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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怪]非人庵-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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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宁庵是个绝佳的风水场,正风水。它遥遥对着皇宫里供奉历代天子和名将贤相的宝相塔,有极阳龙气迎面;其所在山头,峥嵘挺拔颇有将峰之势;整座将峰又粘连着绵延的山脉,呈盘龙状合围着帝都灵气,高低错落隐隐呈八卦阴阳之象,绝对是个万邪伏诛的人修修炼宝地。
  只是五百年来,严宁庵香火渐消,最后竟然变成了高门大户遣送罪妇的去处。一时间,怨气层层深重起来,竟然把山头的风水给改得七七八八。
  窦蓝私自猜测,会利用风水八卦,将孔雀大妖怪联手封在这儿的高手,一定是人修——妖修都更乐意简单找个火山口子或是极地深渊,让仇家享受享受肉体,而非精神的折磨。
  结合方才的一切,显然,孔雀今天恰巧略显虚弱,而窦蓝带去的八里子聚灵香,无意中使得她的妖怪师父更加难受了点儿。
  她并没有太多的怨怼,此事只是让她更加清楚地明白了横亘在自己和那便宜师父之间的鸿沟。
  “诶诶诶诶小豆子!你怎么啦!”刚踏出孔雀院子,狐姑的声音便由远而近地传了过来,“我闻到了好浓得血腥味儿——”
  狐姑看到窦蓝僵直的、一直在冒着焦糊味道的右手,倒抽了一口凉气。
  窦蓝看着围着她急得上蹿下跳的狐姑,和远处探头探脑后也一脸焦虑地奔过来的蘑菇们,突然便觉得心窝子暖暖的。
  在身为半妖的窦蓝眼中,他们已经和自己曾经的几位小玩儿伴一样,并无“这是人,而这是妖,要区分对待”这样的看法。
  而孔雀,是不一样的。
  身为大妖怪的警惕心暂且不提,若他当真是被人修囚禁在此处的,那么,他与人类之间的梁子可是结得大了。
  无论在百年之后孔雀要利用自己做什么,也无论这些年来他们攒了多少师徒之谊,她在孔雀眼中,恐怕永远都是一旦违逆必然除之的存在。
  “你可别去窦柠那儿嚼舌根。”半路上,窦蓝勾了勾狐姑的尾巴道。
  从小,娘亲便教导她,要恩怨分开着算。
  面对她的师父,她对他的崇敬感恩之心,一丝未少。
  可面对一只就算是虚了病了,也能随时掐死她烧死她的大妖怪——窦蓝垂下眸子,她并不介意去找找能够抑制他,甚至是杀死他的办法——好让她能够活到大仇得报的那一天。
  ——————————————————————
  夜半,孔雀坐在严宁庵中最高的禁爵塔尖,不怎么上心地瞧着狐姑那大红尾巴在远处一甩一甩着,最终消失在了严宁庵的院墙之外。
  估摸着又是去偷鸡吃了。
  体内那钻心剜骨的感觉随着月落而慢慢消退,他惨白的唇色也稍微好看了些。
  他随手捏碎了一块砖,又喝了一小壶酒,最后干脆在塔顶上躺了下来。
  在那暗无天日的数千年间,就是这种普普通通的,灰蒙蒙的月色,和那些零零落落,甚至是有些脏了的雪景,都让觉得那么渴望,又那么遥不可及。
  所以,即便忍受这一月两次的剜心之痛,即便一个不好就能魂飞魄散,他也要出来。
  孔雀半阖着眼,对着月色打量着他左腕上,那已经有一指粗的环。
  它像是由无数细密的蚕丝和绕而成,错落有致十分漂亮。在月色之下,它显得比平时更亮一些,发着柔柔的微光,还间或慢慢地旋转着。
