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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怪]非人庵-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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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任由它一直这么睡着——窦蓝搓了搓上臂,觉得前两天噩梦中出现的山一般的圆球灰鸡,仿佛正在她背后呱呱呱地笑着,阴险的笑声震天响。
它一醒来,就戳它去练飞!
窦蓝这样想着,步入金花镇投奔久违的客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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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三大派为首的山门修士们,和以散修联盟为首的散修们,速来在观念上颇有不同,大小摩擦就没断过。如今,时隔千年,双方再一次聚首议事,无论议的是什么,都十分引人关注。
因此,现下的金花镇中,挤满了赶来凑热闹,又被狐王封山阻隔住了的修士们。
林子一大,就会出现各种逆毛瘸腿的鸟儿。
窦蓝独自坐在客栈一楼靠墙的位子,正凝神静气感受着辣子滑牛里脊中勾人神魂的香浓大道,就有人拉开了她对面的椅子,似乎很是有礼地问道:“在下苍松道人,不知是否有幸与仙子共用一桌?”
说罢,不等窦蓝回答,那苍松道人就扬手冲小二唤了一声:“速速上几壶你们这儿最好的酒,另外,将这位仙子的帐也记到我的名下罢。”
登时,随着小二一声响亮的“好嘞”,客栈里就暴起一阵纷杂的起哄声,间或夹杂着几声不屑的冷哼,和一些不干不净的话。
窦蓝眼中戾色一闪而过,手里已然默默握住了两只瓶子,却在抬头看见那苍松道人的一瞬间,极短地愣了一下,随即便扬起一脸温婉而羞涩而明媚而忧伤的笑:“道人请坐。在下……香香。”
苍松道人见着窦蓝的正脸也是一愣,不过他心里想的确是这回寻着好货了,这小娘们儿的正脸近看竟然比远远瞧着要勾人的多,不禁脸上笑容又更浓了一分。
而窦蓝这边,却是一边作矜持状,浅笑抚摸着手边的一团灰鸡,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苍松道人的眉眼。
没错儿……就是他。
那年窦家被一夜屠尽,他们姐弟有幸得裘家救下庇护着,却只统共安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皇上就一边把裘家夫妇都召进宫里问罪,一边差了些不知道哪儿来的“窦家族亲”,站在裘家门外要人。
然后,这帮子族亲就当着俩姐弟的面,你一言我一语将窦家的家产分得红红火火,彻彻底底。
眼前这苍松道人,可不就是那年带头的,在一干“窦家族亲”里颇有威信的二表叔么!他果然是个修道士!
这二表叔大概是急着找妞儿,在窦蓝面前满嘴把自己吹上了天,一副斯文高人的模样。窦蓝稍微一套,他就把一众有的没的全说成了自个儿的财产——其中赫然就有窦家原先的一处庄园。
窦蓝心里笃定了,脸色就更加温婉可亲了。二表叔吹牛的时候,她就一脸“咦是这样啊”“好厉害从未听说过呢”的表情,不时恍然状点头,附和个几声,立即给了二表叔一种“这姑娘马马就能上钩了”的可怕错觉。
二表叔瞧着场子热得差不多了,又看了看窦蓝手边摸个不停的灰鸡,眼里闪过一丝不屑:“香香可是喜欢这些灵物?我恰巧知道这金花镇有个还过得去的铺子,专卖各类幼兽,香香可有兴致陪我一观?”
说着,就要去摸窦蓝的手。
窦蓝娇羞而惊喜地“呀”了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捧着灰鸡亭亭站起,小腰身儿一扭,似是迫不及待地往外跑了几步,又一脸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两只手在身前扭了扭:“苍松前辈说的可是真的?香香自小就喜欢养小兽儿呢,方才太欢喜了,前辈……前辈不要怪香香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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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窦蓝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一点儿忐忑的。这份忐忑,在迈入那间转卖可豢养幼兽的、名唤“毛爪屋”的铺子后,立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铺子外面看着挺小,里头却十分宽敞。窦蓝与二表叔来时,铺子里已经有二十好几名客人在挑拣幼兽了,均是作修士打扮,三三两两聚成一堆,每堆都有一个以上的女修士。
这些女修士,有的当真是柔媚入骨,有的和窦蓝一样走娇弱天真的路线,还有的,举手投足是一副听话模样,却面色僵硬,笑脸那是难看得紧,牵个手搂个肩膀,也会明显露出不甘愿的眼神儿。
她们并不是打心眼儿里乐意与她们身边的男修一道的,可她们不曾抱怨,也不曾反抗。而她们身边的男修,分明将她们脸上的郁色瞧得一清二楚,却也不放在心上,只是举手投足间揩油揩得更狠了些。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正当窦蓝觉得似有所悟,抬头决定让二表叔死得更瞑目些时,她头上的灰鸡发出了苏醒的咕咕声。
窦蓝突然就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一息的时间,她的头发就被狠狠地抓了扯了,头上那灰灰一团还嫌不解气,上蹿下跳在她脑袋上砰砰撞了好几下:“呱——!呱呱呱呱啊呱!呱啊呱!”
