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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五妖媚-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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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常她回官舍换身衣衫,再看一会儿书,忙完手头正事的严怀朗便会过来找她一道用晚饭。
  而晚饭过后,两人就在他那间官舍的小书房内“悄悄”独处。
  以往严怀朗散值后多是回高密侯府,有时回忠勇伯府,只偶尔才会留宿官舍;近来官舍小吏们见他突然转性,几乎日日以官舍为家,纷纷揣测严大人是不是与家中闹气了。
  因严怀朗是右司丞,他的那间官舍自是宽敞得多,还有单独的小书房,月佼头一回踏进来时就给羡慕坏了。
  她立刻想起当初在邺城的官驿中,严怀朗为了敦促纪向真抄书,随手写下的那副字,便提出让严怀朗教她写字。
  严怀朗教她显然比当初教纪向真时温和、耐心得多,也不嫌她长进慢,这叫她心中很是欢喜。
  不过,这一连十余日下来,她的字迹没见太大长进,有些不该长进之事倒是长进得飞快。
  譬如今夜,方才她明明在好好写着字,严怀朗坐在一旁看卷宗,她边写字边同他讲着这半个月在罗霜堂下听教的所学所思。
  原本气氛是很书香、很端庄的。
  大约是她言辞间充斥了太多对罗霜浓墨重彩的夸赞,醋意横飞的严怀朗最终忍无可忍地放下手中卷宗,一步步将她“逼”到了墙边。
  然后,非常奸诈地以“不专心地人要受罚”为由,展开了非常“不像话”的惩处。
  不过,她似乎、仿佛,也是乐在其中的。
  “两个人都不像话……”
  月佼的后背虚虚贴在墙上,面红耳赤地轻咬笑唇,于微乱气息间低喃一句,羞涩嗔瞪着面前的人。
  一双美眸水光潋滟,红唇润泽微肿,蜜颊上是彻骨的红霞,颈间衣襟微微凌乱,白皙颈侧有暧昧缠绵的点点微痕……若她此刻能瞧见自己的模样,一定会羞到跳窗就跑。
  严怀朗右手扶在她腰侧,左手手掌护在她脑后,此刻面上也是赭红,气息既沉且乱。
  “我要喊冤,”严怀朗沉声在她耳旁哼哼笑道,“今日分明……是你先起的头。”
  月佼察觉到原本放在自己腰侧的大手开始不安分地游移,他灼烫的气息又随着这一字一句在月佼耳畔、颈侧徐缓流连,一时间竟似有好几股麻酥酥的火热乱流同时直冲脑门,叫她腿脚发软,方寸之间乱糟糟滚着蜜浆子似的。
  她僵着脊背紧紧贴向背后的墙面,试图以面无表情的端肃神色冲淡眼下这靡丽到近乎危险的气氛。
  “我没有,不是我,我……”此刻她已羞赧到了一个极致,虽努力板着一张红脸,口中却是不知所云的,“你、你奸诈,你贼喊捉贼……最初的最初,明明是,你先惹的我。”
  去年初冬在飞沙镇初见时,她的心性宛如一张白纸,对许多事并不会去深想,即便想了也未必明白。
  可她自小就是学什么都快的,只是许多事从前没有人教,或者教的人自己也似是而非,便导致她初初踏出红云谷时,只宛如山间小精怪误入红尘,横冲直撞,懵懵懂懂。
  经过近这一年的涂涂抹抹,如今的月佼已渐染上人间烟火之色,再回想之前许多事时,便能大致明白自己与严怀朗之间,是如何一步步到了眼下这般。
  严怀朗这人,是个比她阿爹更高明的猎手,使了太多不动声色的花招,惹得她一步步就跌进了他的怀中,再舍不得回头。
  面对她“突然正经”的自持,严怀朗的手锲而不舍地作乱,薄唇更是裹住了她红烫的耳珠。
  “月出皎兮,佼人‘撩’兮,”他的笑音含混,一字一句随着那闷笑一同挤进她脑中,“你瞧,连你的名字都在惹我。”
  月佼咬住唇角,强压住满身心那难受又欢愉的感知,闭目将头撇向一边,才哑声颤颤道,“严大人,请摸着心口说……究竟是……谁,撩的谁?”