  昨日下午那鸡飞狗跳的一场之后,他原本以为这环一定得少说细去一半。不想,它竟然不增不减。
  窦家那个乌鸦鸦的小丫头——
  她那几乎烧穿了的手心和眼前的环子,竟然同时在孔雀脑中摆了一副嘲讽脸,相映成趣。
  他又不知怎的,想到那个被他拂去门边,之后又被她目不斜视地一脚踩过的香囊。
  真真是好气性。记得那加了八里子的香囊可怜兮兮地躺在冰凉的地上,原本系得精致的同花结完全散了,上头还有一个灰灰的鞋印子。
  可眼前的环子的确不曾减去一分一毫。
  这让大妖怪觉得迷惑不已。
  半晌,只听“啧”的一声,禁爵塔上空无一人。
  

☆、【十三】及笄之礼

  【十三】
  窦蓝及笄的日子就在两天后。
  无论是嗷嗷叫着捧着窦蓝还没脱痂的手心的狐姑,还是恨天恨地恨自己没能做出一碗好吃的寿面的窦小柠,都在暗暗咒着动如脱兔的时光。
  于是,窦蓝被迫在一大清早被人闹醒,用完好的左手,别别扭扭地吃一碗浮了两只白鸭蛋的寿面……疙瘩。
  窦柠将那碗面哐地一下砸到了窦蓝的桌前,随后便一直顶着一张满不在乎脸,一副大爷样儿地靠在椅子上。但大家在阿光的示意下都瞧见了,窦家弟弟藏在背后的双手已经把衣角扯出了好几个条条儿来。
  窦蓝是二十二日生的,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过了生日就是祭灶,过了祭灶就是年,大家都觉得她是个小福星,年节里都捧着她,什么好吃的全让她先挑着,与现在在庵里的生活自然是没得比。
  但窦蓝却觉得,这一碗放多了盐的面疙瘩,还有堆了满桌的礼物(一只没拔干净毛的山鸡,一桶叶尖尖的露水,一张画了二十四只蘑菇的画片等),比那些金银珠宝要得眼得多。
  “很好吃。”窦蓝喝干净了汤,对着自家紧张得眉毛都竖起来了的弟弟笑了笑。
  窦柠一个激动,滋啦一声把自己蹂躏了许久的衣角彻底给撕了下来。
  整齐地扎在门边的一排蘑菇都不约而同地抖起了身子。
  之后,大寒小寒分别带着窦柠和阿光,一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去了前院。
  杨氏正站在那儿笑吟吟地望着他们:“吉物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呢。”
  窦蓝被各种大小妖怪怂恿着,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哪儿来的心去办什么及笄礼!偏偏狐姑和二十四只蘑菇都在一边兴奋至极地张罗着,杨氏还难得严肃地与她谈了次话,话里话外全是及笄礼的重要性。她多少对这份仪式还是有些向往,加之友人的盛情难却,便点头应下了。
  严宁庵规矩森严,只有新年的头个初一允许山下的亲友寄送些衣物上山。眼下,正对着大门的三支鎏金大红烛,显然是杨氏前些年攒下的。还有在严宁庵中几乎见不到的花开富贵水波绫,由一整个平安结编成的礼垫,甚至还有纯金描凤的托盘,比起帝都小户人家女儿的笄礼,却是体面得多了。
  真真是不容易。
  “杨姨——”
  窦蓝才要开口致谢,就被杨氏笑盈盈地捂住了嘴:“别,这可当真不是我的功劳。除了那两个蠢呼呼的大棒蜡烛和几块碎布,其他的一应陈设,全是老太妃和狐姑张罗着弄来的。”
  老太妃正巧拄着她那虎头杖威风八面地走了进来,旁边跟着一副姑子模样的立夏。
  今个儿,老人家显然也静心打扮了一番。虽说还是一身黑灰色的素袍,可好歹在领子口衬了条枣红的边儿,显得庄重又不失喜庆。
  老太妃今日也显得平易近人了些。她甚至破天荒地对狐姑点了点头,点得人家把大红尾巴炸成了个团团儿,才仰头看了看天色:“时辰差不多了,这便开始吧。”