窦蓝觉得相处得久了,的确是会产生一种叫做默契的东西的。比如此时,她能完全无误地解读出灰鸡的话。
“混球儿!大混球儿!你都有了我了!你哪儿来的雄心豹子胆去买别的宠物!”
☆、46【五】毛爪铺子
【五】
一个时辰后;金花镇郊外。
窦蓝两步走到溪边将手上的脏污洗去,特地拿着湿漉漉的手在灰鸡肚子上一顿好搓:“满意了,嗯?”
不远处的草地上正一前一后摆着两具血淋淋的尸体。一具是灰鸡干的——一只没了头的瞅瞅鸟;一具是窦蓝干的——一个没了头的买鸟人。
她的亲亲二表叔。
杀人越货后的窦蓝捏着手中有些年头的窦家地契,觉得身心均得到了异常的满足。
灰鸡哼呱了一声,开始左右大力抖起肚子来,直到自己的绒毛重新蓬松起来为止。
窦蓝好笑地弹了它一记;回身去翻二表叔的遗产。
直白说来,二表叔就是个踮着脚也上不了台面的半吊子。他的修为将将过了筑基期;无甚师门法宝作为靠山,也就能在凡人面前逞威风。是以;他的储物戒指中大多都是些地契、房契、银票之类的物什,间或夹杂着几枚色泽不太漂亮的妖丹,和几个不知从哪儿抢来的;花花绿绿的法宝。真正上台面的宝贝,那是一件都无。
窦蓝本身出自大户,逢年过节的时候什么好东西没见着;后来,孔雀这个邪门师父更是极尽奢华,生生把她的眼界又抬了一个境界。此时,她正好能一边毫不留情地鄙视二表叔的遗产,一边……一个不落地将它们小心收了起来。
人穷志短啊QAQ
眼见脚边的灰鸡还在悠悠然给自己梳毛,那动作简直不能再骚气了,窦蓝就气不打一处来,木着脸速度折了一根树枝要捅它去飞——
“什么人!”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枝子已经如箭一般,凛凛朝后方飞去!
“仙子莫急。”
窦蓝回身,在看清来人之后,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来人有二。他们不是别人,正是方才那间名唤“毛爪屋”的铺子的大小掌柜!
大掌柜叫阿久,沉默寡言;小掌柜叫阿丰,一脸温润稚气的模样,负责接待客人。据说他们是一对嫡亲兄弟,可在铺子里时,窦蓝就暗道这俩兄弟也长得太不相似了,那阿久大掌柜,眉目之间看着反而像是南——
“姑娘可是南域人?”阿丰小掌柜摊摊手,对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视而不见,“咱们没什么恶意,只是我大哥离乡数载,难得见着了家乡人——和家乡鸡,心绪难平罢了。”
窦蓝心中疑虑不曾减少半分,正要开口质问,却见阿丰身后那高大沉默的阿久大掌柜上前了一步,竟然郑重对着窦蓝一抱拳:“仙子请看。”
说罢,他不等窦蓝反应,便左右手三合三分,在胸前结了一组奇怪的手印。
阿久大掌柜才放下手,窦蓝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般,不自觉地抬起了双手,也在胸口处三合三分结了一组手印来——只是似乎和阿久结的不太相同?
双手的不听使唤让窦蓝心中警铃大作。
那股奇怪的力量一消失,她便迅速后跳了几步,瞬息之间分水刺已经握在了她的手里!
倒是对面两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轻松来。
“如此便没有错啦。”阿丰道,“别吓着仙子了,大哥你快事儿快办罢。反正咱们一会儿又能再见的。”
“自然。”阿久点点头,抬手便抛了一个什么物什过来,随后也不看窦蓝反应,转身带着阿丰腾空而起,一会儿就不见了。
由不明人士抛来的不明物什,窦蓝自然是躲得远远的。等待她闭眼放开神识,确定周遭已经没有旁人时,她才小心地踱了回去,在短短的草丛中照着方才那——
“灰鸡!!!”
