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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五妖媚-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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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立刻钦佩接话:“那已是很了不得了!”
  “雕虫小技,混口饭吃而已,让江湖朋友见笑了呀。”月佼虚虚抬起眼皮,对那人笑笑。
  黑衣人眼前一亮:“不知姑娘可有兴趣,与我家少主谈一桩生意?”
  “我这个人呀,就是喜欢挥~金~如~土。”月佼倏地美眸大张,两排小扇子似的睫毛扑扇得风情万种。
  虽不能确定严怀朗在不在这人手中,但月佼有一种直觉,这人就是“半江楼”的人无疑。
  严怀朗是在追踪“半江楼”的过程中失踪的,找到半江楼的老巢,便极有可能找到严怀朗。
  无论这人口中的“少主”是人是鬼,她都要去会一会。


第四十二章 
  因沅城临近出海码头,往来商贾甚多; 时常有人需就地寻个相对私密又惬意之所; 以便谈些商事,于是北城郊外的滴水湖便应运而兴了。
  滴水湖引沅江之水; 三面环山,终年苍翠。湖面有众多画舫、宝船,供人在湖面宴饮、会客。
  两日后,那夜的黑衣人张世朝依约回到城南小山的破庙,带月佼前去北城外的滴水湖见他口中那位“少主”。
  为免于被人一网打尽; 也为了降低对方的防心; 月佼今日只带了纪向真同往。
  他们三人乘坐张世朝的马车离开后,云照迅速换装易容潜回沅城内,伺机与江信之汇合; 以便尽快通知江信之自临近州府调集人手,策应月佼与纪向真全身而退。
  ****
  一路上,张世朝极尽热络地与月佼攀谈; 同时也像是在暗暗做最后的试探。
  据张世朝的说法,他们确是“半江楼”的人,对月佼“第五妖媚”之名早有耳闻,自去年冬日她在泉林山庄现身后,就已有与她面谈的打算,却苦于无人牵线。
  之后月佼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一年半; 直到前些日子听闻她重出江湖的风声,张世朝才受命前来寻她。
  “原以为说服第五姑娘需要花些功夫; 却没料到姑娘竟如此爽快,”张世朝向对座的月佼殷勤笑道,“姑娘当真艺高人胆大,在下佩服。”
  月佼浑身没骨头似地,一路拿纪向真当垫子靠背,双腿舒展交叠,懒搭搭横坐在车厢左侧的长椅上。
  “我可不敢顺着你的话吹嘘什么‘艺~高~人~胆‘大~’。”她抬起手背轻轻压住唇角打了个呵欠,这才略侧过脸,眉眼斜飞地朝张世朝抛了个笑。
  “不过就是钱快花光了,听你说有生意做,那便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呀!所谓‘富贵险中求’嘛,谁叫我就是过不得苦日子呢。”
  这话可谓坦诚直白、在情在理,非常符合“半江楼”少主事先对月佼其人的推断:一个脑中空空、贪图享乐的魔教妖女。
  张世朝笑着奉承道:“姑娘过谦了。”心中却如释重负。
  在一旁安静当靠垫的纪向真目光迟滞地绷着脸,偷偷咬住舌根不让自己笑出来。这家伙,“妖女”当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胡说八道的假话张口就来。
  自五月出京到如今,经过这两三个月的朝昔相处,纪向真已隐隐懂得,当初谢笙为何会临阵换下各方面均无短板的苏忆彤,大胆启用赵攀与周行山都不看好的月佼。
  不得不说,谢笙看人的眼光就是老辣。
  月佼于人情世故、学识涵养上短板明显,叫人瞧着总觉得她通身都是破绽。可这也恰巧使她骨子里像白纸一张,画什么便是什么。
  其次,她有非常强烈的求生本能。
  当她明确懂得,这一趟出京需借助她“妖女”的身份,才能最大限度保证她及同组伙伴的安全,她便会使劲浑身解数去力求形象逼真。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她在让自己成为妖女的过程中,心中毫无负担。她不会因为这个形象与她本性相悖而有忸怩之情。
  她并不觉得这段“妖女”的经历会有损武官风骨。
  对她来说,这大约就如小动物在遇到危险时装死自保那般,没什么好羞耻的。
  如此一来,她在这个身份之下的言行举止便能淋漓尽致,毫无束手束脚之感,取得敌方的信任就容易许多。
  ****
  马车在北郊一处小树林前停下,张世朝客客气气地请了月佼下车,耐心解释:“穿过林中这碎石小径便是滴水湖,要委屈姑娘略走几步。”
  月佼跟在张世朝身旁,徐行间笑意懒散:“无妨的,毕竟也是江湖儿女,没娇贵到那地步。”
  靡靡丽丽的丝竹管弦之音已隐约可闻,想来也不算多远的路程。
  “之前为确认第五姑娘的身份,在下已冒昧尾随姑娘一行多日,”张世朝边走便赔笑道,“还望姑娘海涵。”
  月佼轻轻勾唇,浅声道:“江湖险恶,谨慎些总是好的。”
  穿过林间的碎石小径,抬眼便是滴水湖了。
  湖中画舫、宝船众多,其中一艘金翠华耀的三层宝船尤其打眼。
  “这船真好看。”月佼跟在张世朝身后上了船,随口笑道。
  张世朝点点头,脱口道:“这只是咱们少主众多……姑娘这边请。”
  对他突兀地转了话头的举动,月佼并不放在心上,悠哉哉背着手随他登上宝船最顶层。
  纪向真轻垂眼眸,心中略略梳理了一下:听张世朝方才的口气,这只是“半江楼”少主名下船只之一。
  如此规模宏丽的宝船在中原并不多见,在“半江楼”却像稀松平常。是否可以推断,那神秘的“半江楼”老巢……在海上?!