  杨氏应了,对老太妃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
  因为窦蓝的至亲长辈一个不剩,所以便由杨氏担了长辈的身份来做主人,狐姑则以好友的身份来做赞者。至于最重要的、负责加簪的正宾,老太妃自然是不二人选。
  纯金描凤的托盘中摆着三支簪。
  按照礼制,大家姑娘及笄用的三支簪子,要么得来自德高望重的长辈,要么得来自富贵遮天的府邸。摆在最上面的那支白玉点梅的簪子,是老太妃翻找出来的,不论那一看就出自宫廷之手的精美和华贵,单单论老太妃的身份,对窦蓝而言就是莫大的殊荣;第二只簪子通体碧绿,虽称不上极品,也算是上好的绿玉了——不必说,来自江小将军,这勉强可以划拉成高门大户的赠予;第三只簪子则是杨氏添的,表面看着就是只南燕点头的金簪,普普通通,可当时老太妃接过簪子时,深深地望了杨氏一眼,却是挺满意地收下了。
  二十四只蘑菇忙活着在外头设了个结界,以防凡人突然闯入。接着,纷纷将自己收拾成了自认为最庄重的模样,老实地排排坐在墙角,一脸热切地瞧着内室的门,并时不时你踢一脚,我扭一下地打趣着坐在阿光身旁的窦小柠弟弟(蘑菇们特地都变成了女孩子的模样)。
  并不太大的室内倒还真有一种宾客济济的热闹感觉。
  很快,窦蓝由杨氏牵着,手心里捧着一只绢丝做的大桃子,缓步从内室走了出来。
  桃粉的对襟长裙配了个宽宽的、白底暗纹的腰封,上头用六股一线的红绳儿交叉绑了几道,红绳上还随意地串了些五色的晶石,倒是别有一番精致的感觉。
  窦蓝小时候长得灰扑扑的,一点儿都不显眼。大了,五官张开了,倒是长出一分南域的味儿来,轮廓比一般人深了些,反而显得出彩了。
  老太妃亲手配的这一套衣服。她瞧见那二十四只蘑菇和两个小男娃都一脸挺惊艳的表情,不免就将脸上的皱纹松开了些,眼角眉梢都有点儿得意。
  只听蘑菇们小声议论着:
  “黑,长,直。”
  “嘤我也想要乌鸦的血统。”
  “咱们的头发三天不洗就跟卷成团的菌丝似的——”
  “没有乌鸦,大黑猪的血统也可。”
  老太妃:“……”
  窦蓝压着嘴角站在一旁,生怕老太妃一怒之下就要高举虎头大杖斩妖除魔。
  所幸太妃忍功绝世无双,老人家只是平平地把脸转开了,缓和了下表情,伸手拿起刚折下的梅枝,放到露水里沾了沾尖儿,往前轻轻一甩。
  窦蓝侧身朝杨氏福了福,便将双手左上右下置于腹前,独自一人踩过那条刚被露水和花瓣光临过的路,象征着独立、成熟,和前途的芬芳。
  窦蓝虽然有个跳脱的娘,可也有个比木头还硬邦邦的爹。她的贵家礼仪,和待人接物的姿态,是从小就被小竹板子操练的,现在再使出来,居然连老太妃也挑不出什么错。
  她一步步走得沉稳。到了老太妃面前,先行了个跪礼,直起身来后,才微微抬头,好让老太妃能清楚地瞧见她的脸。
  这叫“相面”。
  老太妃的背挺得直直的,一脸庄重的模样。但窦蓝却能从她眼中看到笑意与慈爱。
  这三年来,这个孤傲的老太太,明里暗里却是不知帮了他们姐弟多少忙。
  狐姑捧着金盘,炸着尾巴上来了——对于身具天罡命格的老太妃,她还是有些怵。
  老太妃显然对于女子的笄礼是十分的熟悉。她一把便挽起了窦蓝的头发,手腕老练地翻了几下,便用白玉簪给窦蓝盘了个倾髻,口中念道:“加簪一支,半生享乐,半生平宁。”
  “半生享乐,半生平宁。”大家合声低念。
  老太妃拈起了杨氏的金簪:“加簪二支,年华灼灼,妙思沥沥。”
  “年华灼灼,妙思沥沥。”
  老太妃将小将军的绿玉簪子拾起来:“加簪三支——”
  “砰!”