  对于“谁是先动手的那一个”这件事,如今的月佼已不会再被他轻易糊弄了,否则真对不起从云照那里借来的那么多“糟糕”的话本子,更对不起呕心沥血写下那些香艳话本子的“红杏楼主”。
  “好吧,”严怀朗嗓音沙哑隐笑,“……我,撩的你。”
  月佼倏地转头,张开迷茫的水眸有气无力地瞪向他:“请教严大人……你这是,在摸着谁的心口说话……”
  “你的。”严大人光明磊落地答道。
  ****
  九月初五,宜修造、上梁、出行。
  这日是月佼休沐,严怀朗一大早便如约到弦歌巷来接,带她去给罗昱修送“无忧果”。
  说来也巧,马车到东城门时,好死不死就遇见了前来检查城防的卫翀。
  月佼听到马车外是卫翀的声音,也不知自己在心虚什么,紧张兮兮地扯过严怀朗身上的披风,将自己的头脸裹了个密不透风。
  
  严怀朗好笑地瞪了瞪扑到自己怀中拿披风裹住脑袋的傻姑娘,掀起车窗帘子的小半角,与卫翀打了个照面。
  寒暄几句后,听他说要去罗家,卫翀便语带调侃地问了一句,“去搬救兵吗?”
  严怀朗淡声道,“只是有一点私事。”
  卫翀正当值,于是也没与他再多谈,便自忙去了。
  出了东城门约莫一里多地后,月佼才丢开手中的披风,仰起小红脸对严怀朗嘿嘿傻笑。“吓死我了。”
  “松鼠精,你知道你方才那反应像什么吗?”严怀朗神情幽幽地望着她。
  月佼笑得愈发心虚:“像什么?”
  “若被不知情的人见了,”严怀朗语气幽怨,“多半以为我是你养的外室。”
  “哎哟,不要这么小鼻子小眼嘛,不是说好要‘悄悄的’吗?”
  月佼抬手戳戳他的脸,纤润的指尖在他面上不轻不重滑来滑去,惹得他忿忿张口来咬,这才赶忙将手收回来坐正。
  她忙不迭地转移话题,“对了,方才卫翀将军问你,是不是去请救兵,那是什么意思?”
  “古西尘,你还记得吗?”严怀朗淡淡勾了勾唇。
  古西尘是谁?
  月佼皱眉想了好半晌,才忽然如梦初醒:“哦,是当初我考官时,向罗堇南大人揭发我伪造身份户籍的那个人!诶,之后在京郊受训时,他没有通过考核被送回家了呀……他竟敢欺负你?!”
  “不是他,是他父亲,”见小姑娘气鼓鼓地握紧了拳头,严怀朗十分享受这种被她维护的感觉,心中美滋滋,“他父亲是个言官,打从我自奴羯回来的头一年起,便隔三差五地带头弹劾我,习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月佼却并不放心:“他弹劾你,陛下就会罚吗?”
  事关公务上的一应事宜,月佼从不仗着自己与严怀朗的亲密便随意逾越探问,她仍老老实实遵循着进入右司时被定下的准则,不去打听不该自己知道的详情。
  这些日子她隐约知晓朝中似乎发生了一些事,也从同僚的议论中听出事情仿佛与之前严怀朗办的某件案子有关。可她从未仔细向严怀朗询问个中内情,她能明白,既严怀朗没有主动向她提及,那就意味着此事按规制不该她知道。
  是以此刻她虽问几句,却只是单纯出于对严怀朗的关心,并不逼他非要说出事情始末。
  严怀朗沉沉一笑,安抚道,“别担心,他对我的弹劾通常都是无理搅三分,陛下心中有数的。”
  月佼这才放心下来,两人一路说说旁的话,马车徐徐驶向东城郊外的罗家大宅。
  ****
  由于严怀朗前几日便派人给罗昱修递过了帖子,今日到了罗家门口,两人一下马车,门房的人便下了台阶来迎。
  得了通传的罗昱修也出了门来,远远便执礼与二人寒暄。
  见他目光略带兴味地逡巡在自己与严怀朗之间,月佼忙道:“我不知你住在哪里,才请了严大人来我过来的。”
  她这会儿才想到,毕竟严怀朗家中与罗家之间的旧事未了,自己今日贸贸然与严怀朗一同登门,显得像是故意来恶心别人似的,实在不太君子,于是她便谨慎了言行,不想让罗家的人误会自己是来挑事的。
  罗昱修出身罗家这样的门第,自是个心思通透之人,闻言便知这小姑娘定是听说了罗家与忠勇伯府的旧事,这是在顾全罗家颜面呢。
  可罗家上下谁不知严怀朗那在人前冷冰冰的性子,连他母亲、他妹妹让他作陪,也未必请的动他,今日这一出,明眼人都看得懂月佼是严怀朗选定的姑娘了。
  况且,严怀朗亲自陪同她过来,其中隐含的维护之意昭然若揭,这分明就是不肯让心爱的姑娘在罗家受半点委屈。
  拳拳之情意根本无需赘言,哪里是她三言两语撇得清的。
  不过这姑娘和气对人,能体谅罗家在这其中的尴尬,不给人面上难堪,这让罗昱修心中对她的观感就更好上几分了。
  寒暄过后,罗昱修便领着他俩进了罗家大宅,一路闲叙几句。
  才踏进中庭,迎面便有一道小身影旋风似地奔了过来,扑身抱住严怀朗的腿。
  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小脸白白净净,一对乌黑的大眼睛里盛满欣喜,抱住严怀朗的腿仰着头,脆生生张口就喊:“严二叔!”
