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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命-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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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奇已经拿了干净的睡衣来,跪在床上要给她换上; 汤米推开他的手,说:“让我缓缓,有点难受。”
  “哪里难受?我去给你拿药。”
  “你别管我。”
  声音里明显有着不耐烦; 赵奇很意外。
  汤米从来不会这么跟他说话,总是很开心的模样,他甚至怀疑她从来都不会有难过的事。可现在的她,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这种改变,只能让他联想到一个人,南星。
  那天她和南星谈话后,神情一直不对,时而发呆,恍惚颓靡,像中邪了。
  他握住她的肩头,低声问:“你到底怎么了?自从南星找过你之后,你就常常精神恍惚,是不是她对你说了什么?”他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懂那些乱七八糟的玄门之术,是不是她对你做了什么?”
  “不是不是。”汤米一点都不想他提起那个名字,也不想赵奇去找南星的麻烦。
  她让南星不要打搅自己的生活,南星做到了。可是她答应得太快,反而让汤米觉得自己是个彻底的混蛋。
  心中的愧疚感像雪球,越堆越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赵奇已经确定,汤米确实被南星影响了什么,只是她不肯说。
  等哄了汤米再次睡下,赵奇却没有睡。他躺了半晌,见天灰蒙蒙亮,悄悄起身,穿了衣服走到客厅,拨通了一个号码。
  “抱歉阿洛,这么早给你电话。”
  “没事,我也正好要起床,你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怎么了?”
  赵奇说:“你也认识南星对吧?”
  成洛加意外了,也?他说:“认识。”
  “前天我在医院碰见她,她掉了一件东西,我想还给她,但给忘了,带上了飞机。现在想寄还给她,却不知道她的住址。”
  “我也不知道,你等等,我问问冯经理。”
  赵奇怕冯源不说,略一想,南星好像对他的笔特别感兴趣,补充说:“掉的是一支笔。”
  成洛加不疑有他,挂断了电话,给冯源去电,刚说南星掉了一支笔,冯源在那头下意识就以为是朱砂笔,讶然说:“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掉了,你让你朋友把东西寄到……等等,你让你朋友把东西寄给我,我转交。”
  一会成洛加回电,如实说:“我朋友不放心,怕你是个骗子,说那支笔看起来很贵重。”
  冯源没办法,只好说:“那让你朋友来上海,我亲自带他去,南星不允许我随便透露她的位置。”
  成洛加挂断电话,想了想给赵奇去电,说了这事,最后又说:“你知道南星的地址后,也告诉我。”
  他也想去上海,见见南星。
  一会他又说:“冯经理很紧张,说那件东西对南星很重要,到底是什么笔,这么重要?”
  赵奇本来没多想,可等他挂上电话,回想一下刚才的话,突然一顿。
  嗯?朱砂笔对南星很重要?
  怎么听起来,这笔像本来就是她的。
  赵奇皱了皱眉,这笔……汤米明明说是小时候得缘,一个算命的送给她的。
  难道算命的也送了支给南星?
  ……
  冯源看看时间,天还没亮,不敢拨她的电话,怕被她打死。
  那人来得并不快,四个小时才赶到。冯源见是个普通人,也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确认了朱砂笔的确是南星的,就带他去了陶家店,到了巷子,冯源说:“你交给我吧。”
  “南星小姐呢?”
  “她在里面。”
  “我要亲自见过她本人,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子。”
  冯源皱眉,这人可真啰嗦。他跑进陶家店,没看见南星,也没人出来,以为她出门去了,看样子陶老板好像也不在,他想了想,还是先出来跟那人说南星不在吧。可等他回到巷子,那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这是唱的哪出戏。不过朱砂笔也不见了,这可怎么跟南星说。
  那人拿着朱砂笔跑到巷子口,到了一辆车子窗户那,弯身说:“赵先生,那位南星小姐就住在巷子的那家陶家店里。”
  赵奇将朱砂笔拿了回来,这才下车,自己往陶家店走。
  冯源见过他,自己去冯源肯定不会带路。事情进展得有些顺利,就是不知道等会见到南星,能不能更加顺利地问出她到底跟汤米说了什么话,让汤米那样揪心,整夜噩梦。
  而远在外地的汤米浑浑噩噩睡到中午,没有看见赵奇,只看见他留下的字条,说去办点事,晚上才回来,让她好好吃饭。
  汤米又躺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她急忙拨通赵奇的手机,问:“你在哪?”