窦蓝目眦欲裂地看着自家灰鸡一仰脖子,有个殷红色的东西在它嘴边一闪而过,便落进了它的肚子里!
“喂——你给我吐出来——”
灰鸡腆着肚子打了个嗝,还用短翅膀在窦蓝鼻尖扇了扇,然后……一歪脖子就厥过去了!
“……反正咱们一会儿又能再见的。”
窦蓝想起前一刻那阿丰小掌柜说的话,紧了紧手心,反手往二表叔的尸体上滴了几滴莹黄中夹杂着诡异血丝的浓稠液体,转身往金花镇赶去。
在她身后,很快传来由远及近的、极其密集的翅膀拍击声。很快,天边出现了大批乌鸦,它们如一朵黑云一般,轻盈而诡异地掠过溪边那具无头的男尸。
黑云散去后,只见白骨。
————————
待心急如焚的窦蓝赶到毛爪屋前时,却发现铺子大门紧闭,门口贴着一张字体不怎么好看的告示:“掌柜有事出门喽,明儿才开业。”
一时间,窦蓝也摸不清楚这两个掌柜到底是有个什么打算,无声在铺子门前站了一会儿,看看手里毫无知觉的灰鸡,只好先行回到客栈。
这一个晚上,她时不时就跑去铺子望一眼,剩下的时间,都在争分夺秒紧锣密鼓地制香,想试试看能不能让灰鸡醒来。
这只毛团儿……总归陪了她这么久。
在她失去师父,又被迫离开亲友、独自上路的时候,它出现了,并一路跟随。
虽然它灰扑扑的,肥得不像话,挑食还嘴刁,除了挠挠她的脑袋扯扯她的头发,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可每当她发着呆想着爹娘,想着师父,想着狐姑老太妃和一干亲友的时候,它都会吭哧吭哧地爬上来,顶着一副“啊你这没用的家伙”的表情,用短翅膀傻乎乎地拍她的鼻子,拍到她忍不住打喷嚏为止。
……娘亲总是对她耳提面命,说好姑娘呢要记得感恩。
天蒙蒙亮时,窦蓝累极而眠。接连不断的疯狂赶路,和来到金花镇之后一系列破事儿将她的体力彻底耗了尽。
迷迷糊糊间,她感到有人将她整个抱了起来。她想要抬手去抓自己的分水刺,却觉得实在是太累了,动弹一根指头都难。
自己……当真累成这样么?她脑子里的那根弦绷了一瞬,却又无奈拜倒在浓浓的睡意之下。
她被放平了。身下软软的。
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笼罩了下来,似乎有人在蹭着自己的脸。
“……啾。睡罢。”
————————
日上三竿,窦蓝才精气神满满地——惊跳了起来。
“呱呱呱啊——”
“……”
窦蓝抬手,木木地看着被自己狠狠压了一记的、活奔乱叫的灰鸡,就这么愣了好久。
活了,精神了,还变大了一圈儿。
“昨儿那东西好吃么?”
“呱呱。”灰鸡上下挥挥翅膀,一副追忆美好过去的模样。
窦蓝又静了一会儿,良久才点点头:“……甚好。”
然后,她一巴掌把灰鸡扫下了床。那力气大得叫灰鸡在地上弹了三弹,才咕噜噜呱呱呱呱地滚了起来。
窦蓝一眼都不瞧它,只顾着自己梳洗穿衣。灰鸡被晾得没法儿,只好委委屈屈地自己跳上窦蓝的脑袋,两只爪子紧紧抓着她的头发。见窦蓝没有再扫它一遍的意思,才稍微放松地咕唧了一声。
到临近傍晚时,淡定修炼了一天的窦蓝才悠悠站起身来,缓步朝外头走去——确切说,朝毛爪铺子走去。
灰鸡趴在她的脑袋上又小声咕唧了一句,声音难得没那么理直气壮,窦蓝却没理。
毛爪铺子今儿开了,此时太阳落山,倒是没什么客人。小掌柜阿丰一抬头就瞧见了窦蓝,急忙以提前歇业的理由请走了稀稀拉拉几个修士,插了大门将窦蓝拉进内厅去。
“昨日临时有个大单子,来头不小,咱们得罪不起,只好先陪过去。这会儿我回来看店,大哥却还在议着单子呢。”阿丰亲自给窦蓝满上一杯茶,双手敬了当赔礼,“让仙子苦等真是对不住。”