  严怀朗盯着挂在自己腿上的小家伙怔了半晌,还没来得及出声,罗昱修倒先忍不住扶额笑斥:“罗昱松,你给我闭嘴!瞎喊什么?”
  罗昱松回头,理直气壮地对自家堂兄道:“我姐说,严二叔的兄长与我们的父亲是同袍,那严二叔就比咱们长一辈!”
  罗昱修走过来将罗昱松从严怀朗腿上掰下来,交给随侍小家伙的人,“你姐瞎胡闹,你别同她学。你这一叫,生生把我的辈分给连累了,我亏得慌。”
  被侍者抱起来的罗昱松捂住嘴笑得前仰后合,又朝严怀朗挥挥手,“严二叔,我要去写字了,午饭的时候再会啊!”
  月佼从头到尾都是一头雾水。
  见她茫然,罗昱修温雅一笑,解释道:“罗昱松是我二叔罗霁……的遗腹子。”
  咦?罗霁不就是那个……
  月佼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扭头瞥了严怀朗一眼,又瞧瞧罗昱修,尴尬道,“我以为……是个小姑娘。”
  她一直以为,罗霁的遗腹子,至少该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
  罗霁之事对罗家来说毕竟是一道伤疤,严怀朗虽明白了月佼在疑惑什么,却不便在此时当着罗昱修的面讲这陈年往事。
  倒是罗昱修大大方方,重新领着他们二人往里走,口中轻道:“毕竟时隔六七年,再是天大的痛,也平静了。”
  罗霁殉国是同熙三十三年的是,当时他的妻子正怀着罗昱松。
  而此前月佼从云照那里听说的“罗家姑娘”,其实是指罗霁的大女儿,罗昱松的亲姐姐罗如晴。
  她只比严怀朗小一岁,却教自己的亲弟弟叫严怀朗“叔”,这态度算是很鲜明了。
  “她撺掇罗昱松来叫你二叔,大约是故意想叫祖母知道,她对你没心思,”罗昱修对严怀朗说完,又转而对月佼笑了笑,“晴晴行事从来如此乱七八糟,叫你们见笑了。”
  月佼笑道:“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严怀朗挑挑眉,倒没说什么。
  路过一间空落落的小院时,月佼忽然有些讶异地指了指小院门口的结香树:“咦,你家中也喜欢在结香树上用黄绳绑花结呀?”
  黄色细丝绳编只的精巧小花结,被密密匝匝绑缚在结香树的枝头上,映着青色砖墙,在秋日阳光下轻轻摇曳。
  见罗昱修似是呆住,月佼以为自己说错话,只好尴尬地扭头看向严怀朗,小声问,“是……中原人的风俗吗?”
  “你,见过这种花结?”严怀朗喉头微滚,半晌后才吐出这句话。
  月佼愣愣点点头,轻声道,“我祖父给我编过,说绑在结香树上可以使人长命百岁……”
  严怀朗顿了顿,“你祖父的名讳是?”
  这问题可把月佼给难住了。
  “祖父就是祖父呀……”她不知所措地绞起了手指,忽然发现自己竟从来不知祖父姓甚名谁。
  终于自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罗昱修清了清嗓子,周身似是不可抑制地在激动发抖:“这院子,是祖母为我……三叔留的。”
  那年罗霈年方十五,还是罗家最小的一名儿郎。
  ——每在结香树上绑上一朵黄丝花结,便是一句“愿母亲长命百岁”。
  这不是中原风俗,这是很久以前还在原州时,罗霜为了安抚最小的弟弟,陪他一起天马行空想出来的小游戏。
  “我三叔,他叫罗霈。四十年前自京中出走,至今未归,不知所踪,”罗昱修恍恍惚惚地望着月佼,眼眶有些发红,“你,见过他吗?”