  “在外面办事。”
  “你去找南星了对不对?”
  那边略一顿,汤米已经肯定了他的去向,顿时生气:“我说过,她没有跟我说过什么!你为什么要去找她,为什么要跟她有瓜葛!”
  她又急又气,快哭了起来。赵奇愣了愣,急忙说:“你不要气不要气,回去我跟你慢慢解释。”
  “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赵奇听她真的生气了,犹豫了会,还是把地址告诉了她。不等他道歉,汤米已经挂断了电话,简单粗暴到不像她的行事风格。
  不知怎的,赵奇反而觉得或许这才是汤米,世上怎么会有那么温柔体贴从不发脾气的女孩,难道……那都是掩饰……
  赵奇叹了一口气,人已经在陶家店门口。他刚进店里,就听见铜铃声响,但店里没有人。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南星的姑娘?”
  过了小半会,从里面出来个脸色并不太好的老人,将他打量一眼,问:“你是谁?”
  “我叫赵奇,来找南星。”
  怎么都叫不醒南星的陶老板闻声出来,却听见赵奇这个名字,不由一顿,这就是南星要找的那个人。他想到吃饭时南星跟自己提及的堂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神色微变,很快就恢复了,说:“这里没有叫南星的,我叫陶大卫,是这里的老板。”
  “我知道她在这里。”赵奇说,“我想见她一面,跟她说说我未婚妻的事。”
  “她不在这里,如果你坚持不走,我只能报警了。”
  赵奇莫名一笑,说:“她又不是国宝,为什么连见一面都不行。她骚扰了我的未婚妻,现在我的未婚妻受到很大的影响。我怀疑,她对我的未婚妻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我要问个清楚。”
  他话一停,又说:“你报警吗,不报的话就让我来,我会告诉他们,怀疑你绑架了一个姑娘。”
  陶老板到底是个老江湖,并没有因为这种威胁而退步,说:“那你报警吧。”
  赵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难道南星真的不住在这里。他总不会真去报警,闹得这么难看。他退了出来,看看这一把年纪的古董店,意外觉得跟南星那刻板冷漠的性格吻合,直觉告诉他南星就在这里。
  但他不能翻墙去探个究竟,那样做太低级了,他不能接受这种做法。
  陶老板重新回到南星身边时,她依然没有醒,脸色也彻底苍白了,明显仍然沦陷在梦魇中。
  “唉——”陶老板叹气,南星到底是怎么了,又到底要怎么救她。他想来想去,也唯有想到冯源,毕竟从属性上来说,两人都属于“怪”,或许他有办法。
  冯源飞奔到陶家店时,南星还在梦中,始终没有醒过来,哪怕片刻。
  “梦魇啊。”冯源倒吸一口冷气,“被梦魔缠住了,或许是她自己也有些不愿意醒过来,她是不是受什么重大打击了。”
  “不清楚,大概是跟她的堂妹有关。”陶老板说,“要怎么叫醒她?”
  冯源苦想一番,说:“两个办法,一是靠她自己醒来,但这需要我们等,风险太大;二是找个人入梦,把她带出来,但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办得到?”
  冯源摇头,他也想做到,但是没有办法,他说:“我可以回到阴界,但是很难回到阳界,我阴气太重,恐怕有去无回,到时候你可能要连我一起救了。”
  陶老板见他也没有办法,知道事情不妙,但总不能一直看着南星留在梦中,得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冯源也苦想了一番,说:“如果实在不行,我就拜托我们老大出马吧,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就是不知道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你先问问。”
  突然店里铃铛声响,又有人进店了。
  陶老板顿时急躁,说:“又是谁!”
  他气急败坏跑到外面一瞧,见了来人,认出来了。
  “邱辞?你怎么来了?”