  ****
  宝船第三层的主舱似迎客用的,一应陈设富丽堂皇,大剌剌彰显着船主人过人的财力。
  纪向真动作缓慢地以银针验过茶盏之后,又递到自己唇边浅啜一口,略待半晌,才躬身将茶盏双手奉到月佼唇畔。
  月佼姿仪疏懒地斜倚在精致的雕花檀木椅中,就着他的手浅浅抿了小口香茗,才对主座上锦衣华服的“半江楼”少主笑笑。
  “我们红云谷出来的人,自来不懂中原那些弯弯绕绕,”月佼开门见山道,“您想从我这儿买些什么?咱们直接议定价钱,银货两讫即可。”
  那少主看着约莫二十五六,身形富态,闻言拊掌大笑,像极了圆脸狐狸:“姑娘如此爽快,看来我是找对人了。”
  见月佼心无旁骛、只为求财,那少主便也痛快说出了找她的目的。
  原来,他们从前在“洞天门”手下买下许多“斩魂”之毒,但并不知那毒其实是出自红云谷,“洞天门”只能算是二手贩子。
  “洞天门”在与红云谷交恶之后,将原本囤下的“斩魂”售完,便再也无力为老主顾补货。
  “之后那泉林山庄不知从何处又斡旋来了一些,”那少主惆怅叹了口气,“可前些日子官府彻查贩奴案,将‘洞天门’与泉林山庄一锅烩了……”
  说到那“斩魂”,“洞天门”与泉林山庄都不过是掮客,左手从红云谷手上低价买了,右手高价卖给“半江楼”这肥羊,获利不菲,自是不会轻易说出那药的真正来处。
  “听说,第五姑娘手中,有远胜‘斩魂’的好货?”圆脸狐狸笑眯眯望着月佼,满脸期待。
  “既你们去年冬日就知道我,那自然也该知晓我当日在泉林山庄内,是解过‘斩魂’之毒的呀。我既能解,那玩意儿在我眼里自然就不算稀罕。”
  “‘斩魂’控人心,却是将个大活人给搞成行尸走肉,你瞧瞧我这种……”月佼哼笑一声,抬手指了指纪向真。
  许是已听张世朝详细回禀过纪向真的种种驯服,圆脸狐狸点点头,却还是不失谨慎地笑道:“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可否当场再试一次?试药之人我这里就有,若眼见为实,价钱随你开。”
  肃立在旁的纪向真拼命忍住吞口水的冲动,心中大呼要完。
  月佼却只是掀起眼皮盯着舱顶的雕花衡梁,咬唇略作沉吟后,痛快道:“好吧,生意归生意,总得让您心中踏实。”
  语毕,她站起身来,轻掸衣衫上的细小褶皱,“试药之人在何处?”
  圆脸狐狸当即拍拍手,唤过角落里一名侍女,附耳交代几句,侍女便躬身退出主舱,想是领人去了。
  月佼也不追问什么,只笑吟吟四下晃悠,摸摸舱中摆放的一些珍奇花卉,又看看四壁上精美的版画,耐心等待着。
  
  “咦,这花养得可真好呀。”月佼歪头对主座的圆脸狐狸嫣然一笑。
  “此花名唤‘洛神’,不知是从何处传进中原的,也是当初从泉林山庄手上购得的。”圆脸狐狸见她好奇,便主动走下来领她在偌大舱中四下参观,陪她谈笑以尽地主之谊。
  “……说起今日这个试药之人,心志坚毅非常,也不知姑娘的药能否将其驯服。”
  月佼好奇挑眉:“哦?怎么了呀?”
