?”
“贵妃娘娘身子本来就弱,前次被日头晒得狠了,一时半会儿恢复不来。”那康氏长着一张圆圆的和气脸,很有几分自矜的做派,她朝窦蓝笑了笑,“窦家小姐吧?我女儿大致比你虚长两三岁,恰好缺个玩伴呢。幼心,来,这是窦家妹妹。”
康氏身旁的少女笑吟吟地走上前来。康幼心这个年纪,恰好是褪了稚气,面如新绽桃花的时候,她笑中带了点儿怯,上来就要握窦蓝的手:“窦家妹妹……”
窦蓝一闪身避开了,低眉敛眸地一福身:“不敢当。”
康家是哪家?一对不知因什么缘故被逐到庵子里的康家母女,开口就要琅邪长公主的后人、窦家的女儿作玩儿伴?窦蓝嘴角讥讽地勾了勾。
场子霎时静了一静,众女的表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康氏先是有了个吃惊的表情,接着便体谅地笑着,只是眼中闪过一丝郁色。康幼心一张小脸通红,银牙咬着下唇,真真是我见犹怜。
狐姑和稀泥的水平早已至臻化境,她又跟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接着给窦蓝介绍起来。
也不知道这些人将刚才两出戏看了多少去。窦蓝脸上淡淡,礼数却是很周到地朝众女问了好。
“这是杨氏,半年前进的庵。”狐姑点到最后一人,“你那小女儿呢?”
“回狐姑,光儿昨夜急泄不止,煎了两幅药才停了,现在正睡着呢。”杨氏大抵是南边来的,身形柔弱,说话也带着一股子特殊的韵味儿。她抬头,朝窦蓝小心翼翼地笑了笑:“又来了个体面有礼的小姐姐,光儿以后可有福分了。狐姑,光儿这身子……我恐怕晚点儿时候还得找狐姑讨些药来。”
狐姑应了。她转身的时候,暗自朝窦蓝挤了挤眼,那表情猎奇得让窦蓝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才调头去处理事务了。
众女纷纷散了。康氏牵着康幼心来引窦蓝:“是唤作窦蓝吧?来,蓝儿,我领你去看看住处。”
一路走着,窦蓝留了心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道心院来。说是“院”,可在窦蓝看来却和她以前去度假的大别庄一般,占地实在不小,里头道路交错,却又都被各种花草树木郁郁葱葱地掩着。小院子建得都十分朴素,分立在一片葱翠之间,相互隔着有些距离,却又不是很远。她们先是经过了一个挺大挺气派的小院儿——里头隐隐传出欢声笑语,窦蓝抬头一看,见那窗棱上挂着的纱帘虽是素色的,料子却是奢侈的云纹纱;接着经过的院子,有破败潦倒的,有传出骂声哭声的,有明明置了日用小件却如同冥宅一般死寂的,回想起来,竟与那第一个院子像是两个世界一般。
路,越走越偏。康氏还偶尔引着窦蓝说两句,那康幼心则是彻底没给窦蓝一丝正眼儿,只和母亲说笑起来。
在经过了一个挺有致趣的院子——主人家在院子里种了不少果蔬,长势喜人——之后,康氏在一座连院墙都没有的小屋前停下了脚步。
“咱们这儿,条件自然与京都比不得,房子也是紧巴的,眼下也就剩这么一间了,其余的院子全是危楼,住不得人的。”康氏脸上一点儿异色没有,笑吟吟地说着,渐渐还带上了些长辈的口吻:“要我说,这处屋子可不比我与心儿那处差,景致更好不说,还幽静、没有纷扰,住起来可是真自在。”
窦蓝先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又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从那血夜之后,窦蓝就像是一只孤狼,时刻炸着毛,恨不得将全身骨头都逼出皮肉来,随时准备着把什么东西戳成个筛子,是以心思敏感至极。之前被狐姑逗得稍微松了些的心弦,因为这一帮子怨妇罪女,又紧紧地绷了起来。她之前一路走着,显然瞧见了几个明显没有住客的院子,各个都比眼前这屋子宽敞结实,哪间都不比眼前这间像危房!