  “……哟,挺热闹的。”
  银发蓝眸的大妖怪背着光靠在门边,脸色映着红烛的明灭,叫人瞧不清他的表情。
  显然,蘑菇们设在外面的结界对孔雀来说,还不如路边的小石子儿绊脚。
  狐姑嗖地一下便将跪着的窦蓝扯到了身后。
  不等窦蓝反应过来,就见眼前的狐姑嗖地一下,又被孔雀扯开了。
  “差点儿就没赶上我唯一的徒儿的及笄礼,真真是罪过。”孔雀四下瞧了一圈,倒是对老太妃挺正经地颌了个首:“久仰,我是孔雀,窦蓝的血传亲师。”
  三年来,老太妃不知劝了窦蓝多少次,叫她远离那一帮子妖怪们——首当其冲的便是她那听着便不像什么好人的妖怪师父。可现下当真见到了,却只见老太妃眼中有凝重、震惊和一丝忌惮,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厌恶与惧怕。
  老太妃举起左手,比了个挺复杂的手印:“如此,竟是如此……却也不怪我甫一走进这庵子,便有隐隐的……”
  她抓回靠在一边的虎头杖,直了直脊背,气势比起孔雀来竟然不输一分:“我的确是高家仅存的后人。对于您的……事,我也略知一二。可自从我的长兄亡故后,高家嫡系再无男丁,愿灵已破,我自然不必再履行承诺。”
  “我今日来,是来给我的乖徒儿添簪的。唔,看来我来的正巧——按照人修的规矩,第三只簪可是必须要让师父来加的呢。”孔雀也不正面接了老太妃的话头,只是一弹指,将那孤零零地放了一只绿玉簪子的金盘整个弹去了一边。
  “嗷。”小寒一手抱着盘子,一手抱着肚子,脸色有些不好。
  “来么,别让吉时过去了。”孔雀也不与老太妃争抢那最高的位子,只是走到窦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竟然缓缓半跪了下来。
  天可怜见,除了在搓背的时候,这三年来,窦蓝就几乎没和孔雀平起平坐过。
  孔雀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窦蓝脑袋上的两根簪子,啧啧了两声,算是勉强能过眼了。
  不知何时,他手中把玩着一支青绿色的长簪。
  那是一支……孔雀翎。约莫手掌长,流光生辉,似金似玉,却又纤毫毕现。只一眼,她就知道,单看外表,这一定是一支能把其他簪子轻松比下去的……盛气凌人的簪。
  很符合孔雀的风格。 
  孔雀眯着眼,找好了位子,便一手搭着窦蓝的肩,前倾了身子帮她簪上最后一支簪。
  “加簪三支……勤修不辍,诛伏世仇。”
  窦蓝猛地抬眼,孔雀依旧是那副不经意的表情,她依旧无法从那双妖异的眸子中窥得一分半点的情绪。
  孔雀眨了眨眼,往后仰了仰,将窦蓝好好端详了一番,正当窦蓝觉得不自在的时候,他收回目光,自个儿站了起来,
  “成年了,便要加倍努力地修炼才行。”孔雀拍拍窦蓝的头,便如同来时一般,自顾自地走掉了。
  直到狐姑怪叫着扑了上来,窦蓝才打开了方才一阵痒痛的手心。
  厚厚的痂脆得很,簌簌地落到了地上。
  右手手心的皮肤泛着新生的嫩红,那些狰狞的痕迹仿佛是做梦一般,去无影踪。
  ——————————————
  几乎对于所有刚刚行了笄礼的姑娘来说,笄礼过后的下午,宾客散去,一定是个陪伴家人的温馨好时光。
  奈何窦蓝脑抽抽,为了一丛用来制香的、土鼠的尾毛,她舍弃了与弟弟,与杨氏母子共同歪在屋里嗑瓜子的美好时光,跋涉了半个严宁庵,跑来——
  面对着九闻的,呃,尸体?