  “这人服下‘斩魂’后,却不像常人那般任由摆布,竟更像发狂猛兽一般,我当日可是动用了近十名高手才将之制服。”
  “对我来说,驯兽、驯人,都是一样的。”月佼笑眯了眼,却不着痕迹地将双手负于身后,怕被他看出自己的十指忽然止不住轻颤。
  圆脸狐狸不懂,月佼却心知肚明:服下“斩魂”之后却未完全失智,甚至没有丧失行动能力……除了心志坚毅过人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是提前服下了第五家家传的那种……可解很多种毒的解药……
  当今世上,拥有这种解药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
  她将双手背到身后,圆脸狐狸一时没发现她的异常,可始终跟在她身后的纪向真自是瞧见了。
  满面木然的纪向真缓缓伸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动作略显僵硬地将之披在月佼的身上,替她遮掩那异样颤抖的指尖。
  圆脸狐狸钦佩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大约是觉得月佼对纪向真用的这种药,确实比“斩魂”要厉害。毕竟“斩魂”只能带给他一堆行尸走肉,可月佼却能以此将人驯服后收为己用。
  月佼心中一凛,知纪向真这是在给自己补漏,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能失控,于是回眸冲他扬眉娇笑,拖声拖气道:“小~真~真~,最~好~了~”
  纪向真维持着满面的无波无澜,心底却早已经把她骂了个底朝天。
  这些日子以来,她每回用这样的声气对他讲话,他就头皮发麻,恨不得冒着可能被她毒死的风险将她暴打一顿。
  月佼余光瞥见圆脸狐狸真满目兴味地看着,便娇娇笑着往纪向真面前凑得更近些,抬头挺胸道:“光披上不行,还得替我系好呀。”
  纪向真垂眸,乖乖抬起手,慢慢地捋过披风系带,强忍着“勒死算完”的恼怒,专注而僵硬地替她系上。
  有铁链剧烈晃动的声响在舱门处响起,月佼应声扭头——
  数名彪形大汉将一个铁笼抬了进来,放在主舱正中的地上。
  笼中,双目赤红的严怀朗双手被铁链绑缚,白袍上血痕斑驳。
  ****
  月佼忍下心中乍起的遽痛收回目光,用尽周身力气撑住了唇角那娇软轻笑。
  “就是这人了,”圆脸狐狸笑呵呵道,“可需要我先命人将他打晕,以便姑娘喂药?”
  月佼抬手搭在纪向真的小臂上,察觉他也隐隐发颤。
  她清清嗓子,虚虚一笑:“不必的。”
  她抿唇定了定心神,笑眼对上圆脸狐狸的目光:“让他们将笼子打开吧。”
  “可是这人眼下浑如凶兽……”
  “他手上铁链还在,一时伤不了人,”月佼柔柔的嗓音有些沙沙的,“我不是说了吗?驯人……驯兽,对我来说,都一样。”
  不一样的,那不是别人,那是严怀朗。
  第五家的解药能克“斩魂”,却会引人狂乱,他此刻……认不出她的。
  ****
  铁笼的门被打开,所有人全退得远远的,各自握紧手中兵器,屏息望着月佼独自缓步向铁笼走去。
  她美眸盈盈望着笼中人,步履不疾不徐,披风下有猎猎红裙的裙摆一角薄纱轻扬,迤逦款款,恍惚间仿若脚下步步踏过盛放的红莲。
  在众人凝神瞩目之下,月佼终于行过那短暂而又漫长的十数步,在铁笼前缓缓蹲下。
  笼中人如双目赤红湛湛,挟猛兽般的凌厉之气朝她迎面扑来,铁链撞击之音急促遽响。
  
  好在他双手被铁链绑缚,这用尽全力扑来,却也只能够到离月佼两拳有余的位置。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后,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纪向真更是不知所措,只能悄悄将手中已出鞘寸许的长剑按了回去。
  月佼从头到尾只是噙笑望着那对赤红双眸,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待他停了挣扎,恨恨与月佼面向对峙,两人的面庞隔着堪堪不过两拳的距离,彼此都能清晰感知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月佼粲然一笑,徐徐将左手伸到他眼前调皮地晃了晃,全然无惧他眸中的狠戾。
  一记清脆的响指之音。
  少女白皙纤润的指间,凭空出现一朵殷红的洛神花,无风轻颤。
  “呐,送你一朵花,”月佼弯着笑眼,细密如小扇子似的睫毛掩去眸中突生的泪意,“你就跟我回家,好不好?”