  邱辞见到陶老板,说:“我的鱼,游到这了。”


第58章 星与月(五)
  南星又挨了手板; 南月更惨; 手掌都被打肿了。
  祖父越来越严厉; 像填鸭子那样让她们学习,两个小姑娘紧张极了。
  陈氏这晚搂着女儿哄睡,眉目担忧,跟丈夫说:“爹最近怎么了; 自从闭门三天后,出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你看看星儿的手; 全是鞭痕。”
  她抱怨着; 心疼女儿; 也不理解公公为什么这么做。可身为南家最有威严的人; 没有人敢当面质疑; 因为他们都清楚,无论南子安做什么; 都是为了南家好; 从小事到大事,从未出错过。
  作为母亲; 她只能多哄着女儿; 让她好好听祖父的话。
  除此之外,唯有暗自心疼。
  南家大郎听了后叹气; 说:“爹这么做,也是为了南家好。南家是玄门大家,身为家主; 更是肩负重担。更何况如今朝廷局势不稳,这大宋已经被那些铁骑踩得不像样了,就怕战火烧上南家。”
  陈氏低垂眉眼,看着每日都累得呼呼酣睡的女儿,止不住抹泪,说:“也得有个谱呀……星儿才七岁,爹教的那些,连长空都未必会吧。”
  长空是南子安的大徒弟,也是入室弟子,是一众弟子中最有天赋的人。南家大郎也没有办法,只好拍拍妻子的肩头安抚说:“且放宽了心吧。”
  ……
  每日寅时,南星和南月就得起床,先去院子里跑五圈,然后练剑。练完剑吃早饭,画符、背书。下午南子安会亲自检查她们练习的熟练度,这是两人最紧张的时候。
  一旦不能达到他预期的效果,两人就得挨鞭子。
  南星倒还好,挨打的次数不多,只是南月确实资质差,学了半个月,太过辛苦,直接晕倒在院子里了。吓坏了南家二郎,带着媳妇一起跪在父亲面前,请他放过女儿南月。
  南子安没有同意。
  南月知道生病就不用学那些辛苦的东西,每天就在母亲的“帮助”下,假装生病。
  等装到第六天,南子安拎了鞭子过来,直接把南月从床上抽醒了。南月哇哇大哭,躲到桌底依然被打,躲到角落也被打,躲进母亲怀里,连母亲都一块挨了打。
  她哭着往外面跑,差点没被逼得跳进鱼池里。她半身涉水,又不敢真跳进去,只能站在水里,看着拿着鞭子的祖父,看着挨了打的娘亲,终于撕心朝祖父喊:“我讨厌你!讨厌你!我再也不要分好吃的给你了!”
  南子安浑身一震,看着不过才几岁的孩子,看着岸上全都在看着自己的亲人,手中的鞭子悄然掉落,胸口一痛,吐出一大口血。
  南家二郎顿觉惊吓,上前扶住父亲,对南月怒喝:“你怎么敢这么说话!我非要抽死你不可!”
  “罢了。”南子安轻轻摇头,他捂着心口又念了一声“罢了”,便步伐不稳地回了书房。不许任何人跟着,也不许任何人进来。
  就连一直在他身边照顾的,他最信任的婢女拂袖,都不行。
  拂袖是南家马夫的女儿,从小就跟在南子安身边做婢女。她做事细心,比同龄人多了三分沉稳,南子安很看重她。因她对玄学有天赋,南子安也教了她不少东西。
  别人敬畏南子安,说的话总是太客气,总让南子安觉得对方太拘谨而无法多谈。拂袖说话不焦躁,也不奉承,很是合适。南子安不轻易对别人说的话,总会多跟拂袖说两句。
  但现在他连拂袖也不肯见了。
  南家二郎自觉做得过分了,忙找了兄长帮忙,想跟父亲请罪。
  南家大郎说:“父亲恐怕有难言之隐,二弟帮着月儿躲避父亲的安排,确实过了。”
  “爹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说出来么?”
  “爹知道的都是天机,太过机密的事说出来,会遭天谴的。”南家大郎又说,“而且你知道,你我资质平庸,难以继承南家,星儿和月儿都有天资,父亲大概是想将南家重任交给她们。”
  “操之过急啊。”南家二郎心疼女儿,但听兄长这么一说,又觉得有道理。
  最后兄弟二人重重叹气,商量着如何跟父亲请罪。
  此时南子安还在房中,拂袖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打扰他。
  南星要进去,也被她拦住了。拂袖对她笑笑,说:“先生如今很烦,星姑娘改天再来好不好?”