  他的母亲,他的姐姐,他的侄子侄女们……寻了他四十年了。


第五十九章 
  “我、我不知祖父的姓氏名讳呀,”面对罗昱修隐隐的激动之色; 月佼就有些尴尬了; “阿爹阿娘都称呼他‘父亲’,我就叫他‘祖父’; 没、没有人说过他叫什么名字的……”
  月佼的祖父一直住在木莲小院,从不与谷中其他人来往,加之月佼的祖母也早早“飞升”,她自也就无从得知祖父的同辈人是何称呼他的。
  而月佼的爹娘与她自己,作晚辈的; 当然也不会对家中长者以姓名相称。
  罗昱修略一沉吟; 近乎恳求道:“可否替我引荐引荐,拜访一下你的祖父,当面……”
  “可是; 祖父他,在好些年前就病故了呀。”月佼有些不忍,声音都变小了。
  “那; 墓碑上可有名讳?或者、或者,你家中可有他的牌位?”罗昱修先是愣了愣,许是实在不甘心,一时也顾不得其它了。
  好在红云谷中的人对生死之事并无太大忌讳,月佼倒也不觉他唐突,“没有的; 我家乡不兴在家中给人设牌位,祖父临终前又交代过不立碑……”
  见罗昱修似乎还想说什么; 月佼不愿给他一些最终无望的希冀,便斩钉截铁道,“祖父曾提过,他家是小商户。”
  罗昱修顿时显着不知所措,连严怀朗都有些怔住。
  毕竟,罗霁出生在原州,是罗堇南与第二任夫婿的孩子;那时罗堇南已是长公主府中的郡主西席,而她的夫婿则是原州军的一名小军士。
  往上数三代都没有经商的。
  “我自小长在祖父膝下,”月佼认真想了想,又补充道,“因他那时要教我读书写字,我与他相处的时间,比与我阿爹阿娘相处还多些,所以这样重要的事,我一定不会记错的。”
  语毕,月佼再度远远望了一眼那满树的黄色花结,有些唏嘘地轻叹一声。
  “我听母亲提过,当初三叔离京时,是被裹进了逃窜的平王、宁王余党中,或许他怕被人知晓自己真正的身份……”罗昱修的神色愈发无措起来。
  他虽从未见过自家那位三叔,却很清楚自家祖母与母亲这些年来心心念念的牵挂与煎熬。这好不容易有了些微蛛丝马迹……
  “在我家乡,‘第五’家的地位是非常高的。当然,到我这一辈时形势已有些不同,但那是我自己没用。”月佼双手背在身后,心有不忍地略垂了脸,却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总之,至少在我的祖母、我的母亲还在时,是没有谁敢动他的,他实在没有继续隐藏身份的必要。”
  罗昱修并不十分清楚月佼的来处,可听她这样一说,细细想来又觉得她的说法确有几分道理。
  若月佼的祖父就是他三叔,即便一开始时怕被同行的宁王、平王余党们勘破身份而不得已编造了假身世,那他在与月佼祖母成亲之后,显然已能得到足够有力的庇护。
  在相对安全的状况下,便是再谨慎的人,也没必要继续对自己的妻子、女儿、孙女隐瞒自己的家世出身吧?
  罗昱修与严怀朗对视一眼后,忽然灵光乍现,转而又问月佼:“你是……从母姓?”
  月佼点点头,“怎么了?”
  “那……你父亲的姓氏名讳是?”罗昱修心中忖道,若月佼的祖父出于自保而隐姓埋名,那会不会在儿子的姓名上做些文章呢?
  “我父亲姓黎,叫黎清。”月佼答道。
  黎清,从这姓名中,当真看不出与罗家有丝毫关联。
  至此,罗昱修也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讷讷询道:“那,结香树上的黄花结……”
  那是还在原州时,罗霜在为了哄彼时年幼的小弟,陪着他一起天马行空瞎想出来的。天下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这我也不清楚,”月佼为难地笑了笑,尴尬道,“只是隐约记得祖父提过,他跟着那些人辗转近一年才到了我的家乡,或许是路上曾遇到过你们要找的人,无意间学来的?”