  严怀朗赤红的目中有星芒烁过,微怔片刻后,他徐徐垂下头,薄唇温顺轻启——
  将那朵殊异美好的洛神花,连同小姑娘秀气纤细的指尖,一口衔下。
  顷刻间,月佼面颊红得同先前那朵洛神花没两样,却没有急着收回自己的手,任他好奇又贪嘴般以齿细细啃啮。
  月佼眸中似有波光潋滟,镇定自若地偏过红脸,嗓音沙哑地对圆脸狐狸笑道:“看,他想跟我回家的呀。”


第四十三章 
  之后,月佼自袖袋中拿出一个小盒子; 取出一颗四四方方、黑乎乎的糖状物送进严怀朗口中; 又问圆脸狐狸的手下要来钥匙,亲手为他解开铁链。
  她将自己的左手递到严怀朗面前; 严怀朗定定望着那皙白纤秀的小手好半晌后,才略带迟疑地抬起手臂,紧紧握住,由她牵着出来。
  挺秀高颀的身躯紧紧挨在小姑娘身侧,当真犹如被驯服的凶兽一般; 服服帖帖——
  只是有些生气地瞪着她身上的披风。
  见他对月佼的所有举动皆毫无抗拒; 圆脸狐狸惊叹道:“第五姑娘果然出手不凡!”
  月佼对圆脸狐狸笑笑:“我就靠这个吃饭的呀。”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费了多大劲才忍住没有哭。
  圆脸狐狸也不拖泥带水,直接了当地伸出胖乎乎的五根手指:“初次合作; 先来个五百人份的,行不行?”
  月佼忍住甩他一脸白眼的冲动:“五百人份呀……倒也不是不行,可得容我些时日; 要现做了。”
  “我在此地有一座庄子,可供第五姑娘使用;同时我还会加派人手替你把风,保证不会有不长眼的官差来找你麻烦。若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如何?”
  这听起来豪爽大方的条件,实则跟软禁也没个两样了。
  “药材我得自己来的,您若不放心; 派人跟着我就是。如此,大家都安心。您说是吧?”月佼笑眯眯望着他。
  圆脸狐狸想了想; 点头应允。
  “呐,我看上这个人啦,”月佼指了指身侧的严怀朗,“若您肯将他送给我,我可以少收您……唔,五十金?”
  与她十指紧扣的大掌蓦地紧了紧,月佼却没看他,只是满目诚恳地望着圆脸狐狸笑。
  “成交,”圆脸狐狸倒不是真想省那五十金,不过是眼下有求于她,又是个无关大局的奴隶,顺着她也无妨,“不过此人来历成谜,身手不凡,姑娘确定……”
  “很确定,我不怕的。”月佼脱口笑道。
  ****
  圆脸狐狸最终同意了将严怀朗作为礼物送给月佼,又留她用了饭,这才安排张世朝用马车将月佼一行三人送去了他先前说的那座宅子。
  离开滴水湖时日头已偏西,月佼料想云照应当已与江信之联络好,按事先的约定,此刻她已回到南郊山上那座破庙等着了。
  于是月佼请张世朝让马车先去了南郊,将云照接了,一并前往圆脸狐狸的宅子。
  当云照见到紧黏着月佼死不撒手的严怀朗时,惊得眼珠子都险些落了出来。
  虽不知严大人遭遇了何事,可瞧着他死死黏住月佼,仿佛自己长在月佼身上似的,便知其中有异。
  月佼苦笑着对她摇头,轻道:“有事明日再说吧,我……有些累。”
  见月佼神色中隐有心力交瘁的疲惫,她便没多问什么,偷偷留了记号给江信之以后,便跟着月佼下了山。
  几人在马车内聚齐后,便朝圆脸狐狸在城北的宅子去了。
  路上,月佼转头对严怀朗笑笑,柔声道:“你一直瞧着我的披风,是冷吗?”