  南星抬头看着容貌甚美又温柔的她,说:“拂袖姐姐你让我进去吧,我想看看祖父,是不是还在生气,有没有再呕血了。”
  “没有了,星姑娘您回去吧。”
  “上回祖父也是生了三天闷气,是月儿和我哄他出来的,现在月儿吓呆了,挪不开腿,所以我过来了。”
  拂袖还没开口,里面的人就说:“星儿进来。”
  屋里的人坐在窗前,正看向天穹,蓝色画卷上的白云不断翻滚浮动,变幻莫测,恍若人生。
  “祖父。”南星走了过去,在他身边说,“我去找了月儿,月儿一直在哭,她说不该惹您生气,她后悔了。”
  “嗯。”南子安缓缓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南星稚嫩的脸上,问,“星儿,月儿不肯担南家未来重担,祖父已经无法勉强,无法逆改她的命途。你可愿意接下南家重任?”
  “星儿愿意。”南星说,“虽然我也很辛苦,手也很疼,但是星儿知道,祖父是为了我好,为了整个南家好。”
  南子安心中得到了莫大的宽慰,他又道:“可是从今往后,你会更加辛苦,可能要辛苦一世、三世,甚至十世。”
  南星讶然:“为什么会这么辛苦?”
  “因为这是南家的宿命。”哪怕逆天改命,也终究逃不过这一劫。
  南星对这些一世三世的没什么概念,说:“星儿不懂,不过星儿愿意替祖父分忧,月儿不愿做的事,星儿会加倍做好。月儿胆子小,也比我怕疼,祖父您以后不要打她了。”
  “祖父不会再给她鞭子了。”南子安轻抚她的头,说,“也不会再给你鞭子,从今以后,一切都靠你自觉。你若不争气,祖父也不会勉强你。”
  南星用力点头:“星儿会努力的。”
  她会努力的,努力让自己学会任何祖父所教的东西,努力让妹妹开心,努力……守护南家。
  她会守护好南家。
  这是她跟祖父的约定。
  哪怕是一个人……
  只是,太孤独了。
  一百年、五百年、八百年,都是她一个人。
  太孤独了。
  久了,连亲人的样子都已经记不清楚了。南星很害怕,还要一个人过那么长的年月。
  太孤独了。
  离开祖父的屋里,日光太过炽热,刺得她的双眼有些疼。她抬头看天,白云不断翻滚,日光明明灭灭,很刺眼。忽然她看见那云层中,像有两条鱼在游动。
  一黑一白,很……熟悉。
  ……
  陶老板出门一看,见来者是邱辞,略有些意外,问:“你怎么来了?”
  “我的鱼,游到这了。”邱辞心里莫名不安,问,“南星呢?”
  “她……”
  “她是不是出事了?”
  陶老板一顿,问:“你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邱辞知道如果不解释,陶老板是绝对不会说的,他开口道:“我的鱼告诉我南星有危险,但是它们所指的地方,我不知道在哪里,也进不去。”
  “你是说,你的阴阳鱼?”陶老板猛地想到了什么,说,“你跟我进来。”
  正等在屋外的冯源见陶老板领了人过来,一瞧是邱辞,很意外。陶老板说:“南星入了梦魇,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走出来的迹象。”
  “梦魇?”邱辞知道梦魇,但能把人困住的梦境,却是第一次听闻。
  屋里的人还在沉睡,变成梦中人,外面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仿佛跟她没有了关系。
  她的脸色惨白,连唇色都被掠夺了。邱辞眼中的南星,仿佛一张白纸。白纸割起人来,也是很疼的。
  邱辞不知道南星到底进入了什么样的梦境,让从来都坚强的她,都不愿离开。
  满屋阴冷,冷得冯源竟然都有点受不住,简直滑稽得很,他抖着嗓子问:“邱辞啊,你能不能把南星带回来,看起来事情不妙。”
  邱辞也不肯定,但他的鱼明显是在南星的梦境里,无法自己出来,也无法让他进去。他细想后说:“我的鱼需要开眼的东西。”
  白鱼眼睛通阴界,黑鱼眼睛通阳间,但要穿过鱼的眼睛,此时需要一个牵引的东西。
  陶老板一想,说:“朱砂笔,那是她从小就携带的东西。”
  冯源问:“朱砂笔?那笔不是被她弄丢了吗?”