  罗昱修只能面带苦笑,艰难地点了点头,“也对,世间事,无巧不成书。”
  他很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冲动到立刻叫人去通知祖母与母亲,若不然,只怕又要惹得她们难过一场。
  
  月佼非常歉意地咬着唇,惭愧地低下头。
  一直没有再说话的严怀朗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温声道:“这不怪你,不必觉得抱歉。”
  罗昱修也赶忙对月佼致歉,只说是自己一时太过激动,倒让她尴尬了。
  于是三人各自收敛起心绪,很快又恢复宾主和乐的模样。
  ****
  月佼将带来的“无忧果”交给罗昱修,又细细讲了正确的用法、用量、需再搭配些什么药材之类的。
  罗昱修将月佼所叮嘱的那些事宜拿笔记下,心神不定间写漏了好几样,还将一味叫“异叶天南星”的药材错写成了“异叶天兰星”,“木槿花”也写成了“木井花”。
  “瞧我这……”罗昱修尴尬地笑着揉了揉额心,对月佼道,“烦你替我重写一次可好?我正好偷个懒,去吩咐人备午饭,很快就回。”
  月佼点点头,笑着接过他递来的笔,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字可没你的字好看的,别笑话我就行。”
  严怀朗以凉凉的目光扫了罗昱修一眼,几不可闻地淡声哼了哼。
  罗昱修垂下眼帘,匆匆出了书房。
  月佼认真地将服用“无忧果”的相应事宜重写一遍,口中小声对严怀朗抱怨道,“都怪你总不好好教,我的字都没有长进……”
  想起这半个月领着她练字的种种场面,严怀朗握拳抵唇,心虚又得意地干咳了几声,也小声应道,“字嘛,确实是没好好教;可‘旁的事’倒是教得勤、勤、恳、恳。”
  这个“旁的事”是什么,又是如何的“勤勤恳恳”,两人都心知肚明。
  “你这个松子精!”月佼微微红了脸,小声笑嗔一句,偷偷伸腿去踹他。
  严怀朗也不躲,由得她一脚轻踹过来,在自己的衣摆上留下半个小脚印。
  没料到他竟不躲,月佼看着那半个脚印傻眼片刻,嘟嘟囔囔地丢下一句“我管踹不管拍,你自己看着办”,便转回去接着写。
  两人仍像平日私下里那般打打闹闹,谁也没有提方才的那个小插曲。
  没多会儿,罗昱修回到书房来,接过月佼重写一遍的那张纸,眸中闪过一丝遗憾与失落。
  “异叶天南星”的“南”字,与“木槿花”的槿字右半部,均无避讳减笔。
  自罗霜那一辈起,罗家人在“堇”字与“南”字上,都会减笔,避罗堇南名讳以示尊敬。
  
  方才月佼说过,幼时是她的祖父教她读书写字,若她的祖父当真是罗霁,一定不会丢下这个习惯。
  结香树上的黄花结,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吧。
  罗昱修摇头叹息,将那张纸郑重收好,又再三谢过月佼之后,便领着她与严怀朗去用午饭。
  ****
  回城途中,马车上的气氛有些怪。
  严怀朗每看过来一眼,月佼心中便忍不住砰砰砰乱跳一阵,总觉得他仿佛看穿了什么。
  “你、你总看我做什么?”到底是她先沉不住气。
  严怀朗别有深意的笑眼觑她,“见你好看,就忍不住多看两眼了。”
  “不给看,”月佼笑意慌张地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故作凶巴巴,“再看、再看我就报官了!”
  被捂住了眼睛,严怀朗也不急不恼,只悠哉道,“既不给看,那我就想想吧。”
  他似乎眨了眨眼,月佼感觉掌心似被细软的小刷子轻轻刷过,顿时更慌张了,“想也不行!想也报官!”
  严怀朗无奈笑叹一声,拉下她的手收进掌心,将她揽过来靠在自己的肩头。“你既不想承认,我绝不会逼你的。”语气里是万般的认命与纵容。
  月佼在罗昱修面前的一应说辞几乎滴水不漏,态度也平静到近乎无懈可击。
  可她蒙得过对她不熟悉的罗昱修,却蒙不过严怀朗。
  因为,在她还不知道严怀朗这个人时,他就在看着她。
  他对她的了解,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他的话虽含含糊糊,月佼却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她心中本就慌乱,先前在罗家时是费了好大劲才稳住心绪,此刻严怀朗含蓄暗示“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她便有些绷不住了。
  “不是的!根本就不是的!”月佼忍住眼里不断上涌的水气,拳头握得紧紧的。
  她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将严怀朗的心都揪了起来,忙不迭地将人抱过来坐在自己腿上,心疼地将她圈在怀中,柔声哄道:“好好好,不是不是,谁敢说是,我就替你揍他……”
  哪知这一哄,倒让小姑娘再也忍不住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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