  窦蓝在变成了半妖之后,眼睛比凡人利得多。路过庵中哪个不知名的水潭时,在重重枯败的莲叶之间,她隐约瞥见了一缕头发。
  然后,就捞上来了这么一个讨厌鬼。
  九闻还是穿得花里胡哨的,只是那些繁复的衣服浸了水,勾着泥巴和烂叶,倒是别有一番狼狈。
  也不知道九闻在这水里头泡了有多少天,脸色煞白不说,已经微微发胀了。窦蓝用脚尖毫不客气地重重踢向他的丹田——呵,还有残存的起劲。
  对于妖怪来说,这便算是“还活着”吧。
  窦蓝挑着眉,其实心里老大不高兴地摸出了条粗绳子,捆了九闻的双脚,掂了掂,便一跳一跳地往狐姑的前院去了。
  啧,土鼠的尾毛还没撸着呢。
  

☆、【十四】小黑狗儿(抓虫)

  【十四】
  在迅速地交换了意见之后,奄奄一息的九闻被窦蓝和狐姑放到了平时狐姑用来杀鸡的地方。
  窦蓝解下了九闻脚踝的绳子,顺便把刚刚被她拉得脱臼了的脚踝给接了回去。
  “来来来,我进来刚学了一招新的,”狐姑搓了搓手,“让我们来看看她之前遇到了什么。”
  说罢,狐姑把那层阴森姑子皮给脱了下来,恢复了漂亮的模样,解下手腕处的铃铛,一边以一种奇异的规律摇着铃,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一束红光飞快地打入九闻的天灵。
  九闻哇地吐了一口血,脸色不能再难看了。
  窦蓝全神贯注地瞧了好一会儿,才转向狐姑:“我觉得你那术法约莫是失败了。”
  狐姑不信:“你等等,急什么呢。”
  窦蓝见劝说不成,便自顾自地跑去屋内泡了杯茶喝。
  待她喝完了两杯茶,狐姑才一脸羞涩地跑进啦扯她:“诶,诶,再试一次。”
  红光没入九闻的天灵,立竿见影地,九闻又哇地吐了一口血出来。
  窦蓝:“……”
  狐姑:“……”
  窦蓝摁了摁九闻的丹田:“他大约还有四五口血好吐,你悠着点儿。”
  当窦蓝与狐姑的眼前终于展开了一副水蒙蒙的图影时,九闻的前襟已经是一片暗红。
  那影像是以九闻的视角回放的。刚开始,是一片令人索然无味的、灰扑扑的天。
  窦蓝与狐姑一起全神贯注地瞧了好一会儿,觉得这片阴天有些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意思,便从屋子里搬出一张小凳子,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泡茶吃点心。
  半晌,狐姑也甩了甩尾巴跳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上拎了一只褪了毛的肥鸡。
  当烤鸡的香味弥漫了整间屋子的时候,窦蓝望了望九闻的回忆,突然睁大了眼。
  “瞧。”好戏开始了。
  “这是……”狐姑手中扯了只鸡腿,“康家那个坏心眼儿的姑娘!”