  此地昼夜温差大,日落之后便叫人觉得凉嗖嗖。
  严怀朗抿唇,面上像覆着一层薄霜似的,就瞪着那件披风。
  月佼试着收回与他交握的那只手,却发现他拽得更紧,只好无奈作罢,单手去解那披风的系带。
  一旁的纪向真见状,习惯地伸出手打算帮忙,却被严怀朗凌厉一个眼刀飞得险些破功。
  见纪向真将手缩了回去,他才冷冷一声轻哼,自己伸手替月佼将那披风解下,带着些许恼意扔到纪向真怀中。
  云照一头雾水,深知这件披风来龙去脉的张世朝却忍不住笑,调侃道:“看来,这俩人今后少不得争风吃醋呢,第五姑娘要辛苦了。”
  月佼笑着看了严怀朗一眼:“不会的。”
  ****
  圆脸狐狸的宅子中一应俱全,连侍女都不缺。
  张世朝将他们送到宅中,向侍女们交代了少主的吩咐,让她们好生伺候月佼一行,又安排了一队人在宅子巡防,便向月佼告辞离去。
  这一通闹腾下来,银月已上柳梢。
  整座宅子里到处都是圆脸狐狸的人,云照也不好说旁的事,只能笑问:“今夜可怎么睡?”
  她幸灾乐祸的目光扫过严怀朗紧紧握住月佼的那只手。
  月佼想了想,对侯在跟前的一名侍女笑笑:“劳烦姐姐,替我们准备三间房,要挨在一起的,也好有个照应。”
  侍女方才已听张世朝说过,月佼是少主的贵客,当下便恭敬应下,屈膝行礼后才转身带人去准备。
  纪向真先前在船上亲眼见过严怀朗失控狂戾的模样,自不敢如云照这般掉以轻心。他略有些焦虑地抬眼看向月佼,却见月佼轻轻朝他摇摇头。
  想到周围不知有多少明里暗里监视的人,纪向真也只能垂下眼帘。既月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那她大约是真的有法子吧。
  ****
  “你……要沐浴吗?”月佼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歪头冲严怀朗笑笑。
  此刻他眸中已无白日初见时那般妖异的赤红,但神智显然并未清明。
  他愣了一下,似乎是在理解月佼的意思。片刻后,才轻轻点了头。
  “这时来不及给你备衣衫,穿纪向真的,可以吗?”
  见他不太高兴地迅速摇头,月佼红了脸,笑嗔他一眼,有些恼:“那你,总不能……不穿吧?”
  见她笑中隐隐藏了恼,严怀朗似乎慌了神,张了张嘴却像是说不出话,索性一把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晃了晃,撒娇求饶一般。
  月佼没奈何地笑出声,退出他的怀抱,“好啦,我没生气的。咱们就先借一身衣衫来穿,明日再想法子替你买新的,好不好?”
  他觑着她的笑脸看了一会儿,似乎确定她当真没生气了,这才委委屈屈地点头,还偷偷撇嘴。
  月佼握拳揉了揉眼睛,将眸中的泪意偷偷抹掉,又笑吟吟牵着他出去,先吩咐了廊下的侍女去准备沐浴的热水,又带着严怀朗去云照那里取衣衫。
  进了云照的房中,云照忙趋步上来,压低嗓急道:“究竟怎么回事?”
  月佼便将今日在宝船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严大人应当是先服过我给的那个解药,那解药能克‘斩魂’,却会与之生成新的毒性,使人狂乱失心。不过圆脸狐狸的船上正好有洛神花……”
  其实那时她只是在赌,那时的严怀朗神智并不清明,无论她如何去暗示他这朵花是要吃下去的,他大概都不会懂。
  可她想着严怀朗双手被绑缚,若他愿意接下她手中那朵花,只能用嘴,如此一来,那朵花就能进了他的口中。
  但这一切的前提必须基于,他愿意接下她手中那朵花。
  好在,她赌赢了。
  那一刻她在心中暗暗想过,或许他在神智不清时,依然记得,“若没有及时收下她送的礼物,她会闹脾气”这件事……吧?
  “方才纪向真说,你给严大人吃了一颗方形的黑色解药?”云照先前已偷偷与纪向真说过几句话了。
  月佼扭头瞥了严怀朗一眼,见他只是呆呆望着自己,便哭笑不得地对云照:“真正有用的是那朵洛神花呀,且只能暂时压制毒性不再蔓延罢了。方形的……那是我的……红糖……”
  自出京以来,她的癸水就不大准时。这几日总是隐隐腹痛,她便带了些红糖在身上。
  在月佼讲述的过程中,云照一颗心大起大落,悲喜交加,忍不住频频朝严怀朗投去担忧的目光。
  却在见他一脸无辜地黏在月佼身旁的模样后,满心的同情顿消大半。
  根据月佼的说法,待服下这种毒的真正解药之后,严怀朗便会忘记这期间发生的一切,自也不会记得自己占了月佼多少便宜。
  虽明知严怀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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