而那声叹气,却是同时给自己和狐姑的。窦蓝原先在京都时,可没少听见严宁庵的传闻。说日子是极其清苦的,规矩更是极其严厉的,一步踩错,任你与天王老子沾亲带故,也得挨掌院的板子。严宁庵中,赏罚大权俱是掌握在掌院手中的,所以当狐姑对她示好时,她着实松了很大一口气。
现在看来,那松出的一口气她还得咽回大半来。方才一个会面,众女对狐姑的恭敬和惧怕都是真的,但……
显然,狐姑这只妖,哪里懂得人心。
道心院中,住的全是在深宫后院斗惯了的狠角儿。即便最后落败了,那一脑袋毒牙一般的心思可还活跃着呢。明着逾矩她们不敢,暗着打些擦边球的胆量却是足足的。
像康氏母女这样的人,畏惧的哪里是狐姑,不过是狐姑手中的戒尺戒条罢了。狐姑前脚才似模似样地“交代”完,她们后脚就有胆子将自己带来这样的地方——窦蓝明白,现在去找狐姑告状也未必得用,康氏一定在背后准备了一套又一套的借口呢。
……罢了。就如康氏所说,此处……好歹清静。
窦蓝上前推了推门,一阵磨耳的声音之后门开了。幸好,只掉了一层厚厚的灰并木屑下来,那门啊门框子啊还好好地立着。
她大大方方地揉了揉有些痒的鼻尖儿,对着康氏母女弯了弯嘴,“多谢,不送。”
言罢,在两人有些惊愕的目光中将木门哐地一声砸上。听着外头康幼心的尖叫和忍不住的连声喷嚏,窦蓝开开心心地将浊气随喷嚏一道打了出来,想了想,又坚定地上了门闩。
虽说窦家家教严谨,礼待下人,从不做什么仗势欺人的事儿,窦蓝又有个小她一半的弟弟,免不了比别家小姐懂事谦和许多,可她毕竟是窦家,一个自圣德皇帝一统经洲起便从没断过传承的世家,此代的嫡女儿,独的!即便是太后娘娘站在面前,在窦蓝心里,也是没有要她一味伏低做小、任人欺负踩踏的道理!
转过身,窦蓝方才扬起的嘴角复又重重垮下。
那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混了点儿潮气,差点儿没过窦蓝的鞋面;窗户全用粗布封死了,室内的光亮竟然是从屋顶上透进来的——防雨就免了,这空隙估摸着连雹子果子都能砸进来;一眼扫去,别说什么被褥了,只有一张瘸了腿的桌子和三两落在一起的圆凳儿。
窦蓝握紧拳头敲了敲脑袋,带着些义无反顾的意思哒哒哒冲进了内屋。她又发现了三张床,一副木桶,和一把靠背椅子。
这就是全部了。
康氏母女已经走了。窦蓝走出门来,先将封窗户上的粗布给扯了,正拎着个大空桶发愁,便听见吱呀一声。她回头,旁边那处小院的门开了,有个身形柔弱的女子正向外探望着。
是杨氏。似乎带了个生病小女儿的那个妇人。
刘氏见只有窦蓝一个,明显放松了些。她笑问:“窦小姐可是在找水源?”
窦蓝应是。
杨氏指了一条延至竹林的青石路道:“往这儿走便是了,不算远。”
她想了想,又说:“这口井往日也就只有我在用,那井搭子上串了一个空瓢,几团厚布,应当是无主的……我这就去帮光儿取药去了。”
窦蓝低声道过谢,便也拎着大木桶往竹林走去。
毕竟以前是个千金,她没走几步便觉得手心生疼。念着一会儿还要拎个满的桶回来,她干脆将空桶横放了下去,一路滚着走。
刘氏说得不错,小径蜿蜒,但其实也没几步路。窦蓝很快装了大半桶水,认了认方向便回程了——竹林草地并不十分难走,这样穿行过去可以省不少体力呢。
“……诶?”
夏日的竹林是菌菇丛生的好地方。窦蓝眼前便颤巍巍戳着一只亮橙黄的小蘑菇,但这只蘑菇的运气看着不怎么好——现在日头出来了,它正好戳在一个明晃晃的光斑上,眼见着有些蔫吧。
窦蓝恰好有些累了,便干脆停下来,用手舀了点儿水,给那小蘑菇洒了一洒。
如此来回几趟,窦蓝才将将把外屋清理了一遍,便听到一阵悠远的钟声。之前狐姑有交代过,到了饭点是会敲钟的。
她早就饿得很了。听到钟声,她快快将手擦了一擦,又重新将腿上伤口扎紧了来,便往饭堂走去。
当她终于走进饭堂,见着空荡荡的蒸笼、只剩油底儿菜盘子和一层结了膜的粥桶,又对上众女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儿时,她才明白康氏将自己安排在那僻静处的用意。
怪不得,道心院越是往里走越是荒凉。原来这儿吃饭是要靠抢的,有些名头的全占了靠近院门儿的位子呢。
窦蓝扫了一眼,没见着她的邻居杨氏。
康氏迎了上来:“你瞧,都怨我。蓝儿前头儿那么一摔门,倒把我给摔得糊涂了——严宁庵内清苦,日常用度花去的银子全是靠好心人捐来的,庵内一天只开三次火,每次只有足够大家七成饱的分量,姐姐妹妹的都得亲自饭堂用餐,非重病不得例外呢。”
窦蓝冷眼瞧着,康氏起身的那一桌靠菜盘子最近,统共有十余个女人,都不时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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