“无事。”窦蓝不甚在意,抬手将头上的灰鸡抓了下来:“我以前从没养过旁的物事,至今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个什么灵物,这阵子叫它跟着我,恐怕也挺受委屈。显见掌柜是懂得驭兽的,只是一个丹丸下去,就见它比平日精神了些。我此次来,就是想把交由掌柜养着,想来这样对它对我都好。”
窦蓝的话才讲到一半时,她手中就传来了极其大力的挣扎和一声赛过一声高的呱呱声。窦蓝不为所动,仍是不紧不慢地把话一次性给倒了干净。
阿丰先是错愕了一阵:“诶——我,我们不是为了——”
见窦蓝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阿丰叹了一声,突然便笑了。
他又给窦蓝满了一杯茶,将她直直伸着的手臂强硬地按了下去:“仙子不忙。阿丰与仙子一见如故,有个故事许久没对人说起了,这番却想说给仙子听一听。”
☆、47【六】至亲相认
【六】
窦蓝静默了一会儿;拎着灰鸡起身,自来熟地走到铺子后院,在一阵凄厉的呱呱呱中将灰鸡倒挂着在树干上绑严实了。
面对阿丰略丰富的表情,窦蓝黑洞洞的眼睛中一丝波澜没有,操着标准的宫廷礼往屋里比了个请:“在下洗耳恭听。”
阿丰在心里默默纠结了好几下,最后只能怜悯地忘了那树上呱呱呱的一团灰毛儿;无奈地率先走进了屋。
“我与大哥,其实小小的时候就分离了;各自生活了百来年,才重新得见。”阿丰拾起白底青花的杯帽儿;垂着眼轻轻浮着茶沫儿,“大抵是我七岁那年罢,家乡发了大水;爹娘带着我与大哥跟着上万灾民一道,仓皇逃命。没过多久,我们一家子就在一个渡口走散了,一日后,我与娘找到了发着高热的爹爹,可再也没见过大哥的身影。”
“在那一场逃荒中,爹娘为了顾着我,都亏空了身子,没多久就双双撒手去了。我原本该沦为一个小乞儿,可上天怜我,让我遇见了师父,从此便跟着他学学简单的仙法和驭兽之道,倒是温饱不愁。”
“后来,在接了一单驯化南域奇兽的生意里,竟然有个高高大大的厉害家伙主动凑了上来,板着脸说他是我失散已久的亲兄弟,手里还拿着我丰家家传的,只比石头之前一点点儿的玉佩。原来,他在与我们走散了之后,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竟然正巧撞上一家南域仙长的马车。”阿丰说到这儿,脸上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干净模样,嘴角却扬起了意味不明的笑,“仙子也是南域人,不如同我说说看,南域是个多么好的地儿?我那大哥一个纯粹的中原人,在南域长了这么些年,竟然也生得和南域人一般俊了呢。”
窦蓝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南域人的五官不比中原人精致,轮廓却较为深邃,尤其是眉骨,长得极其挺拔漂亮。而且,南域的血统具有极强的识别性,如窦蓝这样先是混了中原人一半血,又混了妖怪一半血的半吊子南域人,其轮廓都明显比中原人要清晰不少——那个名唤阿久的大掌柜,绝不可能是个纯粹的中原人。
“大哥的长相,性子都变得厉害。大抵是南域的风水当真好罢。”阿丰还是和和气气地笑着,语气中听不出特别的情绪来,“但他能清晰地说出咱们小时候一起做过的蠢事儿,也对爹娘的小习惯一清二楚。”
“大哥对我极好极好,比以前都要好。他帮我看店,帮我揍跑那些来找茬的道士,还指点我修仙。每逢清明,我们便一道去给爹娘上坟,他总是要抢在我面前磕第一个头。”
阿丰笑语晏晏地给窦蓝斟茶,执起自己的杯子同她的轻轻一碰,竟然凭空多了几分对坐饮酒的闲适味道:“所以,我是当真高兴,丰家大子,我的大哥,在离散了这么多年后,又回来了。”
“我们兄弟俩能够重逢……就是最好的事儿了。”阿丰抬头,那双清亮的眼睛当真一看就透,浅得让人不由生出一股嫉妒来,“仙子,你觉着,这个故事还好听么?”