  是康幼心。此时,她正一脸惊怕地站着,似乎是九闻突然地跳到了康小姐的面前,将她狠狠吓了一跳。
  康幼心似乎发现什么不对,一脸狐疑地走近。
  “……九闻在后退。”窦蓝皱了眉,“两步。”
  九闻为什么要后退?虽然只是稍微挪了两步就站住了脚,可这看起来却更像是……强撑着虚张声势。
  康幼心睁大了眼,嘴里一直在说着什么,眼中虽然还有些惊怕,可前进的脚步却是变快了。
  突然,九闻的视角猛地颤了颤,然后僵直了好一会儿。
  这期间,康幼心一直在距离九闻五、六步的地方,一脸紧张得快要窒息过去的表情,手中也似乎正紧紧握着什么。
  九闻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她似乎是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影像中又是那阴沉沉的天色,偶尔掠过的高高的杂草,还有康幼心的衣角和头发。
  狐姑制出的影图唰地一下就散开了。这说明,九闻到此已经失去了意识。
  窦蓝与狐姑面面相觑。
  狐姑伸手摁住了九闻的丹田,二话不说地输了一小半自个儿的灵气进去。
  恐怕,对于狐姑而言,纵然九闻与她天生的气场相克,也比康幼心来的亲近。
  窦蓝耸耸肩,也掏出了一个小药囊,卸了九闻的下巴直直往她嘴里倒。
  “九闻是到了虚弱期了。”狐姑说,“似乎是这家伙的血的问题,每月总有那么一次不舒服。”
  窦蓝虽然觉得这话听上去有哪里不对,却还是顺着狐姑的话头问道:“这几年我倒是大概知道九闻的虚弱期,可每逢这时候,她总是会好好消失个几天,这次怎么就被康幼心撞上了?”
  “另外,九闻是什么时候得罪康幼心了,叫人家一见面就索命?”窦蓝蹲下丨身来,“我是没少和她动拳头,窦柠也没少挨她的揍。可平心而论,九闻哪里是能扛上人命的妖怪?上次她引得窦柠喘病复发,自个儿不也是一脸慌张的孬模样。”
  窦蓝秉承的一直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弄死人”的凶巴巴的人生信条,是以,她对九闻的不愉倒是真得不能再真,每一次掐架,她也是使了十二分劲儿的。可这并不表示,九闻在她眼中,就是个铁板钉钉的恶妖怪了。
  狐姑掐掐捏捏的,半天也没能让九闻更好一些。她转了几圈儿,还是决定出门:“你等会儿,我去找立夏来,他可通医理了。你先守着她,暂且别与庵主说——九闻是他捡回来的,一直以来放纵得跟亲儿子似的,你别赶上着找晦气。”
  窦蓝应了。
  久等狐姑不归,窦蓝喝完了茶吃空了茶点,摸了摸一直自我标榜的良心。
  她决定把九闻倒腾一番,弄干净了好。
  怕九闻被她给倒腾死了,在拿来一把猪毛大刷之前,她特地又往九闻的丹田里送了些灵气。
  狐姑平时烫鸡毛的桶就在隔壁,虽说小了点儿,但也得用。她随意从附近的井里打了水来,就打算把九闻扒光扔进去。
  扒完了上身扒下丨身,扒完了□,窦蓝直直地愣了一会儿……又手脚麻利地把那坨沾了泥巴与烂叶子的衣服给盖了回去。
  那是……什么鬼?
  没等窦蓝琢磨出个前因后果,九闻那厢竟然微微有了些动静。
  只见她——他,挺艰难地紧了紧眼皮子,与窦蓝遥遥相望了好一会儿,原本死人白的脸上竟然红了又绿好几回,着实精彩得很。
  最后,他喉间咔咔两声,竟然猛地一个抬手,紧紧地抓住了窦蓝的手腕子。
  “诶——诶?”
  赤身裸体的妖怪少年不见了。一只湿漉漉的短毛小黑狗儿正可怜巴巴地蜷在窦蓝手边,无力地耷拉着它的九只耳朵。
  窦蓝试探地戳了戳小黑狗儿的鼻子,也只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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