  陶老板已经去找南星的背包,说:“怎么可能弄丢,那可是南星随身携带的,而且一旦离开了十米距离,南星就能知道。”
  冯源仿佛被喂了一口哑药,愣是没说出话来。完了,他被人下套了。
  是谁要知道南星的住址?
  万一是个惹事的,南星醒来真要一巴掌拍死他吧。
  陶老板找到了细长的盒子,交到了邱辞手里。邱辞取笔一看,身边的鱼立刻有了反应。他忙把笔放在桌上,画出八卦图。
  平日里他总是慢悠悠,做什么都不急。现在他的手势很快,他想找到深陷梦魇的南星,想带她离开那里。


第59章 星与月(六)
  十年荏苒; 南月还是跟当年一样天真无邪; 每日都很快乐; 是个没有任何烦恼的大世家千金。
  南星却已经不是那个无邪的小姑娘了,十年的苛刻磨砺,早就让她褪去了稚气和娇气,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外人都知道; 南家有两位千金,一个英姿飒爽; 一个娇媚俏皮。
  无论是哪个; 容貌都是绝佳的; 都是婚配的好选择。所以来南家求娶的人络绎不绝; 两人的爹娘也尽心择婿; 然而还没相中哪个; 就被南子安阻拦了,不许她们两人外嫁。
  南家兄弟两人一商量; 估计是要招人进门; 一提,又被父亲拒绝了。
  两人顿觉奇怪; 这可对不起女儿; 终于大了胆子跟父亲抗议。
  只是父子三人彻夜长谈后,兄弟两人出来就不再提及女儿婚事; 急得两人的妻子急忙追问,问到了真相,也不再提婚事。
  从那天起; 南星就觉得家里的气氛很怪异。
  爹娘看自己的眼神,多了几分悲悯。
  这种眼神,南星在祖父的眼里看见过。
  十年前的祖父,和这十年来的祖父。
  南星不知道是什么,她只知道继承南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自己唯有努力,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又过三年,生辰之际,南星被叫去了祖父的书房。
  书房里全是书,犹如迷宫。这些书她看了大半,还有许多没看,她闻着书香前行,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了书房的尽头。
  祖父坐在书桌前,目光沉静,因窗户在后,身笼明月光,祖父如石像静坐着。
  “坐吧。”
  南子安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长孙女,这既是他疼爱的孙女,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可惜,他还是没有足够的时日,再带她一程,否则她的成就,绝不在自己之下,南家也势必会变得更好。
  可是已经没有足够的时日了。
  “祖父,您有什么话要对星儿说?”南星看出祖父眼里的沉寂,这么多年来,他常常如此。
  南子安又是一阵沉默,才开口:“星儿,南家要亡了。”
  月色寂寥,初冬的寒风拂过窗台,一瞬的冷冽,刺在了南星的心上,让她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那刹那的冷。
  窗外有鱼游过,一黑一白,似置身在水中,缓缓游过。
  南星眼前已经没有了祖父的身影,没有了南家的房梁,没有了南家所有人的影子。她置身在空旷郊外,唯有两条鱼不断在她身边游过。
  “南星。”
  她转身寻声看去,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邱辞也看见了她,并不是寻常衣着的南星,一身长裙,却手持长剑,眉峰清冷,美得飒爽。这身装束,他曾经在鱼纹香薰炉的烟雾中看见过,原来竟真是南星。
  他一时不知道这是幻境里的南星,还是真的就是南星。他见她看着自己,没有警惕,眼神一如往日,确定这是南星。他快步跑了过去,怕她消失,抓住她的手腕说:“我来接你走。”
  南星没有答话,她缓缓回头,南家的景象,已经全都消失了。她默然许久,才说:“我可以自己出去,我不会让自己沉迷在这种梦境中。”
  邱辞轻声说:“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嗯。”南星偏头看他,说,“我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
  邱辞微顿:“美好?”
  “我本来已经忘了我的祖父、我的爹娘,还有南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脸,连他们的声音都忘了。可现在我记起来了,又能记住很长一段时间。”南星神色平静,低声说,“真好。”
  邱辞愣神,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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