阿丰才说完他的故事后不久,就被一只雪白的鸽子叫走了,说是单子过大,要通灵老道的嫡传弟子亲自过去,对方才敢签下。阿丰匆匆披上大衣就跑了出去,让窦蓝自便,觉得桌上的茶点不够吃的话,右手边的条儿柜里还有,慢慢吃没事儿,一会儿阿久就会回来看店。
窦蓝留下来了,但她没吃东西。她就着一杯很快就凉彻底了的茶,站在通往内院的那一方卷帘前,静静地思考究竟要不要把那只灰团子带回去。
还没等她想好,毛爪铺子的大当家,那位高大的、身世成谜的南域人阿久,就回来了。
阿久对于窦蓝的存在并没有表示讶异。他很自然地冲窦蓝点点头,甚至还拉家常一般问道:“你是哪一家的?已经好久没有族人再走出神山了。”
这是在问南域的事儿。下意识地,她脑中的弦又是一绷——毕竟,她自诩不算个纯正的南域人,这会不会——
可她转念想到了阿丰才给她讲过的那个故事。假若此事属实,那么阿久不会是个坏人。
窦蓝如实摇摇头:“抱歉,其实我未曾在南域生活过。家母倒的确是个地道的南域人。”
阿久闻言果然皱起了眉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盯着窦蓝的脸来回看了几遍,才开口道:“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父亲一直只唤娘亲作阿珠,但娘亲教我写过阿珠笃叶四个字。”
阿久猛然拍案站了起来!
即便在对方身上感觉不到恶意,窦蓝还是习惯性地后退了一步,狐疑而又隐隐期待地看着阿久脸上讳莫如深的表情变换。
或许,眼前这人曾经与娘亲相识!
终于,阿久恢复了平静,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她曾说过,但凡她活一天,就绝不会叫自己的儿女被大道无情之苦所累。如今你站在这儿,想来,她已经是死了。”
阿久板着一张无甚表情的俊脸又坐回了椅子上。他拎起茶壶满了一只新杯子,将那杯子往窦蓝眼前一推。
窦蓝:“?”
“接了。”阿久平声道,“敬过这杯茶,舅舅给你见面礼。”
窦蓝:“……=口=?!”
现实飞出去了!在期望值上头好远的地方飞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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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果然是无巧不成书。窦蓝捧着热腾腾的舅舅沏的热腾腾的茶,脑中只有这么大大一句话。
无论是从之前阿丰掌柜的讲述中看,还是从眼前这阿久舅舅的言行中看,自家娘亲的家族,绝对不是什么寻常的种地百姓。果然,阿久很快便同她说了,他的阿爹,她的阿公,即是南域六大长老之一。
像这种幅员辽阔的世家,都有一套以血为媒的认亲规则,来防止嫡系子孙的外流。阿久大抵是看出了窦蓝脸上的疑虑和防备,主动翻出了一排拇指大小的、盛装了暗红色液体的十几个小瓶子,和一把巴掌大的小弯刀。
其实在看到弯刀的时候,窦蓝心里就定了一半了。她仔细看了一会儿,确认了两者之间的确是毫厘未差,也扯出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那一把。
“阿珠的‘伴世’。”阿久只扫了一眼,就一点儿没犹豫地给那把小弯刀也认了亲,顺带还为蓝解释了一番:“南域人无论家境贫富,每一个诞生的新子都会有一件伴随一生的物什,寄托了大家对新子的祝福,我们称之为‘伴世’。一般人家会选择绳结手环这类的装饰物作为伴世,而我们家的伴世,则一律都是掌心刀。”
窦蓝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眼神移向那一排越看越可疑的、盛着暗红色液体的小瓶子:“这是——”
“以后可能会想要杀掉的人的血。”阿久道,“你若想要,我可分你三成。”
窦蓝:“……”是的,她看到了,那些瓶子的身上都贴了一片小小的黄纸,上书“赖员外”,“代司马”之类的字眼。
“蛊的媒介。”阿久瞥了窦蓝一眼,径自起身抓了一只大豚鼠放血,“南域三大奇术,第一炼蛊,第二制香,第三驭兽。当会儿,你阿娘的制香天赋让几位长老均是赞不绝口,她可曾教过你?”
不等窦蓝回答,阿久又抬手止了她的话:“不急,待你心中疑虑尽数消了,咱们再细细来谈。”
言罢,他一手拢了两把掌心刀,手指灵活而熟练地在刀柄上一番摆弄,只听两声咔哒的机关声同时响起,两把刀柄双双往下一滑。
窦蓝心中暗暗叫奇。这把掌心刀在她手里,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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